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里可是真的死过人的地方哦?而且还是做非法器官移植的医院。用来做主题乐园?那也实在有点过分了吧!”
“这个嘛,一般来说确实是挺过分的。可是挟间可不是一般人,他说‘正因为发生过真正的凶案,才能产生真实的恐怖感’。本来他们好像是打算在那里拍电影的,而帮他策划这件事的人,就是后来祖父江控告是杀人凶手的那个医生。”
“可为什么医生会掺和进来呢?”
“他可不是一般的医生。他既是挟间的朋友,又跟挟间一起策划真人游乐项目。还有人流传说,挟间顶多只是决定游乐项目的总体概念,具体要参与者解开怎样的谜团这些细节的设计,其实全部都是那个医生负责的。他在业界也有点名气,名字好像是叫……芝本什么的。”
“明明是个医生,却还做这种事啊!看来也是个有才的家伙。”
鲭户翘了翘嘴角。
“所以说是那个芝本把导演杀了吗?”
“事件大概发生在一年半前。据说那天深夜,芝本到那座废弃医院里打算做些准备工作,结果就在医院门口的附近看到挟间倒在地上流血不止,于是就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急救。最终抢救无效,挟间就死了。”
南云说话的语气很平淡,鲭户侧过身来听他讲。
“因为不是自然死亡,因此就报了警,进行了司法解剖。结果发现血液中有大量酒精,怀疑是喝醉酒从窗户掉下去了。他是大导演,死了当然会上新闻。可是那时候大家并不怎么关注这件事,事件真正受人注目是在一个月后。”
“也就是那个祖父江写了报道之后吧。”
“就是了。他在那篇报道里讲述了事件的经过,还指出挟间或许是被芝本杀害的,还附上了怀疑的理由。”
“他有什么证据?”
“第一点,挟间被送去的那个医院就是芝本上班的医院。本来急救队是打算要把挟间送到稍微远一点的大学医院的急救中心的,可是芝本在急救队来之前就打电话给自己上班的医院,让他们准备等挟间一送到就开始做手术。由于芝本本身是医生,而且还帮他们在就近的医院里安排好了,因此急救队也就听他说的把挟间送到那家医院去了。”
“不过他们毕竟是朋友嘛,他这么做或许就是为了让挟间早点接受治疗而已吧?”
“真正的疑点还在后头。等他们到了医院,挟间被送进手术室之后,给他做手术的正是芝本本人。”
“哈?第一目击者当主刀?”
“是的。据说那天值班的外科医生经验没有芝本丰富,于是就让芝本亲自主刀了。这就是问题所在。祖父江在文章里提出的疑问是,是不是芝本故意让手术失败,使挟间不治身亡呢?甚至有可能芝本本来就是杀害挟间的凶手,他在做手术的时候消灭了证据呢?”
“这么说来,芝本亲自主刀这件事确实有可疑之处,但是或许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呢?只靠这些理由来怀疑是医生杀人,这也有点思维跳跃了吧?”
“并不是只有这些而已。祖父江在那之后陆续又发表了新的报道,里面包含了不少对芝本不利的情报。”
“具体有哪些?”鲭户低声问道。
“第一点是,挟间似乎向芝本借了不少钱。”
“借钱?他不是大导演吗?应该有的是钱才对吧?”
“他这个人想要拍自己喜欢的电影,不希望被投资方的意见影响,所以自己承担了电影成本的大头。过去他的电影很火,他也出了名,可是最近几年陷入了宣传战,现金流周转得不是很好。”
“因此他们就选了真正死过人的地方当舞台,想要一举扭转颓势?”
“在这件事情上芝本跟挟间之间好像也有矛盾。芝本认为‘在真正死过人的地方玩游戏是有利可图的’,想要制止,可是挟间不同意。最终芝本向挟间妥协了,还答应帮他策划,可是两人之间应该有了心结吧。之后据说又遭遇了一些波折。还有就是,怀疑芝本的决定性因素就是不在场证明了。”
“不在场证明怎么了?”
“挟间出事那天晚上跟朋友喝酒一直到半夜十二点左右。当时他跟朋友说‘要去做点事’,然后就去了田所医院。”
南云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好像要故意卖个关子一样。鲭户抬起下巴让他继续说。
“根据急救队当时的判断和司法解剖的结果,挟间受伤的时间应该是凌晨零点到一点之间,而芝本叫急救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那有什么奇怪的啊?他就是凌晨两点的时候去的田所医院,在医院发现了坠落的挟间,然后打的电话吧?”
“嗯,芝本本人也是这么说的。然而芝本的妻子却说,由于游乐设施马上要开业了,芝本那阵子都是在田所医院过夜的。也就是说挟间喝得烂醉来到田所医院的时候,芝本很可能就在医院里,甚至可以猜测挟间去田所医院就是跟芝本见面的。”
“芝本等挟间来到之后就攻击了他,使他身负重伤,然后一直等到了凌晨两点,让挟间的伤势恶化到无法抢救,那时候才叫的急救车?”
南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鲭户的推理。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后来媒体问起这件事,芝本说‘当天因为有点事,一直没有在田所医院,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去的’。但他在零点到两点之间到底在哪儿呢?他就闪烁其词,没有明确回答。”
“那确实有点奇怪。”
“就因为这个,舆论就越来越怀疑芝本了。再加上死者是名人,事情就越闹越大。媒体天天到他家里和上班的医院围堵他,最终好像是芝本的妻子跟他离婚了,他从医院辞职了。最早提出质疑芝本的祖父江则出了名,很多大杂志社刊登了他写的报道,后来还出版了关于这次事件的纪实文学,而且还非常畅销。”
“三流八卦记者一跃成为大红人了。那最终怎么了呢?这件事被传开之后,警察局也要重新考虑案件了吧?他们有没有逮捕那个芝本?”
“最终还是没有逮捕他。”南云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芝本自杀了。当时警察局重新开启了调查,还查出了不少新的信息,之后芝本就开着车冲到海里了。这是一年前的事。”
“他有留下遗书吗?”
“没有遗书。大概是畏罪自杀,这是警察局的看法。”
“还有这种事情啊……我完全不知道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芝本一自杀,之前报道事件的媒体全都住口了。他们过分的报道行为确实是把芝本逼上绝路了。要是在这个关口继续追究的话,如果发现芝本是无辜的,那他们就难辞其咎了。”南云挖苦地说。
“说起来你还记得真仔细呢,这事都发生了好一阵子了。”
“啊,我平时就喜欢看些时事节目啊、八卦杂志啊这些,然后今天早上科长让我调查祖父江春云,我趁鲭户前辈还没来就先复习了一下事件的经过,把网上的资料理了一遍。”
“你可真闲。可是光是听到‘祖父江’这个名字你就想起来是曝光事件的记者了?”
“这个祖父江趁着事件的风头又写了好几本书,都是关于名人丑闻之类的,但是这些书跟芝本事件比起来明显缺少调查,结果完全卖不出去,甚至还引起了诉讼。”
“原来如此……怪不得家人担心他会出事。干他这一行,很容易遭人怨恨吧。”鲭户抓了抓后脑勺。
“应该差不多到了。对,就是前面的住宅楼。”
南云看着手机上的地图,确认无误后用手指着前方的一栋楼房。
“这里的108号房应该就是祖父江的工作室了。”
那是一栋颇为老旧的住宅楼,看样子已经使用了三十年以上了。鲭户走进入口,穿过一楼走廊,来到了祖父江的工作室,也就是108号房。南云按下了门铃,门铃发出了一声电子音,里面没有人应门。
“人不在,要不打电话给管理处开门吧。”
南云自言自语地说。鲭户旋转门锁,门就打开了,南云“咦”了一声。
“好像没锁上。”鲭户走进了房里。
“咦,鲭户前辈,这样子好吗?我们可没有搜查令。”
“他家里人都同意了,应该没问题。”
鲭户在入口脱下了旧皮鞋,南云也缩头缩脑地走进了房间。入口进去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垃圾袋胡乱地放在地上。
“祖父江先生!请问你在不在啊?”
鲭户大声喊着沿着走廊前进,走廊尽头是一扇门,他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十几平方米大小的房间,地上满是垃圾和似乎是各种资料的纸张。房间角落里有一张朴素的书桌,上面放着电脑和烟灰缸,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旁边还有啤酒和烧酒的空瓶子。
“这也太乱了吧。”
房间里的灰尘让鲭户感到很不舒服。他从房间里相对比较干净的区域走到床边,拉开了窗帘。明亮阳光照进阴暗的房间,鲭户仔细环视四周。
“浴室跟洗手间里也没有人。”
“哦,这样子。”
“说起来这房间也太乱了吧。也亏他能在这种地方干活。不过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呢!”
“没有可疑?你确定?”
鲭户嘴角上扬。南云“嗯”了一声,看着他直眨眼。
“你仔细看看我们站着的这个区域。只有这个正方形的范围没有堆放垃圾和资料,而在这个区域的外面,杂物堆得可是异常混乱。给人的感觉好像那些是被人硬生生堆到外面的。再就是,只有这个区域的地板上没有灰尘。”
“这么说,难道是因为……”
“对,这里本来是铺了地毯的,后来被人搬走了。”
“搬走地毯?谁会做这种事情?”
“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啊!比如直接把一个男人抬出去。”
“难道说……”
南云目瞪口呆,鲭户对着他点了点头。
“对,有人把祖父江春云用地毯卷起来搬走了……至于是活着的还是尸体那就不清楚了。”
原文为“襟をただす”,有“端正态度、认真对待”的意思。
小丑。
原文为“腹を割って”,有推心置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