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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作者:诺拉·罗伯特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3

美姬穿过空旷的客厅,在玻璃窗前驻足一会儿,然后又沿着原路踱步回来。这星期来,她己经看了五栋房子,这栋是唯一目前没有屋主居住的,而且也是她考虑的最后一栋。

这里几乎是间全新的房子,所有房间都在一楼。它位恩尼斯的边界,对莱娜来说有些过远,然而对美姬来说却又过近。

有两间卧房,美姬边逛边思索着,一间浴室,厨房连着小饭店,还有一间阳光充足、附带小壁炉的客厅。

她望了最后一眼,握紧拳头抵在臀部。” 就是这里。”

“美姬,这里的大小很适合。”莱娜咬着下唇,看看周围空空如也的房间。”可是,我们不是应该找离家近一点的吗?

“为什么?反正她也不喜欢家。”

“但是——”

“这里地点很方便,超市、药店,还有餐厅——如果她想出外吃的话。”

“她从不出去。”

“现在开始她会的。没有你让她随招随到,她必须自己出去吃,不是吗?”

“我没有随招随到。”莱娜挺直背脊走到窗边。”事实上,她很可能会拒绝搬来这里。”

“她不会拒绝。”绝不会,美姬相信自己的那把斧头正牢牢架在梅芙的颈子上。”如果你能暂时搁下你那无谓的鳃罪恶感,就会发现这样做对每个人都好。她在自己的家里会过得快乐许多。除了房子以外,只要能让你良心好过些,你可以给她任何东西,或者我会给她钱去买新的。我想她会比较喜欢后者。

“美姬,这里并不吸引人。”

“我们母亲也一样。”在莱娜开口反驳之前,美姬已经走向她,伸手环住她僵硬的肩膀。”你帮她整理一个漂亮的花圈,就在大门正前方。我们可以粉刷墙壁、贴壁纸,不管做什么都成。”

“应该可以弄得很好。”

“没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工作。你需要花多少钱就花,直到你们俩都满意为止。”.

“这不公平,美姬。让你负责全部开销。”

“非常公平。”现在是时候了,美姬心想,该可以和莱娜谈母亲的事。”你知道她以前曾经是职业歌手吗?”

“妈?”这实在太牵强了,莱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从哪里听来这么荒唐的事?”

“是真的,我也是意外中才知道的,而且我确认过。”美姬从皮包里掏出泛黄的剪报。”你自己看,她还被报导了好几次。”

莱娜惊讶得说不出话,瞪着报上的照片。”她在都柏林演唱,”她自言自语:”声音就像复活节早晨的教堂钟声一样清澈甜美。上面这么写,但这怎么可能?她从未提过一个字,爸也没有!”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美姬转身走向窗前。”她失去了梦想中的某些东西,去换取某些她不想要的。这么久以来,她始终在惩罚自己,同时也惩罚我们。”

莱娜茫然垂下双手。”但她在家里从来没唱过歌,连一个音符也没有,从来没有!”

“我想她无法忍受再唱歌,或者,这是她用来赎罪的方法,也许两者可能都有。”美姬耸耸肩,甩掉突如其来的倦怠感,继续说道:”我试着用这理由去谅解她,莱娜,去试着想像当她知道自己怀了我时,会有多么惊慌失措,对那时的她而言,除了结婚没有别的选择。”

“不该怪罪到你身上,美姐,不该归咎于你。”

“或许吧,但是这毕竞解释了一些她始终不喜欢我的原因。”

“你有没有……”莱娜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剪报,将它们放回自己的皮包里。”有没有和她谈过这件事?”

“我试过,她不愿谈。”美姬转过身,厌恶自己从心底升起的罪恶感。”虽然她无法得到她想要的歌唱生涯,但生活中依然可以有音乐啊,她非得这么极端不可吗?”

“我不知道。有些人是宁缺勿滥的,得不到全部就什么也不要了。”

“过去不能改变。”美姬坚决地表示:”但我们会给她这个,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钱花起来委实快得骇人!几天之后,美姬便深深体验到这点。似乎你所拥有的越多,需要的也越多;无论如何,房契已经在梅芙的名下,接踵而来的一桩桩琐事也快处理完了。

悲哀的是,她自己的生活似乎正处于地狱边缘。

她几乎没有机会和罗根说话!美姬坐在厨房桌前生着气。她只接过他秘书伊琳和约瑟的电话,而罗根显然不愿亲自与她对话,也不曾如他临别时所说的,会再回来找她。

没关系,这不重要,美姬告诉自己,她是个大忙人,好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好多张素描等着她转换为晶莹的玻璃。如果她今早开工迟了,那只是因为她在犹豫该选择.哪张作品动工,绝非由于她在等那该死的电话铃响!

美姬起身走向门口,正好从窗外望见莱娜和忠实的康巴。

“太好了,我但愿能在你开始工作之前赶列。”一走进厨房,莱娜就拿下挂在手腕的篮子。

“进行得如何?”

“很好。”莱娜精神充沛,迅速揭开篮子里的布,露出热气腾腾的圆蛋糕。”乐蒂简直就像上帝赐的礼物。”她微笑着.乐蒂是她们为梅芙雇请来作伴的退休护士。”她实在太好了,美姬.她已经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分子了。昨天,当我在前面整理花圃时,妈在念着什么今年下种已经太晚啦、屋子外面漆的颜色不对啦。而乐蒂,正好形成对比,只是站在一旁笑着,反对妈说的任何话。我发誓,她们两上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真希望我也在场。”美姬扒开一块圆蛋糕,蛋糕香味略略缓和了今天早上的不悦。”你找到宝贝了,莱娜,乐蒂会照顾她的。”

“比那还好。她还做得很愉快。每次妈说了某些可怕的话,乐蒂只是笑,然后眨眨眼继续做自己的事。美姬,但我开始相信这会成功的。”

“当然会成功。”美姬丢了一小块蛋糕给满眼期待的康巴。”你有没有请墨非帮忙搬她的床和其他东西?”

“我用不着开口。你帮她在恩尼斯买了房子的事已经传遍了附近,这两个星期,有十几个‘正巧’经过我那儿。墨非已经自动说他会帮忙。”

“那么下星期结束之前,她就会搬进去和乐蒂一起住了。我已经买了一瓶香槟,等事情结束后,让我们两个好好喝一顿。”

莱娜的嘴角向上弯,但她的声音却显得平静:”这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那么,我会‘正巧’经过,”美姬邪恶地一笑。”手里‘正巧’有一瓶好酒。”

尽管莱娜报以微笑,但她的心并没有投入。”美姬,我试着和她谈以前唱歌的事。”她很难过看见姊姊眼里愉快的光芒消失了。”我以为我应该这么做”。

“当然。”全然失去对蛋糕的胃口,美姬将手中剩余的扔给康巴。”你的运气有没有比我好?”

“没有,她不想和我谈,只是生气。”莱娜认为不值得重复每句话,这样做只会让不愉快的气氛更加凝重。”她回到自己房里,但把剪报给带走了。”

“那也不错,或许它们会带给她少许安慰。”当电话铃声响起时,美姬几乎是跳过去接的,莱娜被她的快动作吓了一跳。”喂!哦,伊琳。”她声音里有着太过明显的失望。”是的,我收到了你寄来的目录照片,很好,也许我可以亲自告诉席先生——哦,开会?不,没关系,你帮我告诉他我看过照片了,不客气,拜拜。”

“你接了电话?”莱娜说。

“当然啦!它响了,不是吗?”

姊姊声音里的焦躁让莱娜抬起眉毛。”你在等某人的电话吗?”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嗯, 你跳起来的样子就像要冲去救火一样。”

哦,她有吗?美姬怀疑,她怎么会这么做?真是丢脸极了。”我不喜欢那个该死的东西在我耳边响,就这样而已,我要去工作了。”把这话当成再见,美姬说完就走出厨房。

她一丁点儿也不在意罗根打不打电话来!美姬这样告诉自己。这根本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她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抓着电话闲聊,就算罗根人来了,她也没有陪他娱乐的时间!

她不需要席罗根的陪伴,任何人都不需要!

美姬摔上工作室的门,拿起吹管开始工作。

寇家的餐厅和英国肥皂剧的画面相仿。

五层高的吊灯照得桌上的每样餐具都光洁闪烁,水晶酒杯里盛着最好的葡萄酒,金色的液体和水晶光芒相映成辉。

坐在铺着蕾丝巾桌边的每位男女穿着都像餐厅一样正式高雅。寇安妮穿插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绸礼服,带着祖母流传下来的钻石,扮演着完美高雅的女主人。丹尼的脸颊透着红光,对着桌上的美食与他的女儿咧齿而笑。派翠以奶油色的珍珠饰物搭配粉红礼服,看来尤其明艳可人。

距离她遥远的另一端,罗根举着酒杯,挣扎着避免视线游荡到西边方向,因为在遥远的西方天空下住着美姬。

“能这样共进一顿安静的家庭晚餐真是美好。”安妮从盘子里选了一大块鸡肉。”但愿你不会失望我没有开派对,罗根。”

“当然不会,能和朋友友分享一个安静的傍晚实在令人高兴,这阵子我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我正是如此告诉丹尼。”安妮继续首:”你瞧,我们已经很久滑见到你了。你的工作太忙了,罗根,”

“男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业时,绝没有所谓太忙的时侯。”丹尼插进来道。

“哦,你们男人和男人的工作啊!”安妮脸上笑着,桌底下的脚忍不住轻踢了丈夫一下。”太多公事会让人变得神经紧绷,尤其没有妻子陪伴的单身汉。”

派翠很清楚母亲接下来要说些,立刻灵巧地转变话题:”你帮康小姐办的展览真是成功,罗根。还有,我听说美国原住民的艺术品也受到很大的好评。”

“是的,两者都很不错。美国的艺术品这星期就要移到柯克画廊展出了,而美姬——康小姐的作品也即将运到巴黎。她上个月又完成了好几件杰出的作品。”

“我看过其中几件。我知道约瑟对那个球爱不释手,那个里面有着各种颜色、各种开头的玻璃球,它真是太美了。”派翠将两手合放在膝盖上,等着点心餐车推来。”我真好奇那是怎么做出来的?”

“说到这个,当她制作的时候我正好人在那里。”罗根记起炙热的温度、流动的色彩和闪亮的光芒。”然而我还是无法解释给你听。”

罗根说话时的眼神引起安妮全副的警觉。”你不认为知道太多艺术品的制作过程会降低欣赏的乐趣吗?反正这是康小姐的专长。派翠,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小计划进行得如何了?学校筹备得怎样啦?”

“进展都很顺利。”

“想想我们的小派翠要开学校了。”安妮一睑溺爱地微笑道。

罗根心里闪过一抹罪恶感,为了自己很久都忘了关心派翠。”这么说你已经找到适合的地点了?”

“是的,在曼特丘广场附近。那栋建筑物还需要一些整修,我已经雇好设计师了。那里的场地很适合,有足够的空间让孩子们游戏,我希望明年之前能完全准备好。”

派翠已经能在脑海里清楚地勾勒出未来的蓝图。职业妇女需要安全的地方寄放她们的小婴儿和刚学走路的孩子;年纪大点的孩子在放学后及大人下班前也需要游戏的场所。

办托儿所能稍微舒缓胸口的疼痛,还有弥补心中的空虚寂寞。她和劳柏没有孩子,曾经,他们是这么确定两人未来还有好多、好多时间。

“我相信罗根能帮你处理一些公事,派翠。”安妮继续:”说到底你还是缺乏经验。”

“她是我的女儿,” 丹尼插嘴道:”她会做得很好。”

“我也这么相信。”安妮再次用脚踢丈夫的小腿。

晚餐后,安妮找到机会和女儿单独在客厅说话,留下男人们在饭厅继续喝酒聊天。

“你在等什么?派翠,你在让男人从自己指缝间溜走。”

“拜托,不要再开始了。”派翠已经感到阵阵头痛。

“我猜你想一辈子当寡妇。”安妮的眼神充满悲伤。

“劳柏去世一年起,你就这样对我说。”

“亲爱的,”安妮叹口气,她真不希望见到女儿哀愁的面容。”尽管我们都不愿意承认,劳柏毕竟是走了。”

“我知道,我已经接受了现实,而且也在试着过自己的日子。”

“就是开托儿所照顾别人的孩子吗?”

“是的,这是一部分。我是为了自己而做的,妈,因为我需要工作、需要成就感。”

“关于这点,我已经放弃说服你了。”安妮举起双手,表现出和平的姿势。”如果这是你衷心想要的,那么也是我衷心想要的。”

“谢谢你。”派翠表情软化下来,上前亲吻母亲的脸颊。”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是的,而这正是我希望你能得到罗根的原因。你别告诉我你不想要他。”

“我喜欢他。”派翠谨慎地回答。”我一直都很喜欢他。”

“他对你也一样,但你只是退后等待,等待他主动采取下一步骤,而当你付出最大的耐心等待时,他会被别人吸引走,现在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对那个女人有极大的兴趣,而她可不是善于等待的那类型啊!”安妮用手势来加强她的论点。”她会在罗根眨眼之前就把他给吃了。”

“我很难想像罗根会被人吃了。”派翠干涩地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大部分时候。”安妮同意道。”但男人需要一些暗示,派翠,需要被诱惑。你从来没有试着去诱惑席罗根,你必须让他把你当成女人,而不是朋友的寡妇。你想要他的,不是吗?”

“我认为——”

“现在必须让他知道,他也想要你。”

罗根载她回家的一路上,派翠几乎没说什么话。这个家是她与劳柏共同建立的,是她始终不愿放弃的家,她已经不至于在走进屋子时,满心期待劳柏会在家中等她归来,也不会突然想起某桩往事而感到锥心之痛。

这里只是一栋充满美好回忆的屋子。

可是,她是否愿意在这里孤独地度过余生?她真心想要把日子花在关爱其他孩子身上,而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吗?

如果母亲的话是对的,而且罗根是她想要的;那么,一点小小的诱惑又有何?

“你要进来坐会儿吗?”罗根送她到家门口时,派翠问道。”现在还很早,我还不想休息。”

罗根想到自已空荡荡的家,还有到工作开始之前需要独自度过的时间。”如果你肯请我喝杯白兰地的话。”

“那有什么问题。”两人走进屋子。

这栋屋子的装潢完全反射出女主人完美无瑕的品味。尽管他已经很习惯这里,几乎当成自己家一样自在,罗根却依然想起美姬的小农舍和狭窄凌乱的床铺。

即使白兰地的酒杯也让罗根想起她,他记得美姬如何在盛怒之下摔碎酒杯,而又如何在几天之后寄来包裹,里面是她自己制作的酒杯以示弥补。

“今晚真愉快。”派翠的声音使他拉回纷乱的思绪。

“什么?哦,对,的确如此。”罗根旋转着酒杯,但没有喝酒。

窗外淡淡的云雾笼罩着娥眉月,气氛温暖安静,只有远方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

“我想多听点学校的事。”他开口道。”你选了哪位设计师?”派翠说出设计公司的名字,得到罗根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做的不错,我们也请他们做。”

“我知道,是约瑟推荐的。他帮了我很多忙,我真不好意思经常麻烦他。”

“他能同时处理一打的事。”

“我经常到画廊,他也不会嫌烦。”为了试验罗根,也试验自己,派翠向他靠近。”你总是不在那里。”

“最近事情比较多。”他温柔地将派翠脸畔的头发拨到耳后——这是个老习惯。习惯到他没有任何警觉。”会有时间弥补的,我们好几个星期没有去戏院了,对吗?”

“对。”派翠握住他的手。”但我更高兴我们现在有时间单独相处。”

突然一个警讯闪过他的脑海,罗根排除那荒唐的思绪,对派翠微笑道:”我们还会有别的时间。或许我可以到你买的建筑物那里看看,给你点建议。”

“你知道我一向重视你的意见。” 她的心脏越跳越快。”我很重视你。”

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派翠倾身向前,将嘴唇贴在罗根唇上。如果他的眼里闪过警告,派翠也拒绝看见。

这次全然不是柏拉图式的友谊之吻,派翠勾起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整个身子贴在他身上。她想要!绝望地想要再次感受到某种激情。

但罗根的手臂没有环绕她的身子,他嘴唇的热度也没有上升,仅仅像具石膏像般站着不动。荡漾在两人之间的不是情欲、不是喜悦,却是寒冷而惊讶的气氛。

派翠抽身退后,望见罗根眼里的惊愕与遗憾,她宛若被刺到般转开身子。

罗根放下没喝过的白兰地。”派翠——”

“不要。”她紧紧闭起双眼。”不要说话。”

“我当然要说,我必须说。”他的手迟疑地放在派翠肩头,缓慢而温柔地稳住她。”派翠,你知道我很……”要用什么字?罗根狂乱地思索,这种时候究竟要用哪个字才对?”关心你。”他说完,感到厌恶自己。

“这样就够了。”派翠用力绞紧双手,直到手指发痛。”我已经够无地自容了。”

“我从未想过——”罗根再次咒骂自己,又因为他实在感觉太凄惨了,忍不住同时咒骂美姬的预料正确。”派翠,”他无助极了。”我很抱嗽。”

“我知道你抱歉。”她的声音冷酷起来。”我也很抱歉,害你陷入这样难堪的局面。”

“这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明白。”

“你何必明白?”打了个寒战,派翠跨步离开罗根双手,在窗外透进来的星光照射下,她的脸苍白透明得像片玻璃,眼睛茫然空白。”我总是在这里,不是吗?经常去找你,永远在等待你偶尔有空。可怜的年轻寡妇,渴望着小小的托儿所能让自己保诗忙碌,只要人家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个宠爱的笑容,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不是事实,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她提高了声调。”我不知道我怎么想!我只知道我要你走,在我们让彼此更加难堪之前。”

“我不能这样离开你,请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不!否则她会哭泣,而更进一步羞辱自己。”我说真的,罗根。”派翠用平淡的语调说: “我希望你走。除了晚安,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知道出去的路。”她穿过罗根身边走出房间。

全天下的女人都该死!第二天下午,罗根走进画廊时,还忍不住这么想,她们总有种该死又神秘的力量,能让男人觉得罪孽深重又愚蠢贫乏。

他失去了一位朋友;一位曾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因为一时看不清她的感情而终于失去她。罗根越想越生气,派翠的感情,美姬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爬上楼梯,心里还在不停地与自己生气,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掌握这两位对他意义重大的女人呢?他的疏忽伤了派翠的心,而美姬——上帝诅咒——她却有能力伤他的心。

幸好,他还没有笨到将自己的心扔在美姬脚前,任她肆意践踏。

罗根一跨进接待室里,眉头立刻紧缩。他们新陈列了几件她的作品,好让人们有机会着一眼就要循环展出的艺术品。美姬的玻璃球向他散射光辉,她曾说里面蕴含了梦想,罗根朝球体深处凝望时,他

仿佛见到那些梦想正在嘲笑他。

昨晚美姬没有接听他的电话,罗根非常需要美姬能在他身边,他希望借着她的声音舒缓自己的情绪,然而罗根只听见他自己平板的声音从答录机中传来,美姬甚至不愿自己重新录音。

没办法与她在夜深人静做翻亲密的交谈,罗根于是在答录机中留下公式化的留言。留言中他的情绪是愤恨的,听见留言的美姬也会被激怒。

老天,他真想念她!

“哦,我正想找你。”像弹簧一样充满生气,约瑟踩着跳跃的步子走入房间。”我卖出‘卡罗特’了。”他自得意满的笑容在看见罗根的表情后,很快消失隐退。

“你说卡罗特?卖给谁?”

“一位美国观光客。她今天早上逛画廊,被卡罗特吸引得神魂颠倒。”

约瑟在情人椅的角落坐下,燃起一根庆祝的香菸。”那位美国人强调她有多么崇尚裸体画,而我们的卡罗特无疑是最典型的代表。我自己也很喜欢裸体,但卡罗持不是我爱的典型——臀部太重了,线条也是,或者该说画家缺少一份灵气。”

“那是张优秀的油画。”罗根漫不经心地应道。

“就它那类型来说,但我一点也不遗憾要把卡罗持寄出去。” 约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式的小烟灰缸,将香烟灰弹入里面。”哦,还有那些从苏格兰寄来的水彩画,我们一小时前收到了。那真漂亮,罗根,我想你又发现了一颗明星。”

“纯粹是运气好。如果我没有去察看工厂,我永远也没机会见到那些画。”

“一位街头艺术家。”约瑟摇摇头。”要不了太久,我敢保证,画里有股神秘的气息。”他咧嘴笑了起来。”还有一张裸体画,正好弥补卡罗特的空缺。这张比较合我的口味,我得说,她真是高雅娴静,眼神还韵满悲伤,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

看见派翠忽然出现在门口,约瑟顿时停住话头,脖子也红了一圈,他的心跳无助地乱了脚步。小子!约瑟提醒自己,她可是遥不可及的呀!等他站起身时,脸上已经挂好漂亮的笑容。

“嗨,派翠,见到你真好。”

罗根深深觉得害她双眼添上阴影的自己实在该被鞭打一顿。

“嗨,约瑟,但愿我没有打扰你们。”

“一点也没有,美人永远是受欢迎的。”约瑟执起她的手亲吻着,一面在心里骂自己傻蛋。”你想喝茶吗?”

“不,不用麻烦了。”

“一点也不麻烦,很近,就在旁边。”

“我知道,我想……”派翠强撑起精神。”约瑟,希望你不会介意,我需要和罗根单独谈一会儿。”

“当然。”派翠等到约瑟离开后,才关起房门。”但愿你不会介意我来;现在已经快到关门的时间了。”

“当然不会。”罗根发现自己又一次毫无准备。”我很高兴见到你来。”

“不,你才不呢。”她露出少许微笑,以减少刺痛的感觉。”你正在忙乱地思索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话?我认识你太久了,罗根。我们坐下谈好吗?”

“好,当然。”他试着伸手相扶,随即又让手落下。派翠对他这举动扬扬眉,迳自坐了下来,合起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来说对不起。”

派翠的话更加深了他的痛苦。”请你别这么说。没有抱歉的必要。”

“很有必要!请你听我把话说完。”

“派翠,”罗根感到胃部收紧。”我害你哭了。”即使她再细心地化妆,依然掩不了昨夜哭泣的痕迹。

“是的,等我哭完后,我试着整理思绪。”她叹气道:”我很少为自己想,罗根,妈和爸把我照顾得太好了,而他们有着同样的期待,我总是害怕自己会让他们失望。”

“没有这回事—— “

“我请你听我说完。”她的语调和平时不同,罗根惊讶地望着她。”你总是在我身边。从我几岁——十四?十五?然而劳柏出现了,我爱得太疯狂以至于连思考的空间都没有,我的世界里全都是他。当我失去他时,我以为自己也会跟着死去。”

罗根只能握住派翠的手。”我也很爱他。”

“我知道,而帮助我度过这段时间的就是你。你陪我悲伤、陪我走过悲伤;我能和你聊劳柏,不论是哭泣或快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而然爱着你,一切都显得如此合情合理不是吗?有一天你会把我视做女人而非老朋友,然后你会爱上我、向我求婚。”

他的手指不安地扭动着。”如果我多留意一些——”

“你还是没看见我希望你看见的事。”派翠结论道。” 为了某个我不愿意再提起的原因,我昨晚决定由自己来跨出下一步。当我吻你时,我期待能感觉到天旋地转的喜悦。我是这么专注地吻你,希望魔法会在那一刻发生,带给我宛若在梦境的美妙感受,我但愿自己能再一次体验到,可是我没有。”

“派翠,我不是——”罗根停顿住,眼睛疑惑地眯起来。”抱歉,你说什么?”

派翠扬起笑声,让他的困惑提升到极致。”当我结束大哭之后,我把所有细节重新回想过,发现受到惊吓的不只你,罗根。我发现当我吻你时,我竟然毫无感觉。”

“毫无感觉?”过了片刻,他喃喃重复道。

“只有感到困窘,因为害我们俩陷入这样难堪的局面。我省悟到,尽管我是这么地爱着你,但那却全然不是恋爱,我只是在亲吻最要好的朋友而已。”

“我了解了。”在此刻感觉到男性尊严受到伤害实在是显得荒唐可笑。”很幸运,不是吗?”

派翠不愧认识他多年,笑着将他的手贴上自己脸颊。”看来我侮辱了你。”

“不,没有,我很高兴我们终于理出了结论。”她那宽容的表情让罗根暗自咒骂。”好吧,该死的,你的确侮辱到我,至少让我的男性尊严受到了轻伤。”罗根咧嘴大笑。”还是好明友?”

“永远。”派翠呼出长长一口气。”我真难形容自己有多高兴整件事情终于结束了,我想去和约瑟喝杯茶,你要一起来吗?”

“抱歉,我们刚进了一批货,我想去看看。”

派翠站起身。”我不得不同意妈的话,你的确太忙了,罗根,你需要给自己放几天假。”

“再过一、两个月吧。”

摇着头,她弯身亲吻罗根。”你总是这么说,但愿你这次说真的。”她侧着头笑道:”我相信你那栋在法国南部的别墅不只是个度假的好去处,也是促进灵感的好地方。那里的颜色和感觉毫无疑问地会让艺术家心喜若狂。”

罗根半张着嘴,旋即又阖上。”你实在太了解我了。”他喃喃道。

“的确如此,好好考虑吧。”派翠留下他一人独自发楞,下楼走向厨房。约瑟正在主展示厅陪几位留连不去的客人,于是她只好自己煮茶。

约瑟进来时,她正要倒第一杯茶。”真抱歉。”他说:”他们不肯走,磨蹭了好久。原本我以为可以卖出那座铜塑像,你知道,就是有点像灌木的那座,但最后还是吹了。”

“喝点茶安慰一下自己吧。”

“谢谢,你有没有——”当派翠转过身来,灯光正打在她脸上时,约瑟不由得停顿住。”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怎么?没事啊。”她端着茶杯走向桌子,约瑟伸手拉住她,两人差点跌倒。

“你哭过?”他的声音严肃紧张。

派翠失去耐性,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如果这些该死的化妆品没有用,为什么还要这么贵?如果女人的粉底靠不住,她怎么能放纵自己大哭一场?”她想坐下,但约瑟的手坚决地按在她的肩头。派翠惊讶地望了他一眼,从他眼里泄露的情绪让她心生紧张。 “没什么一——真的没什么,我……我现在很好。”

接下来的动作都没有经过思考。缓缓地,他举起一手,拇指温柔地刷过她眼底下的阴影。”你还在想念他?我是说劳柏。”

“是的,我会永远想念他。”但她向来挚爱的丈夫的脸模糊了,她眼里看见的只有约瑟。”我不是在为劳柏哭,我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在哭什么。”

她是这么惹人怜爱,约瑟忍不住想着。她的眼神显得软弱而困惑,她的肌肤像丝绸这么光滑——他从不敢如此抚摸她。”你不能哭,派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然后他就开始吻她,他的嘴唇好像找到家一样地贴着她的唇,他的手自然地伸进她一头柔软的长发里。

他完全失了神,无意识地吸吮她的芳香。她过于惊讶,微微张着嘴,正好给他机会放纵自己的爱慕;连她的身子都这么柔顺地贴着他的,轻轻摇摆着微妙的节奏,勾起他高昂而矛盾的情愫。他想得到她、想保护她、想温柔地抚慰她,又想狂野地占有她。

最后她发出一声叹息,充满了震惊与疑惑,使约瑟猛然向后跳,仿佛被人泼了一脸冷水般。”我——我对不起。”他狂乱地搜寻字藻,当发现她只是茫然地注视着他时,他顿感万般懊悔,各种情绪在他胸口翻搅,最后约瑟向后退。”我的行为不可原谅。”

在她脑袋停止旋转之前,约瑟转身离开了。

派翠追了一步,他的名字已经躺在她的舌尖,但是她又停下脚步,用手按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勉强拖着发颤的双腿走到椅子坐了下来。

约瑟?她的双手从起伏不定的胸口移到发热的脸颊。豹瑟,她再次想,怎么会?真是太荒唐了!他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分享对艺术品的喜好而已。他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当然,每一位走进画廊的女人都可以为这点作证。

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只是一个吻,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面拿起茶杯,但她的手在发抖,茶水溢出来溅到桌面。

一个吻!她突然省悟,这个吻让她感到天旋地转,给她带来如梦似幻的美妙感受,这正是她期待得到的喜悦。

约瑟!她再想到他的同时,双腿已经跑出厨房追他而去。

“约瑟!”

约瑟停住脚步。还是来了!他酸涩地想,她会赏他一记耳光,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决心面对自己的轻率行为,毅然决然地转身面向派翠。

她在他面前停步。”我——”却全然忘记原本想说的话。

“你有绝对的权利生气,我从未想过——我是说,我只是想……该死!你要我怎么做呢?你当时的样子显得这么悲伤、这么美丽、这么……失落,我根本浑然忘我,而我已经道过歉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他眨着眼,退后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什么?”

“你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餐吗!”派翠重复。她感到如醉如狂,几乎是不顾一切地豁出去了。”今晚,现在。”

“你想吃晚餐?”他慢慢开口,每个字之间都停顿一下。”和我?今晚?”

他显得仓惶失措,一脸怀疑的模样,让派翠大笑起来。”是的。不,不是的,实际上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原来如此。”约瑟僵硬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我不想吃晚餐。”她大叫道,声音足够让路人扭头看她。”我想要你再吻我!”

这次他听见了,转过身,不理会一位路人吹口哨鼓舞他。”我不确定我听懂你的意思。”他像个盲人般茫然地走到她面前。

“那我就把话直说了。”派翠咽下在此时显得愚蠢又多余自尊。”我想要你带我回家,约瑟,然后我希望你能再吻我一次;然后,除非我全然误会了我们彼此的感受,我希望你和我做爱。”她向前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接受吗?”

“接受?”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你完全昏了头,派翠。”他大笑着搂住她。”哦,感谢上帝!”

美姬的头埋在双手间,趴在厨房桌子打盹儿。

搬家实在是恐怖的地狱。

她母亲不停地抱怨每件事,从绵绵不断的小雨抱怨到莱娜为她的新家挂上的窗帘布。无论如何,只要终于见到梅芙安顿下来,这一切遭遇都是值得的。美姬实现了她的诺言,莱娜得到了自由。

然而,美姬没有预料到,当梅芙啜泣时,她的心竟然被潮浪般的罪恶感淹没。母亲拱着背脊,双手掩面哭泣着,热泪从指缝间滴落。不!她不应该感到一丁点内疚,美姬想,也不用为刚才恶言诅咒她随即又出声啜泣的女人感到难过。

结束这一切的人是乐蒂。她以与生俱来的乐观脾气控制住最后的场面。乐蒂把莱娜和美姬双双赶到屋外,告诉她们不用担心,女人的眼泪就像季节雨一样稀松平常。”这间屋子真是太可爱了!”乐蒂嘴巴不停地赞美,手脚也没停歇地将两姊妹推挤向前。

乐蒂费尽口舌和力气才将莱娜和美姬推上车。

于是,一切都结束了。这是正确的做法,但她们将不会开香槟庆祝。

美姬喝下一杯威士忌,消耗掉过剩的情绪,随着落在屋顶上的雨滴节奏和渐渐暗下的天色,枕在桌上沉沉睡去。

电话铃声没有吵醒她,但罗根的声音一点一点渗进她昏睡的脑袋,最后美姬终于跳起来,摇头甩脱睡意。

“我希望能在早晨以前听见你的消息,因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亲自去抓你。”

“什么?”脑袋还一片昏沉,美姬的眼睛眨得像只猫头鹰,认真检查幽暗的四周。真奇怪,她明明听见罗根的声音在吵她。

她很生气好梦被吵醒,更气的是醒来和发现肚子饿了,但是屋里没有任何食物。美姬决定到莱娜家厨房掠夺,或许她们可以互相振奋精神。

当她起身找杯子时,看见电话答录机的红灯在闪烁。

“讨厌的东西。”她喃喃骂着,但还是揿下回转的按健,再选择播放。

“美姬。”罗根的声音再次充满房间。”你为什么永远不接电话?现在是中午,我要你一从工作室回来就打给我,我说真的。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你讨论。我想你,该死的!美姬,我想你。”

这段留言结束了,但在美姬感到洋洋得意之前,又一段留言响起。

“你以为除了对着浑蛋机器说话之外,我再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吗?”

“我没这么想。”她回答机器。”是你自己要留话。”

“现在是四点半,我去画廊了,或许我没有把我的意思表达清楚,我需要和你说话,今天之内。我会在画廊待到六点,然后你可以打到家里找我,我不管你有多热衷你的工作。该死!你距离我这么远。”

“这人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骂我。”她自言自语着:”我距离你就像你距离我一样远,席罗根。”

仿佛在回答她的话,罗根的声音又响起:”你这不负任责、白痴、迟钝的坏蛋!我现在开始担心你的化学药剂会不会爆炸了?或者你是不是让火烧到头发了?感谢你的妹妹,她至少还会接她的电话.让我知道你平安在家。现在快八点了,我有晚餐约,你仔细听我说,美姬,至都柏林来,带着你的护照。我不会浪费时间解释原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如果你定不到机位,我会派飞机去接你,希望能在早晨以前听见你的消息,因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亲自去抓你。”

“抓我?你以为你办得到?”美姬站立不动,对着答录机怒目相向。这么说,她应该准备上路去都柏林了,找因为他擅自决定?甚至连一个”请”字也没有。

如果这么简单就让他心满意足,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全然忘记了空空如也的肚子,美姬像阵旋风般冲上楼。到都柏林来?她怒火冲天,从来没有人这样命令她。

她从壁橱里拉出行李箱,将它扔上床铺。

难道他以为她就这么急着想见他?难道她可以随时抛下手边的工作,听命于他的吩咐?席罗根很快就会知道他完完全全错了!哦,是的,美姬一面将衣服丢到箱子里,一面在心中发誓,她会让他知道自己大错就错——面对面让他知道。

※ ※ ※

“伊琳,我需要利麦立刻在今天之内把那些修改过的图片传真过来。”坐在办公桌里,罗根在记事簿上划掉一行,又伸手揉着后颈的僵硬。”还有,等那边工程的报告一进来,我要立刻看见。”

“对方答应十二点之前送来。”伊琳是位深褐色短发的女郎,她掌管办公室就像掌管丈夫和三个孩子一样熟练自如。”你两点和葛先生有会议,是关于伦敦目录需要的变动。”她在速记簿上记录着。

“知道。他喜欢马丁尼。”

“伏特加。”伊琳说,”加两颗橄榄。需要准备一盘起司钓住他的胃吗?

“再好不过。”罗根的手指敲着桌面。”没有克雷尔郡的电话吗?”

“今天早上都没有。”她抬拍长睫毛,射出两道兴味盎然的视线。”如果康小姐打来,我会立刻让你知道。”

罗根发出一声不在意的声音。”去试试罗马的电话能否打通?”

“马上就去。哦,信已经写好草稿,在我桌上,如果你想过目的话。”

“好,我们最好打电报去波士顿,现在那里几点?”他察看手表,瞥见一抹色彩出现在门口。”美姬? “

“对,美姬!”她把行李箱往地上扔,发出如雷巨响,然后双手握拳放在臀部。”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席先生。”见到一位女人从罗根面前的椅子上站起身,美姬暂时咽下她的怒气。”你就是伊琳?”

“是的。真高兴终于有机会和你见面,康小姐。”

“我也很高兴。我得说,身为暴君拥有你这样美丽的女人为他工作,席先生实在幸运得不得了。”

伊琳紧抿着发痒的嘴角。”谢谢你的赞美,还有别的事吗?席先生。”

“没有。我不接电话。”

“是的,先生。”伊琳走出办公室时谨慎地将门关上。

“这么说,”罗根向后靠在椅背上,拿笔敲着手心。”你听见我的留言了? “

“对。”

美姬走向他,不,是大步冲向他。她的拳头还抵在臀部,双眼正发射怒火。

他毫不羞于承认,仅仅是看见她的出现,他的嘴唇已经湿润起来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哪?”她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我和你签了约,席罗根,是的,而且还和你睡过觉,但这些并不代表你有权利命令我或每隔五分钟就臭骂我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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