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需要开冷气的日子渐渐多起来,整座城市夏意渐浓。
这天是端午节,按照习俗,人们会插艾草、吃粽子、赛龙舟。因为龙舟池的周边是一座座与学校相连的学村,所以没有课的学生们把赛场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
“小颀,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呀。”
靳璐一边抱怨着一边快步追赶刘颀伟。她今天依然将秀发扎起垂在胸前,身穿纯白的衬衣,配上相同颜色的短裙,露出一双轻巧的美腿。
“都说了今天出门别穿高跟鞋,这下知道错了吧?”
刘颀伟早已伫立在岸边,靳璐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可迎来的却是他的冷嘲热讽。
“正因为人多,穿上它才不用踮脚尖。”
靳璐朝起点望去,一个个身强体壮的船员严阵以待,龙舟的龙头也和船员一样,昂首挺胸,有着奋勇向前的豪迈气概。随着惊天一响,一条条“蛟龙”冲出起点,争先恐后地向终点冲去。河面上顿时鼓声大作,船员们呐喊的口号也格外响亮。
船员们紧握着桨,桨急速地上下翻飞,他们的双瞳如火花一般闪射,河面上正爆发一场激烈的争斗。有的船遥遥领先,有的则被落在了后面。渐渐地,船离终点越来越近了,靳璐不停挥舞着双拳,为他们加油呐喊,而在她身旁的刘颀伟则双手插着裤兜,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孩。自从在“星光之岬”初次见面后
,刘颀伟就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往后的日子里,他一有时间,便会造访“星光之岬”,或是去社区剧院欣赏靳璐的话剧表演。
刘颀伟心里琢磨着,目前二人的关系应当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对待任何事物都谨小慎微的他,甚至还没有向靳璐认真地表达情感。每回约会一到关键时刻,他的内心就会不由得打起退堂鼓,事后才暗自懊恼。
——一定要突破这层关系。
刘颀伟对自己说道。
突然,现场爆发的一阵热烈欢呼声打破了刘颀伟的思绪。
“喂,你看到了吗?四号还是一号?”
“啥?”
“我是说,你有没有看到哪艘船先过了终点?”
靳璐以为刘颀伟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所以抬高了嗓音,谁知刘颀伟根本对比赛情况一无所知。
“……没有,它们划得那么快,根本来不及看清。”
“真是的,白长那么高了。”靳璐揶揄道。
没过多久,裁判组公布了比赛结果,最终四号船以零点三秒的优势获得一年一度龙舟赛的冠军,所有队员披着战袍站上了领奖台,在场的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真不容易,它们几乎同时抵达终点,裁判回放了五六次视频才最终确认结果。”
“的确,如今这个时代,人们对时间越来越严苛了。”
观看完龙舟赛,二人漫步在龙舟池至学村的文学小径,一路都是由鹅卵石铺筑的道路,身旁的亭子、花草丛
中的牌匾纷纷嵌刻着很有意境的古诗词,那些精致典雅的文字仿佛能让浮躁的内心沉静下来。
文学小径虽然让游客印象深刻,却终究只是一条小径。没几分钟,二人便穿过它,来到公交站前。站牌的电子显示屏上是“关于矫正二十条线路公交时刻表”的通知。
“你瞧,如今甚至连公交车都有了自己的时刻表。”刘颀伟一边感慨,一边对着站牌找寻能够抵达“星光之岬”的线路。
“可是,这样的时刻表真的准确吗?毕竟不像火车,一路上公交车随时可能发生不可预估的事件。”
“据说这样的公交时刻表是山东济南最先推行的。公交总公司通过大数据分析行驶在城市的公交车,承诺若干条线路到站时间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这我也听说了。前阵子,还有关于乘客候车最大忍耐度的新闻报道。咱们国家的乘客平均忍耐时长大概是二十分钟,比欧美发达国家要长得多,也就是说,公交服务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从另一个角度看,有了公交时刻表,才有考核公交服务优劣的依据。”
等待了约五分钟,二八〇路公交车终于到来。玩了一天的靳璐一上车便捂着嘴打起哈欠,两分钟不到,便静静地倚靠在刘颀伟身旁睡着了。即将抵达“滨海纪念馆站”时,刘颀伟叫醒了靳璐,两人穿过步行街,来到“星光之岬”门前。正当刘
颀伟思忖着今天的约会又像往常一样毫无进展地告一段落,心中泛起一阵落寞时,却发现一名瘦削的男子在门外踌躇不前。他看起来有些神经质,手里那册薄薄的记事本被他攥成了拱形,干燥的双唇还在一张一合地不知嘀咕些什么。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靳璐彬彬有礼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