2019年9月17日
于敏忠拿着汇报材料走进符队长办公室时,莫楠正坐在他的对面,两人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
“报告符队长!”
“什么事?”
莫楠闻声回过头,看到于敏忠朝符队递去一沓文件。
“这是……六年前那起案件?”
“是的。我昨天找到了系列杀人案的第一名被害者吴婧凡的父亲。”
“六年前的案子?”
莫楠狐疑地打量起于敏忠,那是他内心深处唯一放不下的案件,为何于敏忠会先调查它?
“在和她父亲吴轩沟通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明显的矛盾。”
“矛盾?”符队问道。
“六年前,警方逮捕罪犯的过程中遭遇了罕见的大地震,当时警车恰好向震源中央行驶,因此,所有人员无一生还。现场只遗留下有罪犯声明的录音,声称所有案件都是他犯下的。”
“不错。”符队瞅了莫楠一眼,“我记得当时是莫先生利用犯罪侧写推理出凶手的身份的。”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吴婧凡案极有可能不是那名罪犯所为。”
“哦?为何如此肯定?”
“昨晚我看了罪犯柯枢梁的档案,他是猫毛过敏症患者。”
“那又怎样?”
“在昨天的走访过程中,吴婧凡的父亲告诉我一个秘密。此前他一直为自己的女儿隐瞒……”于敏忠看了莫楠一眼,“你们还记得六年前S市发生过一系列虐待家猫事件吗?”
“你指
的是将家猫屠杀并分尸的恶性事件吧?”
“不错。”
“我记得后来并没有抓住真凶,这一系列事件莫名其妙地又销声匿迹了。”莫楠摩挲着下巴说道。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屠杀家猫的凶手已经被人杀害。”
“啊!难道那名凶手……”
“是吴婧凡,我有直接证据。”于敏忠把搁在自己办公桌旁的牛皮纸袋拿了过来,“这是在吴轩家搜到的,原本属于吴婧凡,其父母在她遇害后整理遗物时发现这些浸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猫爪,但他们顾及女儿的名声,并没有向警方透露这条线索。”
一瓶瓶“犯罪收藏品”摆在符队长和莫楠面前,二人错愕地四目相对。莫楠依稀回忆起,六年前陆续在报纸上看到居民称自己养的猫失踪,一连串案件归结起来,似乎存在着一名专对家猫下手的凶手。只是他没料到,原来那人早已遇害,而且她的动机只是要收集那些猫爪,为了这个癖好,竟用斧头将一只只家猫的爪子劈断,怪不得吴婧凡的父母难以启齿。
“据统计,这样的猫爪一共有四十八瓶,其余的都已经交给鉴识人员。”
“原来如此。既然吴婧凡是那个残害家猫的人,患有猫毛过敏症的柯枢梁又怎么可能会盯上她?”
于敏忠点了点头。“一般患有猫毛过敏症的人,与猫接触时都会打喷嚏、流鼻涕甚至皮肤瘙痒,照理说,他应当对猫避之唯恐
不及。既然是无差别事件,又为何偏对吴婧凡这样的人下手?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照现有的情形来看,柯枢梁不可能是吴婧凡案的凶手。”
符元华揉揉眼睛,说:“六年前这起针对OL的连续杀人事件我也有所耳闻,这是有关‘萤’的一系列案件中唯一一次凶手在正式录口供前身亡,当时仅仅凭借着因大地震殉职的同车刑警手里握着的录音笔来判定柯枢梁的罪行。在长达一分钟的录音里,包含了同车刑警和柯枢梁的对话,不过他那句‘所有案件都是我柯枢梁一个人干的’清晰可辨。只是没人料到,他刚说完这句话,五十年一遇的大地震就毫无征兆地发生了,那次地震是整个S市的大浩劫……”
“凶手在准备完成第五阵列时,被我们逮捕了?”于敏忠问道。
“是的,莫先生当时以犯罪心理专家的身份向我们提供了专业的犯罪侧写,我们便循着侧写的特征着手调查,三天内便锁定了柯枢梁。”
“莫先生是何时参与侧写的呢?”
“大概是第四阵列完成后那会儿。”莫楠双眉紧锁,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狡猾的凶手设计陷害胡瑞,其实在他们上山营救受困的三位女性之前,S市已经发生了OL被毒害的事件。写字楼里的三位女性上班族点了外卖,送餐骑手送达之后,一名男子伪装成食品推
销员,声称自己是那家餐饮公司的合作商,请他们免费品尝新推出的例汤。谁知,在那名男子离开后十分钟,那三位女性便中毒身亡。凶手……也就是那名推销员,堂而皇之地在写字楼内行凶,案件的恶劣程度可想而知。”
“监控应该拍到了那名男子的容貌吧?”
“对,正是柯枢梁。”
“是否存在‘搭便车’的可能性?如果柯枢梁下毒杀害了那三位OL,还有时间赶到仑媭山去杀害那么多人吗?”
“仑媭山后方有一条隐蔽的小道,如果离开写字楼后从那条路上山,只需要十五分钟即可抵达案发地点,完全可以比胡瑞他们早一步埋伏在防空洞中。”
“那么他又是如何在老叶未察觉的情况下,逃离防空洞,杀害其他被害者呢?”
“当时情况很混乱,山洞里完全漆黑一片,凶手悄无声息地避开探照灯,逃出去先杀了那名女子,再进入中间的洞穴杀害最后一人。因为叶勇德进入山洞时小心翼翼,所以脚程大大慢于凶手,再者叶勇德在胡瑞被害后丧失理智,待出了洞穴才和山下埋伏的同事们联络……”
“原来如此。”
符元华补充道:“当年因为胡瑞同志殉职,所有同事们情绪都非常激愤,发誓逮捕凶手为他报仇。所以,他们逮捕到柯枢梁时,免不了对他严加审问。在地震发生后,手持录音笔的刑警为了保护证据,将它死死握在手
心,生怕被掉落的石块砸碎。OL被毒杀事件的影像资料中,凶手把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但在事后调查中,从身形和走路动作来推断,确系柯枢梁本人无疑,再加上他的那句口供,足以证明凶手就是他。案件审理完成后,我们也对死者家属进行慰问,但没能从他们身上获得足以推翻调查结果的线索。”
“于是,柯枢梁便被认定为OL无差别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
“是的。事后我们对柯枢梁展开调查,他是大型刀具工厂的普通工人,平日里从不与人交流,没事就喜欢窝在宿舍里写些类似诗词的作品,只不过实在缺乏这方面的才能,投出去的稿件都毫无回音,常常因为这点被人取笑。当然,因为这样闷葫芦的性格他也没少被同事们欺负,尤其是厂里的五个女员工……”
“他被女人欺负?”于敏忠感到不可思议。
“那五个女员工本就品行不端,她们仗着自己的资历,四处排挤打压厂里的年轻人,连班组长都拿她们没办法。柯枢梁木讷寡言,五人组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辱他,有一次玩得过火了,碾压机的螺丝被拧松,差点儿压断了他的一只手!”
“这也成为他犯案的动机?”
“是的。”
“可他之前杀害的都是OL呀。”
“这点我们只能从他最后遗留的挑衅宣言里推断,他计划把第五阵列,也就是厂里那五人组杀害,并伪
造成连续无差别犯罪的延伸。”
“延伸……吗?”
“有不少无差别杀人案,犯人最后抑制不住享受杀戮的心理,打破之前划定的界限,开始任意对普通人下手。”
“原来如此。柯枢梁是为了让警方误以为第五阵列是为了过把犯罪瘾,从而隐藏真正的动机……”
“不错。”
“但是,一名工厂里的普通工人,‘萤’是怎么联系他去制订如此庞大而精密的犯罪计划的?”
“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他的电脑里存有被捕前一个月的日记,根据他的说法,在他背后始终有一位名为‘暗鸦’的可疑人士,为他提供犯罪计划。”
“暗鸦?”
“那是‘萤’的核心成员,只是后来不知所踪。”符元华看了看莫楠,后者却仍旧板着脸。
“小兄弟,容我多一句嘴,你似乎非常执着于调查这起事件,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莫楠好奇地问道。
“应该说是PTSD吧!”于敏忠摸着脑袋,感到几分惭愧。
“创伤后应激障碍?”
“案件发生那年,我才刚满十八岁。我的母亲就是连续OL事件的被害者,也就是胡瑞前辈的事件中和他同时遇害的那名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