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爱上火爆佳人》作者:诺拉·罗伯特【完结】 > 爱上火爆佳人.txt

  第四章

作者:诺拉·罗伯特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3

都柏林的全球画廊仅仅是其建筑物本身就足以构成极具价值的观光点;事实上,在无数关于建筑艺术的杂志和照片中,它都是闪亮的乔治王朝风格建筑的代表作。虽然美姬已经在许多平面报导上见过它的样子,但亲眼所见时得到的震撼还是令她暂时停止呼吸。

在威尼斯当学徒时她花尽了所有的时间走遍各处画廊、美术馆,然而没有一处比得上罗根的画廊来得华丽堂皇。

但美姬只将赞叹放在心中,不发一语地眼随罗根走迸大门。

一进入里面,那足堪媲美教堂的安愉气氛、神圣的灯光效果和空气里洋溢的香味,实在让美姬差点忍不住想跪地膜拜。大厅展示的主要是美国原住民的作品,陈列了许多陶土制的碗盘、色彩炫丽的篮子、仪式用的面具、巫师道具,和念珠串成的摆饰。

美姬的注意力不自觉被一件奶油色的皮裙吸引住,它像张壁毡一样挂在墙上、有着彩色的小珠子和圆润的小石子做为装饰。美姬觉得手指发痒.其想伸手去感受它的触感。

“让人目不暇给。”无论如何,这是她仅有的赞美。

“很高兴得到你的认同。”

“我从来没有在照片以外见过印地安人的东西。”

“这正是我将这些艺术品引进爱尔兰的动机,我们的注意力经常集中在欧洲的历史文化里,而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太多别的文化。”

“我很难相信制作这些东西的人们会是电影里的野蛮人。不过话说回来一—我的祖先也当得起野蛮两个字,在上战场狂啸厮杀之前,一定要脱光衣服把身体涂成蓝色。 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液。”她微侧着头研究罗根——这个外表装饰得完美整洁的年轻商人。”我们都流着野蛮人的血。”

“有人说这种血统在某些人身上会越来越稀薄。至少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冲动想把身体涂成蓝色了。”

美姬大笑起来,但他已经在察看手表了。

“我们将利用二楼做为你的展览会场”他边说边走向楼梯。

“有任何特殊的理由吗?”

“有很多理由。”他顿感不耐烦的空气再度包围在他身畔,于是停下脚步等美姬跟上楼来。“对于这种类型的展览,我偏好加入一些社交气息,让人们感觉愉快而放松自己时,才不会对艺术品产生遥不可及的错觉,能更容易敞开心胸接受接受它们。”他站在楼梯最上一级,挑高眉毛观察她的表情。“你有意见吗?”

“我希望人们能以认真的心情欣赏我的作品,不要当成派对装饰品。”

“我向你保证,他们会认真欣赏的。”尤其看见他标示的价钱时,罗根在心里补充到,当然还要再加上他所采取的策略。“况且不论怎么说,市场方面是我的工作范围。” 他转过身,打开双扇大门,然后斜退一步让美姬先走进去。

她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光线从圆屋顶的天窗洒进这间美仑美奂的大厅,罗根选择展示的作品像照镜子一样反射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这完全是她的梦,她最具野心,最秘密的梦想——美姬从未相信自己的作品能在这样盛大华丽的地方展示。

四周一座座奶白色的大理石基座将她的玻璃作品架高到视线水平,罗根只选择了十二件作品放置在这间大厅里。她了解这是相当聪明的做法。这样能让每件作品都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而放置在大厅正中央的是美姬的“屈服者”,像被火焰燃烧的冰山一样灿烂夺目。

看着自己的作品,她心头突然窜起一阵疼痛——几天之内,某人即将付出罗根开的价钱买下它,将它连根从她的生命中拔除。

想得到更多的代价似乎就是失去你已经拥有的,她忍不住这样想。

她仍然没有说话,迳自踩着靴子在大厅来回走动,发出答答的脚步声响。罗根双手插在口袋里。“小件的作品在楼上的接待室展出,那里的感觉比较亲切温馨。”他停顿一下,期待着某些回应,最后因为美姬毫无反应,他不耐烦的从齿缝间发出嘘声。该死的女人!她到底想怎么样?“我们会找弦乐团来演奏,当然还会准备香槟酒和鱼子酱。”

“当然。”美姬让自己应声道。她尽可能背对着罗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竟会有想哭的冲动?

“我要求你参加,至少要来露个脸。你不需要做任何会违背你艺术家原则的事。”

她的心脏跳得这么快、这么强烈,心跳声音甚至大到她听不出罗根话里的不耐烦。“看起来……”她根本想不出任何形容词。“还不错。”

“还不错?”

“是啊。”美姬转过身子,此时其实是记忆中最令她惊慌失措的一刻。“你的品味很好。”

“我的品味很好?”他喃喃重复着,对她显然缺乏热诚的态度感到惊愕。“谢谢你的赞美,美姬。这只下过花了三个星期的时间,加上一打以上的专业人员辛苦工作,才完成这份‘还不错’的成果。”

她举起微微发抖的手整理头发。老天!难道他看不出来她其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吗?这里已经全然超出她的想象领域,而她正像只面对大猎犬的小兔子一样,被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期待我说什么呢?我完成了我的工作,把作品交到你手上,而你也尽力做好了你的部分。我们该为彼此庆贺,罗根。现在我想去看看你口中的温馨接待室。”

正当她举步走向门口时,罗根却站向前挡住她的去路。他胸口的怒火来得这么猛烈、这么骇人,他几乎相信这把火可以将美姬的玻璃融化成溶液,甚至烧出美丽的色彩。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乡下人!”

“乡下人?我是吗?”千般情绪在美姬胸口翻搅,有矛盾、有惧怕,也有愤怒。“你说得没错,我不知道感恩,因为我不会趴在你脚前亲吻你的靴子,而且我会继续保持这种不知感恩的态度!我从未期待你做任何超过那张该死合约上的条款,同样的,你也休想期待能从我这里得到更多!”

滚烫的泪水在她眼里蠢蠢欲动,随时都会倾泄而下。美姬知道如果她不抢在第一时间冲出房间,她的肺部肯定会被过大的压力爆破,于是她伸手想推开挡在前方的罗根。

“我会让你知道我期待什么!”他按住她的肩头,强迫她转身面对自己。“还有我会得到什么!”

“抱歉。”唐约瑟从门口探头进来。“看来我打扰了两位。”

看见这位以冷静著称的老板失去理智,和一位身材娇小,仿佛随时会挥拳相向的女人怒目相对,约瑟真感到惊讶万分。

“没有的事。”用尽每一分意志力,罗根总算放开美姬,同时向后退一步。在一眨眼的时间内,他又从狂怒的状态恢复冷静。“康小姐和我正在讨论一些合约的内容。康美姬,这位是唐约瑟,是这间画廊的负责人。”

唐约瑟走向前执起美姬的手亲吻。“很高兴认识你,唐小姐,你真是一位天才艺术家。”

“我也很高兴认识像你这样对艺术品感受如此敏锐的人,唐先生。”

“约瑟,接下来我就将美姬交到你手里,我还有约。”

“这是我的荣幸,罗根。”他的双眼闪过淘气的眼神,仍然没有放开美姬的手。

罗根当然没有忽略这种姿势.更没有忽略美姬竟然不抽回手的事实——她甚至在对着约瑟微笑。

“你需要车的时候只要告诉约瑟,”罗根语调僵硬的说:“他会为你安排好司机,听你吩咐。”

“谢谢,罗根。”她嘴里这么说.却连眼睛也没对他扫上一眼。“但我相信约瑟会为我安排不少余兴节目。”

“不然我今天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做呢?”约瑟很快附和她。“你参观过接待室了吗?康小姐。”

“还没有。请叫我美姬,好吗?”

“当然。”两人的手依然牵握着,约瑟牵着她走出门外。

“我相信你会喜欢我们的成绩。距离展览会还有几天,我们希望能让你感到满意,更欢迎你提出任何意见。”

美姬扭头望了站在原地的罗根一眼。“别让我们耽误了你的生意,罗根,我知道你一定很忙。”一甩头她又对约瑟展开笑容。“我认识一位叫唐法兰的人,住在恩尼斯附近,他是位商人,眼睛长得和你很像,有可能是你的亲戚吗?”

“我有几位表兄弟住在克雷尔郡,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姓罗。”

“我认识二十几个姓罗的。哦——”美姬停顿在小接待室的拱形门入口,发出衷心的赞叹,小巧整齐的房间里有个温暖的壁炉和一套情人椅,好几件她的小作品陈列在古董桌上,包括与罗根初见面时他买下的那件。

“我认为这样的摆设很优雅。”约瑟走进房里,转开灯光开关,玻璃在灯光照射进房间的同时仿佛活了起来,在光线下勃勃跳动着,闪耀美丽的光芒。“大厅的目的是要让看的人忘了呼吸,这里则为了让人慢慢欣赏。”

“是的。”她再度叹息。“我坐下休息会儿好吗?约瑟,事实上我已经停止呼吸很久了。”她坐进一张小沙发里,暂时阂起眼晴。“小时候,我父亲买一只公山羊给我,大约计划要让它繁殖吧?有天早上我和它在牧场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它突然发起脾气,用头顶我,真的,把我顶得飞了出去。刚才我一踏入大厅是就是这种感觉!好像什么东西狠狠撞了我一下,把我撞上了天空。”

“很紧张是吗?”

美姬张开眼睛,看出约瑟眼里的了解。“我怕死了。可是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该死的他总是表现得这么傲气凌人,不是吗?”

“他很有自信,但他确实拥有自信的条件。他在艺术方面的直觉异于常人,从来不会错买一件作品,或错捧某位艺术家。”约瑟向来爱管闲事,喜欢打探小道消息,现在他已经让自己舒服地坐在美姬身边,跷起长腿摆出自在又自信的姿势。“我看见你们时,你们正在起争执。”

“我们似乎很难达成一点点共识。”美姬勉强微笑。

“我注意到了,真是很有意思。你知道吗?美姬,我在他手下做了十多年的事,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坚决地想与某位艺术家签约。”

“因此我应该感到得意啰?”她叹息,再次闭上眼。“其实绝大部分的时间我的确感觉很高兴,除了那些忙着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作对的时间之外——他待我的态度永远像王子对待乡下人。”

“他的态度一向如此。”

“但是他别妄想我会接受他的态度。”美姬张眼站起身。“你能带我参观整间画廊吗?”

“当然,或许你也愿意和我谈谈你自己?”

美姬昂首研究唐约瑟,在她眼里这男人是个欢乐制造者,她从不排斥和这种人交朋友。“好吧。”她边说边挽起约瑟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房门。“以前有位想要成为诗人的农夫……”

为了打发下午的时间,美姬参观了都柏林市的博物馆,沿着河边的商店闲逛,为莱娜买了一口银制的新月型胸针,上面镶着一排暗红的石榴石,她相信它会适合妹妹倾向保守的品味。

至于自己,美姬在一对细长优雅的耳环上挣扎许久,那是以金银铜三色纠缠而成,顶端和底端镶着火蛋白石。她不断提醒自己没有多余的金钱浪费在这种无用的小饰物上,尤其她还没把握何时会卖出下一件作品呢!

最后她还是买下了那对耳环,决定让预算滚到地狱去。

傍晚最后一小时,她从美术店里买了本素描簿,画下夕阳以及“半便士大桥”的倒影。等司机送她回到罗根家时,已经过了七点了。

罗根从客厅里走出来,在美姬来到楼梯前挡住了她。

“我还担心你是否请司机送你回克雷尔郡了呢!”

“我的确考虑过。“她拢拢紊乱的头发,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来都柏林了。”她不由得想起她的父亲。“我几乎忘了这是个多么吵杂的城市。”

“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没有。”

“晚餐平常在七点开始,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一起用餐,我可以延到八点开饭。”

“我们?”

“我祖母。她非常期待能见到你。”

“哦。”美姬的心情猛然下跌,她真不想进行这类社交性质的会面。“我不想耽误你们的晚餐。”

“不会。如果你需要换衣服,我就在客厅等你。”

“换什么衣服?”她屈服的将素描簿夹在腋下。“真遗憾!我把所有的正式服装都留在家里没带来,如果我的穿着会让你困窘,我很乐意在自己房间用餐。 ”

“我没有这个意思,美姬。”罗根拉着她的手走进客厅。”“祖母。”他对一位坐在锦绣椅上的庄严妇人叫道。“这位是康美姬小姐;美姬,我祖母席莉丝。”

“很高兴这么快就能与你见面。”莉丝伸出纤细的手,手指上带着一只闪亮的蓝宝石戒指,与她的耳环正相称。“能有机会招待你是我们家的荣幸,亲爱的,想当时还是我买下了第一件你的作品,这才激起罗根的兴趣呢。”

“谢谢你。这么说你是位收集家吗?”

“生来血液里就有份狂热。请坐嘛!罗根,帮这女孩子倒点喝的。”

罗根顺从的走到餐厨架旁。“你想要点什么?美姬。”

“什么都可以。” 美姬将皮包和素描簿放在一旁,决定屈服一、两个小时,尽可能保持礼节。“第一次开展览很兴奋、很刺激吧?”莉丝开口道。真奇怪,这女孩给人的印象很深刻,仿佛是奶油和火馅的融合体,当别的女人都巴不得天天穿丝绸礼服,配戴钻石饰物时,她却只穿旧棉衫。

“老实说,席太太,我真是难以想像。”她接受美姬递来的酒杯,但愿它足够帮自已渡过整段交际时间。

“聊聊你对画廊的感觉。”

“太棒了,真是伟大的艺术殿堂。”

“哦。”莉丝亲热地捏捏美姬的手。“如果我的麦可听见这些话,他会多么快乐呵!你所说的感觉正是他期待得到的呢!他是个失败的艺术家,你知道吧?”

美姬斜目瞥了罗根一眼。“我不知道。”

“他想成为画家。他有欣赏的能力,但没绘画的才能,于是他创造了这样一个环境去喝采别人的成就。”莉丝向后靠。 “他是个了不起的男人,罗根继承了他的气质和外表。”

“你一定很以他为傲。”

“是的,我相信你家人一定也很以你的成就为荣。”

“我不确定。这种事很难说。” 美姬低头喝了口酒,发现罗根帮她选了雪莉酒。她得很努力才能不让痛苦的表情形于色。幸好仆役长来到门口宣布可以用餐了。

“正好。”美姬万分感激地放下酒杯。“我饿坏了。”

“那么我们就不耽搁了。”罗根扶祖母站起身。“厨师很高兴你称赞他的料理。”

“哦,他的厨艺的确杰出,不过我可不好意思让他知道我的烹饪技术真是糟透了,所以只要是别人做的东西我一定会吃得精光。”

“放心,我们不会告诉他的。”罗根先为祖母拉了张椅子,再帮美姬。

美姬同意道:“很好,因为我决定出卖莱娜的几张食谱和他交换。”

“莱娜是美姬的妹妹。”汤端上桌时,罗根向莉丝解释着。“她在克雷尔郡经营着一家旅舍,她的料理实在一流。”

“原来你妹妹是位厨房里的艺术家啊!”

“是啊!”美姬发现她比预料中还要喜欢与席莉丝聊天。“莱娜好象有魔术棒一样。”

“你说在克雷尔郡吗?”莉丝接过罗根递给她的酒。“那里我很熟,我自己就是从哥耳威来的。”

“真的吗?”美姬又惊又喜,忽然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念家。

“我父亲在哥耳威经营货运业,麦可就是在那里认识我的。”

“我的外婆正是哥耳威人。”虽然美姬宁可吃也不喜欢与人交谈,但此时她很享受这样边吃边聊的晚餐。“直到婚后她才搬离哥耳威,大概己经六十年了。她的父亲是位商人。”

“她的名字呢?”

“婚前是费雪伦。”

“费雪伦!”莉丝双眸闪闪发亮“她是费柯林和玛丽的女儿?”

“是啊,你认识她?”

“哦,是的,我们住的地方只有几分钟远,我的年纪比她小一点,但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莉丝对美姬眨眨眼睛,“我暗恋美姬的舅公尼奥近乎痴狂,而且无耻的利用雪伦接近她哥哥。”

“开玩笑,你才不需要利用别人去吸引男人的注意呢!”罗根说

“啊呀,你的嘴真甜!”莉丝笑着拍拍孙子的手背。“小心这个男人哪,美姬。”

“他绝不会在我身上浪费糖。”

“因为全部都被醋融化了。”罗根以最愉快的口气道。

美姬决定不去理会他,转向莉丝继续说:“我和舅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但我听说他年轻时相当英俊,而且对女孩子很有一套。”

“是哦!”莉丝再次大笑,笑声听来年轻充满活力。“那时候我经常梦见他呢!事实上——”她转头看罗根,眼睛里的调皮光茫让美姬欣赏不已。“——如果麦可没有出现偷走我的心,我会立誓非尼奥不嫁呢!真有意思,不是吗?你们两个很可能变成表兄妹,事情一切都不一样了。”

罗棍瞥了美姬一眼,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只好举起酒杯喝酒。

美姬则边喝汤边偷笑。“费尼奥始终没有结婚,你知道吗?他现在还在哥耳威打光棍。席太太,或许正是因为被你的移情别恋伤透了心。”

莉丝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实际上尼奥根本没有注意过我。”

“他是个瞎子吗?”罗根的问话换来祖母灿烂的微笑。

“他没瞎。”美姬心满意足地对着刚送上来的鳟鱼发出赞叹。“可是想必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男人。”

“你说他没有结婚?”莉丝追问。

“没有,我妹妹经常与他通信。”美姬眼睛发亮。“我会请她在下封信里提起你,让我们看看他的记忆有没有比年少错误的判断来得好些?”

莉丝笑着摇头。“自从我和麦可离开哥耳威到都柏林来已经五十五年了。”想到逝去的年华不禁悲喜交集。虽然丈夫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但她依然如此思念他。莉丝将手按在罗根手上。“雪伦嫁给一位旅舍老板是吗?”

“是的,她的先生先她十年去世。”

“还好她有女儿能安慰她。”

“我的母亲。但我不知道外婆有没有从她的身上得到安慰?”一股酸涩的感觉混合嘴里鳟鱼的美味,美姬赶快咽下一口酒冲淡这恼人的味觉。

“雪伦结婚后,我们还通了几年信,她很以女儿为傲——叫做梅芙是吗?”

“是的。”美姬试着幻想母亲身为少女的模样,不幸失败了。

“雪伦说她是个可爱的孩子,一头漂亮的金发,魔鬼的脾气和天使的嗓音。”

美姬差点噎到,迅速将口中食物吞下。“天使的嗓音? 我母亲?”

“是啊,怎么了?雪伦说她的歌声就像天使一样,而且一心想成为职业歌者。我记得她曾经做过一段时间。”莉丝停下来思索着,美姬只是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望着她。“对,没错。她还曾经到可尔来演唱,但我没能去看她。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雪伦还寄了几张剪报给我呢!”莉丝笑笑,好奇地质疑道:“她没有继续唱了吗?”

“没有。”美姬轻轻喘了一口气,除了抱怨和指责外,她从未听过毋亲提高声调。职业歌者?声音像天使,想来她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我猜,”莉丝继续:“她大概比较乐于做家庭主妇吧!”

乐于做家庭主妇?美姬肯定这一定不是生她的那位梅芙。“我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缓缓接道。

“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雪伦做了结婚的决定而搬离哥耳威,我真想念她,不过她离不开她的强尼和她的旅舍。”

美姬尽可能暂时将母亲的身影排出脑海,决定谨慎的将话题带过。“我记得外公的旅馆,莱娜和我曾经在那里工作过一个暑假。我没有继续做下去。”

“这是艺术界的幸运。”

美姬对罗根的赞美微微点头。“或许吧,但确实让我松了口气。”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怎么会对玻璃产生兴趣?”

“我祖母有一只威尼斯玻璃花瓶,细长幽雅的造型,像新生嫩叶一样的浅绿色,那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东西。她告诉我这是火焰和呼吸做出来的。”美姬陶醉在往事里,眼神朦胧似梦。“在我听来简直像神话故事,用火焰和呼吸这种无形的东西竟然可以做出有实际形体的作品。祖母又给我一本书,书里有玻璃屋的照片、做玻璃的工人,吹管和熔炉。从那一刻起我再也没想要任何其他东西,只一心一意想亲手做出自己的玻璃作品。”

“罗根也一样。”莉丝喃喃说:“年纪轻轻就决定了未来方向。”她的视线流从美姬身上转到孙子身上,“而现在你们相遇了。”

基于种种理由,美姬几乎离不开画廊。一来是约瑟和其他的画廊职员都积极地欢迎她,甚至请她提供各种意见艺术品陈列的方式。

除此之外,她投注了大量的时间为美国原住民的作品作素描。面对那些彩色篮子、细致的珠饰、各种仪式所使用的面具……她简直欲罢不能,无数的灵感像满天星斗在脑海闪现、跳动,让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一切呈现在画纸上。

美姬宁可将思绪埋在工作里,否则只要脑细胞开始向别的方向奔驰,就会让她想起莉丝所说的关于梅芙的事。她真怀疑究竟有多少关于父母的事是被遮掩在外表之下,而她却始终忽略的?她的母亲在婚前有自己的事业领域,她的父亲心则另有所属,而他们俩人为了她而被彼此锁在一起,锁在一间监狱里,同时将自身的渴望从此埋葬不见天日……

她必须探索更多未知,然而她又畏惧真相只会更进一步向她证明、她根本不了解这两位创造了她生命的人。

于是,美姬将这份心情搁在一旁,纵情地在画廊流连忘返。

由于没有人提出抗议,所以她大方地将罗根的办公室变成自己的工作室。那里的光线很好,尤其又位于整座建筑物的后方,不会经常被打扰。地方不大,看得出罗根决心尽可能利用每一吋空间来展示艺术品,而非用在私人的办公领域。

美姬在罗根那张美丽闪亮的桃花木办公桌上铺了一张塑料垫和一叠厚厚的报纸当作自己的工作桌。先前所绘的炭笔和铅笔的素描只不过是草图而已,她现在正急着想为它们加上色彩、加上生命。从画廊附近的美术店买来的一些压克力颜料常常无法满足她,她开始使用手边能抓到任何的“颜料”作画——她会将画笔插入咖啡渣里或沾水的菸灰中,甚至利用口红及眼线笔来勾轮廓边。

尽管她相信自己的绘画还算合格,但美姬永远不会考虑用画笔来取代吹管,她只不过是借用绘画来让灵感实际化。而罗根竟然将她的几张画加框悬挂,这举动让美姬困窘的程度过高过喜悦。

无论如何,她不断提醒自己,人们只会买他们相信有价值的东西;于是从另个角度来看,美姬认为自己变得越来越斤斤计较,经常打量自己的作品而在心中计算着它们将会带来多少利益?老天,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罗根口中形容的未来给深深打动了,如果最后她无法“衣锦还乡”, 她会恨死自己!

“失败”是不是会遗传的因子呢?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会像父亲样,每每跌倒于追逐梦想的路途上?她的全副心思都被眼前工作和越来越沉重的心情霸占住。所以当办公门突然被打开时,她吃了一惊,很快就将惊吓转为对“闯入者”的愤怒。

“出去,出去,难不成我非得把该死的门给锁上才行吗?”

“我正是这么想。”罗根关上门。“你在搞什么鬼?”

“实验核子武器!”她随口回去。“我看起来像在做什么?”被突如其来的打扰给激怒了,她把怒意化为威力十足的火光从双眼射出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这整间画廊,包括这间办公室都是属于我的。”

“没人忘记这点!”美姬将画笔浸在她调好的颜料中。“这里每一个人开口闭口都是席先生这、席先生那的,教人想忘也忘不了。”

罗根的视线从她的脸下降到她的手、有一瞬间他完全惊吓到说不出话来。“我的老天,你在做什么?”他跳上前,望着自己那张价值连城的宝贝古董桌上铺满了“色彩缤纷”的报纸、一罐又一罐的颜料桶、铜笔和松节油。“你这疯女人,你知不知道这张桌子是乔治二世的!”

“它挺牢固的。”这就是她的回答、全然没有把古早的英国国王放在眼里。“你挡住我的光线了。”她挥动沾满颜料的手,罗根下意识地后退躲避。“我在报纸下加了一张塑料垫。”她好心地补充道。

“哦,那还可以。”他拉扯她的头发,让两人鼻尖相对。“如果你需要该死的画架,我可以给你一个。”

“不需要画架,只要一点隐私权,所以你最好能让自己消失,就像你过去两天一样——”她边说边推了他一把。“啊!”两人同时低头看着他西装外套上的血红手印子。

“笨蛋!”罗根愤恨的眯起眼睛,而美姬却吃吃的笑。

“我很抱歉,真心的。”但她的真心抱歉却跟着一连串笑声。“我工作的时候都是一团混乱。就我的观察,你有一整仓库的西装,想必不会在意区区一件吧?”

“那是你的想法!”他的动作快得像狡猾的蛇一样,手指一沾桌上的颜料立刻往她的脸上抹去,听见她发出的尖叫而产生报复的快感。

美姬用手背擦拭脸颊上的颜料。“看来你日子过得很无聊,想找人游戏打发时间吗?”在大笑中,她拿起一管膏状的黄色颜料。

“如果你够胆,”他又好气又好笑。“我会让你把它们全部吞下去。”

“姓康的人从来不拒绝任何挑战。”她开始动手挤压颜料,但两人满腹的复仇心却在此时被开门声打断了。

“罗根,不知道你有没有——”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高雅女人打开办公室门,说到一半的话顿时止住,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忙。”

“你来得正是时候。”罗根冷静的撕下一角报纸擦拭手指上的颜料。“不然我们两个大概就要出洋相了。”

或许吧?美姬想,但一定会很好玩。她把手里的颜料放在一旁,心头涌上一股荒唐的遗憾感。

“韩派翠,这位是康美姬,我们的主力艺术家。”

就是她?这个浑身脏兮兮、顶着一头乱发的女人就是康美姬?派翠讶异地想,然而一张细致的脸庞并没有揭露她的任何心事,只表现出礼貌范围内的好奇心。“真荣幸见能在此见到你。”

“我也很荣幸能见到你,韩小姐。”

“是韩太太。”派翠微微牵动嘴角。“但请叫我派翠。”

韩派翠就像一朵玫瑰,纤细迷人,然而她也发现那张细致的鹅蛋脸显得不怎么快乐。“我马上就要离开了,相信你想和罗根单独谈吧?”

“请不要因为我而仓促离去。”派翠只有嘴角显出微笑,眼眸里却无分毫笑意。“我刚才和约瑟在楼上欣赏你的作品,你真是了不起的天才。”

“谢谢你。”美姬趁隙从罗根胸前的口袋里抢去他的手帕。

“不要——”两个字才脱离他的嘴,美姬已经将他的爱尔兰亚麻手帕浸在松节油里。罗根发出一声类似咆哮的吼声,从她手中抢回来,擦拭自己手上剩余的颜料。“我的办公室似乎变成画家的阁楼了。”

“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在阁楼工作过。”美姬故意用夸张的爱尔兰口音宣布。“如果你对罗根有足够的认识,你就会发现他是个非常挑剔的人。”

“我不挑剔。”他咬紧牙否认道。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美姬转动眼珠子。“至少是个疯子,心情变动的速度比日出时云彩颜色变化还要厉害。”

两个人再次咬牙切齿地面对面,无意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两人世界,将派翠摒绝于外。她很容易感受到空气中的压力,也很敏感地发现自己是这小房间中多余的第三者。

“真的很抱歉,似乎我来得不是时候。”她很气自己的声音为何变得如此拘谨僵硬。

“绝对不会。”罗根紧锁的眉头在转向派翠的瞬间,立刻变成迷人的笑容。“无论何时见到你都是件再愉快不过的事。”

“我原本是想进来问你一声,今晚柯家夫妇请我吃饭,希望你也能一起去。”

“很抱歉,派翠。”罗根低头看着无药可救的手帕,只好随手将它扔在摊开的报纸上。“展览明天开始,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废话。”美姬咧开嘴到他笑着。“我可不想干扰你的社交生活。”

“这不是你的原因——只是自己的责任问题。帮我向玛莉和乔治说声抱歉。”

“好的。”派翠将脸颊凑上前让罗根亲吻。刺鼻的松节油气味盖过她身上的花香。“很高兴认识你,康小姐,我万分期待明天晚上。”

“请叫我美姬。”她说。“还有,谢谢你,我们都期待能做到最好。祝你玩得愉快,派翠。”美姬一面清理画笔,嘴里一面哼着小曲。“她很迷人。”等派翠一离开房间,美姬就发出结论。“老朋友?”

“对。”

对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罗根仅仅抬起眉毛。“一位守寡的老朋友。”

“哦。”

“你的反应很有意思。”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他开始竖起防卫的盾牌。“我和派翠认识已经十五年了。”

“我的天!那你真是个迟钝的家伙。”美姬一屁股坐上桌子,用画笔轻轻敲着嘴唇。“身边有这样一位美丽有品味的女人——而且我得说,她和你显然是同类型的人——然而十五年来你却没有对她动过手?”

“动过手?”他的声音冷若冰霜。“实在是非常不得体的用词,但暂且略过不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从很多小地方看得出来。” 美姬耸耸肩膀,从桌上滑下来。“有亲密关系和精神恋爱给旁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我赌你一定认为你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自然会这么认为。”

“你这个白痴。”一份对派翠的同情涌上她心头。“她有点爱上了你呢!”

这句话和美姬说它时的自信让罗根受了惊吓。“太荒唐了。”

“荒唐的是你,居然一点也没感受到。”她边说边收拾画具。“我有点同情韩太太,不能付出完全的同情是因为我自己也对你感兴趣,所以我无法想像你从她的床上跳到我床上的画面。”

她实在是全世界最会激怒他的女人。“这个话题太可笑了,我还有很多公事要办。”

“既然如此,我不耽误你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把这些画摊在厨房里晾干。”

“只要它们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就好。”还包括它们的作者,罗根在心里多加一句。他错在低头看了一眼。“你做了什么?”

“把你的桌子弄乱——你已经说过了。不过现在我正在清理它。”

他不发一语,拿起一张放在桌角的画,轻而易举就看出她的灵感来源,看出她如何将美国原住民的艺术转换为完全属于她康美姬本身的东西。

不论她个人多擅长激怒他,他总是一再被她的天才震撼。

“你并非在浪费时间,我看得出来。”

“这是我们俩少有的小小共同点。你能说说你对它的感觉吗?”

“你非常了解自尊和美丽的含意。”

“很好的恭维。”她微笑相向。

“你的作品暴露你的心,美姬,让你显得更令人困惑。感受敏锐、妄自尊大,富有同情心却又严厉无情。”

“如果你要说我个性阴郁,我无话反驳。”她的胸口再次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牵扯力,又快又猛,拉扯得她心头生痛。她真不知道何时他才会用看她作品的眼神来看她?“这不是我的缺点。”

“这只会让你变得难以相处。”

“我不需要和任何人相处,除了自己。”她用手指在罗根的脸颊上划下。“我想跟你上床,罗根,你知我知,但我不是适合你的韩太太,以丈夫之意为己意。”

罗根伸手握住她的手碗,当感觉她的脉搏跳动不寻常时,他很讶异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丝喜悦。“你要的是什么?”

她应该有答案的,话应该就在她的舌尖上,然而在几声怦然心跳之间,她遗失了答案。“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她倾向前,踮起脚尖用嘴唇刷过他的唇。“但目前,这样就足够了。”

她拿回罗根手中的画和几张散在桌上的。

“美姬。”他对正要步出门口的美姬叫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把脸上的颜色擦干净。”

她皱起鼻头,眼珠变成斗鸡眼,立刻看见一抹红色的颜料。“天杀的。”她一面咒骂一面走出房间,用力摔上门。

美姬最后那声咒骂稍微平息了罗根受伤的自尊,但他依然很难接受美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冷静的心湖激起狂澜的事实。无论如何,现在没有时间解决她所带来的混乱,倘若有充足的时间,他很可以将她拉到一间安静的房间,简单而直接地发泄被她点燃的烦躁与疯狂的饥渴,直到他的欲望完全抒解为止。

有朝一日,他肯定自己会得到控制她的能力,届时他才能再次找回心中的平静。

罗根凝望着她遗留下来的一张画,几笔状似漫不经心的粗线条,却将美姬狂野奔放的天分展露无遗,固执而坚决地要求观看的人对它付出全部的注意力。

就像创造它的艺术家本身一样,罗根沉思着,她就是让人难以忽略!

他刻意背对这张画不去看它,然而它的每一笔线条、每一抹色彩都鲜明激烈地在他脑中浮现,残酷地撕扯他的脑细胞,就像她的味道依然存留在他身畔,撕扯他的神经纤维。

“席先生。”

罗根吞回一声叹息。一位瘦小男人出现在门口,手里紧紧抓住一只破旧的画夹。

“亚曼。”他招呼这位头发灰白、穿着槛褛的男人,就像招呼一位衣衫笔挺的顾客一样亲切有礼。“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我一直在工作。”亚曼的左眼皮神经性地跳动几下。“我有许多新画,席先生。”

或许他真的有在工作,罗根了解,只是他大部分的时间花在喝酒上。他发红的脸颊、布满血丝的有和擅抖手,再明白不过地解释了他最近的行为。亚曼才三十多岁,但酒精让他显得又老又憔悴。“希望你有时间看看,先生。”他的手指一伸一缩地握着画夹,眼里露出无限求恳。

“我明天有个展览,亚曼,很大的展览。”

“我知道,报纸上有登。”亚曼紧张地舔舐下唇,他从路边卖画得到的最后一分钱都送进了酒吧,如果再不付房租,几天之内他将露宿街头了。“我把画留下,星期一再来,席先生 ,我有——有几张不错,我希望让你第一个看。”

罗根用不着开口问就知道亚曼已经身无分文了,开口只会让他难堪而已。

“我的办公室正巧有点紊乱。”罗根和蔼的说:“我们到楼上去看你的画!”

“谢谢你。”亚曼血红的双眼闪出笑意,这样的表情比眼泪还要凄惨。“谢谢你,席先生,我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我保证。”

“我正想喝杯茶。”罗根以漫不经心的姿势扶着亚曼的手臂,以免他走路不稳。“你愿意陪我喝一杯吗?”

“哦,当然愿意,席先生。”

美姬迅速退到后面不让罗根发现,刚才的她多么肯定罗根会一脚踢出这位寒酸的艺术家,或者干脆让他部下为他代劳,以免弄脏他的鞋子,没想到罗根却邀请那男人上楼,姿态还亲热得像招待一位有钱的客人。

谁会想到席罗根也有这样仁慈的一面?

望着他们走上楼的背影,美姬再不怀疑罗根会买下那男人的几张画,至少足够维持他几天的生活。这样的画面让她感动不已,比起全球画廊每年在世界各地的庞大捐献更让她印象深刻。

罗根真心关怀每双创造艺术的手,就像他关爱艺术品本身一样。这份全新的认知让美姬在喜悦之余更感到羞愧。她回到罗根办公室里清理剩余的杂乱,同时默默消化了自己对罗根的了解。

二十四小时之后,美姬坐在罗根客房中的床缘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不停诅咒自己越来越觉得不舒服的身体。面对自己,她也羞于承认紧张征服了她,可是,当喉咙的肿块依然持续、身体的颤抖也还没平息时,她又找不到任何自我安慰的借口。

“这没什么。”同样的话,她对自己说了不下百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怎么认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的观点。”

但是,老天!我怎么会让自己陷入现在的局面呢?

缓缓呼出一口气,她抬起晕眩的头,房间另一端的镜子清晰地反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身上只穿了内衣,而原本已经苍白得过分的肌肤,在黑色蕾丝的衬托下显得更骇人。她的脸色难看极了,眼眶明显地发红。美姬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再次把脸埋进膝盖里。

想想她就要让自己成为公开展示物了!天哪!她原本可以在雷尔郡过得好好的,不是吗?那是属于她的地方,她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扰、静静地与沉默的田野和早晨的迷雾为伴。如果不是被席罗根的甜言蜜语诱惑,她根本不会在这里。

他是个恶魔!美姬全然忘却了之前才对他产生的好印象,愤恨的咒骂他。这个怪物,只知道利用无辜的艺术家来满足他的贪婪!他会将她最后一滴血给榨干,然后像用光的颜料罐一样随手扔在角落里。

只要她还有站得起来的力量,她肯定会谋杀他!

房门响起轻微敲门声。走开!美姬在心里吼道,走得远远的、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敲门声再度响起,接着传来一声温柔的询问:“美姬,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