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2日
冯明珍以工作十五年来所培养的节奏感操作着眼前的机器。她将挑选好的钢板滑进压制成型机下方,然后用大拇指按下下降的按钮,让机器下降到薄钢板上方。不消一分钟,几十把刀刃便被压制成型。冯明珍再从压制好的刀刃里遴选出待修整和研磨的刀刃,将它们倒进另一边的漏斗里。她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珠,今天的工作就这么告一段落。按照往常的惯例,她会直奔宿舍,澡也不洗闷头就睡。在这个工厂里,不存在性别差异,每个人都得在指定的时间内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是,今天有些特别,柯枢梁那小子居然邀请她们五姐妹吃消夜。
“小家伙早那么识相就不会挨揍了。”
冯明珍朝地上啐了一口,机械运作的嗡嗡声盖住了她的这声嘀咕。穿过办公大楼,她来到了组装间,上空的金属步道是平日里班组长为了检查他们的作业情况设置的。
“请客就请客,还特意叫我们去组装部的茶水间集合……”
尽管有些不耐烦,但冯明珍远远望去,茶水间里已经集合了四个人,自己似乎是最后一个到的。
“阿珍,动作这么慢!”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待会儿可要多吃点呀!”
在刀具工厂工作的员工走了一拨又一拨,如今剩下的元老就只有在座的五位女性。她们已经成了一个小团体,平
日里只要遇到看不顺眼的人和事,就极尽打压之能事,许多年轻的新员工敢怒不敢言,背地里称她们为五个女流氓,工厂的班组长们也拿她们没办法,毕竟是女性,又是在职时间最长的五人,所以只能开导那些被她们欺负的员工,让他们多多忍耐。
在受害者群体之中,柯枢梁是受她们欺负次数最多的,他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模样,早已被五人组锁定为重点关照的目标。因为工厂离柯枢梁的家远,所以他和五人组一样,都住在工厂的宿舍楼里。五人组有时会散播一些关于柯枢梁带年轻女生回宿舍的不实消息,开他玩笑,这还算小事,她们甚至把柯枢梁的工作服和内裤偷走,夜里悄悄焚毁,隔天一早便守在员工食堂看他的笑话。上周,老大做得有些过火,她在柯枢梁操作的切割机的螺丝上动了手脚,机器启动时一失控,差点儿就断了柯枢梁的手指。这件事就连其他同事们都看不下去了,原本顾忌五人组都是女性员工而且是这儿的元老,但这次同一生产线的年轻人纷纷为柯枢梁说话,公开斥责五人组欺压柯枢梁的行为,不过,她们早已将厂内那一时段的监控录像销毁,因此,年轻人拿不出证据,最后不了了之。在这之后,厂里的年轻人背后都称五人组为“刀厂五女鬼”,避之唯恐不及。出乎五人组意料的是,事后没过几天,柯
枢梁竟一反常态,有意向五人组示好,邀请她们下班之后一起吃顿消夜。
“不过,那家伙怎么这么慢?”
老大等得有些不耐烦,抬头看了看时钟,已是晚上十点半。
“再等下去,小店都要打烊了。”
“喂,你给他电话了吗?”老二向冯明珍问道。
“打过了,没人接。”
“妈的。要是他敢耍我们,明天老娘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五分钟,再等五分钟。如果还看不到那小子的身影,有他好受的。”
尽管五个人闹成一团,但若她们之中有人发现茶水间外的窗框下那个犹如壁虎一般趴在墙上的身影,那么事情还不会太糟。此时,柯枢梁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狠狠地盯着这五个人,突然,他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柯先生,我是暗鸦。”
“什么事?我正准备行动呢!”
“情况有点不妙,警方似乎已经查到工厂了,他们的人正朝你的方向过去,我奉劝你赶紧收手。”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
“下次还有机会,不必急于……”
柯枢梁挂断了电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破嘴唇,发出一声怒吼,接着手里挥舞着一柄长长的马刀出现在五人组面前。他那被冷汗浸湿的头发贴在额上,脸上透着阴冷的杀气,五官的形状都变了。对方虽然有五人,却都被柯枢梁的气势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啊啊!”
“冷静、冷静点儿,小柯!”
“我们不是
故意的,有话咱好好说嘛。”
冯明珍正欲夺门而出,却发现门早已被柯枢梁从外部用重物堵上了,目前唯一逃脱的出口只有他把守的那扇窗子。正当她们感到绝望的刹那,几束亮光突然从窗外照了进来。
“我们是警察,柯先生,放下你的武器!”
柯枢梁察觉大势已去,又发出一声咆哮,朝冯明珍挥出一刀,鲜血就在这短短的一秒喷洒在地。
“啊!我的手,我的手!”
前一秒还和身体相连的手掌,如今已经蜷缩在地上,失去了生机。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冯明珍只顾在地上打滚,柯枢梁看着眼前的一切,歇斯底里地笑着。
“你们这群人渣,臭不要脸的女人!老子忍你们很久啦!今天不砍死你们,老子就不姓柯!”
守在外围的刑警们见柯枢梁已经失去理智,便计划分为A、B两拨小队,分别从正门和侧后方包抄进屋。跟在A小队队长身后的是刚调任来的民警王守国,他紧紧握着那柄手枪,时刻准备攻坚。
“啊啊啊啊!”
屋内突然爆发出女性的尖叫,原来准备从后方包抄的B小队被柯枢梁发现,他猛地蹿出,手里挥舞着他的马刀,朝B小队的民警小陈捅去,躲闪不及的小陈被对方刺中,鲜血淋漓。
“杀人了、杀人了!”
“老子要杀的只有这五个人渣,关你们屁事!”柯枢梁朝刑警吼道。
危急时刻,王守国身前的小队长冲了上去,
朝柯枢梁的方向怒斥道:“把刀放下,听见没有!”
注意力被突然而至的喊声转移,失去理智的柯枢梁又扭头挥舞着长长的马刀朝小队长捅来,与此同时,B小队的刑警见时机已到,便从背后突袭,将柯枢梁制服在地。但趴在地上的柯枢梁手脚依旧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挣扎着,眼睛里全是红光,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重复念叨着什么咒语,过了半分钟,竟自己晕了过去。
从组装间的金属步道正好能看清这几分钟惊心动魄的场面,此时,“暗鸦”就在那儿举着望远镜,平静地监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