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好几天没和你说话了,”罗根提醒她。”既然如此,我怎么能骂你呢?”
“过你那该死的机器——今天一大早已经被我扔进垃圾箱里了!”
非常冷静地,他在笔记本上写着。
“不准工作!”
“我只不过记下你需要一台新的答录机而已。看来你订机位没遇到什么麻烦。”
“没有麻烦?你本人就是麻烦!自从你走进我的工作室那刻起,你除了麻烦再没有带给我别的!你以为你可以控制一切?我现在告诉你,你不能!我不会——你要去哪里?我还没有说完。”
“我不认为你说完了。”罗根继续走向门口,将门锁上,转身走回来。
“打开门。”
“不要。”事实上,他的脸上正挂着笑容。
“不准你碰我!”
“我正要这么做;而且,我打算做某件十二年来我从未在这间办公室里做过的事。”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你不会。”
他终于骇住她了,罗根想。美姬的视线飘向门口,他逮住机会抓住她。”等我结束以后,你再尽管发飙好了。”
“结束?”她想摆脱他,而他的唇已经压下来了。”放开我,你这个笨手笨脚的野兽!”
“你喜欢我的手。”现在正使用它们去拉高她的毛衣。”你告诉过我。”
“那是谎言!我不要,罗根。”随着他滚烫的嘴唇滑上她的喉咙,美姬抗议的言语随即转换成一声呻吟。”我的叫声会震垮屋顶。”
“叫吧!”他咬住她,一点也不温柔。”我喜欢你叫。”
“该死。”美姬咒骂着,然后心甘情愿地被罗根放倒在地上。
※ ※ ※
火热而火速,一场狂热的结合已经结束了,几乎就像它开始一样迅速。但速度并没有降低它的热力,他们身体纠缠地躺在一起,四肢微微颤动。罗根转头在她下巴印了一吻。
“你来了真好,美姬。”
美姬鼓起残存的力气捶打他的肩膀。”下去!你这畜生。”她应该能推开罗根的,但他已经在移动,抱着她一起翻滚,直到美姬骑在他的腿上。
“好些了吗?”
“那又怎样?”她笑了起来,随即才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对他发怒呢。她离开罗根身体坐在地毯上整理衣服。”你很有胆量,席罗根。”
“因为我把你拉到地板上?”
“不是。”美姬穿起牛仔裤。”在我显然很享受时,说这种话实在太蠢笨了。”
“再明显不过了。”
罗根站起身,伸手给美姬,她冷冷望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命令我做这做那,甚至没有一声请。”
他弯腰将美姬从地上拉起。”你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
“你下流!我在这里是要来告诉你,我不接受你的做法。从你离开我家门已经快一个月了,而——”
“你想我?”
美姬哼了一声。”我没有,我有很多事要做。哦,把领带弄直,你看起来像个酒鬼。”
罗根照她的话做。”你想我,美姬,尽管你永远懒得在电话里告诉我。”
“我用电话没办法说话,要我怎么对一个看不见的说话呢?你在逃避问题。”
“什么问题?”他斜靠在办公桌上,一派悠闲自在。
“我不接受命令,我不是你的仆人或部下,请你牢记这点。如果有需要就把它写在你的记事本上,反正你永远不准再命令我!”她满意地喘了一口气。”现在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要走了。”
“美姬,如果你没打算留下,为什么要带行李来?”
他逮住她了!罗根以无比的耐心等待美姬的反应,生气、困惑、惊慌,种种情绪在她脸上轮流闪现。
“或许我会想在都柏林住上一、两天呢。我爱来就来,要走就走,不行吗?”
“嗯,你有没有带护照?”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有又怎样?”
“好极了。”罗根绕过桌子坐下。”这会省很多时间,我猜你会太固执不肯带护照来,再回去拿实在很麻烦。”他向后靠着,面露微笑。”你怎么不坐下?要不要请伊琳端茶来?”
“我不要坐,我也不要喝茶。”交抱着臂膀,美姬转身远离他,张目瞪着墙上的油画。”你为什么不回来?”
“有几个原因。第一,我被困在这里了,有几件事我希望能处理清楚,这样我才能空出一段较长的时间;第二,我想远离你一阵子。”
“哦.你真这么想?”美姬把眼睛焦点停留在凝厚的色彩上。”现在也这么想吗?”
“因为我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多想与你在一起。”他等了片刻,摇摇头。”没有回答?我懂了,不是‘我也想和你一起’?”
“是的,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但在某些奇怪的时刻,我希望有你作伴。”
这话似乎使他安心不少。”现在你愿意坐下吗?美姬,我们有些事需要讨论。”
“好吧。”她转身走到罗根桌前。这里显然是最适合他的场所,美姬想,格外显得庄严能干,完全不像会在办公室地毯上玩角力游戏的男人,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微笑。
“什么事?”
“我只是在怀疑,你的秘书在外面会怎么想?”
罗根挑高眉毛。”我肯定她会认为我们在进行严肃的公事会议。”
“哈!我看她倒是个非常敏感的女人,但你继续去相信你的观点好了。”她很高兴看见罗根的眼睛不安地瞥向门口,美姬将脚跷了起来。”好,现在我们要讨论什么公事?”
“哦——过去几星期里,你的作品反应非常好。你也知道,第一次展出之后,我们保留了十件作品,因为明年要进行循环展出,我还想将几件你最新的作品保留在都柏林来,至于其余的已经在去巴黎的路上了。”
“这些,你那位非常有效率、非常敏锐的伊琳已诉过我了。”她开始用手指敲打足踝。”你把我叫到都柏林来,就是为了再告诉一次——还是要在办公室地毯上和我来做一场火热刺激的爱?”
“不是的,我原本是打算在电话上和你讨论整个计划,但你从不回我电话。”
“我常不在家。你或许得到了我作品的管理权,但可不包括我,罗根。正如我先前已经解释过,我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你解释过很多次了。”罗根感觉到烦躁的气氛正在扩散。”我不准备干涉你的生活,管理你的事业。为了这点,我要去一趟巴黎处理整个陈列和展览事宜。”
巴黎?她和他在一起才不过一小时,而他己经谈到离开了。美姬不顾自己急速下沉的心,尖锐地开口道:”怪不得你要忙着处理这里的事,罗根。我猜你雇用的人该有能力自己处理这些小事,用不着你亲自过去监督吧?”
“我很确定他们有足够的能力;但是,对你的作品,我希望能自己掌控这些细节,我希望每个步骤都正确无误。”
“也就是说,要完全按照你的方法做?”
“正是如此,所以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
挖苦的话语刚到美姬嘴边,顿时消失无踪。”和你?去巴黎?”
“我了解你因为艺术家的脾气或个性上的问题,不喜欢亲自参加展览,但你在都柏林展览时做得很好,如果你能在你第一次世界性展览上露个脸,不论多短暂,都会让我们占很大的优势。”
“我的第一次世界性展览?”她重复,当这词藻钻进脑海时,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不——我不会讲法语。”
“那不成问题,你只要在巴黎画廊出现一下,展现一点魅力,接下来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参观巴黎风景。”罗根等着她的回答,但只得到茫然的注视。”如何?”
“明天。”
“明天!”仿沸有一把刀直直戳中她的胃部。”你要我明天去巴黎?”
“你有别的要事在身?”
“没有,我没有。”
“那就决定了。”他顿时感到松懈下来。”等巴黎的展览顺利结束后,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南边。”
“南边?”
“我在地中海沿岸有一栋别墅,我想和你一起去,美姬。不会被任何事分心、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只有你。”
美姬抬眼凝望他。”这就是你想空出一段时间的原因?所以你这几星期才不停工作?”
“是的。”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对你吼叫。”
“你愿意去吗?”
“是的,我要和你一起去。”她露出笑颜。”你只需要说个请字”
一小时之后美姬以全速冲进画廊里,只为了排解等待约瑟的不耐烦。他正在对一位年纪足以当他母亲的女人施展魅力。美姬在主展示室里,发现美国原住民的艺术陈列被换成了一组金属雕塑。她被那些开头勾起兴趣,很快就在赞叹中忘却了先前的紧张与焦躁。
“一位德国艺术家的作品。”约瑟在她背后说道。”这一件,依我感觉,是在展现基本元素的集合力量。”
“土壤、火、水,这儿的羽毛则象征风。”美姬表示。”整体感觉是很有力,但蕴含了一股恶作剧的气氛,有点讽刺意味。”
“而只要仅仅两千磅,它就属于你的了。”她转身大笑,亲吻约瑟。”你气色真好,约瑟。自从我走了以后,你又伤了多少女人的心哪?”
“一个也没有,因为我的心在你身上。”
“哈!还好我很清楚你恭维人的本领。你有几分钟的时间吗?”
“如果是为了你,几天、几星期,”他亲吻美姬的手。”甚至几年都可以。”
“几分钟就够了。约瑟,我去巴黎需要些什么?”
“一件紧身黑色毛衣、一件短裙,和一双非常高的高跟鞋。”
“那是白天。真的,我要去巴黎,可是我一点也没主意需要些什么。我试过联络席太太,但她不在家。”
“所以我是你的第二候选人?去巴黎,你需要的只是一颗浪漫的心。”
“哪里买得到?”
“你自己有,从你的作品里我看得出。”
美姬愁眉苦脸地挽着约瑟的手。”听我说,我实在不想承认,但我从来没有出国旅行过。在威尼斯我只需要专心学习和付房租,其他会引起火烧的衣服都不在我的脑里,如果我要去巴黎,我不想让自己成为笑柄。”
“你不会的。你是和罗根一起去,他对巴黎熟得像土生土长一样,你只需要表现出一点傲慢、一点慵懒就绰绰有余了。”
“我是来请问你对时装的意见。哦,这样说真丢人,但我不能穿这样去啊!当然我不是要把自己装扮成时装模特儿,但我也不想看起来像罗根的乡下表妹什么的。”
“嗯。”约瑟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将美姬拉到一臂远的距离,对她仔细研究。”你不会有什么不妥的,但是……”
“但是?”
“但是,去买一件丝绸上衣,手制的,但很柔软的料子。颜色要鲜明些,粉色不适合你。一条同质料的长裤,用你自己的眼睛选择颜色;一条短裙是必要的。你有带件黑色礼服吗?”
他弹了下指头。”你应该随时准备的。好吧。那件删掉了,那这次挑件亮丽些的;某件会让人们眼睛发昏的。”
他叩叩身旁的雕塑。”这种金属质感很适合你。不要挑传统型的,走大胆路线。”对这主意满意极了,他忍不住点头。”这样如何?”
“听不太懂。担心这种事情让我感到羞耻。”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只不过是自我销而已。”
“或许吧?但如果你能不告诉罗根,我会万分感激。”
“把我当成你的神父吧,亲爱的,”约瑟望向她身后,美姬见到他眼底闪现的喜悦。
派翠走了进来,稍微迟疑。”嗨,美姬。我不知道你要来”。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美姬怀疑,派翠脸上的悲衰影子全不见了。又过了一秒钟,见到派翠的视线因为约瑟交会而闪亮,美姬立刻明白答案。哈!她想,原来泉水的源头在这里。
“真抱歉打扰了,我只是想告诉约瑟……”派翠有些语无伦次。”呃,是这样的,我刚好经过,想起我们约好要谈公事。七点钟是不?”
“是的。”约瑟将手插进口袋里,这样才可以避免触碰她。”七点。”
“我恐怕会延到七点半,希望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我会安排。”
“好,那就好。”派翠站了一会儿,傻傻地对他望了良久,随即才想起美姬在一旁。”你会在这待一阵子吗?”
“不,事实上,我明天就离开了。”瞧瞧这儿空气燃烧的样子,美姬真怀疑那些雕像怎么不被融化?”事实上,我现在就要走了。”
“哦,不,拜托,不要被我打扰,我要走了。”派翠又朝约瑟的方向抛了一个留恋不舍的眼神。”还有人在等我,我只是想——嗯,拜拜。”
美姬等了片刻。”你打算就这样在这里罚站?”她对约瑟发出不满的嘘声。
“哦?什么?容我失陪。” 他在两秒钟内奔比门外,美姬见到派翠转过身,脸颊骤红,接着他们就依偎在彼此的怀抱中了。
美姬拒绝相信自己有所谓浪漫的心,然而此时此景,那颗心不受使唤地开始膨胀、膨胀。她静静等着派翠离开,而约瑟站在原处望着心上人远去,那呆滞的神情仿佛像刚被闪电击中一样。
“听说你的心属于我,不是吗?”
他的眼睛还是一片茫然。”她真美,不是吗?”
“没有人否认这点。”
“我暗恋她好久、好久了,甚至在她嫁给劳柏以前。我从未想过……难以相信……”他发出几声笑声,眼睛还沉醉在爱情里。”我以为会是罗根。”
“我也这样以为。很容易看得出你让她很快乐。”美姬亲吻他的脸颊。”我真为你高兴。”
“我们还没有公开,至少要等到……再过一些时候,她的家人……我肯定她母亲不会赞成我的。”
“让她母亲下地狱去。”
“派翠也说了类似的话。”想到这里,约瑟嘴角便浮现笑意。”但我不想成为纷争的原因,如果你愿意为我们保密,我会很感激。”
“连罗根也不说?”
“他是我的老板,美姬,当然他也是朋友,但我毕竞在他底下做事。派翠是他一位非常要好朋友的寡妇,长久以来罗根都是她的护花,很多人都以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我不认为罗根自己也这么以为。”
“或许吧?但是宁可等适当的时机再亲口告诉他。”
“这是你的事,约瑟,是你和派翠的事;所以,让我们用秘密来交换秘密吧!”
“谢谢你。”
“用不着,如果罗根够固执到反对你和她交往,活该他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