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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作者:诺拉·罗伯特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3

修道院的废墟旁生满长长的野草,成为死人最佳的长眠之所。美姬每年会来探望父亲两次,一次在父亲的生日,另一次则是她自己的生日——为了感谢他赐绐她生命。美姬从不在父亲的祭日来此,甚至不允许自己私下为他哀悼。

现在她并非来此哀悼,只是坐在他墓碑边的草堆上,两手抱着膝盖。

阳光穿过重重云层在坟墓上滑动,空气里充满野花香。莱娜为父亲的墓前设计了美丽的花床,每当春天降临大地,他的坟墓总是开满缤纷的花朵。

樱花草的小花苞迎风点头,美姬望着一只鹊在墓碑上停驻一会儿,然后展翅飞向原野。一只鹊报忧,她想,于是抬头期望能找到另一只,因为两只代表喜悦。

蝴蝶在附近挥动轻薄的翅膀,无声无息地飞舞着。她又看了许久,感动于那优雅的动作和灿烂的色彩。虽然靠海附近没有适合的墓地,无法将他安葬在海边,但她相信父亲会喜欢这里。

美姬向后靠在父亲的墓碑上,舒服地闭起双眼。

但愿你还在,她默默想着,好让我告诉你我现在的一切。

如果席罗根是个守信用的男人,我很快就会成为有钱人,你将多么为我高兴哪!我们会有足够的钱开你心目中的酒吧……峨,你真是个很烂的农人,但却是最棒的父亲!

她尽了最大的努力遵守父亲的誓言——照顾母亲和妹妹,追寻自己的梦想。

“美姬。”

美姬张眼看见莱娜。她依然如此整洁宜人,美丽的长发高高盘起,身上的衣服也经过细心整烫。“你看起来象老师。”美姬笑道:“一位非常可爱迷人的老师。”

莱娜在她身边跪坐。

两人坐在寂静中,许久不语,听着风在草丛间穿梭。

“多适合拜访墓园的日子!”美姬开口道:“他今天已经七十一岁了。他的花开得很好。”

“有杂草。”莱娜边说边开始动手拔草。“早上我在厨房桌上看见钱了。美姬,那太多了。”

“那是笔好交易。”

“我宁可你自己留着用。”

“我是在用——让她能早点离开你。”

莱娜叹息。“她不是我的负担。”看见姊姊不以为然的表情,她耸耸肩说:“不象你想像的那般沉重,只有当她感觉不舒服的时候。”

“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莱娜,我真爱你。”

“我知道。”

“而钱是我所知道最好的表现方法。爸希望我能帮你照顾她,而上帝知道我不可能像你一样与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最后不是她把我送进疯人院,就是我半夜将她杀了,然后把自己给送进拘留所里。”

“你和席罗根交易是为了她?”

“不是。”美姬为这想法感到不悦。“也许是因为她,但这和为她而做是截然不同的事。只要把她安顿以后,你就能过自己的生活,你会结婚、会给我一大群外甥和甥女。”

“你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不想结婚。”她再度合起双眼。“我宁可和男人谈谈恋爱,但不给任何人承诺。我会宠坏你的孩子,每当你骂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跑来找美姬阿姨。”她张开眼。

“你可以和墨非结婚。”

莱娜仰头大笑起来。“他如果知道会被吓死。”

“他一直迷恋你。”

“的确——在我十三岁的时候。不可能的!他是很迷人的男性,而我也非常欣赏他,但就象兄弟一样,他不是我心目中的丈夫人选。”

“这么说你已经有计划啰?”

“我没什么好汁划的。”莱娜平静的表示。“我们別再讨论这个话题吧!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对我的义务而和席先生合作。也许我个人认为这对你的工作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我不要你因此而过得不快乐。”

“这个月她有几次让你送食物到房间去?”

“我没有计算——”

“你应该算算——”美姬打断她的话。“无论如何,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一星期前我已经和他签了约,两星期后就要在都柏林的全球画廊举行展览会。”

“两星期?真快!”

“他不象浪费时间的男人。和我一起去吧,莱娜。”

美姬握着妹妹的手。“我们让姓席的付最豪华的旅馆,在外面餐厅吃饭,然后逛街买些愚蠢的东西。”

逛街、不用吃自己烹调的食物、睡醒了也无须整理床单……莱娜不由得心生渴望,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间。“我很想和你一起去,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为什么不行?上帝!她总可以自己活几天吧?”

“我就是做不到。”莱娜迟疑着,表情显得忧郁。“她上星期跌倒了。”

“她有受伤吗?”美姬握住莱娜的手指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没什么大碍。当我在楼上整理房间时,她一个人到室外去,似乎是失足,她滑了一跤,臀部有瘀血,肩膀稍微被撞了一下。”

“你有找贺医生吗?”

“当然找了。他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只不过是没保持平衡而已。如果她能多做些运动、好好吃东西,她就会强壮起来。”

“这点谁不知道呢?”美姬心里一面咒骂、一面又愤恨自己心底竟然升起阵阵罪恶感。“我打赌她后来一定回到床上,从那以后就没下过床。”

莱娜的嘴角扭曲成苦笑。“我说不动她。她抱怨自己内耳平衡失调,想去科克找专门医生治疗。”

“哈!”美姬用力一甩头,把眼里的怒火全数射向天空。“我这辈子没见过比康梅芙更会抱怨的人,而她还要拖你下水!”

“但我还是做不到抛下她。”

“我做得到。”美姬站起身,拍去膝盖的草叶。“方法就是钱。莱娜,那就是她想要的。天知道她为此让他过得多痛苦,就因为他没有能力赚更多的钱。”像在保护父亲一样,美姬将手掌贴在他的墓碑上。

“你说得没错,而他也让她过得很不愉快。他们是我听见过最不适合的两人。”

“把钱收好,莱娜,我们很快就会有更多,我会亲眼在都柏林证实这一点。”

“你离开之前会去见她吗?”

“会。”美姬面无表情地回答。

* * *

“我想你会喜欢她。”罗根将松饼浸入浓浓的奶油里,一面对祖母微笑。“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很有意思?”席莉丝挑高一边花白的眉毛。她太了解孙子了,从他每一分最细微的表情和语调就可以得知他的心情,然而在这次有关康美姬的话题里,他却显得神秘兮兮。“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于是随手搅动茶来拖延时间,之后才道:“她才华洋溢、想象力和直觉超乎常人,可是她却独自住在一间小农舍里,里面的裝潢大概只有她自己的美感才会欣赏。她对工作极其热情,却又不情愿表现出来。一会儿显得神秘迷人、一会儿又无礼得气死人——然而两种个性都是出自她的真心。”

“一位相当矛盾的女人。”

“确实如此。”他向后靠在松软的椅垫上,将头枕在椅子上。壁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烧着,桌上的鲜花和松饼都散发新鲜的香味。罗根向来喜欢和祖母喝午茶,她家中的平静和整洁以及祖母本身高贵的气质,在在让他留恋不返。

席莉丝已经七十三岁了,外表看来却要年轻十岁,肌肤象雪花膏一样洁白。她的脑筋清楚,品味一流、胸襟宽大仁慈,尤其让人咋舌的是她近乎狡狯的智慧。罗根经常告诉祖母,她正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女性。

对席莉丝来说,孙子这样的奉承在让她高兴之余却也担忧无比——她但愿孙子能在全力发展事业之余,也能找到旗鼓相当的另一半。

“展览会准备得如何了?”她问。

“很好。如果我们的艺术家肯接她那该死的电话,整件事情就会更顺利了。”他试着摆脱些微的焦躁感。“刚运来的那件作品真是棒极了。你一定要亲自到画廊来看看。”

“我会的。”但她对艺术本身的兴趣比艺术品来得大。

“你有没有提过她是个年轻女人?”

“嗯?”

“康美姬啊!你好象说她很年轻?”

“哦,二十多吧?以她那个领域的成就来说,当然非常年轻。”

“你说她很奢侈吗?象——那女人叫什么名字来着?马丽莲,那个做金属雕像的艺术家。你说她每天都戴笨重的珠宝和毛皮围巾。”

“她一点也不象马丽莲!”感谢上帝,现在想到马丽莲倒追他的情形还会让罗根全身起鸡皮疙瘩。“美姬属于穿棉衫和靴子的类型,她的头发象用割草机修剪的一样。”

“毫无吸引力可言。”

“不,不,非常有吸引力——但品味特殊。”

“象个男人婆?”

“也不是。”他不舒服地回想着美姬身上散发的性感,还有她在他手掌下微微战栗的感觉。“差得远呢!”

哦,原来如此。莉丝已经决定非见这位能让孙子皱眉的女人不可。“她很吸引你?”

“那是肯定的,否则我不会和她签约。”罗根望着祖母。“纯粹是公事,奶奶,公事而已。”

“当然啦!”她微笑着为他倒茶。“不然你还想做什么呢?”

* * *

经过整晚失眠,罗根在第二天早晨八点抵达画廊。

前晚他和派翠一起欣赏戏剧、直到用完晚餐才归。派翠是一位过世朋友的妻子,她和往常一样有魅力而又善解人意,然面让他翻来复去无法成眠的,却非派翠的银铃笑声或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而是康美姬。

他很清楚盘桓在自己脑海挥之不去的女人正是这位个性古怪的艺术家。这是很自然的,罗根分析着,因为近来他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集中在准备她的展览会上,他当然会不时想起她。

而她对电话的厌恶让罗根不得不依赖电报,然而一通接一通的电报却只换来美姬简单的三个字:别啰嗦!

真是难以想象,罗根打开画廊的玻璃门,一面想着,她竟然指责他啰嗦,简直象在责骂一个被惯坏的孩子似的。他可是位成功的商人哪!看在老天的份上,还是一位即将为她带来庞在财富的人,而她甚至不愿花点时间拿起那只该死的电话筒。

他重又锁上身后的玻璃门,深吸进一口画廊里芬芳的气息。这栋建筑物华丽雄伟,是他祖父建造的;不久之后,他即将在此举行康美姬的第一次展览。

蜿蜒的楼梯向上伸展,二楼有间大厅,届时罗根会让小型弦乐团在此演奏,而客人们会在优美的音乐声中,一面啜饮香槟,一面品尝他特别准备的鱼子酱,轻松悠闲地欣赏美姬的作品。

罗根在脑海里刻画理想的蓝图,一面朝着办公室走去。

在途经的小厨房里,画廊经理唐约瑟正在泡咖啡。

“你今天来得真早。”约瑟见到罗根,对他招呼道:“要杯咖啡吗?”

“好。”

虽然两人年龄相当,但约瑟的头顶已经开始稀薄了,为了弥补这项缺憾,他刻意将剩余的头发留长,在脑后绑束马尾。他的鼻梁曾经在玩马球时被木槌打断,现在显得有些偏左,整体给人的感觉居然象中古时代的海盗。

许多女人为他疯狂。

“你今天的脸色不太好。”

“有点失眠。”罗根端起黑咖啡。“昨天的货拆开了没?”

约瑟眨眨眼。“我就怕你提这个,货还没到呢。”

“什么?”

约瑟的眼珠溜溜转动,他跟随罗根已超过十年,非常清楚这种语调背后的含意。“虽然昨天没到,我猜今天早晨应该会到,因此我自己才一早赶过来。”

“那女人在做什么呀?她说得再明确、再简洁不过了——她会将最后一件作品连夜运来啊!”

“她是位艺术家,罗根,也许灵感被卡住了还是什么的,所以延误了运送的时间。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嘛!”

“我不能让她这样拖拖拉拉。”正在气头上,罗根一把抓起吧台上的电话,用不着看电话簿就直拨美姬的号码,然后静待电话铃声响了又响。“实在不负责任!”

等罗根终于放弃等待,挂回话筒后,约瑟才掏出一根烟,对他说?“我们已经有三十几件作品了。”他点燃打火机。“就算没有这最后一件也足够了。而且她的作品,就算象我每天都在艺术堆里打混的人,看了也忍不住被吸引。”

“这不是重点。”

约瑟吐出一口烟,抿抿嘴唇。

“我们说好要四十件,不是三十五,也不是三十六,四十!而且我发誓我一定要得到四十件。”

“你要怎么做?”他向远去的罗根背影喊着。

“去该死的克雷尔郡。”

约瑟举起咖啡杯。“祝你一路顺风。”

* * *

这段飞行时间很短,不够让罗根有冷静下来的机会。

当他关上租来的车门,驶离雪侬机场时,他的嘴角里还不停地咒骂美姬。

事实上,当他到达她的小农舍时,他的情绪正在沸腾状态。

真是伟大的女人!让他离开工作岗位、违背他的义务。罗根向着她的前门走去,心里还在叨叨含着。她以为自己是他旗下唯一的艺术家吗?

他敲门敲到拳头开始疼痛了,依然没人应门,于是他不顾礼节,擅自推门进入。“美姬!”从客厅走到厨房,全然不见她的踪迹。“该死的!”毫不迟疑,他立刻转身走出门外,走向美姬的工怍室。

他早该猜到她一定会在这里!

她坐在长板凳上,仅仅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人帮忙。”

“你为什么不接该死的电活?如果你下定决心不去用它,那你要它做什么?”

“我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把那个槌子递绐我,好吗?”

他从工作桌上拿起槌子,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脑海闪过用它来敲这女人脑袋的画面。“我的货在哪里?”

“这里。”她先用手刷了一下乱糟糟的长发,然后才接过槌子。“我正要包装。”

“它昨天就该送到都柏林了!”

“唉,因为我还没有送出去,所以它昨天不可能到。”

她开始敲木头地板上的钉子,动作极为熟练迅速。“如果你跑这么远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会说你的无聊时间真是太多了。”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她手里的槌子掉在地上,差点砸到罗根的脚。在美姬来不及怒吼之前,他已经牢牢抓住她的下顎。

“我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浪费。”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而且还是浪费在一个没有责任感、漫不经心、搅乱我工作进度的女人身上!整个画廊的员工都需要我,而你需要做的只是按照计划把那件该死的货物准时送出去。”

美姬拍开他的手。“我根本不在意你的时间和进度,姓席的,和你签合约的是一位艺术家,不是天杀的公司职员。”

“又是哪门子的艺术家精神让你没办法遵守这么简单的计划?”

她咬紧牙,很想揍他一拳,最后仅仅伸手一指,说:“那个。”

罗根撇头一望,顿时动弹不得,若不是刚才被愤怒遮住了眼睛,他绝不可能错过它,甚至根本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那个玻璃雕塑静静站在房间远端的角落,足足三呎高,大胆露骨的色彩夸张地布满在扭曲的形状上,他相信这象征着人体纠缠无解的四肢、看不出这份纠葛的起头、也找不出终结点,就是这样完美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毫不做作的性感,美丽得难以言喻。罗根走近,由各种角度打量着这座让人一眼难忘的杰作。

他感觉自己正亲临一场神秘的庆祝仪式。

“你给它取什么名字?”

“屈服者。”美姬微微一笑,“灵感似乎是来自你,罗根。”被一种突来的冲动驱使,她推开工作桌站起身,感觉有些头昏脑胀。“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把顏色调对。

你一定不相信我重做了几次,但我始终可以清楚地看见它,在我脑子里,而我必须使它完全成为那个样子。”她笑着拿起槌子,向下一根钉子进攻。“不记得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了,两天还是三天前?”美姬再次大笑,举手撩拨一头乱发。“可是我一点也不累,感觉好极了,精力充沛得让我整个人停不下来。”

“这真是杰作,美姬。”

“它是我做过最好的作品。”她转身审视它、一手用槌子轻轻敲击另一手掌心。“或许这辈子再也做不出比它更好的了。”

“我来准备木箱。”罗根扭头望了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看起来如此苍白。“还会亲自安排运送事宜。”

“我正准备要自己做一个,不会花太久时间的。”

“我不能信任你。”

“当然能!”她的心情太好了,根本不在意他的挖苦“而且会比你的动作快,我已经量好尺寸了。”

“要多久?”

“一小时。”

罗根点头。“让我借用你的电话安排货车。我猜你的电话还没坏吧?”

“讽刺人的话从你口里说出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她边笑边走向他。“就象这条领带一样。”

在两人还来不及进一步思考之前,美姬一把抓起他的领带,将罗根拉向自己,温热的红唇准确无误地贴上他的,让他惊吓到无法动弹的地步。她的另一手滑进他的浓发里,拉他更向自己贴近,粘贴在一起的唇辦炙热得好象要燃烧起来似的;然后,就像她开始得如此突然一样,她很快就离开他身体,结束这个令人喘不过气的热吻。

“只是一时冲动。”她仰头对他微笑,尽管胸口的心脏正不听使唤地乱跳。“要怪就怪我睡眠不足又精力过剩好了,现在——”

罗根在她转身离去前抓住她的臂膀,怎能让她这么简单逃离呢?简直把他当成白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也有冲动。”他喃喃说了一句,两手已经环绕美姬的颈项,她并没有抗拒,让他低头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唇。

从美姬的眼里,罗根看出刻意隐藏的惊喜,同时带了点好玩的意味。这份好玩的表情很快就消失无踪,他的吻和她的火热不同,这么柔软而甜蜜,不可思议的好象在火热的熔炉中见到玫瑰花瓣盛开一样,抒解热力的同时,又唤起心底更深处的激情,宛如花心一点一点被揭露、被发觉。

美姬听见介于呢喃和叹息之间的奇怪声音从自己滚烫的喉咙中发出,但她没有抽身退开,他的嘴唇太诱人了,她不由得放开自己接受他,感觉就快要融化在他身上——一开始的熊熊烈火已经转化为稳定而无止尽的燃烧。慢慢将她燃烧殆尽。

她全身散发着无比的危险性,而他满嘴都是她神秘的味道,满脑子都想着征服、想着掠夺;终于,他身体里另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在充满礼教的环境中长大的自己,强迫他的身子向后退,震惊地省悟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美姬的头更昏了,必须用手按着工作桌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连续两、三个深呼吸才让她的视线恢复清晰,发现罗根正张目瞪着她,眼里满是饥渴和震撼。

“好吧。”她试着开口;“这显然是值得回忆的事。”

罗根认为道歉实在显得愚蠢,自责更是荒唐的行力,就算他脑海里出现将她推倒在地上、撕开她衣裤的画面,至少他不曾讨诸行动,仅仅是一个吻而已。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该归咎于她!

“我们有公事要合作。”他简洁地启口。“让任何事情在此时破坏这份合作关系是非常不智的,甚至可能让所有的努力白费。”

美姬昂起头。“而且上床会让事情更混淆、更不清不楚?”

该死的她!竟然让他变得好象蠢蛋一样。“在目前,我以为我们应该专心在你的展览会上。”

“嗯。”她以整理工作桌为藉口,旋身背对他;事实上,她的确需要一点时间稳定自己的心情。康美姬绝不是个轻浮随便的女人,更不可能轻易和所有吸引她的男人上床,伹她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自由和智慧选择她的情人。

当然,她已经选择了席罗根!

“你为什么吻我?”

“因为你激怒了我。”

她丰满的嘴唇高高弯起。“可是我很可能经常这么做,这是不是表示我们的嘴唇经常会粘在一起呢?”

“这是自我控制的问题。”他知道自己听起来像个拘谨的白痴,他真恨她让自己变成这样。

“我相信你有,但我没有。”她把手臂抱在胸口。“如果我决定要得到你,你会怎么办?和我打架吗?”

“恐怕真会变成这种局面。”想象中的画面让他觉得既幽默又可悲。“我们俩都需要全神贯注在公事上,这很可能是你事业的转折点。”

“是啊。”她的确需要随时提醒自己这点。“所以我们会继续利用对方。”

“我们是互利。”他纠正道。老天!他需要一口新鲜空气。“我去打电话了。”

“罗根!”美姬等他走到门边时叫道。“我和你一起去。”

“去都柏林?今天?”

“是的。等货车到的时候我会准备好一切,我只需要在妹妹家停一会儿就好。”

* * *

美姬做到了她说的话,当作品被运上货车时,她也将行李箱扔进罗根租来的车后座。

“如果你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当罗根将车驶上狭窄的道路时,美姬说道:“我想莱娜一定有准备茶或咖啡。”

“没问题。”他将车停在山楂屋,和美姬一起下车。

她也不敲门,直直进入屋里向着厨房走去。

莱娜身上围着一条白色围裙,双手沾满面粉。“哦,席先生、美姬,请你们原谅这片混乱,我正在准备客人晚餐要吃的派。”

“我要去都柏林了。”

“这么快?”莱娜拿起一条毛巾,擦拭手上的面粉。

“展览不是下星期才开始吗?”

“对,但我要早点去。她在房间里吗?”

莱娜友善的笑容在瞬间僵硬一下。“嗯。要我去告诉她你来了吗?”

“我自己去。请你绐罗根一杯咖啡。”

“当然。”莱娜担忧地望着姊姊离开厨房的背影。“如果你喜欢待在客厅,席先生,我可以帮你把咖啡送过去。”

“不用麻烦了。”罗根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只要不会打扰你,我就在这里喝好了。”他补充一个轻松的笑容。“还有,请叫我罗根。”

“我记得你喝黑咖啡。”

“你的记忆真好。”

“我尽量记得客人的喜好。你要不要蛋糕?我昨天做了一些巧克力的。”

“一想起你的手艺就让我很难拒绝。”他在桌边坐下。

“全部都是你自己做的?”

“对,我……”她听见第一声高昂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顿时手忙脚乱。“客厅有升火,比这里舒服得多,你真的不要过去坐吗?”

接着传来几声碰撞声,为莱娜双颊带来一抹红晕。罗根不动声色,仅仅举杯喝咖啡。“她这次又在吼谁了?”

莱娜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母亲。她俩一向不合。”

“有任何人是美姬合得来的吗?”

“只有对她胃口的。但她的心地非常善良,只是她很小心谨慎的伪装起来而已。”莱娜叹了口气,只要罗根不会觉得困窘就好了。“我帮你切蛋糕。”

* * *

“你从来没有进步。”梅芙瞪着她的大女儿。“完全象你爸一样!”

“如果你以为这是在侮辱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梅芙不屑地抽抽鼻子,多年以来的不满渐渐蚀去她的美貌,在她脸上堆积出深刻的线条,一张脸显得浮肿苍白。曾经金黄亮丽的发色如今也褪成灰白,在脑后随便挽成一个圆髻。她让自己埋在枕头堆里,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捧一盒巧克力糖,电视机房间另一端发出低低的声响。

“去都柏林是吗?莱娜告诉过我,大概打算浪费一大笔钱在旅馆里了。”

“那是我的钱。”

“哦,你总是不让我忘记这一点。”声音里的酸味毫不保留地从口中吐出。梅芙这一生中从来没有控制金钱的权利,永远被人管着钱包拉链——她父母、她丈夫,现在更讽刺的是轮到她亲生女儿来控制她。“想想他在你身上浪费多少钱!买玻璃材料、送你到国外,而结果呢?让你扮演艺术家角色、好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

“他花在我身上的钱不曾浪费过,他给了我学习的机会。”

“而我却必须留在农场里,像条牛一样不停工作!”

“你这辈子从来没有工作过,工作的是莱娜,你只不过躺在床上大叹病痛。”

“你以为我喜欢当个病人吗?”

“哦,是的!”美姬仿佛在品尝美味一样,说得津津有味。“我认为你已经迷上当病人了。”

“这是我的报应啊!”梅芙将圣经紧紧抱在胸口,好像一面盾牌般。她认为自己已经付足了代价,为了一段错误的恋爱,她承受了何止千倍的惩罚?“而我得到的却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孩子!”

“我有什么恩要记得?你每天不停地抱怨是恩惠吗?

你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清楚说明了对爸和我的不满,这样也算恩惠吗?”

“我给了你生命!”梅芙吼叫。“我几乎死在产房里,而且因为肚子里有了你,我才和一个不爱我、我也不爱他的男人结婚,我牺牲一切都是为了你!”

“牺牲?”美姬露出一脸厌烦的样子。“你又做了什么牺牲?”

梅芙用自尊作为防护罩。“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而我得到的报酬却只是一个不爱我的孩子。”

“就因为你怀了我而结婚,给了我合法的名字,我就应该忽视你的所作所为以及你不曾尽到的义务吗?背负十字架的是你自己,妈,我只是结果,不是起因。”

“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梅芙满脸涨得通红,长指甲深深陷入毯子里。“你对我从来没有丝毫尊重、没有仁慈,甚至没有同情!”

美姬感觉眼睛刺刺地发疼,声音不由得提高几度:“这是从你身上得到的遗传。我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別把莱娜当佣人使唤,如果我发现你让她操劳过度,我会终止你的零用钱。”

“你还会把食物从我嘴里拿走呢!”

美姬弯身靠近她,用手指在巧克力盒上轻敲数下。

“一点也没错,我铁定会这么做。”

“你最好尊重你母亲!”梅芙将怀里的圣经抱得更紧。

“康美姬,你在把自己的灵魂送进地狱里啊!”

“我宁可放弃我在天堂里的位置,也不要在地球上当个伪善者。”

“美姬!”当美姬掉头走向门边时,梅芙大声吼叫:“你永远不会成气候的!你完全像他一样!上帝会诅咒你一辈子的,美姬,因为你不是在神圣婚姻下受孕的孩子!”

“在我家里,我可从来看不见婚姻有何神圣的地方。”

美姬吼回去。“只有凄惨悲苦;此外,若我的诞生有任何罪恶存在,那绝对不在我身上。”

她走出房间,重重将门关上,然后向后靠在门板上休息良久,直到心情稍微恢复平静为止。

永远一样的局面,美姬不由得回想起这么多年来,只要她们同处在一个房间里,最后水远免不了互相侮辱、互相伤害。自从十二岁起,她就明白为什么母亲不爱她、不断谴责她,她存在的事实使梅芙从梦境里跌入现实世界。

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一个七月大的婴儿,还有一片没农夫耕种的农地!

挺直肩膀,美姬走回厨房,没注意到自己双眼里的愤怒还没有消退,在一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在妹妹脸庞上飞快落下一吻。“我到都柏林再给你电话。”

“美姬。”有这么多话想说,却又无话可说,莱娜最后只握握她的手。“我真想和你一起去。”

“如果你的意志够坚定你就可以去。罗根,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他站起身。“拜拜,莱娜,谢谢你的款待。”

“我送你——”莱娜句子被房间里的梅芙叫声打断。

“你还是去看她吧!”美姬说完,很快走出屋子。她正要拉开车门里,罗根的手却按住她的肩头。

“你还好吧?”

“不好,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再用力一拉,她将车门打开,迅速钻进车里。

罗根绕到另一边座位,坐进驾驶座。“美姬——”

“不要和我说话,什么话都别说,不论你说什么或做什么都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请你专心开车,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这就算帮我最大的忙了。”泪水从她眼里滑落,她越哭越激烈、越哭越无法停止。

罗根在安慰她的念头和听从她的话两者之间挣扎良久,最后还是不发一语地开车,但却伸出一手与她相握。

等到接近机场的时候,美姬的哭泣声停止了,僵硬的手指也松软无力,他悄悄转头一望才发现她已经睡沉了。

他将美姬抱进他的私人飞机上,安置在座位里,她始终不曾醒来,即使他在飞行的整路上都凝视着她,美姬依然熟睡。

* * *

美姬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黑暗中,要不了几分钟,她就注意到身体底下的床不是自己的床。床单的香味和质料都不同,用不着出生在富豪之家,她也能分辨出包围她身体的是高级的亚麻床单。

一种不安的感觉突然闪过脑海,她向两旁伸长手臂摸索,但愿能确定她是床上唯一的人。这张床大得象湖,平滑柔软的被单和温暖的毯子如水般包裹着她的身子。感谢上帝!“湖面”上除了她别无他人。她心存感激地翻滚到大床中央。

现在回想,脑袋里最后清楚的记忆是在罗根的车中哭到无力,那是一次很棒的发泄,美姬忍不住这么想,因为她此刻的感觉好极了,仿佛整个人重新活过来,所有不愉快的心情都随着泪水倾泄而逝。

躺在如此舒服的床上,让静谧的黑暗包围实在是件奢侈的享受,但她决定还是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比较实际,于是她慢慢滑下床缘,伸手探索四周,直到手指碰触到床头桌上的台灯开关。

柔和的光线在她的手指扭动下流泄而出,在温暖的金黄色光照亮下.她环顾四周,屋顶是漂亮的镂空镶板,壁纸布满粉红色的玫瑰花蕾,刚才爬下的床则是一张四柱大床;壁炉虽然没有生火,但金属炉架光亮得好象新铸的铜板;豪华的写字桌上摆放着一只瓦特福特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长茎玫瑰,桌面上有几只银制小瓶子。

墙上的镜子里反射出美姬的面容,一头乱发和浮肿的眼皮,显得和周围不太搭调,她忍不住咧嘴而笑,拉拉睡衣的长袖子——显然有某位善心人士为她换了睡衣之后才把她扔到大床上,也许是位佣人,甚至是罗根本人,但无所谓,美姬的思绪很实际,反正对方的好心已经达到目的了,是谁都没关系。

如果这里是旅馆,肯定是间最高级的旅馆,她站起身,走向最靠近床边的一扇门。

这间浴室和卧室一样豪华,墙壁是鲜嫩的玫瑰色配上柔和的象牙色磁砖,巨大的澡盆和淋浴池是分开的。她贪婪地脱下睡衣,踩进淋浴池里扭开水龙头。

简直是天堂,美姬忍不住赞叹着。恰到好处的热水冲击在她的背部、颈部和肩膀,宛如技术绝佳的按摩师手指,和家中贫乏的淋浴设备实在有天壤之别。就连香皂也散发浓浓的柠檬香,一擦在肌肤上就好像穿上丝绸一样光滑细致。

美姬看见自己仅有的少许盥洗用品已经被安放在宽阔的洗脸台上,她仅有的旧睡袍正挂在门后的锕制挂勾上。

显然有人在照顾她,美姬很快省悟,而此时她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

心满意足地冲了十五分钟澡,她拿起一条厚厚的大毛巾,将身体从胸口到小腿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又用了放在台面上的水晶上玻璃瓶里的乳液擦身体,然后才取下毛巾换穿睡袍。

光着一双脚,带着满怀的好奇心,她悄悄展开深夜探险。

她的房间位于长廊的末端,昏暗的壁灯打在地面。她踩着无声的脚步走出房门,向着楼梯口走去。楼梯向上下两端蜿蜒廷伸,她先选择向下,手指随着脚步在光洁亮丽的扶手上滑动。

现在她已经能确定自己不在旅馆里,而是一座私人宅邸,很可能是罗根的家,她暗自判断,因为随处都陈列着艺术品。她看见梵高和马蒂斯的画,羡慕得嘴唇也湿润起来了。

随意闲逛中,美姬找到了有着宽敞窗子的主客厅以及沙发排列得像会议室的接待室,此外还有一间她称这为音乐室的房间,里面放置了一架平台大钢琴与金光闪闪的竖琴。

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每样摆饰都美不胜收,最教美姬的眼光留恋不舍的是罗根所收集的艺术品,数量之多足够让她欣赏好几天也不厌倦。然而,在这当儿,她还有更重要的需要——她一心一意想从这间大得超过想象的屋子里找出它的厨房所在!

一扇透露光线的门吸引了她的注意。当她向里面窥视时,看见罗根坐在桌子后方,面前整齐地堆了一大叠文件。这个两层楼桃高的房间充斥着皮件和蜜蜡的味道,墙面的书架排满了书,主要的色调是由深色木料和葡萄酒红搭配而成,和房间主人以及里面的文学气息十分相配。

她兴味盎然地看着罗根专心阅览每一份文件,迅速果断地批改。这是美姬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罗根没有穿着西装外套及领带,他的领口扣子是解开的,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处,黑发也显得有些散乱,她不禁想像他可能习惯在工作中不耐烦地揉乱头发。

无论他手上的文件是什么,罗根显然全神贯注在其中,翻动文件和作笔记的动作仿佛配合着某种节奏般流畅忧雅。美姬猜测他绝对不是任由思绪胡乱奔驰的男人,不管他决定要做什么,他都会以全副的专注力和熟练的技巧来完成工作。

她想起罗根吻她的方式,不就是如此专心、如此熟练吗?

罗根读着提案中的一项条款,不自主缩起眉头,这句子不太恰当,需要一些修改……他停顿、思索,划掉其中一句,重又写过。工厂扩充部分是他整个计划中相当重要的成功关键,他必须在年底将它付诸行动。

除了扩充工厂,还有兴建公寓的计划,预计会让几百户中等收入的家庭受惠。罗根有些感伤,但愿自己的这些投资能让更多爱尔兰人愿意留在自己的家乡。

他继续斟酌下一项条款,忽然感觉自己的集中力被某样事物给分化了,让他无法专心思索眼前的句子。罗根向门口瞥了一眼,发现分散他心神的并非是某种“事物”,而是某个人!

她赤裸着双脚,两只睡矇朦的眼睛有点浮肿、身段被一件宽大的旧睡袍包裹着,火红的头发向后梳拢,洁净的脸庞也没有任何点缀,象牙白的肤色透露些许玫瑰红,一圈长睫毛上几滴水珠闪亮着、围着她昏昏欲睡的眼睛。明明应该是非常朴素不显眼的打扮,此时此刻却夺去了他全副的注意力。

出自本能地,他的反应来得迅速猛烈,然而在火焰窜过身体之前,他毫不留情地扼杀了这份欲望。

“抱歉打扰了你。”美姬绽开一个不经心的笑容,更加刺激了他的性冲动。“我在找厨房,我快饿死了。”

“这一点也不稀奇。”话一出口,罗根立刻强迫自己清清嗓子,以免太沙哑的声音泄漏了他的欲望。“你上次吃饭是多久以前的事?”

“不知道耶,”她懒懒地靠在门把上,一面打着哈欠。

“昨天吧?我猜。我现在还头昏昏的。”

“不是昨天,你昨天整天都没醒过,从我们离开你妹妹家到今天为止。”

“哦?”她耸耸肩膀。“现在什么时候了?”

“刚过八点,星期二。”

“原来如此。”她走进房间,自然地在罗根对面的皮沙发里蜷缩起来,好像她已经在这屋子里住了一辈子一样自在随便。

“你经常这样睡上三十几个小时吗?”

“只有在我太久没睡的时候才会。”她伸着懒腰,手臂向天空伸展。“有时候它们就在你喉咙里,除非你把它完成,否则它不会放你去体息的。”

罗根毅然决然地将视线从她赤裸的臂膀转移,心不在焉地低头凝视文件。他真恨自己的反应像贺尔蒙错乱的少年人。“这样很危险,尤其是你那种工作,不能掉以轻心。”

“不会,因为你根本不累,清醒得要命。当人工作太久时,就不再想睡了;等我完成以后才会倒下睡到够为止。”她再次展开笑颜。“厨房在哪?我快不行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拿起电话揿了几个号码。“康小姐醒了。”他对电话那端指示着:“请帮她准备餐点,在书房用,谢谢。”

“真方便。”美姬等他放回听筒后说。“但我可以自己炒些蛋来吃,不需要麻烦你的仆人。”

“花钱请他们来就是要给他们找麻烦的。”

“说得没错。”她的声音干涩不悦。“能有二十四小时全天伺候你的仆人真了不起!”不等他回答,她很快挥挥手。

“算了,我不想空着肚子展开辩论。罗根,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被运到楼上的大床呢?”

“我抱你上去的。”

如果他期待看见一抹红彩闪过美姬脸庞,他肯定会大失所望。“谢啦!”她只是简单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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