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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丑游戏.2

作者:日-知念实希人/译者:梁适雨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21

“你没闻到味道吗?”月村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小早川。

味道?阿梓把注意力集中在嗅觉上。从鼻尖传来一股带刺激性的味道。

“汽……油?”阿梓环视了地上的几十个塑料桶。

“对的,这肯定是汽油。要是点着了的话,不仅这层楼,连整栋医院都要化作火海的。”

听了月村这句话,大家都哑口无言。

“这就是……游戏结束……”七海香小声沉吟道。

“那,那么说,计时器到了‘0’的时候……”

樱庭颤抖着手指指着不断倒数的计时器,月村点了点头。

“大家都看到了,塑料桶连着装置,装置又连着计时器。大概等计时器的数字变成‘0’的时候,汽油桶就会点火,然后就会发生大爆炸。”

“那我们得在爆炸之前解除装置!赶紧的!”樱庭尖叫着走向铁丝网。

“你先别急!”

月村喝住了樱庭。

“你仔细看看,与汽油桶相连的装置彼此之间都是连着的,硬是拔出引线的话,很可能其他装置就会启动点火!”

“那,那你倒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啊!”樱庭双手抓住月村的衣领。

“你先冷静冷静。深呼吸几下。”月村一边说一边看着樱庭的眼睛。

樱庭终于松开双手,按照月村的指示深呼吸起来。

“大家也调整呼吸冷静一下。”月村环视众人。

阿梓用手捂住了胸口。确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首先我们要确认一下情况。”月村看大家已经冷静下来了,便大声说道。

“确实,这样下去很可能这栋医院会化作火海,但那也是五小时四十分钟后的事情……仓田小姐。”

月村突然叫了阿梓的名字,她连忙回答道:“在!”

“你刚刚确实是说,那个什么……逃脱游戏什么的是有限制时间的,限制时间到了就是游戏结束了对吧?”

“嗯,是的,是这么说过。”

“那样的话,这里的大量汽油,我可以理解为在游戏结束的时候就会引爆吧?”

“游戏结束就要烧死我们?别开玩笑了,到底是谁要这样做啊?”小早川愤怒地说。

“就是自称‘Clown’的人了。然而,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那是谁,而是我们应该怎么办对吧?”

小早川听了月村的话,虽然还是很生气,但还是点了点头。月村又转向了阿梓。

“仓田小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你能指导我们吗?”

“指导?我来吗?!”阿梓提高了声线。

“刚刚是你说的,现在的状况跟某种游戏类似,你又很懂那种游戏的玩法,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由你来决定的话,我觉得是最合理的。”

“可是,我参加的顶多就是游乐项目,像这种……一旦失败了连命都没有了……”阿梓边说边微微摇头。

“仓田小姐,你看着我的眼睛!”月村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抓住阿梓的双肩。

月村鼻梁挺直,双眼炯炯有神,脸庞很整洁,长得像个演员一般。他的脸充满了阿梓的整个视野。

“确实这不是游乐项目,失败了就会死亡,简直是疯狂的规则。但是我们现在的状况,除了参加游戏以外也没有别的选项了。所以请你教我们,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脱险?”

月村的话语强而有力,似乎渗入了体内一般。阿梓犹豫了几秒,还是紧闭嘴唇点了点头。月村微笑着松开了抓住阿梓双肩的手。

阿梓一只手放在嘴边,来回踱步思考。她让沸腾一般的脑细胞冷静下来,大脑开始运作。

“首先,我们最好不要碰这些塑料桶。”

“凭什么这么肯定?”樱庭咬着牙说。

“因为告示板上写着‘不要碰’。密室逃脱游戏的一大要领就是要遵守游戏指示。不然的话游戏就结束了。而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游戏结束……就意味着死亡。”

樱庭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底。

“不过,如果我们能解除装置的话,那就算不玩游戏也能逃脱吧?是不是应该不按照犯人的思路走比较好……”七海香做了个举手的动作小声说道。

“话虽如此,但看上去这些设备都很复杂。没有专业的知识恐怕很难拆除。这么说吧,解除装置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手段。好在现在离装置启动还有好些时间。”

“你能确保计时器数到‘0’之前装置不会启动吗?”这次是小早川开口。

“确保……不了。可是对方如果想要杀害我们的话,他任何时候都可以下手的。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硬拉我们玩这个游戏。这个自称‘Clown’的犯人大费周章地设计了游戏,应该不会自己打破规则才对。”

“可这不是绝对的,是吧?”小早川低声说道,话语里充满了紧张。

“这是概率问题啊,小早川先生。但至少我们几个人都没有解除装置的能力。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先寻找解除装置以外的办法了。”月村的话有如裁决一般。

小早川虽然表情僵硬,但也无法反驳。月村催促阿梓:“请继续。”

“好的。一般的密室逃脱游戏,是要参加者完成一个接一个的任务,以此一步一步靠近出口。”

“任务?”月村歪着脑袋。

“比如说做任务来找到二楼钥匙之类的。就像刚刚的情况,我们从墙壁上写的字找到了藏在病号服里的塑料卡片,又根据那个提示在床上找到了钥匙。之后我们就来到了一楼,在一楼这里也肯定有类似的任务指示的。首先我们要把指示找出来。”

“那么说,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一层里分头寻找对吧?”月村不自信地低声说道。

阿梓回答说:“是的。”

“那就快点去找啊!都没多少时间了!”樱庭大声说。

大家听她这么说,便不约而同地离开放塑料桶的地方,阿梓先环视了楼层四周。

墙壁上嵌着好几块铁板,看来一楼跟二楼一样,都用铁板把窗户封死了。

这时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响声。阿梓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在塑料桶的对面,小早川正粗暴地想要打开一扇对开门,门上写着“手术部”三个字。然而门锁用一副巨大的铁链拴着,他怎样也打不开。铁链上挂着一把锁头,跟二楼铁栅栏上的锁头是一样的。

“可恶!开什么玩笑!”小早川边骂边踢那扇门。

阿梓先不看他。从接待处往里走有一条走廊,走廊左右有门,尽头是电梯。七海香正想办法打开右手边的门,而月村则在研究电梯。

“有发现到什么吗?”阿梓从远处问那两人。

月村摇了摇头。

“跟二楼一样,电梯门被焊死了,用不了。”

“这里的两扇门也焊上了,没办法打开。”七海香边摆弄右手边的两扇门边说。

“明白了。那再搜索一下那一边吧?”

阿梓转过头来走近另一侧的墙。墙上有一块高两米、宽三米的巨大铁板。她把手伸向铁板,手指的感觉是又冷又硬的。

如果说这一层是接待处的话,那从建筑构造看来这里应该就是正面大门了。这时候,阿梓注意到视野的边上有件什么物品。原来在身旁的墙壁上贴着一个小小的塑料板。

“大家过来一下!”她高声喊道。

小早川就在她附近,他说:“发现什么了吗?”说着便跟樱庭一起走了过来。在走廊上搜索的月村和七海香也过来了。

“大家看看这个。”阿梓指了指墙壁上贴着的塑料板。

那是建筑物的平面图。

“原来是平面图啊……为什么要把医院的名字涂黑呢?”月村小声说道。

阿梓点了点头。

“嗯,我也注意到了,这说不定是提示。”

“什么嘛,这根本不是逃离的办法啊!医院的名字涂黑了有那么重要吗?”小早川一边说一边不高兴地摇头。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重不重要……”阿梓不确定地说。

“既然不知道就别站在这儿瞎看了。现在应该先找出口才对吧。”

小早川转身而去,大步向走廊方向走去。没过几秒,樱庭也跟了上去。

“就让他们先找吧。我们再研究一下平面图。”月村耸了耸肩望着平面图。

“我刚刚察看的那扇焊上了的门,原来里面是诊室。”七海香指着平面图说。

“我们之前躺着的二楼是透析室,三楼和四楼是病房啊!从楼层规划看来,既然有透析室,应该是设计成肾病患者入院的疗养型医院。这种医院也是很常见的,但是为什么偏偏要涂黑医院的名字呢?”月村自言自语着。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小早川的声音。“哎!大家快过来!我找到了!”

阿梓等人马上转过身去。

“好像发现了什么,我们快去吧!”月村大声说。

阿梓等人穿过塑料桶所在的地方,来到了刚刚月村等人研究过的走廊前。然而小早川和樱庭却不在走廊上。

“小早川先生,你在哪里?”

“在这边,快过来!”

声音是从走廊左边开着的一扇门里传来的。阿梓沿着走廊向前走,往门里望了一眼。

门里的房间有十二三平方米。里面放着一个到胸口左右高的鞋柜,鞋柜上有个上班用的打卡机,上面落了一层灰。墙壁上还挂着一块软木板。阿梓看了看计时器上的液晶显示屏,撇了下嘴。显示器上面的数字是“5:31:54”,数字在不断地闪,那自然是游戏结束的时间了。阿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计时器上引开,继续观察房间的内部。

房间里随意摆着一只塑料桶和一些毛巾,桶里装着水。正面则是一道铁门,大概是医院员工出入用的后门。门的一边装上了一个数字键盘。

这就是逃脱的出口。只要在数字键盘上输入正确的数字,门就能打开,那么就能离开这里了。阿梓回想起之前玩过那么多次的密室逃脱游戏,又看到这个键盘,她马上做出了判断。然而比起数字键盘,旁边的墙壁更加引人注目。

出口左侧的墙壁上有不少光泽。那是新涂的油漆的光泽。墙壁上写着几个大字。

寻找 0918 的真相

这样才能

把门打开

——Clown

“0918的真相?那是什么意思?”月村侧着头看。

“先别管那个,这扇门是没焊上的,肯定是从这里开门了。”

小早川不管墙上的字,走近那扇门。他抓住门把手一扭。然而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响声,门却没有打开。小早川重复用力扭了几次,门还是一动不动。

小早川一边不耐烦地抱怨一边把手伸向门边的数字键盘。他的手碰到键盘的一刻,键盘发出了小声的电子音。

“你想干什么?”樱庭问道。

小早川却没回头。

“先随便输入些数字,说不定猜中了门就开了。反正先输入这里写着的‘0918’吧。”

数字键盘上方的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0918”四个数字。阿梓想要制止他,但在她慌忙开口之前传来了一个更响亮的声音。

“请停手!不可能轻易就打开的!”

说话的是阿梓身旁的七海香。她叫喊的声量跟她娇小的身躯显得很不相称。小早川回过头来瞪着七海香看。

“别废话!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输错了怎么办?!”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输错了就一直试到正确为止呗!这是四位数字的组合,只要试上一万遍肯定能对的。现在不还有五个多小时吗?应该是够时间的。比起玩无聊的游戏,还不如用这种方法好。”

小早川伸手就要去按数字键盘上的“Enter”按钮。

“都叫你住手了!”七海香又一次生气地喊道。

小早川也在生气地抓头发。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我这分明是切实可行的办法。与其去玩这种傻瓜般的游戏,还不如用这种直接的办法……”

“你能保证不会爆炸吗?!”七海香打断了小早川的发言。

小早川不高兴地咧开嘴角。

“要是输入了错误的号码,或许就会引发爆炸吧?”

小早川脸上充满了犹豫。阿梓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着背后敞开的门。

小早川按下了“Enter”键的一瞬间,汽油桶里冒出巨龙一般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走廊,将这里的数人都活活烧死。阿梓想象到如此可怕的景象,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胡、胡说什么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小早川说。

月村却打断了他:“不,确实有这种可能。”

“连着塑料桶的装置上有类似天线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在这里输入了错误密码,就会向那边发送信号让装置启动的。”

“就算跟塑料桶上的装置不相连,随便输入数字也是很危险的!错误的密码输过几遍之后,或许就无法再尝试了,到那时候我们也逃不出去!”

阿梓也连忙帮忙说服他。小早川的手还在键盘上,但他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手指也开始颤抖。

“可恶!”小早川怒吼着按下了按键。

阿梓感觉到爆炸的预感,吓得抱住了身体。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再看一眼,原来小早川粗大的手指按住了“Clear”键,液晶显示屏上的数字也消失了。

凝结的空气一下子舒缓下来。阿梓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坐在了地板上。

“谢谢你打消了那个念头。”

月村向他道谢,小早川不断摆手,好像在驱逐蚊虫一般。

“那现在该怎么办?‘0918的真相’该怎么找?”

“嗯,我觉得这大概没找对。”阿梓摇了摇头,“这应该是打开这道门,逃离这里的事,也就是这次游戏的最终目的。要达到这个目的,首先要完成一些小任务,这是密室逃脱游戏的定则。”

“‘小任务’到底是什么,具体点说说呗!”樱庭问。她方才往后退了一步观察事情的动向。

“既然这里告诉了我们游戏的最终目的,那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可以认为这里才是真正的起点;但是这个房间里应该还有其他任务的指示才对。”阿梓一边解释一边扫视房间。

其他人看她这么做,也开始寻找线索。没过一会儿,月村便叫道:“有了!”只见他手中拿着打卡用的纸。

“这纸刚刚是插在打卡机里面的。”

月村把打卡纸翻到背面。

到手术室去

钥匙在鞋子里

——Clown

阿梓的目光转向鞋柜。鞋柜上放了好几双室内穿的鞋。

大家都走近鞋柜,逐一检查鞋子。

“找到了!我找到了!”樱庭从鞋子里取出钥匙叫道。

“这一定是进入手术区域的钥匙,大家快去吧。”

大家听阿梓这么说,连忙走出了房间。阿梓在离开房间的一刻止住了脚步,她看着出口的门,思考了几秒钟后拔下了几根头发。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她蹙了蹙眉心忍住痛,把头发放在了门上方的门缝里,她让头发显得不那么显眼,又确认已经固定在门缝了,于是转过身来离开了房间。

阿梓穿过走廊,通过接待处放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塑料桶,追赶上其他人,来到了对开门前。

樱庭拿着钥匙插进了锁孔,她用力一拧,锁头发出了开锁的声响,之后就掉落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小早川双手抓住门把手一扭,门把手发出“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右手边挂着一块白板,随便放着一台可移动X光机和点滴架。走廊尽头的右手边、手术室的门口前是手术前外科医生消毒用的洗手盆,左手边就是手术室的门口了。门口也是对开的铁门,门上开了扇小窗。

走廊尽头的区域就是“手术区”,是专门用来清洁消毒的。阿梓是手术部护士,对这个区域非常熟悉。跟一般手术区不同的是,走廊左侧的墙上写了很多大字。

月村沿着走廊前进,他停住了脚步面向墙壁。

“这……应该就是下一步的指示吧。”

“嗯,应该是的。”阿梓走近了月村。

剖开肚子

寻找真相

——Clown

“‘剖开肚子’那是什么意思哦?”小早川摸着挺直的下巴说。

“一般的用法就是把内心的秘密都和盘托出的意思吧。”月村低声说。

阿梓猛然抬起头来。

“刚刚是什么声音……”

“声音?”月村眨了眨眼。

“没听见吗?刚刚从不知道哪里传来的。”

这一次传来的声音更明显了。阿梓用手捂住了嘴。这是很低沉的,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的呻吟声。大家纷纷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走廊的尽头。

“那到底是什么哦?”樱庭侧着头。

“我们走吧,那里可能有人,我们要去确认一下。”

月村大步往前走,阿梓等人紧随其后。他们越往前走,声音越发明显了。那大概是男性的声音。

阿梓走在月村身后,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上全是汗。

“声音似乎是从手术室里传出来的。”

月村在洗手盆前停住脚步,手术室的门离他有三米的距离,他看着那道门。正如月村所说,那充满痛苦的呻吟声是从手术室的方向传来的。月村走近门边,通过小玻璃窗看室内,但玻璃窗被涂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从这里看不见里面的样子……那么就只能把门打开了。”

月村这句话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用脚踩在了门角落的脚踏开关上。铁质的自动门慢慢地向两边打开,大家看到里面手术室的样子。

室内很黑,只有手术台发出橙色的光。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没有亮,亮的是做手术时用来照亮手术区域的无影灯。

手术台上有一个蓝色的物体。阿梓凝视着那个物体,在那一瞬间,蓝色物体动了一下。阿梓感觉到肋骨里心脏强烈跳动的声音。

“那个……是什么啊……”樱庭小声说道。

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一个人。他的身体被蓝色的消毒垫覆盖着,四肢从消毒垫里伸出来,被人绑在手术台边的扶手上。然而,阿梓关注的并不是他被绑着的四肢,而是他的脸。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

一副泛着丑恶笑容的小丑的面具。

4

阴暗的手术室,以及在手术台上被绑着手脚的小丑。阿梓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不禁呆住了。然而她很快又注意到房间里的墙壁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串红色数字一闪一闪的,此刻显示的是“5:17:31”,这当然是限制时间了。大概那里也装了一个计时器。

“我们要去帮帮那个人吗?……”七海香犹豫地说。

“帮?那可是小丑哦!”小早川瞪大了眼睛。

“可是他被绑住了,而且还在痛苦地呻吟。”

“胡说什么呢,这里实在太可疑了,说不定就是个陷阱,我们一进去就会中计了呢!”

小早川说的正是阿梓所想的事情。

大家都沉默着,僵在了手术室的门前。但响亮的呻吟声似乎是在精神上责备阿梓一般。

“去帮帮他吧。”月村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喂喂,你没听我刚刚说的吗,这或许是个陷阱呢!”

月村听了小早川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确实有可能是陷阱,可指示说了让我们‘去手术室’,那这个小丑或许很可能就是线索。仓田小姐,是这样的对吧?”

“嗯?嗯,确实是这样的。可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没有危险。密室逃脱游戏里确实也有一些情况是要躲开陷阱才能拿到线索的。”阿梓有点慌张地回答。

月村说了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神情。

“我可不想碰那么恶心的东西。”小早川脸都红了。

“我先进去确认里面是安全的,然后大家再进来好了。这样总可以吧?我们越是犹豫,离限定时间就越近,没有时间慢慢讨论了。”

月村的话无疑是有道理的,小早川也没话说了。于是月村看着躺着的小丑,深呼吸了好几回,踏出了脚。

“我先进去了。”

月村走进了手术室左右张望。

“那里有电灯开关吧,先开灯吧。”

“可要小心点,或许开关有陷阱。”阿梓向他喊。

月村回答:“知道了。”说着把手伸向了开关。阿梓闭起了眼睛。

“好像没事。”

听到月村放心的声音,阿梓张开眼。方才阴暗的手术室变得很明亮。阿梓从门外观察室内,此处的手术室跟一般的手术室有一处明显的不同。

手术室空间不小,男子被绑在左边的手术台上,而数人跟前还放着一块金属,看起来像是手术台的平台,平台上方的天花板上装上了一盏沾满灰尘的无影灯,似乎房间里本来是有两张手术台的。可是为什么要放两张呢?

阿梓再环视了房间室内,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绑住小丑的那张手术台靠近床头一侧放着一台麻醉机,这是一台能使用各种功能的新型机器。麻醉机旁边放着一辆大号的手推车,手推车是全身麻醉用的,上面大概放着全身麻醉用的各种药剂和器具。手术台的旁边还放着另一辆小手推车,上面放了手术刀,还有喉镜、呼吸管这些全身麻醉手术使用的工具,甚至放着几支注射器,里面已经加满了静脉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右边墙壁的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点滴袋、药剂、消毒手套、消毒大褂这些手术用的物品。

这简直就是一副随时都可以开始做手术的架势。为何废弃医院里会准备这么一套齐全的设施呢?阿梓想到这里感到一阵寒意,不由得全身发抖起来。

房间里的呻吟声更响亮了。阿梓注意到手术台上的小丑此刻正胡乱摆动着四肢,大概是他意识到有人接近,便开始挣扎起来。房间的天花板上装了一个钩子,钩子上吊着点滴袋,输液管随着小丑双手的摆动摇来摇去。

小丑面具下的人到底是谁呢?阿梓屏住呼吸看着月村,月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小丑,他慎重地揭开了小丑的面具。

面具下男子的脸显露出来。他头顶全秃了,面容瘦削,颧骨非常明显。他被人戴上了眼罩,嘴巴也用毛巾堵住了。虽然看不出他的年龄,但至少也是五十岁了。

“喂,你可要小心点,看看那家伙真的绑结实了没?”阿梓身后的小早川问道。

月村确认了男子的四肢。

“嗯,都绑紧了的。你们都可以进来。”

阿梓舒了一口气。她跟着小早川等人小心翼翼地走近手术台。男子的四肢似乎被绑得很紧,绑带附近被勒成瘀青,看起来似乎很疼。

“这边的无影灯是打不开的。为什么单单是那边的手术台配备了新设备呢?说起来为什么手术室里会有两张手术台呢?”

小早川站在似乎是手术台底座的金属构件旁,他按下了身旁的一盏生锈了的无影灯的开关,但没有反应。大家都默不作声。

阿梓注意到麻醉机后面的平时手术室里没有的物体。刚刚在门口因为被麻醉机挡住了所以看不见,那里放着三个小保险箱。

这是什么?阿梓怀疑地看着保险箱,身旁的七海香已经开了口。

“咦?那里放着的是保险箱吧?”

“我也在想,那到底是……”

正当阿梓和七海香注视着保险箱的时候,月村取下了男子的眼罩。只见他眼睑都肿了,眼窝陷得很深。他的眼睛里透露出强烈的恐惧。之后月村取下了堵住他嘴巴的毛巾。

“请不要杀我!”就在他取下毛巾的一刻,男子发出了惨叫,“求求你们了,不要杀我!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

男子用悲怆的声音哀求他们。他双眼都红了,而且还满是泪水。

“你冷静冷静,我们是来救你的。”月村安慰他。

男子眨着眼问:“来救我的?”

“是的。我现在就帮你松绑,你先别急。”

“你、你们是警察吗?!是来救我出去的吗?!”男子激动地问。

月村紧闭嘴唇,摇了摇头。

“不,我们可不是警察。我们跟你一样,都被绑架到这座医院里了。”

男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成了绝望的表情。他好像双眼都无法聚焦,整个人陷入恍惚之中。

“现在……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时间?哦,现在快到下午五点……”

“哪天的?!”男子突然叫了起来。

“是……四月十九日的……”月村带着疑惑回答。

“十……十九日……”

男子瞪大了红肿的眼,他用力喘气,边喘气边说:“我被他们诱骗,被拐到这里的时候是……十二日的夜晚。”

“十二日?!”阿梓叫出声来。周围的人也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这一个星期以来你一直都被绑在这个病房里吗?”月村问道。

男子稍微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我在十二日晚上的时候在工作的地方被袭击,等回过神来已经在手术室里了。我当时想要逃跑,但是手脚被绑住了动不了。然后,那些人就……拷问我……”

男人一边说一边浑身颤抖。听到“拷问”这个可怕的词的时候,阿梓也感到一股寒气。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都跟他们说了。可是他们总是不相信,连续拷问了几个小时。之后给我注射了白色的液体,之后我就没有了意识……”

注射了白色的液体,到底是什么液体呢?阿梓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或许是异丙酚这种静脉麻醉剂吧?这是一种用于全身麻醉的强力麻醉剂,注射后只要数秒钟就意识全无了。

“你见到犯人的样子了吗?”阿梓问道。

男人又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看到。”

“为什么呢?犯人不是当面拷问你的吗?”

“因为他戴了面具啊!就是那种万圣节之类的恶心的面具……小丑的面具。”

“小丑的……”

“莫非就是这个面具?”

月村把手中的面具拿到男子跟前,男子迅速露出恐怖的表情。

“就是这个!当时他戴着这个面具,穿着做手术的褂子。在工作的地方袭击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子,那个男的暴徒也是穿成那样的。”

阿梓听到他这句话时感到一阵头疼,她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你知道对方是男的呢?他不是戴着面具,还穿着消毒大褂吗?”

“他攻击我的时候一下子就把我撂倒了。他身材比我壮得多,力气也很大,没理由是个女的吧?”

戴着小丑面具的强壮男子……阿梓用手捂着头,她感觉大脑皮层有一种好像虫子在爬般不舒服的疼痛,而且越来越不舒服了。

“那家伙把我撂倒之后,把电枪摁在我后颈了。然后我就看到一道闪光……再清醒过来已经在这间房间里了。”

电枪……闪光……阿梓忍不住“啊……”了一声。

“仓田小姐,怎么了?”

月村问她,可是阿梓却一下子回答不出来。她抱着自己的双肩,尽力压抑住内心深处泛起的恐惧感。

“小丑……我也是被小丑袭击的……”阿梓颤抖着把话挤出来。

“被小丑袭击的?”

阿梓努力梳理渐渐苏醒的记忆。对,首先是这样的……

“首先是有杂志社要采访我。刚刚也跟大家说过,我是密室逃脱游戏的爱好者,之前有在博客上写过参加密室逃脱的文章。然后就有有名的出版社编辑来找我……说是要做一个去年去世的密室逃脱游戏策划人的特辑,想要加入一些粉丝的参与,而我就是其中一名粉丝。”阿梓边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边说。

她有种感觉,事件的核心部分好像跟阿霞有关。

“我,怎么说呢……我是非常喜欢那位策划人做的游戏的。所以很高兴地就答应了。我还跟那位编辑对过好几次稿,就在昨天下午,对方带我去对谈的地点。那是在闹市外的一处小出租会议室。刚进去的时候一片漆黑,我还以为自己早到了,就在我打开灯的一刻,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小丑……”

阿梓回想起可怕的一幕,那一刻实在是讲不下去。

“之后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已经在二楼躺着输液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些事来呢?”

“肯定是镇静剂的缘故。”月村露出了严峻的神情。

“镇静剂?”刚刚低着头的阿梓抬头问道。

“犯人肯定给我们注射了镇静剂。镇静剂里有一种是能达到逆行性失忆效果的,也就是说被注射者会忘记注射前发生的事情。所以你才一直没记起来……我也是一样。”

“月村先生也是?”

“是的。我听了你刚刚说的话,总算是记起来了。我当时也是受到了邀请,对方是大型制药公司市场部的人,他让我给他们做演讲。因为报酬很高,所以我就答应了。然后昨天就是为了对稿去了出租会议室那里。”

“那座会议室该不会是在调布的郊外……”阿梓想起自己昨天前往的地方。

“对,就是那个会议室。那里虽然小,但因为是在一栋很不错的楼房里,我就大意了。说起来,我去那里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可是进屋后发生的事我就完全不记得了。大家当时是怎样的呢?”

月村看了看其他人的脸。

“我也是被邀请做演讲。只记得是昨天下午三点去的调布,其他都想不起来了……”

“我是猎头找的我。对方是某医院的人力资源,他开出的条件好得离谱,也是叫我去那个出租会议室。之后的事情就记不起了。时间是晚上九点。”

“我记得的也是差不多,不过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有印象是在开灯的一瞬间遭到小丑袭击的。”

七海香、小早川、樱庭相继说。

“看来犯人是用花言巧语把我们引诱出来,又绑架了我们。可是他的动机是什么呢……”阿梓咬了咬嘴唇。

“喂喂,你们倒是帮我把绳索解开啊!我四肢都没感觉了。”手术台上的男子痛苦地说。

“哦,对了,不好意思啊!大家先帮他松绑吧。”

大家听月村这么说,连忙帮男子松开了深深嵌入四肢的绳索。阿梓站在他的左脚旁,她蹲下来观察了一下,发现手术台一侧挂着一个塑料容器,里面装着黄色的液体。医院在给病人做耗时较长的手术的时候,往往要用细塑料管从患者的尿道固定到膀胱,让尿液通过塑料管流到容器里。看来这个人应该确实在手术台上躺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阿梓又看看身旁的麻醉机。为什么这里会放置了新型的麻醉机呢?她好像明白到什么了。男子刚刚跟他们说,自己在一个星期前被注射了白色的混浊液体,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如果那是一种全身麻醉用的麻醉剂的话,那被注射者连呼吸都无法自主进行,需要用到机器来管理他的呼吸。

莫非他在这一个星期内都不断地被麻醉,靠机器来呼吸?这是新型的麻醉机,或许它自带一种功能,在长时间管理病人呼吸的时候,就算麻醉剂药效减退,病人可以自主呼吸,它也依然能够继续运作,不会呛着病人。

可是为什么单单要给这个人进行全身麻醉呢?阿梓交叉双手思考。犯人对我们几个明明只是使用了镇静剂,没有给我们进行全身麻醉。全身麻醉除了要进行大手术之外都没有必要使用的。

“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呢!你到底是谁啊?”小早川一边给男子解开右手的绳索一边问。

“我叫祖父江春云,是个记者。”

那人双手被松绑之后,边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边扶着手术台两侧,有点笨拙地坐了起来。他身上的杀菌垫也从胸前滑落,露出了上半身。他肋骨凸显,看着就是一副穷样子。

七海香正给他的右脚松绑,忽然叫出声来。阿梓屏住呼吸,看了看他的身上。

只见男人身上有一条又长又直的伤疤,从肋骨下方纵向一直延伸到下腹部,单是看着都让人觉得痛。而且那似乎是刚刚才留下的疤痕,伤口附近的肌肉都红了,闭口处还能看到很粗的缝针用的线。

“剖开肚子寻找真相。”

阿梓脑海里浮现起走廊上留下的指示,以及文字下方画着的小丑画像的丑恶笑容。

*

“唉,我们干吗非要做这种事不可呢?”

这天是四月十七日,时间是早上。鲭户太郎边说边来回摇晃手中的照片。

“那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吗?这可是局长亲自安排的。”

回答的是跟他并排而行的南云顺平。南云比鲭户要小上整整一轮,因此他听对方跟自己说教颇有点不满,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嘟哝。

“我要说的是,就是一个糟老头儿行踪不明了几天而已,局长干吗要派我们来?”

鲭户跟南云都是立川警察局的警察。他们早上刚上班,科长就让他们到某个男人的住宅,说去看看情况。

“听说那男人的老婆是局长的远房亲戚,所以局长就直接跟科长讲了,让他马上确认情况。”

“那她怎么不自己去找呢?”

“那人的老婆好像是跟朋友去韩国玩了。之后好几天都联系不到老公,于是就慌了,说他‘一定是卷入什么事件里了’嘛,说到底就是又不想取消行程,又担心老公的安全,所以就跟当警察局局长的亲戚求助,让他确认一下了。”

“那家伙不是个五十多的大叔吗?谁知道他是不是跟女人好上了私奔去了。真是的,我们这几天人手不足都已经忙死了。”

就在前一天,管辖附近辖区的日野警察局成立了特别调查组,立川警察局的刑事科也派出了数名警察帮忙,相应地,这些人原本的工作就落在了鲭户等人身上。

鲭户边发着牢骚边侧着眼瞧了瞧手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面容瘦削,看着不太有钱的男人,脸上一副阴沉的表情。他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给人一种不吉利的感觉。他头上一点头发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剃成这样的。

“这人似乎工作上经常得罪人,所以他老婆才担心他的安危吧。”

“工作?他是干吗的来着?”

“好像是个记者,叫作祖父江春云。你没有听说过他吗?”

“记者?”鲭户这人不太喜欢媒体行业,听说是记者就皱起了眉头,“嗯,好像确实在哪里听过。怎么了?他很出名吗?”

“他是最近才火的。就是一年半前的事情,在废弃医院里有个著名电影导演死了,不知道你有印象没。”

“说起来好像真的有这回事。”鲭户随口回答。他同时在搜索自己的记忆。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医院好像是那个……原来是做非法器官移植手术的对吧?几年前有个受害者的亲属,戴着小丑面具闯入了医院,杀死好几个职员之后自杀了。叫什么医院的来着?”

“我记得应该是叫作……田所医院。就在小丑事件发生之后,非法移植的事情就曝光出来了,然后医院就倒闭了。然后在一年半前,有个据说是恐怖电影大师的导演在田所医院的废墟里坠楼身亡。”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这件事跟祖父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哦?”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导演的死是纯粹的意外,可是在一个月后就有周刊报道,里面提出了质疑,说其实是杀人事件。你有听说过这件事吗?”

“好像有那么点印象。不过那是别的警察局管的区域,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

“写这篇报道的就是祖父江。”

“祖父江就是行踪不明的那家伙对吧?”

“嗯,确实是的。事件发生一个月后,祖父江在周刊上发表文章,里面说最早发现坠楼导演的那名医生就是凶手。本来那是一本三流八卦杂志,连载的都是一些娱乐圈绯闻啊、都市传说啊一类的文章,可这篇文章里含有一些只有知情人士才有可能知道的信息,讲得又是言之凿凿的,再加上受害者是名人,因此当时反响很大。”

“慢着,怎么第一目击者会是医生呢?”鲭户打断了他的说明。

南云好像颇为得意般叹了口气。

“鲭户前辈,你好像对这个事件完全不了解呢!那我从最初开始说明好了。死了的那个导演叫作挟间洋之助,有‘日本恐怖电影第一人’之称,是个大名人。挟间除了拍电影还负责策划那种真人游乐设施。”

“真人游乐设施?”

“就相当于鬼屋的进化版了。参与者就相当于恐怖电影里的一个人物,按照指示行动,还有解谜什么的,最终的目的是要逃离鬼屋。又叫作‘密室逃脱’,是一种游乐项目。”

“不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吗?然后呢?”

鲭户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又催南云继续。

“但是挟间正准备把一座废弃的医院改造成游乐场所,就像是主题乐园那种,而那座医院正是田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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