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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918的真相

作者:日-知念实希人/译者:梁适雨 当前章节:147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21

1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声惨叫在手术室里回荡。

手术台上的男子上半身坐了起来,他看着自己肚子上的一条纵向的伤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是他被施了全身麻醉的原因。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给他做了开腹手术,阿梓看到这个场景,也是完全惊呆了。

这时候,阿梓注意到手术台上放着一个平常经常看到的物件,那是个高十厘米、直径五厘米的筒状物。

“硬膜外麻醉……”阿梓身旁的樱庭自言自语道。

硬膜外麻醉是一种麻醉手法,具体办法是用细管插入脊髓神经旁边一个叫作硬膜外腔的小空间内,把麻醉剂注射到里面。这种麻醉法能够防止手术期间由于手术操作导致的血压增高,还能抑制术后的疼痛感。筒里的药剂大概是慢慢流入男子的硬膜外腔的,因此他在术后都感受不到疼痛,直到看见自己的肚子才知道有人给自己施行了手术。

硬膜外腔是一个非常小的空间,要在里面插入细管需要相当高的技术。给他做手术的应该是很熟练的外科医生或者是麻醉师。

男子还在大喊大叫。阿梓看着他,脑海里拼命地要厘清现在的状况。

“你太吵了!快给我安静下来!你明明就不痛。”

小早川把手放在男子肩膀上。男子看着他,看起来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

“可是……我的肚子被弄成这样……”

“别担心,人家可是处理得很仔细的,没有生命危险。”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医生!”男子咬牙切齿地喊道。

小早川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我就是。”

“啊?”

“都说了我就是外科医生。每天的任务就是切开患者的肚子。我都说你没事了,那你就不用担心了。”

男子一脸惴惴不安的神情,眼神看起来很彷徨,但还是小声地回答了一句“哦”。

“你能够理解真是太好了。那么请你先再次躺下,腹部太用力的话弄不好伤口会裂开的。”

男子还是一脸惶恐的表情。他缓缓地躺在了手术台上。

“很好。既然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了。正如刚才所说,我们也是被绑架到这里来的。如果想要逃出去的话,我们需要一些关键信息。这点你能明白吧?”

男子望着小早川的脸,颤抖着张开了嘴。“你们到底是谁?”

“这个嘛,我们是……”

月村刚想介绍,小早川举起手来制止了他。

“先来说你,你到底是谁?”

“都说了我叫祖父江春云,是个记者。”

男子还是很不安分,他来回看着各人。

“祖父江春云……”

阿梓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总觉得好像有种不愉快的感觉。

“那么祖父江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呢?”

“嗯,我的工作性质确实是有点招人恨的,可是竟然有人会做到这种地步……”男子双手抱着头。

“对啊,祖父江先生。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呢?任何线索都可以。把你绑架到这里来的是个健壮的男子对吧?你的仇家里有谁有可能是疑犯呢?”

小早川继续用质问一般严峻的口吻问道,可是祖父江只是拼命地左右摇头。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快点让我出去吧!”

“请你冷静点!先试着深呼吸!”

月村竭力安慰他,可是男子却变得恐慌起来。

“你给我住嘴!我看你们就是犯人吧!是你们把我绑架到这里的吧!你们给我听好,我只要从这里出去,马上就要在杂志上写你们的肮脏事!别以为有什么隐私!你们的一切都会曝光!如果不想这样的话,现在就把我放出去!”

祖父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狂叫起来,小早川冷眼看着他。

“这可不好办……还是照着走廊的指示办吧?”

“难道真要剖开他的肚子?”七海香尖声问。

小早川盯了她一眼。七海香自知说错了话,忙用双手捂着嘴,可是这已经晚了。

“你……刚刚说什么?”

祖父江瞪大双眼看着七海香。他眼窝本来就很深,现在看起来好像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一般。七海香捂着嘴说:“没,没什么……”

“你们几个是想要杀了我吗?!”

“没有这种事。只不过是犯人把逃离建筑物的指示藏到了你的腹腔里,所以我们才要……”月村拼命要解释清楚,可事实却是越描越黑。

“所以就要切开我的肚子?那我不就要死了吗?!”

“不会的。我们会给你做全身麻醉,不会有危险的。”

“胡说!你们都是杀人犯!别靠近我!不然杀了你们!”

祖父江叫喊着坐了起来。他在身旁的手推车里抓起一把手术刀来回挥舞,阿梓等人连忙从手术台边跑走。

“别跑!我要把你们统统杀掉!你们去死吧!”

阿梓看见他挥舞着手术刀威胁大家,连忙后退了几步。刚刚没帮他松绑双腿真是太对了,如果松绑了的话,他现在或许就要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用手术刀袭击自己了。

就在这时,祖父江背后出现了一个人影。原来是小早川沿着祖父江够不着的地方走到了他身后,他拿起输液管,把注射器扎进了测管里,直接把注射器里的液体注入输液管中。

在下一刻,祖父江“嗯”了一声,手中的手术刀落地,身体无力地垮在手术台上。他的头歪在一边,样子看起来又难看又可怕,口中传出喘气一样的声音。

“你对他做了什么?”月村忙问道。

小早川举起手中的注射器,露出得意的神情。

“这是肌肉松弛剂。我看他那么暴躁,只能先让他安分下来。”

“肌肉松弛剂?!”

月村说着便伸手搬动祖父江倒下的身体。阿梓也连忙跑到手术台旁,帮月村把祖父江平躺在手术台上。祖父江双眼望着天花板,从他眼睛里透出的目光看来,他是有意识的,但是全身的肌肉确实完全失去力量了。

从名字也能看出来,肌肉松弛剂是一种能够强制让全身肌肉松弛的药物。它的药效非常强大,连呼吸时用到的肌肉也能完全麻痹,在用药后患者无法自主呼吸,需要外界帮助呼吸,而且能够解除腹肌的力量,让剖腹手术更容易进行。然而,如果把肌肉松弛剂直接给意识清醒的患者注射的话,他一方面有意识,另一方面又无法呼吸,那么就会陷入恐慌状态。

“这太胡来了,得快点给他进行人工呼吸。”月村喊道。

七海香连忙找到了放着全身麻醉用品的手推车,在手推车上找到了用于人工呼吸的吸氧面罩。

“也不用那么慌张嘛,又不会马上窒息的,虽说确实会有点痛苦。”小早川满不在乎地说。

当然不只是有点痛苦那么简单。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无法呼吸,这简直跟逼供不相上下。阿梓回过头来瞪了小早川一眼。

“哎哟,仓田小姐你也别用那么可怕的眼光看我。那家伙刚刚可是拿着手术刀乱晃,我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

“不管怎么说,给有意识的人注射肌肉松弛剂实在太过分了!”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难道应该花时间给他讲道理?我可不觉得这人听得进去。我们也没有时间了,再过几个小时,这所医院就要化作一片火海了。”

小早川的话确实有道理。阿梓咬着嘴唇,视线转移到躺在手术台上的祖父江身上。七海香把吸氧面罩安装好给祖父江戴上,给他进行人工呼吸。

“现在给他进行全身麻醉。月村先生、仓田小姐,你们来协助我。”七海香下达了指令。

阿梓跟月村点点头,走到七海香身边。

“开始了。月村先生,现在要注射异丙酚……”

按照七海香的指令,数人开始给祖父江注射全身麻醉药。首先,月村在输液管里注入麻醉诱导剂。这时候,祖父江脸上痛苦而僵硬的表情马上消失了。七海香见状,开始进行气管内插管手术。阿梓则在她身边给她逐一递上手术道具。

七海香插好管后,把插管的一端接在麻醉机上,把注嘴固定好。麻醉机发出低沉的响声。阿梓看到麻醉机已经开始泵气,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现在已经开始向祖父江输入氧气和吸入式麻醉剂,暂时可以放心了。

阿梓刚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固定好管子。七海香则给祖父江安装探测心电图的电极和探测血液氧气浓度的机器。

“辛苦您了。麻醉做得非常流畅,不愧是麻醉师。”

跟樱庭一同站在稍远一点的小早川像做戏一样边说边拍手。七海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小早川说:“哎哟,真可怕。”说着走向墙边的置物架,在一个袋子里取出了一把手术刀向手术台走来。

“你想要做什么?!”七海香问。

小早川用力耸了耸肩。

“这还用说?当然是要切开这家伙的肚子了。”

“真的要给他剖腹吗?!他明明没有健康问题。”七海香瞪大双眼。

“这不是没办法吗?这可是Clown的指示,如果不从他肚子里寻找下一步的线索的话,我们大家都得死,这家伙当然也不例外。”

小早川的话是有道理的,七海香把头转向一边。

“就算要剖腹,最起码也要给手消好毒吧。要是感染了腹腔的话怎么办?”

“哎,你这人怎么说不明白?我们现在哪有时间慢慢来哟!”

小早川大声说道,然而七海香却不退让。

“就算能从这里逃脱,如果这个人感染腹腔炎死了的话,我们就是凶手了,难道这也无所谓吗?”

小早川听了她的话皱起了眉头,两人怒视着对方。

“你们都冷静一下。”月村隔开两人,“小早川先生,与其争吵,还不如马上消毒更省时间吧?”

小早川听月村这么说,不高兴地说:“知道啦!”

“那么七海香小姐,我们这就去消毒。在此期间能不能尽量帮我们做好开刀的准备?”

“明白了。”七海香低声回答。

于是月村与小早川向走廊的消毒处走去。

阿梓跟七海香从置物架上取来新的消毒垫,铺在了手术台上的祖父江身上。消毒垫在腹部位置开了一个口,露出手术区域,除此以外,祖父江的全身都被垫子盖住,只有头在外面。七海香用碘酒给手术区域消了毒,阿梓则取了新的点滴袋,换下了已经用得差不多的点滴袋。

现在基本上做好开刀的准备了。

月村和小早川给手消好毒,双手举在胸前走进了手术室。他们脸上已经戴上了手术口罩,却没穿手术大褂,只穿着自己的衣服,怎么看都令人觉得怪怪的。阿梓从置物架上拿出了消过毒的手套和大褂。

“大褂就不用了,戴上手套就好。”

听小早川这么说,正在调整吸入式麻醉剂的七海香转过头来。

“开什么玩笑!请好好穿上大褂!”

“你烦不烦?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只是看看肚子里的东西而已,戴上消毒手套就足够了。”

“先不穿大褂,等切开肚子之后如果发现要进行大动作的话再穿大褂也不迟吧?”月村忙提出方案。

七海香很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小早川得意扬扬地眯起了眼睛,从阿梓手中接过了消毒手套。

“仓田小姐,你好像是手术部的护士对吧?”

月村问,阿梓回答道:“是的。”边说边挺起腰背。

“能不能帮我们取手术器械呢?这样手术就能顺利进行了。”

取手术器械就是在手术期间给外科医生递他们需要的刀具,这是阿梓平时作为手术部护士的日常工作之一。

“好的,我明白了。”

阿梓戴上口罩,穿上消毒手套,走到了器具盘旁边。月村站在阿梓身边,小早川则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

“麻醉没问题吧?”

月村跟平常做手术的时候一样向麻醉科医师确认,七海香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大家了。”

按照平时的惯例,月村先向大家鞠躬。阿梓连忙低下头,七海香还是有点不高兴,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小早川只说了句“马上开始吧”,说罢舒了口气。

“请给我镊子和手术剪。”

“我也是。”

月村和小早川伸出手,阿梓迅速从器具盘上取出镊子和手术用的剪刀递给他们。两个外科医生表情严肃,视线集中在手术区域。

阿梓感到自己背后冒出了冷汗。藏在这个人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呢?他被犯人拷问,监禁了整整一个星期,还被剖开了肚子。这个名叫“Clown”的犯人到底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位祖父江春云呢?

手术室里只有麻醉机屏幕传来的电子音和外科医生们剪开缝合线的声音。月村和小早川完全剪开了缝合皮肤的线,下一步要剪开缝合腹膜的线。

“这是外科结呢!”

或许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月村边用镊子检查缝合线边说道,阿梓“嗯”了一声。

“缝合皮肤和腹膜切口用的打结方法是外科结。能够做得到的应该是外科医生,最起码也是受过医学教育的人。”

“说起来,这家伙说过,自己是被一个高大的男子袭击了对吧?”小早川低声说,似乎是想要转换月村的话题。

“好像是有这么说过,这里有什么问题吗?”月村问道。

小早川一只手用镊子挑起一根缝合线,另一只手用剪刀切断,发出一下声响。

“把我骗过去的猎头也是个高大的男人,身材大概跟我差不多。难道他就是Clown?”

阿梓想起自称编辑邀请自己去面谈的人。那确实是个长得跟熊一样的男子。

“莫非是个眼角有一处明显疤痕的男人?”

七海香小声说,阿梓瞪大了眼睛。

“是的是的!确实有一处伤痕。”

“跟我接洽的人也是!”月村也大声说道。

再看看小早川和樱庭,他们也都在点头。

“他应该就是Clown吧!”

七海香激动地说,然而月村却微微摇了摇头。

“嗯,确实那个男的应该跟绑架我们的人是有关系的,但是我觉得他不是主谋。这是一个庞大的阴谋,犯人应该不只是一个人才对。而那个男的既然可以在我们面前露脸,很可能证明他顶多只是共犯而已。”

“真有人肯帮忙执行这么可怕的阴谋?”

小早川提出了疑问,月村露出苦笑的表情。

“只要钱给得够,什么违法行为都能做的人大有人在。就算是在大学医院当教授的人里也有这种人的。”

月村说的也有道理,然而或许也有其他解释。阿梓咬了咬嘴唇,不过她戴着口罩其他人没有发现。难道说犯人的打算是不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这家废弃的医院?因此就算露脸也没所谓?

阿梓头脑轰地震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可怕的画面。

月村把镊子夹着的缝合线用剪刀剪开,腹腔的缝合线全部剪断了。

“我们还是集中注意力检查祖父江先生的肚子吧。”

小早川说了一句:“牵引钩。”随后伸出手来。阿梓递给他一个用来固定手术切口的器具。小早川和月村用这个牵引钩把切开的切口固定起来,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数人能够看见腹腔的内部。

“这里面应该藏着什么东西才对。”

小早川戴着手套的手伸进腹腔内部。

“走廊的指示是说‘剖开肚子寻找真相’,也就是说这一步是要在他的肚子里面寻找‘真相’,也就是下一步的线索了。”

“线索到底是什么……”

小早川双手拨开祖父江的内脏,突然就不说话了。

“小早川先生,发生了什么?”

“找到了,这里面藏着个什么东西。”

小早川用双手捂着腹腔上方的一个袋状的内脏,那是祖父江的胃部。

“月村先生,你也摸一摸。”

听小早川这么说,月村伸手摸了一下祖父江的胃,脸上泛起惊讶的神情。

“确实是!里面藏了一个硬物。”

“仔细看就会发现胃的表面有缝合的痕迹。犯人应该是把胃切开,把线索放到里面之后又缝起来了。”

小早川取过手术剪,将胃部表面的缝合线迅速剪开。他刚把所有线剪断,马上伸出右手探进胃囊里面。

“有一个好像是袋子一样的东西。咦,这是什么?哦,是用线固定在胃壁上了,应该是为了防止它流到小肠去。”

小早川从胃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随即剪断了固定塑料袋的线。

“仓田小姐,请把腰形盘拿出来。”

阿梓连忙递过一个内侧凹进去的金属盘子。小早川把塑料袋剪开,将里面的东西放在了盘子上。

“按钮?”阿梓疑惑地说。

那是一个边长十厘米、厚三厘米左右的塑料质地机器。机器的中间有个五百日元硬币大小的按钮,一侧还有根小型的天线。

“这就是线索吗?”

七海香站在患者头部的一侧,看着腰形盘的内部。

“咦?稍等,袋子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好像是卡片?”

小早川在袋子里拿出一个名片大小的卡片,他把卡片举起来。

PUSH!

——Clown

简洁明了的指示。

“按下按钮就好了吗?”

月村拿过按钮准备按下去。

“先等一下!”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喝。

方才站在房间角落的樱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手术台,她整个脸都红了。

“说不定按下这个汽油就爆炸了!汽油桶上的装置不是也装了天线嘛!”樱庭一口气地说。

月村听了她的话脸都白了,连忙把伸到按键上的右手缩回来。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他手中的机器上。

“这说得也有道理……那么大概还是不按比较安全吧?”月村边说边看其他人的神色。

“可是不按的话可能也无法前进吧,你们看看那个。”

小早川抬起头来用下巴指向房间墙壁上安装的计时器。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是“4:29:24”。

“这么下去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被烧焦的。为了逃离这栋建筑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无聊的游戏继续下去,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能继续到哪一步。反正现在应该按下按钮,看看下一步是什么。”

“可是,按下的话有可能汽油桶就爆炸了。”

七海香的发言充满了恐怖的感觉,小早川却摆了摆手。

“要真是发动爆炸的按钮的话,根本不用塞进这家伙肚子里那么麻烦。再说了,犯人真要杀掉我们的话随时都可以下手。这个Clown看来就是要我们玩这个无聊的游戏,看着我们受苦受难他才更高兴,不会就这么杀了我们的。”

“这不过是你的直觉吧!”樱庭尖声说道。

手术室里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阿梓低下头,脑袋里拼命思考。小早川和樱庭说的都有道理。到底要按还是不按呢……

“田小姐,仓田小姐!”

听到别人喊自己的名字,阿梓回过神来。她抬头一看,众人都在看着自己。

“啊,在!请问怎么了?”

“这里面最熟悉这种游戏的就是你了。我们几个人吵来吵去得不出结论……希望你能做出选择。”

“这……现在这个可不是一般的密室逃脱游戏,失败的话就真的会死的。”

“可是,犯人最起码是有意识把这里设计成密室逃脱游戏的。我们之前也是遵守规则才走到了这一步。这么说的话,犯人遵守规则的可能性也很高。”

“确实是这样……”阿梓支支吾吾地回答。

月村伸出左手把机器交到她手上,阿梓谨慎地接过机器。机器的体积很小,但拿上手却感觉挺重的。

“让仓田小姐来做决定,大家没有异议吧?”月村大声提议道。

七海香闭上了眼睛,小早川和樱庭则是满脸的不满和紧张。然而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仓田小姐……拜托了。”月村双眼直视着阿梓说道。

阿梓的目光落在了手掌上的机器上。自己确实很喜欢密室逃脱游戏,过去还曾经每个星期都到各地区参加活动,沉醉于这种游戏带来的紧张的感觉。

然而游戏毕竟是游戏,如果失败了的话再玩一次就好了。这次的“游戏”却不一样,一旦失败,此处的数人都要活活被大火吞噬,这实在是一种极端痛苦的死法。

阿梓感到胸口非常不舒服,全身的汗腺都在分泌出冰一般的冷汗。

“没关系的,不要担心,一定会好好的。”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是过去听过的鼓励自己的话语。

芝本老师……阿梓闭上眼睛,眼睑里泛起一副面容,那是笑容像贪玩的孩子一般的男子的脸。阿梓左手放在胸前,渐渐地,方才跳个不停的心脏也平复下来。阿梓微微地张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要按了!”

阿梓向众人宣布,房间里的空气骚动起来。

“确定是这样子吗?”月村的声音充满了紧张。

“是的。我们按照指示取出了这个按钮,而且指示明确说要‘PUSH!’Clown既然是遵守密室逃脱游戏规则的话,那这就不应该是陷阱。”

阿梓把手指放在按钮上准备按下去,然而手指却动弹不得。

如果错了的话……这是阿梓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死亡”的绝对性存在感,恐怖的感觉充满了全身的细胞。阿梓闭起眼睛,用力咬着嘴唇。犬齿的齿尖咬破了嘴唇薄薄的皮肤。尖锐的痛觉似乎在那一刻解开了身上的锁链。

拜托了。阿梓在心里默默地祈祷,随即按下了按钮。按钮发出“咔”的一声,从手指上传来按下去的触感。

阿梓睁开眼睛环视房间,这时候,挂在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响起了报警的声音。

难道是失败了?正当阿梓绝望地侧过头,在视野的角落却有什么东西在动。

发生了什么?阿梓惊讶地看着出口左方的墙壁,墙壁的一部分缓慢地向上升起。本来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墙却出现了一条通道。阿梓等人看着墙壁向上升,过了一会儿,报警声停下了。

几个人都待着不动,唯有阿梓像是被刚刚出现的新通道吸引着一般向里面走去。开口的空间只够一个人通过,阿梓走进去,里面的空间还挺宽敞。阿梓看到房间里的样子,惊讶得停止了思考。

房间有一个网球场那么大。其中一面墙上贴满了纸,仔细一看,这些纸上印着的都是杂志文章一类的内容。然而阿梓关注的不是这些纸,而是正对着的墙面。这面墙是唯一没有贴着纸的,墙上写着巨大的红色文字。

逃脱田所医院

欢迎大家!

——Clown

红色的字看起来像是用血写的一样,墙壁的前面吊着一个小丑。

小丑身高大概一百五十厘米,这是一个看着很真实的小丑人偶,身上披着手术用的杀菌垫。

2

阿梓呆站着观察小丑人偶。小丑人偶的双手被人用绳子从天花板上吊下来,挂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跟墙壁上的文字差不多高度,整个小丑人偶看起来像是在做“万岁”的姿势,飘浮在半空中。

阿梓缓慢地进入房间内部,抬起头来看着小丑人偶,小丑人偶的视线好像盯着自己一样,它的眼睛里嵌入了红色的玻璃珠,阿梓跟它四目相对,不禁打了个冷战。

背后响起了脚步声。阿梓回过头来,看到月村等人走进了房间。

“这,这是什么啊?!”樱庭被吓得叫了出来。

“按照前台挂着的指示图,这里应该原本是诊室。不过居然进行了那么夸张的改造,跟手术室连在一起了……所以本来从走廊进入这里的门才焊死了。这么说,按下按钮应该是正确的吧?”月村不太自信地向阿梓问道。

“对的,这应该就是下一步的线索。”阿梓想要冷静地回答,可是声音还是颤抖的。

“这个恐怖的人偶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早川噘起嘴看着小丑人偶。

“请问,田所医院……难道就是这家医院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七海香一只手放在嘴边思考。

田所医院莫非就是……阿梓感到心脏跳个不停,她刚刚看到墙上的字时已经好像想到些什么了,现在听到七海香的话,心中一段不祥的记忆苏醒起来。

“那是位于府中市的一处疗养型医院。应该说,曾经是。”月村用阴沉的声音说道。

七海香问:“你也听过吗?”边说边歪过头来。

“嗯,还挺熟悉的。我工作的景叶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是在调布,离府中很近,那所医院曾经出过大事,所以记得很清楚。”

“出过大事?”七海香惊讶地问道。

“田所医院专门收一些没有亲人、几乎已经是植物人状态的患者。他们把这些患者的肾脏取出,那些想要做肾移植手术的有钱人可以在这里花一大笔钱得到移植。可以说是肾脏移植的专门店。几年前,有一名患者的亲友戴着小丑面具闯入了医院,杀害了跟非法移植相关的员工,之后自杀了。”

“咦?就是那次事件吗?那次事件就是在这里发生的吗?”七海香瞪大眼睛。

也难怪她觉得惊讶。后来幸存的当值医生透露了非法器官移植的内幕,当时是震惊社会的大事件。而且连有名的艺人、商界精英、政治家们都曾经给自己或者家人买过肾脏,当时引起了整个日本的骚动。

阿梓甚至还想到了手术室里为何会有两张手术台。那是为了摘除器官的手术与移植器官的手术可以一同进行,从而提高手术的效率。原来隔壁的那个房间就是曾经可怕的犯罪现场。

“田所医院就是一年半前电影导演挟间洋之助坠落的地方吧,据说是芝本老师在那里发现挟间的。”七海香边把身体往前靠边说。

听到芝本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阿梓惊讶得差点叫了出来。

“噢,对啊,是这么一回事……芝本老师莫非说的是芝本大辉先生吧。七海香小姐跟他认识?”

“嗯。芝本老师从景叶医科大学外派到青蓝医院工作的时候是我的同事。芝本老师把挟间导演送过来施行手术的时候,就是我做的麻醉,因为那天刚好是我值班。难道月村先生也认识芝本老师?”

七海香有点兴奋地说,阿梓整个人都惊呆了。

七海香竟然就是那次手术的麻醉师。那么,把我们绑架到这里难道就是因为“那次事件”?

“芝本属于我负责的部门,他当时是我的下属。”

听月村这么一说,七海香瞪大眼睛,阿梓暗暗吸了一口气。

“我也认识他,”小早川突然低声说,“他是我高中和大学时的同级同学,毕业之前都有一起玩的。毕业之后我就在母校南阳医大实习,他却进了叶景医大实习,之后就只是偶尔见个面了。”

“这里有三个人跟芝本有关啊!”

月村说着望向了阿梓。

该怎么回答呢?阿梓犹豫了。这时候忽然有人说:“喂,你们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原来是樱庭正指着墙上贴的纸说。

“怎么了?”小早川走到樱庭身旁。

阿梓也向樱庭那边走去,她看了看樱庭指着的墙上。墙上贴着的是杂志文章的复印件,阿梓定睛扫了一下纸上的字,不由得神情僵硬起来。

“可疑的医生”“被诅咒的医院之夜”“密闭手术室的恐怖”?

满眼看到的都是这些耸人听闻的标题。阿梓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文章了。这是报道芝本大辉或许是杀害电影导演的嫌疑人的文章。

一年半前的那次事件发生一个月后,这种文章就陆陆续续地刊登在杂志上。阿梓想起当时的情形,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的感觉。

“这……就是暗示芝本杀害了挟间的报道?”

月村露出惊讶的神情,眯起了双眼。

“并不是什么暗示!这明明就是故意让人认为是芝本老师杀了人!读了这种文章,谁都会认为芝本老师是杀人犯的!”由于过于激动与愤怒,阿梓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她马上就察觉自己失言了,可是却抑制不住想要说的话。

“这根本就不公平!而且全都是臆测而已。明明没有芝本老师杀人的直接证据,却要贬低老师的人格,净写一些有的没的……”阿梓话说到舌头打结,一下子讲不下去,只能低下头来闭上嘴。

“那个人好像对你而言很重要的样子呢!”

听到有人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阿梓抬起头来,只见樱庭用冷漠的眼光看着自己。

“比起那个,倒是看看这里。”樱庭看似不在意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后用手指着报道的一处。

“九月十八日凌晨,在密闭的手术室里,S医生以治疗伤势为名切开了挟间导演的肚子……”阿梓看着报道的文字。

“九月十八日!”七海香叫了出来,“说起来,那次事件确实是在九月十八日发生的。那刚刚房间墙壁上写着的‘寻找 0918的真相’莫非是让我们探寻九月十八日发生的事件的真相?”

听七海香这么说,月村“噢”了一声。

“这还没完,你们再看看这里。”樱庭指着报道的末尾。

那里是撰写报道的记者署名。名字是“SHUNUN SOFUE”。

“祖父江春云?!这不是刚刚那人的名字吗?”

小早川指着隔壁房间里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樱庭耸了耸肩。

“不只是这篇,其他的文章也署了同一个名字。这里贴着的文章应该都是那个人写的吧。”

“居然是这样……”月村环视着这一整面墙的文章。

“说起来,仓田小姐跟芝本老师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突然被这么一问,阿梓“啊”地转过头来,原来七海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旁,这时候正眯着眼,用疑惑的神情看着自己。

“刚刚看到这些文章的时候,你拼命地在维护芝本老师。看来你也认识芝本老师吧。”

“这个……”

阿梓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环顾周围,在场的数人都在等待她回答。阿梓提心吊胆,颤抖着还是开了口。

“芝本老师他……直到三年前,经常都在我工作的医院兼职上班,因此才认识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不会那么激动吧?”七海香追问道。

“这个……该怎么说呢……我很敬重芝本老师的。”阿梓一边组织语言一边回答。

七海香重复道:“敬重?”说着皱起了眉头。

“对的,嗯……刚刚也说过,我是那种密室逃脱游戏的粉丝,芝本老师在那个领域是个有名的游戏策划。”

“游戏策划?那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设计密室逃脱游戏的人。比如说房间怎么布置、要设置什么谜题之类的。”

“芝本老师还做这个?”

“好像说最早是上大学的时候参加社团活动时设计了一些小型游戏,因为芝本老师设计的游戏质量很高,在上学的时候就有设计密室逃脱的公司找到了他,他就给他们当策划人了。他给那家公司设计了很多个游戏,而且有不少粉丝。”

阿梓解释的同时,七海香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后来他当了医生,因为实在太忙,于是就只是偶尔接受委托,就像兼职一样了。再后来,老师从大学的附属医院外派到青蓝医院,空闲时间多了起来,于是又把更多时间放在游戏设计上了。”

“我们现在清楚芝本老师的爱好了。所以说,你跟芝本老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七海香重申了问题。

“四年前,有一次我上晚班,刚好是芝本老师当值,跟他聊天的时候得知他是有名的密室逃脱策划人。我很久以前就是他设计的游戏的粉丝了……”

“所以就变得亲热起来了?”樱庭加入了对话。

“也没到亲热的地步……”

“所以说,你是芝本老师的一名狂热粉丝对吧?”

七海香总结道,阿梓轻轻地点了点头。

“粉丝?你说得倒是简单,可是真的只是粉丝和偶像的关系而已吗?”樱庭向阿梓接近针锋相对地说。

“说起来,樱庭小姐跟芝本是什么关系呢?”月村问道。

樱庭说:“嗯?我吗?”说着指了指自己。

“这里除了你之外都跟芝本认识,既然如此,那当然会让人觉得你也应该认识他。”

“没有什么关系啊!”樱庭抓了抓后脑勺。

“没有关系?那么就是说你不认识芝本了?”

“对啊,我觉得只有我是被误抓进来的。你们统统都是医护人员,只有我不是,犯人一定是想绑架某人但是搞错了才把我抓了进来。”

“你真的不是医护人员吗?”阿梓插嘴问道。

樱庭用威胁的口吻问:“你想说什么?”

“刚才那个叫祖父江的人坐起来掀开消毒垫的时候,你说了一句‘硬膜外麻醉’。硬膜外麻醉是个术语,一般来说除了医护人员是不认识这个词的。然而你只是看了药筒就知道那是硬膜外麻醉用的器具了,那说明你应该是个医护人员。”

“什么嘛,那个叫硬膜外麻醉?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樱庭的脸向下倾了一下。

“不对,你确实说过,我也想起来了。”

“我也有印象。”

月村和七海香都表示同意,樱庭的脸向后倾斜得更厉害了。

“樱庭小姐,能告诉我们是怎么一回事吗?我们要是想从此处逃走的话,一定要齐心协力才行,请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

在月村的质问下,樱庭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情。

“明白了。”数秒沉默后,樱庭用不高兴的口吻说。

“我确实是护士。而且直到四年前,我都是在月村先生你所在的景叶医大上班的。不过我是妇科的护士,所以你不认得我也不奇怪。现在在护士外派公司的介绍下在诊所工作,所以跟你们说是外派职员也没有撒谎。”樱庭强词夺理地说,似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那么,你跟芝本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妻子。”樱庭好像很不耐烦地回答。

阿梓瞪大了眼睛,月村也用力眨了眨眼。

“妻子?原来你是芝本的夫人吗?”

“准确说是前妻了。我跟他已经离婚一年多了。之前还叫芝本和子,这名字实在太土气了,离婚之后改回原姓樱庭。”

阿梓想起之前跟芝本之间的一段对话。她确实有印象芝本说过自己在当实习医生的时候就结了婚,妻子比自己大。而且还说过事件发生后一年半前感情破裂,已经离婚了。

她就是芝本老师的……阿梓心中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

月村追问道,樱庭做作地耸了耸肩。

“我都不想回忆起跟那个人结过婚的事情。跟杀人犯结婚什么的,在社会上风评可不好。”

“芝本老师才不是杀人犯!”

阿梓下意识地反驳道,樱庭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

“你凭什么给别人的老公下定论呢?对方都举出了那么多证据,芝本最终还自杀了啊!一般人看来这不就是因为知道跑不掉才一死了之吗?”

不是这样的!那个人不是凶手!阿梓差点要叫出来,可是她还是抑制住自己。头脑里仅剩的一点理性告诉她,这种话可不能讲出口。看到樱庭脸上泛起的胜利的微笑,阿梓只能痛苦地看着她。

“总之,这里的所有人都跟芝本有关系。可是为什么要把我们监禁在这里呢?”月村双臂交叉在胸前。

“照常理思考的话,应该是为了弄清楚前年九月十八日,在这座医院里发生的电影导演死亡事件的真相吧?既然要‘寻找0918的真相’的话。”七海香不确定地说。

“把我们几个弄到这儿来,就能明白事件的真相吗?这听起来不太对……”月村一脸弄不明白的样子,边说边摇头。

“其实……芝本是真的死了吗?”小早川小声说道。

“怎么回事?”月村问。

“这个自称‘Clown’的家伙该不会就是芝本吧?他被全日本的人怀疑杀害了电影导演,最终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他该不会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时向陷害他的人复仇吧?”

“复仇?难道说陷害芝本的人就在此处?”

“反正这个Clown就是这么想的吧?你看,最早提出芝本是杀人犯的人都被那样对待了。要是说这是为了复仇的话也是说得过去的吧。”小早川指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所以说Clown不仅要对祖父江复仇,还想在游戏里找出陷害芝本的人吧?”

“不对吧!为什么Clown那么确定芝本老师是被人陷害的呢?明明芝本老师是有杀人嫌疑的吧?再说了,就算芝本老师没有杀那个电影导演的话,用这种游戏就能发现事件的真相?这也太不合理了吧。”七海香一口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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