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没有做过篡改文件这种事情。”
“除了你还有谁能修改麻醉记录单吗?”小早川用不信任的语气说。
“单子是医院保管的,只要收进了档案室里,谁都可以在上面动手脚啊。”
“说是这么说,可是七海香小姐哦,你自己篡改的可能性也很充分,或者应该说你是最有嫌疑的人了。”
“为什么我要做那样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在手术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吧?比如说,就像祖父江在杂志上写的那样,是芝本在做手术的时候消灭了他犯罪的证据之类的。”
“根本就没有发生这种事情!至少在手术的过程中芝本老师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当然我也没有篡改文件。肯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
七海香的肩膀随着她喘气的节奏颤动,小早川用鼻子“哼”了一声。
“口说无凭。最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会被拐到这里来了。如果芝本在手术中对那个电影导演做了什么事情的话,你肯定都看到了,也就是说,你是那天晚上为数不多的目击证人之一。”
“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七海香还要争辩,月村抬起手制止了她。
“问心无愧就好。现在继续看剩下的文件袋吧。”
月村走向保险箱,樱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保险箱跟前。她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文件袋,只见她撕开文件袋,看了看里面装的东西。
“里面是什么呢?”月村问道,樱庭没有说话。
樱庭走向墙边的器具架,从里面拿出了消毒酒精。在下一刻,她把文件袋扔在地上,又把酒精泼向了文件袋。
“火,给我火!”樱庭眼睛红得像血一般,她边走向小早川边叫喊道。
小早川微微张开口,却站在那儿没有动。
“你不是抽烟吗?应该有带打火机吧!”
樱庭走到小早川身边,把手伸进了小早川牛仔裤的口袋里。从里面拿出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打火机,转身走向了文件袋。
“快住手!你想做什么!”
樱庭被月村从背后拦住,她叫喊着挣脱了月村,手中的打火机掉落到了地上。
“快把文件袋烧了!”樱庭叫道。
小早川缓缓地走向打火机,满不在意地一脚把打火机踢飞了,打火机滚到了房间的角落。
“啊?!你到底在做什么?”樱庭瞪大双眼。
“这不是没办法吗?要是我把它烧掉了,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里面装了对我们不利的证据了?到时候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还是面对现实吧。”
小早川抓了抓后脑勺。阿梓从地上捡起被酒精沾湿的文件袋,樱庭喊道:“住手!”阿梓没有理会,拿出了文件袋里的物件。
“这是……”
阿梓看到文件袋里的几张照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些都是同一对男女的照片,里面有的是在亲密拥抱,有的是在车上接吻,连两人一起去精品酒店的照片都有。而照片上这两人,阿梓是认识的。
“这……这是什么?”阿梓举起照片,向照片上的两个人问道。
这两人正是小早川和樱庭。
月村和七海香看见照片,脸上泛起惊讶的神情。樱庭咬着牙,扭头看着别的地方。
“你看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呗!”小早川不耐烦地说。
“所以说你们其实是恋人关系吗?刚刚都是在演戏骗我们?”
月村责问道,小早川用力摇了摇头。
“你可不要乱说,我们从来没说过彼此不认识啊!”
“不要诡辩了。你们刚刚一直装作第一次认识的样子。啊不,你们其实是装作互相敌视的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都是不认识的,单单我们两个认识,这么一来就解释不清楚了。为了不被不必要地怀疑,所以才这么做了。”
听了小早川的解释,阿梓回想起方才的情形。确实,这两人其实经常一同行动。
“总之,你们两个人是恋人关系,这么说没问题吧?”
“嗯,就是这样。我们在和子跟芝本离婚之前就开始交往了。而且被Clown绑架的时候也是一起的。我们都上了当,被假猎头骗了。”听见月村的问题,小早川爽快地回答。
方才一直很不高兴、不说话的樱庭忽然用沙哑的声音说:“喂!你怎么……”
“事到如今想要隐瞒也隐瞒不了。芝本已经死了,现在没有人会指责我们了。”
“樱庭小姐。”
月村看着樱庭,樱庭伸手抓了抓头发。
“是芝本有错在先。以前在大学医院上班的时候忙到都不怎么回家,后来转去了闲一点的医院,居然又沉迷于制作什么游戏了。密室逃脱游戏是什么破玩意儿啦,我最讨厌那个人的就是他老跟个小屁孩似的。本来我跟芝本结婚就是因为怀上了……后来领证以后却流产了。”
樱庭的表情掠过一丝哀伤,阿梓想起之前跟芝本聊过的话。他说,自从妻子流产以来,夫妻之间就产生了不可挽回的裂痕。之后避开,感情也越来越疏远了。
“所以就跟小早川先生交往了吗?”
月村低声问道,樱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是啊!流产之后两个人单独相处就变得很尴尬了。芝本那家伙偶尔会邀请这个人到家里。他可真够傻的,居然自己把老婆的出轨对象喊到家里来。”
樱庭干笑道,月村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来,你们被绑架的理由也很清楚了。你们背叛了芝本,芝本被怀疑是杀人犯之后,离婚的事情也就可以顺利进行了。也就是说,你们是那次事件的获益方。对方认为你们跟电影导演之死有关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可不要乱说,这结论也太跳跃了。”小早川争辩道。
月村回答说:“这也是猜测而已。”说罢,他望向了阿梓。阿梓感到他的眼神相当锐利,不由得整个身体都紧张起来。
“刚刚打开的三个文件袋说明了我们四个人为什么会被绑架到这里。剩下的就只有你了,仓田小姐。”
“是的。”
“那我先问你一句。仓田小姐,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绑架到这里吗?”
“我不知道。”阿梓犹豫了几秒,犹豫地说。
她已经可以猜到文件袋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可是要自己开口说明还是很不乐意。
月村叹了口气,拿起了最后的文件袋,把里面的物件拿了出来。首先取出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阿梓和一个面带微笑的男人。两人看起来像是靠在一起,手指稍稍接触着。
阿梓咬了咬牙。
“什么嘛!这不是芝本和你嘛!”樱庭用力翘起了眼角。
阿梓目光看着下方,用僵硬的语气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明明就牵着手嘛!”
“樱庭小姐,你先冷静一下,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月村说着把手伸进文件袋。
阿梓看见他取出的物品,表情变得很是尴尬。只见那是一张浅粉色的信笺。
“嗯……‘前略,芝本老师。昨天您请我一起去参加游戏,实在是非常感谢。能跟老师一起参加游戏实在是梦幻一般。没能够通关真是非常遗憾,拖了老师的后腿实在抱歉。之后您带我去吃的晚饭也非常美味。我实在太兴奋了,所以写的话语无伦次,还请老师见谅。最近是梅雨天,每天都是湿漉漉的,老师一定要保重身体。阿梓上。’这就是信笺上的内容。”月村念完手上的信笺,充满疑惑地看着阿梓。
“仓田小姐,信中的‘阿梓’说的就是你吧?这应该是你给芝本写的信吧?”
阿梓有那么一刻想要否认。在场的数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笔迹,或许可以撇清自己的关系……然而张开口却说不出否认的话来,最终阿梓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否认的话,自己的立场反而显得更恶劣了。
“你这个人,竟然公然霸占别人的老公啊!”樱庭抓住了阿梓的衣领。
“你不也是跟小早川先生有外遇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樱庭被阿梓戳到痛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阿梓趁机把樱庭抓住自己衣领的手甩开了。
“仓田小姐,你跟芝本是恋爱关系,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吧?”
恋爱关系,阿梓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把这种事情隐瞒到现在……”
“说到底还是勾引了别人的老公了吧!那个人怎么回事啊,对我可是爱搭不理的,像你这种土里土气的小孩到底哪里吸引他了?莫非你那方面技术很好?”
樱庭用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月村的话,她站在离阿梓很近的地方盯着她看,然而阿梓却没有移开视线。
“大家都隐瞒了跟芝本老师之间的关系。你们都没有主动说出文件袋里提到的事情啊!”
樱庭、小早川和月村的神情都动摇了一下。
“我都说了我没有篡改文件了!”七海香咬着牙说。
阿梓尖锐地说:“这只是无凭无据的话,请给我住嘴。”
七海香看起来很不高兴,可还是没有说话。
“之前就说出跟芝本老师的关系的话会引起大家不必要的猜疑。而且我也不想被人误解我和芝本老师之间的关系,正如樱庭小姐所想的那样。”
“我到底哪里误解你们了?!”樱庭生气地说。
“芝本老师和我之间……是柏拉图式的关系。”
“柏拉图?也就是说没有肉体关系?”
月村问道,阿梓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和芝本老师约会过好几次,当时也是很快乐的。可是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你说的话怎么能信!”
樱庭继续发怒道,阿梓一直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信不信由你。可是,就算没有肉体上的关系,我也还是那么喜欢……那么爱芝本老师的。一定比你更爱他。”
阿梓说了这句带有攻击性的话,樱庭龇牙咧嘴,涂了深红色口红的嘴唇尤其显眼。两个人之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似乎一碰就会破裂。
“这就是你跟芝本没有往更深处发展的原因吧?”
月村摇着手举起了一张纸来,这也是文件袋里装着的物品。阿梓看到他手上的纸,表情变得僵硬起来。那是一张病历的复印件。
“这张病历是月岛一家医院的急诊室出的,患者名一栏上写的是‘前桥梓’。仓田小姐,这病历跟其他东西装在同一个文件袋里,名字又是一样的,这个‘前桥梓’,莫非就是你吧?”
“是的。”
阿梓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前桥,这个姓氏很久没有听过了,但一想到它,身体的深处就涌起一种恐惧与厌恶的感觉。
“之所以姓氏不同,是不是就诊之后结婚了,还是说……”
“离婚了。差不多是在三个月前。”
“什么嘛,原来你结过婚啊?那不就是双重出轨了!”
樱庭嘲讽地说,阿梓用锐利的眼神盯了她一眼,樱庭一瞬间住了口。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芝本,你也是结了婚的人。所以那时候就只是柏拉图式的关系。我可以这么理解吧?”月村咬着牙慎重地说。
阿梓回答了一句“……是的”,表示同意。
“嗯,这也不是大问题。我比较在意的是这张病历的日期。按照上面的内容,你在前年九月十八日凌晨两点的时候挂了急诊,当时脸和手臂都有严重的损伤,所幸没有脑出血和骨折,医生开了止痛药,之后就回去了。”
“九月十八日不就是事件发生的当天吗?!”小早川大声说。
“对的,而且还是凌晨两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刚好就是芝本发现跌落的电影导演的时间。而就在这时,你因为受了伤去了急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病历上应该写着的,是因为在楼梯上摔倒了。”
阿梓的回答声音很小,月村听她这么说,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仓田小姐,病历上写着,‘据本人说,是在楼梯上摔倒了,但按照受伤的情况看来,很可能不是事实’。你能不能把实情告诉我们?”
月村看着阿梓的双眼,阿梓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这种情况下大概是不能敷衍了事了。
阿梓低下头来,开始小声地说。大脑深处的可怕记忆渐渐苏醒了。
“我是……被丈夫施暴了。”
月村半眯的眼睛张大了。
“我的丈夫,现在是前夫了……他喝了酒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阿梓的前夫跟她是高中同学,阿梓当上护士的时候就结了婚。当初觉得丈夫是个温柔的人,但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看走了眼。结婚半年后,他工作的工厂倒闭了,他就一直没有找工作,只靠阿梓的收入生活。而且他每次喝醉酒,都会发疯地骂人,说的话十分伤人。
“那天丈夫又喝醉酒发酒疯,我第一次跟他说了离婚的事情,他就暴怒地动了手。我被打之后拼命从家里逃了出来,之后就挂了急诊。”
阿梓用沉重的语气说,樱庭稍微有点轻蔑地“哼”了一声。
“怕不是因为跟我老公出轨了,所以才被打了吧。”
“樱庭小姐一定要这么想的话就这么想好了。总之,我那天被丈夫打了之后半夜三更地去了急诊。之所以要说是从楼梯上掉下来,一来是当时整个人很混乱,二来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这么说没有问题吧。”
阿梓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他们都不开口说话。阿梓心里总算踏实下来,可是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其实刚刚说的只是事实的一部分,最想要隐瞒的那一部分则没有说出来。
“这么一来……现在我们都清楚每个人为何会被绑架到这里了。大家都跟芝本有很密切的关系。”在沉重的气氛下,月村总结道。
“还不如说,都是芝本痛恨的人。”
听到小早川这么说,手术室的空气更加凝重了。七海香说:“我并没有被芝本老师痛恨!”可是大家都没有理会她。
被痛恨啊……芝本老师真的有恨我吗?阿梓问自己。可是,她自己都给不出答案来。
“简而言之,我们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要做。在限制时间之前要弄清楚前年的九月十八日发生了什么。”
“那都是一年半前发生的事情了,我们怎么可能弄清楚?再说了,如果那次不是纯粹的意外的话,那不就还是芝本杀的人吗?”樱庭不耐烦地说。
“事实或许真是这样的。可是,至少Clown不这么认为。而且他还觉得,只要我们五个人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能弄清楚当天发生的事情。”
“Clown凭什么这么觉得?他有什么证据吗?”
小早川自言自语道,月村摇了摇头。
“这可能只是Clown的猜测,也有可能是有证据的。”
“这怎么说都是太过分了。退一百步说,就算为了弄清真相把我们监禁起来是可以接受的,可一旦超时就要把我们烧死,这根本没有道理啊!”小早川往墙上踢了一脚以发泄愤怒。
“或许……是有道理的。”七海香小声说道,大家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或许把我们关到这里来的人认为,犯人就在我们几个人之中,也就是杀害了电影导演的凶手……”
“杀害电影导演的凶手就在我们几个之中……”小早川看了看在场的众人。
“这说得也太离谱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月村的话并没有让房间里紧张的空气缓和下来。小早川却露出严肃的表情开口说:“先不要妄下定论。Clown为了寻找杀害电影导演的真凶而追查到我们几个。可是他不确定谁才是真正的犯人,所以派了眼角有伤痕的壮汉,把我们关到一个地方,让我们彼此对质,希望通过这种办法找到真正的犯人。这么一想的话现在的状况都说得通了。”
“可是,就算犯人真的在我们几个当中,单靠我们几个对话也未必能找出犯人啊!”月村反驳道。
“Clown就是认为找不到也没所谓的吧。”
“找不到也没所谓?”
“对啊,如果在限制时间内找不到犯人的话,就把可疑的人全部杀掉,这样做最起码真凶也死掉了。”
“怎么会?!”七海香双手捂着嘴,阿梓也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惩罚犯人,居然要杀害其他无辜的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种做法太不公平了!”阿梓叫喊道。
小早川不耐烦地回答:“就是不公平的啊!你倒是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已经没有比这种地方更加异常的了。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当然不是正常人。”
事实或许就如小早川所说的那样。阿梓看了看房间四周,重新注意到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子。想到男子遭遇过的事情,或许小早川的想法真的没有错。
“这么一来我们要做的任务就很清晰了。如果杀人犯真的就在我们之中,那就要把那家伙找出来。如果没有,就要让Clown接受这个说法。你们同不同意?”小早川双手微微张开,做出一个征求意见的手势。
“可是,如果我们真的发现了杀害电影导演的凶手,到时候要怎样才能告知Clown呢?”
阿梓提出了疑问,小早川指了指连接手术室和诊室之间的通道。
“那家伙可是连这种夸张的布置都做出来了,肯定已经在某些地方安装了偷拍镜头和窃听器监视我们。到时候真的找到了犯人,就直接大声说出来好了。”
“真的是这样吗?这房间里一点繁杂的东西都没有,如果真的装了这些装备的话,应该很容易发现才是吧……”阿梓看了看房间四周。
“这种问题等找到犯人之后再考虑吧。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当中有没有谁是认识挟间导演的?”
没有人响应小早川的发问,小早川叹了口气。
“确实,不太可能有人会主动承认。”
“樱庭小姐,你最起码有见过挟间吧?他毕竟是你丈夫的商业伙伴。”月村指出这点,樱庭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的表情。
“我刚刚都说了,我对那个人弄的无聊的游戏非常讨厌,游戏的什么相关人士之类的根本就不想认识。”
“那至少名字总是听说过的吧……”
“那,那个人倒是跟我聊天的时候好几次提起过电影导演的事情。然而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每次都没认真听。”
樱庭边说边摆手,摆出一副结束话题的样子,月村的样子看起来很困惑。
“也就是说大家都不直接认识他。那么知道一些关于这个导演的人总有吧?他似乎是个颇为有名的导演对吧?”
“是的,挟间导演相当出名。”阿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他大概十五年前出道,处女作就是恐怖电影,当时一炮而红。之后有好几部作品也是大卖,年轻人大都听说过的。是这样没错吧?”阿梓向七海香问道。
七海香回答道:“是的。”说着点了点头。看到七海香认同,阿梓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后来,挟间洋之助不只是当电影导演,还制作了一些有名的鬼屋。”
阿梓继续说跟挟间相关的事情,月村侧着头问:“制作鬼屋?”
“就是负责鬼屋的设计。然后到了十年前左右,他开始想可以把鬼屋和密室逃脱游戏结合起来制作新的娱乐项目。当时芝本老师还是学生,但已经是知名的密室逃脱策划人了。挟间找到了芝本老师,两个人一起开发制作密室逃脱游戏。他们好像就是那时候开始认识的。”
樱庭用充满嫌弃的口吻说:“哎哟,你对那个人那么了解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芝本原来是这样认识电影导演的。我在杂志上也看到过,好像是说,他们两个打算以这家田所医院为舞台,开发新的游戏对吧?”
“对的,他们认为在这间医院里能够做出最惊悚的密室逃脱游戏,所以投入了很多精力。”
“真是的……”小早川用力地摇了摇头,“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里可是真实杀过人,而且还是进行非法器官移植的地方,居然想在这种地方搞娱乐项目。”
“一开始芝本老师也很苦恼。后来对方说,医院出事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就算芝本老师不参加也一定会把游戏做出来,于是他就被说服了……后来就集中精力设计游戏和做准备工作,那些道德上的考虑也就不去想了。”
“你真的知道很多呢!还说是什么柏拉图式的关系。”樱庭不怀好意地说。
“密室逃脱游戏是我跟芝本老师的共同爱好。因为周围没有人能跟他聊这个话题,所以他才跟我聊了各种各样的内容。如果他身边就有人能跟他交流的话,他肯定就不会找我,而是跟身边的人说了。”
听了阿梓的嘲讽,樱庭皱了皱鼻子。
“那你还知道其他芝本和电影导演之间的事情吗?”月村问道。
“挟间导演好像经济上有些困难,田所医院的地产也是芝本老师买下来的,而且他还向芝本老师借了钱。”
“这样啊……那个电影导演确实是在前年的九月十八日死的吧?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呢?”
月村的这句话既不像提问也不像是自言自语,在场的人都没有回答。
“喂,你们怎么了?到底挟间是怎么死的,你们都不知道吗?照这么下去我们可找不出犯人。”
小早川皱了皱眉头,七海香小声说道:“那个……”
“我觉得,事件的经过应该是写在杂志文章上的吧?就是贴在隔壁房间墙上的那些。”
大家把视线转移到通往诊室的通道。
“对。我们应该看看诊室里的报道写了什么内容,应该就能弄明白一些情况了。快去吧!”
听到月村的指示,阿梓等人一同向诊室移动。诊室的一面墙贴满了杂志报道的复印件,阿梓刚踏入房间就止住了脚步。小丑人偶躺在地板上,好像整个身体失去了力量一般,四肢以奇怪的方式扭曲着,此刻正与阿梓四目相对。人偶的玻璃眼珠给人一种会把人吸进去的错觉。
“有那么怕那只小丑吗?不用怕,它不会突然站起来袭击你的。”
小早川来到阿梓身后,他边嘲讽边走进了房间。阿梓有点不高兴,她把视线转移到墙壁上。
阿梓只是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文章,脸颊就有点隐隐作痛的感觉。文章的内容完全就是诽谤中伤,不仅强烈暗示芝本杀害了挟间,还掺杂了很多无中生有的罪名。
比如说在医学院时给女性喝下安眠药,在对方不省人事的时候带去酒店;比如说经常给不良团伙成员开兴奋剂的处方;比如说为了赚钱,不断给患者做不相关的复杂手术,最终引发并发症导致患者死亡。
可是,这些报道的下面都用小字写着“有相关人士提及此事,但真实性不明。”很明显就是想要逃避责任。
这些完全就是陷害!阿梓有一种冲动,想要把眼前的这些文章全部撕碎。阿梓所认识的芝本虽然有点毛毛躁躁,甚至有时候还有些靠不住,却是个很温柔的男人,性格也非常纯真。他在医院里为了患者可以拼命地工作,跟阿梓聊起密室逃脱游戏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又仿如少年一般。阿梓正是被这种反差所迷住了,那个人绝对不会做文章里写的事情。
阿梓看了看通道对面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子的脸。直到方才,她还对这个人有些许同情,但此刻则不由得认为他之所以有这种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
“找到了,就在这里!”月村说道,“这里写了事件的详细经过。”
阿梓等人走近了月村,看他眼前墙壁上贴着的报道,报道上按照时间顺序列举了事件的经过。
“按照报道,挟间导演应该是在十八日深夜零时后一直跟朋友喝酒,之后坐的士来到了田所医院。报道还说,挟间应该是到田所医院来跟芝本见面的。芝本平时都是在医院里待到那么晚的吗?”
月村用手指指着文章说,樱庭点了点头。
“那会儿,他说要专心准备娱乐项目,基本上都不回家,每天就住在这家医院里。”
“原来如此。按照的士司机的说法,他在晚上十二点半左右把挟间送到田所医院门前。而芝本叫救护车则是在凌晨两点多。救护车来到的时候,挟间正倒在医院外面,受到了强烈打击,连右腹部都整个陷进去了。他腹腔内出血导致晕倒,当时已经没有意识。”月村看着报道继续说。
“一开始,急救队打算把挟间送到我们景叶医大附属医院,可芝本却要他们送到自己担任外科医生的青蓝医院进行紧急手术,于是最终就送到了青蓝医院。到了青蓝医院后,芝本亲自给挟间施行了紧急手术,可最终却没能救过来,挟间就死了。这些就是事件的客观事实。对了,七海香小姐,你还记得他们到达青蓝医院后发生的事吗?”
月村的视线从报道转移到七海香身上,“我也只是听别人说。”七海香以这句话开头并说道:“急救部给伤者做了B超,发现肝脏和右肾脏破裂,大量血液流到了腹腔,需要做开腹手术进行止血,因此我就施行了麻醉,之后就进行了紧急手术,可是肝脏损伤过于严重,止血很难进行。等到好不容易止住了肝脏出血,患者却停止了心跳,之后给患者进行了心肺复苏,但是已经救不回来了。”
七海香说话的语气很平淡,阿梓等人都沉默着听她讲。
“由于不是正常死亡,于是医院就联系了附近的警察署。一开始是署里的警察过来调查,到了早上法医也来了。我也被问了很多问题,到了下午的时候才结束调查可以回家。”
“似乎当时做了司法解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可疑。”月村再次把视线投向墙壁上的文章。
“从挟间的血液中检验出浓度较高的酒精,而田所医院五楼的窗框上也找到了挟间的指纹,而且挟间倒下的地方周围也留下了很多呕吐物。于是警察认为挟间是喝醉了酒,在窗边探出身子想要呕吐,结果失去平衡从建筑物掉落了。然后应该是碰到了正面入口的房檐,身体右侧遭受了强烈撞击。”
“然而,一个月后情况出现了变化……”
小早川压低声音说道,月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事发当晚,芝本跟急救队说的是‘来到医院的时候,在正面入口的一侧看到挟间倒下了,于是就叫了急救车’。周边的人却说‘芝本应该是在医院过夜的’,祖父江就是抓住了这个疑点。”
“芝本老师没有对此做出解释吗?”七海香问道。
月村指着文章继续说:“有的。‘我们追问了芝本大辉这个问题,他说是回家拿替换的衣服了。可是正常情况下真的会在半夜回家拿衣服吗?我觉得这是说不通的。’报道上是这么写的。”
“所以说,真相就是芝本把挟间推了下去,之后假装成第一发现者叫了救护车吗……”小早川交叉着双臂。
“这篇报道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说是芝本将其推了下去,然后等到挟间已经救不活之后才叫的救护车。而且他没有把挟间送去大学医院,而是送去青蓝医院,这也是很可疑的。”
听了月村的话,阿梓探出身子来。
“这很奇怪吗?急救队到达的时候挟间导演已经是昏迷状态了,优先考虑治疗速度也是很自然的,所以才决定送到更近的青蓝医院,这难道不对吗?”
阿梓语速很快,月村往后退了半步。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了。七海香小姐,你是当时的麻醉师,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也认为芝本老师的判断是正确的。当时伤者失血过多,如果要送到景叶医大的话,恐怕在急救车上就已经停止心跳了。而且我可以保证,手术本身也是没有问题的。”
七海香刚说完,小早川就说:“篡改麻醉记录单的麻醉医生保证了也说明不了什么嘛!”
“我没有篡改记录!”七海香气得涨红了脸。
“七海香小姐,你先不要急。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前年的九月十八日凌晨零点三十分左右,挟间从田所医院,也就是这里的五楼坠落。然后到了凌晨两点过后急救车赶来,把他送到了青蓝医院。这些都没有疑问吧?”月村把事件的经过梳理了一遍。
“据芝本本人所说,他在深夜的时候回家取替换的衣服,凌晨两点才回到田所医院,之后就发现了挟间。而同时又有人怀疑他其实一直都待在田所医院,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冲突,最终把挟间推落坠楼,然后才假装是从别的地方赶回来。说到这里,我想问问樱庭小姐。”
樱庭突然被叫到名字,一边眨眼一边问:“怎么了啊?”
“你在事件发生的时候还是芝本的妻子。也就是说,如果当天晚上芝本确实回家了的话,你应该会在家里见到他才对。所以想跟你确认一下,事发当晚芝本真的回家取衣服了吗?”
月村低着头看着樱庭的眼睛,樱庭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是因为睡得太沉,所以没留意芝本有没有回家吗?”
“才不是呢。我那天根本就不在家,所以也就不知道芝本那家伙有没有回家了。”
“不在家?那是回娘家了吗?”
“不是,是在这个人家里。”
樱庭伸手指了指小早川,小早川的神情有点不自在。
“干吗那么不自在呢?人家都已经知道我们出轨了,再怎么掩饰也是没用的。那天我去了这个人家里。那时候芝本都是睡在这家医院里的,所以我就算不在家睡他也完全不会知道。呵,那真是个糊涂鬼。”樱庭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小早川先生,樱庭小姐说的是真话吧?”
小早川听月村这么问,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啊,那天和子是在我家。”
“所以说,我们两个在事发当晚是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的。”
“这怎么能算是完美的证明呢?你们两个不是恋人关系吗?完全有可能是互相串了口供啊!”阿梓反驳道。
樱庭不高兴地眯起眼睛。
“什么嘛!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谓的完美证明啊,你这分明是存心找碴儿。”
“嗯,先不管樱庭小姐和小早川先生的不在场证明能不能成立,总之,问清楚事发当晚各人分别在哪里也是很有必要的吧。”
月村调解道,小早川趁机说:“那么你当时又在做什么?”
“我?我啊……老实说已经记不清了。老实说,我是很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当晚的话大概也是在家里睡觉吧。”
“所以说,你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吧?”小早川追问道。
月村说:“嗯,是这样的。”说着点了点头,露出尴尬的表情。
“我可是有很好的不在场证明的。”七海香大声说道,“我在事件发生的当晚一直在青蓝医院值班,后来挟间导演被送到我们医院,我就给他做了麻醉,所以说我的不在场证明是千真万确的。”
“喂,你这是在睁眼说瞎话啊!”小早川仰起下巴说道。
“我说的哪里不对了!”
“我可是很清楚青蓝医院的情况的,我以前就在那里兼过职。青蓝医院的麻醉科医生是不用在医院里值班的,只需要在家里待命,有需要进行紧急手术的时候随叫随到就可以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七海香表情僵硬没有作声,小早川眯起眼睛做出怀疑的神情。
“你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好像连一只虫子都不敢杀的样子,其实却很可疑。我看篡改麻醉记录的就是你吧?”
“我……没做过那种事情。”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不过这么一来你也就有作案的可能性了。你可以在这里把挟间推下去,然后接到医院的通知后再赶去青蓝医院。”
“我根本就没见过挟间导演!我为什么要杀他?”
“你声音太大了!”小早川双手捂着耳朵,“我说的只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而已。好吧,那现在就是仓田小姐了。事件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我……”阿梓犹豫了一下说,“我刚刚都说了,当晚我被丈夫打了,就去了离家不远的月岛的医院就诊。”
“你是在凌晨两点,也就是挟间被发现的时候到的医院。那你丈夫到底是什么时候打了你,在那之后你又是怎么去的医院呢?”
“这……被打的时间已经不记得了。我当时就是又惊又怕,在外面魂不守舍的,不知道怎样就去了医院了。”
“不知道怎样就去了?你这解释也太模糊了。这么说起来,被丈夫打这件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许是你想要把挟间推下去的时候遭到了反击才被打的吧?”
“不是这样的。”阿梓压着声音说,她握紧了拳头。
“这么说,有清楚的不在场证明的就是小早川先生和樱庭小姐两位,不过现阶段也什么都确定不了。”月村抓了抓后脑勺。
“怎么会确定不了呢?我们两个既然有不在场证明,那下一步就是确定你们三个之中谁是凶手了。”
听樱庭这么说,月村皱了皱眉头。
“请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再说了,到底杀害电影导演的人是不是就在我们几个之中也还是未知数。”
“是吗?把我们绑架到这里的家伙可不这么想。对方肯定有理由认为犯人就在我们当中。既然如此,那比起算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我们,你们三个明显更加可疑。尤其是你,居然编造值班的事情想要糊弄我们,还有你在案发当晚受了伤。这些事情都应该先告诉Clown吧。”
樱庭依次指着七海香和阿梓,阿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不要乱说。Clown的要求是弄清楚九月十八日发生事情的经过,仅凭这些单薄的证据就要指控别人,对方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我们出去。”
“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啊!”
“出卖情报的到底是谁呢?”这时候七海香突然指着墙上的报道说。
“你在说什么啊?”樱庭侧着头问。
“录音里祖父江被拷问的时候说过,情报是一个匿名的人定期寄给他的。说不定提供情报的人会跟九月十八日发生的事情有关呢?”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这两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小早川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七海香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或许真的没关系,可弄清楚这件事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这么下去的话,再过三个小时我们都得死!”
“说是这么说,可是想弄明白提供情报的家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七海香的反驳让小早川脸红耳赤,他不高兴地喊道。
“等等,这可说不定哦!”月村看着墙上的报道说,“报道的内容相当详细,而且从文章风格看来,好像是那个叫祖父江的记者用自己的口吻说的一样,完全没有采访任何人。这么看来,提供给他的资料本身就是非常详细的。也就是说,提供者应该是跟芝本相当亲近的人……比如说我们当中的某个人。”
“这也不一定,或许爆料人只是随口胡说呢?”
“确实报道里充满了恶意的诽谤,我所认识的芝本并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仔细看的话,诽谤里也混杂了很多真实的内容,这些内容除非是关系亲密的人,不然是不能知道的。”月村指着一篇报道。
“比如说,这里是讲芝本的专业的。芝本是属于上消化管胃癌研究组的,他回大学拿博士学位的时候做的研究是革囊胃型胃癌的研究。知道这个信息的人应该只有很少的几个。”
“不只是那个。报道里还提到了非常细节的内容,比如说芝本老师做手术的时候喜欢听爵士音乐,还有喝酒喜欢威士忌之类的。”阿梓补充说。月村点了点头。
“爆料人肯定是故意把诽谤的内容跟真实情况混杂在一起,从而提高了诽谤的可信性。”
“就算是那样又能说明什么嘛!再说了,这种情报就算是外人只要认真调查也能收集得到吧。就靠这些也弄不明白爆料人是谁吧。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弄明白是谁杀了电影导演吧!”
听着小早川唾沫横飞的叫喊,阿梓总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小早川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什么事情让他非常焦急。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小早川如此不安呢?阿梓看了一眼贴着无数杂志文章的墙壁,她的视线停在墙壁的某处,这是她方才认真看过的区域。
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幕,阿梓不禁伸手捂住了嘴。
“小早川先生,”阿梓走到墙壁跟前,“请到这边来一下。”
小早川一边问:“怎么了?”一边向她走近。
“能看看这篇文章吗?”阿梓伸手指着一篇报道,上面引用了芝本的毕业文集。
“这是那家伙的高中毕业文集吧。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是高中毕业文集的呢?”
“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报道上只写着‘芝本大辉毕业文集’,根本就没有‘高中’两个字。而你则说这是高中的毕业文集,说起来,你之前也说过‘高中的毕业文集被登到杂志上’之类的话,所以你是怎么判断这是高中毕业文集,而不是小学或者初中的呢?”
阿梓说着向前迈了一步,小早川在她的压力下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因为……”
“小早川先生,你说过你是芝本老师的同学对吧?难道就是你把这本文集寄给祖父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