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子突然从转弯处驶来,时间仅仅够她发出一声尖叫,旋转车头冲进灌木丛里。脚踏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子立即转向,而美姬整个人跌坐在灌木丛里。
“上帝,究竟是哪一个没有脑袋的瞎驴想把无辜的路人活活压死啊?”她转动遮住眼睛的帽子,怒火冲天。”哦,我早该猜到是你!”
“你受伤了吗?”罗根迅速下车赶到她身边。”不要动。”
“我可以动,浑蛋。”美姬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这么快做什么?这里又不是赛车道!”
看她精力充沛,罗根哽在喉头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我开得并不快,是你在路中央作白日梦,只要我转弯的速度再快上一秒钟,你现在已经被压平在地上了。”
“我不是作白日梦,只是在想工作的事,哪里会料到有些白痴喜欢在这种路上飙车!”美姬踢了一下脚踏车。”你看你做的好事,我的车胎爆了。”
“你己经很幸运了,破的是车胎,不是你的头。”
“你在干什么?” 她质疑道。
“让我先把你的脚踏车搬上车。”等他安顿好车后,又回到美姬身边。”来,我送你回去。”
“我不是要回家,我正要去村子里,我要去吃饭!”
“那得等等。”罗根抓着她的手臂,带着专制霸道的意味,使美姬感到好笑。
“你最好载我去村子,因为我很饿了。”
“我会送你回家。”他重复道。”有些事我需要私下和你讨论。如果今天早上我能联络到你,你就会知道我要来,也不会在路中央骑脚踏车。”
说完这句话,罗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边。
“如果你早上联络到我,然后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我会告诉你根本甭来了。”
“我遇到麻烦,美姬。”他压抑着不去按摩发痛的太阳穴。”别再给我压力。”
美姬此刻才开始注意到他的眼睛里确实充满忧虑。”是公事上的问题吗?”
“麦立克那儿是有些纠纷,而我正要出发去解决。”
“所以你不在这里过夜?”
“不。”罗根看了她一眼。”我不过夜,但扩充工厂的事不是我想和你谈的问题。”他将车停在美姬院子前。”如果你没有东西吃,我可以到村子里买些回来。”
“没关系,我可以忍。”美姬已经恢复平静,宽容地握住他的手。”我很高兴能见到你,虽然你差点把我压死。”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罗根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角。”虽然你差点撞倒我,我把你的脚踏车搬出来。”
“放在前门就好了。”走了几步路,美姬转过身。”你要不要给我一个礼貌的吻?”
他实在难以抵挡那灿烂的笑容,更难抗拒美姬用双手环绕他的脖子。”我要给你一个吻,我可不管是不是礼貌的。”
要达到沸点实在太容易了,困难的是要压抑将她一把抱进屋内的冲动。
“或许我刚才是作了点白日梦。”她用牙齿拉扯他的嘴唇。”我正在想你,怀疑你还会惩罚我多久?”
“什么意思?”
“用远离我来惩罚我。”美姬的声音轻松愉快。她走进屋内。
“我不是在惩罚你。”
“那是在远离我?”
“和你保持距离,给你思考的时间。”
“还有想你的时间。”
“想我,还有改变你的主意。”
“我想你,但我不会改变主意。你怎么不坐下?我要多拿些泥炭来生火。”
“我爱你,美姬。”
这话让美姬停下脚步,眨了下眼睛才回过头。”相信你爱我,罗根。虽然我心里感到暖烘烘的,但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说完急忙走了出去。
他不是来这里祈求她的爱情,罗根提醒自己,他为的是请她帮忙解决问题,然而从美姬的反应中,尽管她还没有承认,但确实起了不小的改变。
他走过窗边,再走到沙发,又循原路走一次。
“你不坐吗?”美姬抱着满手的泥炭块回来。”你会把地板磨穿。麦立克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些纠纷,没什么。”罗根看着她跑在壁炉前,熟练地将泥炭块堆叠起来。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见过任何人升起一堆炭火,这是个多么宁和的画面哪!他忍不住想,让人想要靠近温暖的火边。”我们在扩充工厂。”
“哦,你的工厂做些什么?”
“瓷器,纪念品之类的瓷器。”,
“纪念品?”美姬双手停下工作,惊讶地将手叉在后腰上。”不会是在特产店卖的那种小钟、小茶杯吧?”
“他们做的不错户。”
她扬首大笑,”哦,我雇用的经纪人竟然在制造画满了酢浆草的小碟子。”
“你知道我们的经济有多少比例是依靠观光业?是依靠那些画满了酢浆草的小碟子、手织毛衣、粗糙的明信片吗?”
“不知道。”她嗤哼一声。”但我知道你可以告诉我,罗根!你有没有生意涉及石膏做的小人像?或塑胶做的棍子?”
“我来这里不是向你解释我的工作内容,也不是来讨论这次的扩充计划——尽管这个计划能让我们生产部分爱尔兰最好的瓷器,同时也能在这样一个急需要就业机会的国家里产生一百多个新工作。”
美姬挥手制止了他。”我很抱歉,我侮辱了你。我只是比较难想象一位穿着高级西装实际上拥有一间工厂制造那些东西。”
“别忘了,全球画廊因此才可能每年以巨额资助这许多艺术家,即使他们是势利的家伙。”
美姬用手背揉揉鼻子。”这让我更无言以对了,不过我不想让时间浪费在争执上,所以我们别再谈这个了。你要坐下呢?还是继续站在那里愁眉苦脸地瞪着我?当然你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难看。”
罗根投降地呼出一口深长的气。”你的工作进行得顺利吗?”
“很顺利。”她挪动身体,两腿安逸地在地毯上交叉。”如果有时间,你走以前我会把新的作品给你看。”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约瑟和派翠私奔了。”
“我知道的,我收到他们寄来的卡片。”
罗根侧头望她。”你看来一点也不吃惊。”
“不会啊,他们俩都为对力疯狂。”
“我记得你曾说派翠为我疯狂。”
“不尽然。我说她有点爱你,而且我并没有说错。她想去爱你,但最后她真正爱得是约瑟。这不会是你要找我谈的烦恼吧?”
“不是,我承认这件事让我惊讶,但不会造成我的烦恼。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才省悟到,我始终把约瑟的才能当理所当然。幸好他明天就回来了, 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那你的烦恼到底是什么?”
“你有没有收到你舅舅尼奥寄来的信?”
“莱娜才和他通信。他的信里说他会去都柏林玩一趟,而回家的路上或许会经过这里。你见到他了 吗?”
“见到他?”罗根发出一声作恶的声音,从椅子上站起身。”我不踩在他身上就没办法靠近我祖母一步,他已经在她家里住了两个星期了。我们必须讨论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
“你没有听见我说话吗?美姬,他们在一起,我的祖母和你的舅舅——”
“舅公。”
“不管他是你的什么人,他们正在热恋。”
“真的吗?”美姬扬起笑声。”哇!那真是太棒了?”
“太棒了?这是疯狂的!她最近的行为完全像十几岁的轻浮女孩,去跳舞、半夜不回家、和一个穿着炒蛋颜色衣服的男人共享一张床。”
“你反对的是他对衣服的品味?”
“我反对他整个人。我不要让他在我祖母家里跳华尔兹、躺在客厅沙发上好像那里是他的家。我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游戏,但我不会让他利用祖母善良慷慨的弱点,如果他以为他可以骗到她一毛钱——”
“等等!”美姬像只老虎一样从地上弹跳起来。”姓席的,你在说的人是我的亲戚。”
“现在不是反应过度的时候。”
“反应过度?” 她用手指戳着罗根的胸口。”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在嫉妒!因为你的祖母生活中除了你还有别人。”
“你的话太可笑了。”
“这是事实,你以为男人不会对她本身有兴趣?她只有用钱才能吸引男人?”
家族自尊让罗根挺直背脊。”我祖母是位美丽聪明的女人。”
“我毫不否认这一点,而我的舅公尼奥是想发财的人。他退休以后日子过得很好,他有足够的钱过日子,没必要扮小白脸吃软饭;此外,我不会让你在我的家里说我的亲戚的坏话!”
“我无意冒犯你,我来找你是因为身为他们的家人,我们必须决定做什么来应付这样的情形。因为过几天他们计划到哥耳威去,会经过这里,我希望你能找机会和他说说话……”
“我当然会和他说话,他是我的亲戚,我怎么会不理他呢?但我不会帮你干涉这件事。你是个势利的家伙,罗根,而且还有严重的洁癖。”
“洁癖?”
“你讨厌想到你祖母有丰富的性生活。”
罗根眨眨眼,从牙齿缝里发出嘘声。”拜托哦,我可不要去想像。”
“你也不应该去想,因为这是她私人的事。”美姬嘴角开始扭曲。”但是……还是很有意思。”
“不要!”罗根挫败地跌进椅子里。”如果世界上有一张我不愿去想像的画面,就是这张了。”
“事实上我也很难想像。如果他们俩结婚了,岂不是妙事一桩吗?那么我们就算某种程度的表兄妹了。”美姬大笑着,罗根猛烈呛咳起来,她用力拍打他的背脊。”你要一杯威士忌吗?亲爱的。”
“要。”他深吸几口气。”美姬。”她向厨房走去时,罗根再次叫道。”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我明白。”美姬端了两个玻璃杯回来。”就因为明白这点,所以当你那样说我舅公时,我没有一豢揍歪你的鼻子。罗根,你祖母是一位非常有智慧的女人。”
“她是——”终于,他大声叫出来:”她是我仅有的家人!”
美姬眼神温柔似水。”你不会失去她。”
罗根呼出一口气,瞪着手里的玻璃杯。”我猜你会认为我是个傻子。”
“不,绝对不会。”罗根抬头注视她时,美姬微微一笑,”当自己祖母交了男朋友时,男人总会有点神经过敏。”
他显得有些畏缩,美姬大笑起来。
“何不让她快乐呢?如果能让你安心些,他们来时我会留意观察的。”
“能这样最好。” 罗根举杯碰美姬的酒杯,两人将杯中威士忌一干而净。”我得走了。”
“你才刚来,何不和我起去酒吧吃顿饭,或者——”她伸展手臂环着他。”我们继续在这里挨饿?”
“我不能留下。”他将空杯放在一旁,手臂环住美姬的肩膀。”如果我留下,我们一定会上床,而这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啊!为什么你一定要让事情复杂化呢?我们配合得很好。”
“是的。”罗根用双手捧着她的脸蛋。”配合得太好了,这正是我希望和你共度一生的原因之一。不,别逃!不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等你一想清楚了,你就会来找我,我可以等。”
“你又要远离我?也就是说,若不结婚就什么也没有?”
“会结婚的。”罗根再次吻她。”还会拥有一切。我在麦立克待一星期,办公室知道如何联络我。”
“我不会打电话。”
他的手指在美姬唇上划过。”但你会想打,目前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