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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918的真相.4

作者:日-知念实希人/译者:梁适雨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21

“不,不是!这就是他高中时代的文集,肯定在别的报道里……”

“哪一篇报道?!”阿梓没有给他思索的间隙,“这间房间里贴满了所有关于芝本老师的杂志报道,请问你是靠了哪一篇报道知道这是他的高中文集呢?”

在阿梓的追问下,小早川的视线变得游离起来。从他这种明显狼狈的态度,阿梓更加确信,把情报泄露给祖父江的正是他。

“小早川先生……”

月村开口说道,小早川浑身颤抖起来。

“你就是那个‘爆料人’吗?”

“你别乱说!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吧!就因为我说是高中的毕业文集……这纯粹是我的直觉而已……”

“贤一!”

樱庭大声叫道,小早川顿时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你爆料给祖父江的吗?如果是真的话,那就……请你大胆地承认吧。”

小早川听见樱庭,听见他的恋人这么说,他的表情像蜡烛接触到火焰一样软了下来。

沉默了十几秒后,小早川低下头说:“嗯,我就是‘爆料人’。”

4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樱庭诘问小早川道,只见她两眼开始湿润。

“还不是为了你!”小早川紧握双拳喊道。

“为了我?”樱庭眨着眼说。

“就是啊。这全都是为了你而做的!”

“小早川先生,能不能给我们说清楚?”月村插嘴道。

小早川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才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说:“芝本他……好像注意到我跟和子出轨了。”

阿梓听到这句话疑惑了一下。芝本老师知道妻子出轨的事情吗?他可是从来没说起过这件事。

嗯,不过……阿梓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在那件事发生的两三个星期前,芝本曾经不时做出非常痛苦的表情,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当时阿梓以为芝本是因为很久没有认真设计密室逃脱游戏了,为了思考游戏策划才会那样,所以也没有在意。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芝本也有可能是发觉到妻子出轨的事情,为此而感到烦心。

“为什么你会认为他发现了你们出轨的事情?”

“芝本他……他请了私家侦探。”

“侦探?”月村惊讶地说。

“对的。”小早川点点头,“他是在去年八月左右雇的侦探,是这样没错吧,和子?”

“是的,那个人给侦探事务所付了一百万元左右的一笔钱。”

樱庭听他们突然问到自己,便漠不关心地回答。

“你确定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吗?”

听月村这么问,樱庭点了点头。

“他在我们共用的电脑上留下了浏览侦探事务所主页的历史记录,而且雇侦探给的钱的收据就这样放在桌子上。那个人也真是一点都不小心。”

“可是他雇侦探到底是为了……”

“那还用问吗?自然是要找到我跟和子出轨的证据了。”小早川说话的语气变得不太高兴了。

“当时芝本和和子还谈到过离婚的事情。如果抓住了和子出轨的证据,芝本在分财产的时候就处在有利的位置了,所以他才让侦探调查我们。”

小早川指了指手术室。

“刚刚那些保险箱里我和和子的照片肯定就是芝本雇的侦探拍的。”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认为芝本很有可能知道你们出轨了。可是这跟你爆料给祖父江有什么关系吗?”

“月村先生,说到这里你还不明白吗?”小早川叹了口气,“电影导演死后,芝本那家伙不得不暂停了这里的娱乐项目,而且一下子也没空去办离婚的事情。可是等他缓过劲儿来,他一定会跟和子提出离婚,而且还会提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说不好甚至还会对我起诉的。”

“起诉你?你不是芝本的朋友吗?”

“正是这个朋友跟他老婆出轨了,他肯定更加恨我啊!”

小早川歪着嘴唇,摆出了一个自嘲的表情。

“所以你就在那之前把情报泄露给祖父江,借此来抹黑芝本吗?”月村低声确认道。

小早川耸了耸肩。

“我当初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主要是不知道那个挟间导演原来那么有名。可是这么一来事情反而更顺利了。在媒体的追击之下芝本狼狈不堪,和子跟他说‘跟你一起被媒体骚扰太可怕了’,他就轻易答应了离婚,而且是对和子很有利的条件。”

小早川似乎已经抛开了顾虑,反而主动地向其他人说明事情的经过。阿梓听到他的话,愤怒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让自己的恋人用有利的条件离婚。仅仅是为了这种理由,就把芝本老师说成是杀人犯,而也正是他的所作所为最终使得芝本老师……此刻阿梓心中充满了愤怒,仿佛视野也染上了一层红色。

“你们也太过分了!竟然为了这种事情……”

阿梓愤怒地发声的同时,房间里传来了警报声。阿梓下意识地扭过头来,原来声音是从隔壁手术室传来的。大家通过过道向那边看去,只见麻醉机的显示屏显示患者血压升高了。

“啊,糟糕了!”七海香匆忙跑向手术室。

“七海香小姐,你没事吧?”月村喊道。

只见七海香跑向了手术台,拿起一个塑料容器,里面是硬膜外麻醉使用的麻醉药。

“好像是硬膜外麻醉药用完了,因此血压和脉搏才上升了,我现在就给他加上新的麻醉药,应该没问题的。”

人就算在没有意识的时候,交感神经也还是会对痛觉刺激做出反应的。由于局部麻醉失效,在全身麻醉的时候也会出现血压和脉搏上升的情况,这并不是特别异常的事情。

刚刚的状况打断了阿梓说到一半的话,她抬头盯着小早川看,小早川的眼神明显在躲避她。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完全黏住了一般。

“那么,我们现在知道是谁把情报泄露给祖父江了,下一步就是要弄清楚九月十八日发生的事情。”月村看着小早川,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喂,你该不是怀疑是我杀了电影导演吧?”小早川大声叫道。

“当然要怀疑你!是你用卑鄙的办法陷害了芝本老师!而最终芝本老师还……你敢说不是你杀了电影导演,然后故意把罪名栽在芝本老师身上吗?”阿梓向小早川充满愤怒地说。

“不,不是这样子的。我一直认为电影导演的死是一场意外,我只是利用了这个事件而已……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你对芝本老师做了那样的事情,我还能相信你吗?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仓田小姐,请你冷静一下。”月村制止了阿梓,他斜着眼看着小早川。

“可是仓田小姐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实在很难不怀疑你。”

“祖父江先生的状态稳定下来了。”七海香从手术室回来。

阿梓、月村、七海香三个人围着小早川站着。

“你们等一等,这个人不可能是杀害电影导演的凶手。”樱庭站在了小早川跟前。

“刚刚都跟你们说过了,事件发生的晚上,我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不能证明。”阿梓的声音有点沙哑。

“确实证明不了,可是他也不是凶手。他只是为了帮助我而做了过分的事情而已。”

“只是过分而已?你倒是说得轻巧。正是因为他,芝本老师,也就是你以前的丈夫才失去了生命。即便是这样,你还要袒护这个人吗?”阿梓追问道。

樱庭闭起双唇,垂下了眼睑。

“我觉得,我们还是冷静地分析一下吧。”七海香对阿梓说,“虽然现在知道小早川先生就是‘爆料人’,可是仅凭这个就说他杀害了电影导演的话,我觉得是很奇怪的。”

“怎么奇怪了?!他为了陷害芝本老师当然可以这么做啊!”

“仓田小姐,你仔细想想,就算真的是为了恋人,可是去杀死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人会这么做吗?”

“这个……”听了七海香的分析,阿梓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就算真要铤而走险,那也应该杀害芝本老师本人而不是挟间导演。只要杀了芝本老师,遗产就全是樱庭小姐的了。反过来要大费周章地杀害挟间导演,然后把罪名安在芝本老师身上让离婚更加顺利,这样做不仅增加了风险,成功率反而降低了。如果芝本老师有不在场证明的话整个计划就失败了,而且警察调查案件的时候也很有可能暴露,这么做太不值了。”

七海香的分析很有道理,阿梓无言以对。

“我还是觉得,挟间导演的死要不就是意外……要不或许就是芝本老师干的吧?”

“七海香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芝本老师的不在场证明本来就有点不对劲嘛!”

七海香用手指摸了摸嘴唇。

“不对劲具体指的是?”月村问道。

“这也只是杂志上写的内容而已。芝本老师说,‘事件发生的时候在自己家’,而当天他的妻子,也就是樱庭小姐,是在小早川先生家里过夜的,是这样没错吧?”

听到七海香忽然提起自己,樱庭表现出警惕的神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天芝本老师真的回家了的话,他发现半夜妻子没有在家里,肯定会觉得很奇怪才对。这种时候他应该会马上联系樱庭小姐,如果他怀疑你出轨的话就更应该这样做了。樱庭小姐,事件发生的时候芝本老师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

“那就真的很奇怪了。我觉得当天晚上芝本老师果然没有回家吧?所以他也没察觉到妻子不在家里。他说‘在家里’大概是为了隐瞒某些事情而撒的谎吧。”

“他要隐瞒的‘事情’莫非就是指杀害了挟间洋之助?”月村问道。

七海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这种可能性。”

“就是这样!肯定就是这样的!果然凶手就是芝本!”小早川突然向天花板大声喊道。

“喂!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家伙,你听到没?杀害电影导演的就是芝本。既然我们已经找到真相了,那就快点放我们出去!”

“小早川!”

“怎么啦?”

“不要自作主张。现在还不能确定芝本是凶手。”

“刚刚七海香小姐都说了。芝本就是凶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

“我们还是要慎重一点。如果搞错的话,犯人可是要放火烧掉这家医院的!”

“我们这么下去,三个小时后还是会被烧死的。现在必须得出结论来。”

月村和小早川互不相让,他们激动得眼都红了。阿梓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他们两个人完全冷静不下来。在这种被监禁、随时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每个人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阿梓回过头来看着手术室,安装在墙上的计时器正闪烁着“2:43:21”这串数字。

已经没时间了,看来是不可以再隐瞒下去了。阿梓在心里暗下决心,她用力吸了一口气。

“芝本老师没有杀害挟间导演!”

阿梓的叫声在房间里回荡,月村和小早川停止了争论。

“你凭什么这么说?”小早川问道。

“因为我知道。芝本老师不是凶手。”

“我就是问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啊!”

“在那天晚上,事件发生的时候……芝本老师当时跟我在一起。”

听阿梓这么说,小早川瞪大了眼睛。

“你在事件发生的时候……跟芝本在一起?”

“是的。九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多,我被前夫殴打后从家里逃了出来。当时又怕又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就……给芝本老师打了电话。芝本老师在三十分钟左右后开车来找到了我。”

听到自己的前夫在深夜跟别的女人见面,樱庭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芝本老师看到我脸上受了伤,要马上带我去医院。可是我当时心情很乱,很怕会把事情弄大,于是就拒绝了……当时只是想跟芝本老师说说话。”

“你跟芝本谈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后来我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就听芝本老师说的去了急诊。刚刚在保险箱里的病历就有当时就诊的记录。”

月村抬了抬头,好像是在整理头绪。

“所以说,从晚上十一点开始的两个小时间芝本都在车上和你说话。之后把你送到了医院,他回到了平时过夜的田所医院这里,发现了坠楼的导演,然后马上叫了救护车。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阿梓点了点头。

“简直就是信口开河!”樱庭突然用尖锐的语气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一直隐瞒到现在,这不是很可疑吗?肯定是你刚刚才想出来的,再说了,你说的这些话有什么证据吗?”

阿梓用力抿了抿嘴唇,从牛仔裤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卡套。她打开叠起来的卡套,把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对折起来的照片。

阿梓把照片摊开,举在众人面前。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震动了一下。

“这是……”七海香惊讶地说。

“这是那天晚上拍的照片。芝本老师见我不肯去医院,就跟我说,最好留下被殴打的证据,以后或许会有用的。”

阿梓边支支吾吾地说,边看了眼照片。照片上是她自己,眼睛附近有明显的瘀青,嘴唇裂开了渗着血,表情看上去很痛苦。她当时坐在汽车副驾驶的位置,身后是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价格表上有个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日期和时间是“9月18日1:22”。

“照片上的加油站是在我居住的月岛那一带。从那里开车去田所医院最起码要三十分钟,事件发生的时候芝本老师确实不在现场。”

“这照片又不一定是芝本拍的。”樱庭提出了质疑。

阿梓说:“请看这里。”说着指向照片上的车窗。车窗上反射着闪光灯的光芒,同时可以大致看到车的内部。从车窗的影子能看到一个男人的样子,他摆着一副严肃的神情,手上拿着手机。

“樱庭小姐,你能看得出这是谁吗?”

“是芝本啦!”樱庭咬着牙齿,声音几乎是从她牙缝间蹦出来的。

“啊?那真的不是芝本杀了电影导演了?这张照片该不是电脑合成的吧?”

小早川仔细看着照片,阿梓把照片递给了他。

“我为什么要拿着伪造的照片到处走呢?这是真的。之所以要把它带在身边,是因为……我不想忘记自己犯的罪。”

“犯罪?这是什么意思?对了,既然你有这张照片,为什么不把它公开呢?这么一来就没有人会怀疑芝本是凶手了。不对,就算没有照片,只要你为芝本作证,他被当成杀人犯的情势也大不一样了。”月村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的意思。

“芝本老师阻止了我。”

“芝本阻止了你?”月村惊讶地重复道。

“是的。那时候杂志刊登了芝本老师的事情,引起了很大轰动,我就说,要给芝本老师做证,把这张照片公开,这样他就有不在场证明了。可是芝本老师却说这样做不行……”阿梓回想起那个时候芝本温柔的眼神,她咬了咬嘴唇。

“为什么芝本要阻止你呢?明明可以靠这个解除他的嫌疑啊。”

“他是为了我。”阿梓从喉咙深处说道,“我被丈夫殴打后就提出了离婚申请,可是丈夫死活不肯接受。既然协议离婚不行,于是就只能上法庭了。诉讼进行了挺长的一段时间,但法庭收集到越来越多的家暴证据,最终还是这边胜诉了。可是……”

“如果被人知道事件当晚你跟芝本见了面的话,或许会对裁决不利。”

月村把话接了下去,阿梓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跟芝本老师确实是柏拉图式的关系,可是当天夜里确实是私会了。如果让我的丈夫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会对我大加指责,让判决向对他有利的方向倾斜。芝本老师正是因为担心这件事,所以让我对当天晚上的事情闭口不提。而我也……照他所说的做了。”

一股强烈的悔意充斥着阿梓的内心。

“即使芝本老师这么说了,我本来也应该给他做证的!我这么做,实际上就是为了自己而抛弃了芝本老师。跟丈夫正式离婚后,我本来想马上公布当天晚上的事情的。可是还没等到那时候,芝本老师就已经……”阿梓的话说不下去,她用手掩着自己的眼睛。

“你刚刚一直没有对我们说这件事情,也是因为羞于让我们知道吧?”月村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责备的意思。

阿梓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

“原来杀害电影导演的不是芝本啊……那我们不就回到原地了?”小早川不耐烦地说。

“并不是回到原地。最起码我们知道凶手不是芝本老师,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七海香合起双手,似乎要把沉重的空气搅动起来一样。然而她说话的语气却略微有点颤抖,大概是因为越来越接近限制时间,她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了。

“仓田小姐,”月村对阿梓说,“当天晚上你跟芝本见过面,当时芝本有跟其他人联系吗?”

“联系?”

“对。当天晚上,挟间洋之助是因为有人联系他,他才去了田所医院。如果是芝本叫挟间去的话,在你向芝本求助,他从医院里出来陪你的话,当然要跟挟间说一声才对吧?”

“嗯,确实是这样……”

“既然挟间确实去了田所医院,那么大概是芝本接到你的电话之后,因为匆忙赶来看你,所以忘记了跟挟间说取消见面。如果是这样的话,芝本见到你之后冷静下来,应该要联系挟间才对,或者挟间到了田所医院之后也会联系芝本吧?”

月村的话确实有道理。阿梓拼命地搜索一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好在当天晚上的事情恍如昨夜一般。那天晚上阿梓被丈夫殴打,之后向自己深爱的男子求助,这些事情都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之中。

对的。当时我哭得很厉害,芝本老师安慰我的时候,确实有人打他电话,他当时皱了皱眉头,露出了“糟糕”的表情,然后叫我先等等,就接了电话。当时他究竟说了什么呢?……

阿梓闭上双眼,拼命地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渐渐地,眼前浮现出当天晚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接听,另一只手掩着嘴巴小声说话的芝本的样子。

“是院长办公室!”阿梓张开眼睛大声说道,“那天晚上芝本老师确实打电话了。他向对方道歉了,然后叫他‘在院长办公室等我’。”

“院长办公室应该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办公室了。这么说他肯定就是跟挟间打的电话。芝本还说了别的吗?”月村激动地问。

阿梓对他说:“请稍等一下。”又开始努力搜索着记忆。

“好像是说……嗯,是文件!好像是说在院长办公室放了一些文件,他让对方看那些文件。”

“文件?什么文件?”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打完电话,我问他:‘那么晚还要工作吗?’他说:‘有一些重要的文件,要让相关的人看。’”

“要深夜把对方叫出来让他看文件……”

月村交叉双臂思考,小早川抓了抓后脑勺。

“挟间是跟芝本一起设计游乐设施的人,让他看的文件,要我猜的话大概就是设计图啊、预算报表之类的东西吧?”

“如果是那种东西的话没有必要在晚上叫他出来。再说了,挟间在那时候就坠楼而死,这么看来,那些文件或许还跟事件有关联。”

“这些文件是不是放在院长办公室的隐蔽保险箱里的呢?”七海香突然说道。

阿梓“啊”了一声,不停地眨着眼睛。

“啊,就是几年前,这家医院里有凶徒闯入,杀害了三名职员的那次事件。我在杂志上读过那次事件的相关报道,上面说,这家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有隐蔽的保险箱,里面放了很多钱。所以我在想,或许芝本老师就是把文件放到了那个保险箱里吧。”

“也就是说,芝本把藏保险箱的地方告诉了挟间,让他从里面找出文件来看吗?”月村摸了摸下巴。

“你们有完没完!”樱庭突然喊道,“为什么要在那些不知有什么用的文件上浪费时间!既然芝本不是凶手,那就应该想谁是凶手啊。按我说的话,事情就是像警察最初说的,电影导演因为身体不舒服,走到窗边想要呕吐,之后就失去平衡从院长办公室窗户掉下去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也是要考虑的……”月村把手抬到胸前,做出要樱庭冷静的姿势。

“明明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就是电影导演在医院最高一层的窗户不小心坠落了,纯粹就是意外!”樱庭望着天花板。

“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这就是一场意外事故,这就是九月十八日的真相。这就是我们的答案了,快把我们放出去!”

樱庭大声叫道。她嗓子都哑了,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计时器。可是计时器的倒计时却没有停止。“到底为什么?!”樱庭生气地跺脚,月村等人连忙去安慰她,阿梓却呆住了。

难道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阿梓僵硬地站在原地拼命思考。她回想起自从被监禁在这里以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误。

阿梓吞了吞口水,湿润一下干燥的口腔,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樱庭小姐。”她声音都沙哑了。

“怎么啦?”樱庭向她看来,眼睛布满了血丝。

“樱庭小姐确实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没错吧?以前芝本老师有没有带你来过这里?”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对那个人做的这些无聊的游戏最讨厌了,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那芝本老师有没有跟你谈过这家医院?比如说构造啊、机关啊这些。”

“你这个人可真烦!关于这家医院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樱庭很不耐烦地回答。

同时,阿梓把手放在胸前,掌心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她直视着樱庭的双眼。

“你是在撒谎吧?”

“啊?你到底想说什么?”樱庭狠狠地盯着阿梓。

“你如果真的从来没来过这家医院,又没从芝本老师口中听说过这里的构造的话,那你是怎么知道挟间导演是从最上层的窗户坠落的呢?”

“嗯?因为,挟间去了院长办公室嘛,然后就是在那里掉下去的……”樱庭的语气夹杂着不安。

“为什么你知道院长办公室是在最高一层呢?而且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间医院一共有多少层。四楼以上的楼层都被锁上了上不去。”

樱庭瞪大双眼,她的眼眶涂着绿色的眼影。

“这个……我是刚刚从这里贴着的杂志文章……”樱庭颤动着用手指指着墙壁。

阿梓继续质问道:“是从哪里看到的呢?到底哪里写了挟间导演是从最高一层坠落的呢?”

听阿梓这么说,樱庭跑到墙壁跟前,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杂志文章看。过了好几十秒,阿梓走到樱庭背后,她把脸凑近樱庭的肩膀,小声说道:“说起来,刚刚我们发现上五楼的楼梯被铁栅栏挡住的时候,你是这么说的:‘现在上不了院长办公室了’。你是因为知道院长办公室在五楼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不,不是这样的!那是因为……平面图上面是这么说的。一楼不是有医院的平面图吗?大家都看见了吧,那里就写着五楼是院长办公室……”

“上面没有这么写。”阿梓用低沉的语气打断了樱庭,“大概是因为樱庭小姐刚刚没有注意看所以不记得了。平面图只画了下面四层的构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张平面图是给病人看的,没必要把院长办公室也画在上面。”

樱庭半张着嘴看着月村。月村说:“确实是仓田小姐说的那样。”边说边用力点了点头。

“你说这座建筑物一共有五层,最高一层里有院长办公室,这是因为你以前来过这里。是这样吧?”

樱庭微微摇了摇头,阿梓没理会她继续说道:“你知道去不了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显得很不高兴,这是因为知道办公室里有隐蔽的保险箱吧?你觉得保险箱里可能藏着逃脱这里的线索,所以才觉得上不去很可惜吧?”

樱庭嘴唇发抖,已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阿梓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我是这么认为的。芝本老师请了私家侦探,想要调查你跟小早川先生出轨的事情。院长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藏着的文件大概就是出轨的证据了。当时你通过某种方式得知芝本老师手上有你们出轨的证据,于是就有了销毁证据的念头。”

阿梓把自己的想法一口气说了出来。她觉得大脑的细胞一下子激活了,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好像一件一件浮现在眼前一般。

“九月十八日零点左右,你来到田所医院这里,这时候芝本老师被我叫了出去,你觉得这是好机会,于是就潜入了田所医院,来到芝本老师过夜的院长办公室搜索。这时候被芝本老师叫来的挟间导演刚好来到,跟你撞个正着。你跟喝醉的挟间导演起了肢体冲突,最终把他从窗户推了出去,他就坠楼死了。事件就是这么发生的吧?”阿梓的额头几乎要碰上樱庭。

樱庭微微张开嘴唇:“不,不是的……”她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

“到底哪里不对了!”阿梓沙哑地叫道。

樱庭像是求助一般看向周围,她的视线落在了满脸惊讶表情的小早川身上。樱庭马上走近了小早川。

“当天夜里我可是一直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是这样的吧?”

樱庭恳切地望着小早川,小早川脸上的肌肉开始慢慢颤动起来。

“小早川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天晚上你真的是跟樱庭小姐一直在一起吗?”月村的头向前倾,眼睛盯着小早川看。

“我那天晚上……”小早川小声地说,低头看了看恋人。

“小早川先生!”

阿梓尖锐的声音似乎穿透了小早川一样,他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请想清楚再回答,你的回答关系着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小早川的脸抖动得更加厉害了,阿梓闭着口等待他的回答。他的脸上满是犹豫不定的表情,闭起了眼睛。

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在看着小早川。这时候传到阿梓耳朵鼓膜上的声音就只有隔壁房间心电图规律的响声。

小早川终于抬起头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把心底里堆积的尘埃都吐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跟和子在一起。”

5

“什么?!”

樱庭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抓住小早川的衬衫。小早川抿了抿嘴,轻轻耸了耸肩。

“这不是没办法吗?正如那个小姐所说的,现在可是关乎所有人的性命。确实当天晚上和子说好了要来我家,可是到了傍晚的时候忽然发来一条短信,说‘今晚有事不能来了’,所以我那晚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

樱庭松开抓住小早川衬衫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小早川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继续往下说:“而且,给那边躺着的祖父江提供情报也是和子提议的。”小早川指了指躺在隔壁手术台上的男子。

“事件发生后没多久,和子跟我说,如果能给媒体爆料的话,大概就能很快跟芝本离婚,这样我们两个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我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于是就照做了。”

“所以说,刚刚你轻易就承认自己是‘爆料人’……”

听月村这么问,小早川点了点头。

“因为我想,如果这么做大家就不会怀疑和子了。而且最初醒来的时候我和和子假装互相不认识,这也是和子的主意。虽然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和子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是田所医院,我们被监禁在这里大概也跟一年前的事件有关。”

小早川摆了摆手,表现出“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的样子。他的表情有一种阴霾一扫而空的感觉。阿梓现在总算明白小早川跟樱庭之间的关系了。

一开始的时候觉得好像是小早川处处压迫着樱庭,但事实上樱庭才是主导的一方。她利用自己的美貌支配着小早川,控制着小早川的行动,让旁人反而看不出他们的关系。

这时候,樱庭好像突然失去了意识一般倒下了。然而谁也没有伸手去扶。

阿梓蹲在樱庭身前,说了一句“樱庭小姐”。樱庭缓慢地抬起了头看着阿梓。可是她的双眼已经失去焦点,看着像是在眼窝里镶进了两个玻璃球一般。

“是你在院长办公室把挟间导演推下去的,没错吧?”

“呃,这个……”樱庭求助般看向小早川,然而小早川却毫不掩饰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樱庭小姐!”阿梓从喉咙深处喊了一声。

樱庭被吓得“啊”地叫了出来。

“请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这是关乎大家性命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杀了电影导演?”

“我,我……”樱庭喘着气说,“我不是有心要杀他的。只是不小心推了一下,他就从窗边掉下去了……”

“所以说,我刚刚说的没错吧?”阿梓再一次问道。

樱庭微微摇了摇头。“不全是。有一些细节不一样……”

“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请你把真相告诉我们。我们现在依然是被监禁的状态。Clown一定是希望你把九月十八日发生的事情全部说清楚才愿意放我们走的。请你快点告诉我们。”

在阿梓的追问下,樱庭回答道:“明……明白了。”她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

“九月十七日晚上九点左右,芝本给我打了电话。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要回家才打给我。那时候芝本一直住在医院,他说如果要回家就会事先联系的。”

“但是他不是要回家对吧?”阿梓催促道。

“嗯,是的……芝本当时很严肃地说:‘明天有东西要给你看。’我一听就吓了一跳,他肯定是已经拿到我们出轨的证据了。”

“所以你就去了田所医院吗?”阿梓确认道。

樱庭不安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想,如果要把证据藏起来的话,大概就是放在他过夜的医院里……所以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我就到了医院,打算给他打电话,想办法把他骗去家里,然后就趁机进医院里找。这时候那个人自己开车出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刚好你把他叫出去了。”

“然后你就进医院里找了?”

“嗯,为了避免芝本回来时发现,我只用了手电筒找。这家医院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因为五楼的院长办公室看起来是芝本过夜的地方,所以就认真搜索了一下,却什么都找不到。这时候突然听见有人上楼梯的脚步声,我就匆忙躲在了书桌下面。之后就看到有人走进了房间。”

“那就是挟间导演吧?”

“因为当时房间很暗看不清楚,我就以为是芝本回来了。只见那个人影蹲在房间的角落,然后就打开了隐藏的保险箱。那个保险箱真的是一般人不可能找得到的,完全跟地板融为一体了。”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阿梓继续问道。

樱庭闭上眼睛。阿梓对她喊了一声“樱庭小姐!”樱庭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又继续开口说:“……他打开保险箱之后,就走到窗边开始向外面呕吐了。我当时打算趁机逃走,可是从书桌出来的时候脚碰到椅子发出了声音。那个人听到声响就对我喊‘你是什么人!’然后就靠了过来。我当时很害怕,没有多想就把他推开,结果他没有站稳,然后就从窗户……”

樱庭双手掩着脸,肩膀不断地颤抖。阿梓只是冷漠地俯视着她。

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吗?还是说樱庭以为那个人影就是芝本,看到他在窗边呕吐的时候产生了可怕的念头?只要往他背上一推,芝本就会死去,而且看起来像是意外身亡,这么一来,芝本的遗产就全归樱庭了。

然后她就真的这么做了……

阿梓总觉得这才是真相。然而现在也无法证明了,毕竟现在更重要的是把事件的经过全部问出来。于是阿梓又继续问道:“把他推下去之后,你有注意到那不是芝本老师吗?”

樱庭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你就从保险箱把出轨的证据拿走了是吗?”

“不!那里面根本没有。”

“没有?”

“是的。最起码没有出轨的照片之类的东西。我当时很着急,所以也没有看得很清楚,可是里面的东西都是一些用荧光笔标注过的病例啊、住院记录啊,还有一些我看不明白的,像暗号一样的东西。”

“暗号?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放到保险箱里?”

“我怎么知道!”樱庭用力摇头,“我当时十分害怕,很快就逃离那里了。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那真的是一场意外,要不是挟间突然向我逼近,也不会变成那样的。”樱庭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阿梓感到一阵恶心。

“你把挟间导演推下去之后却没有叫急救车而是逃离了现场。那时候要是马上急救的话或许还能救活的。”

樱庭只是笑了笑。

“不仅如此,你还把假情报寄给祖父江,把芝本老师诬陷成杀人凶手,明明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

阿梓气得紧咬牙关,樱庭则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这么一来,前年九月十八日事件发生的经过总算弄明白了。阿梓望着天花板,竟然有一种空虚的感觉。这么一来真的能离开这里了吗? Clown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举动?

突然,房间里响起了响亮的笑声。阿梓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只见小丑人偶在地板上一边剧烈地抽搐,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它的四肢反复抽动,在地板上来回摩擦,看起来像是濒死的昆虫。阿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其余的众人也露出了恐怖的神情。跟小丑保持着距离。

过了一会儿,小丑终于停止了抽搐,笑声也停下了。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月村颤抖着说。

这时候小丑人偶张开着的嘴巴突然伸出一条深红色的舌头来,阿梓吓得叫出声来。

那条舌头足足有三十厘米长,这时候落在仰卧着的小丑人偶的脸颊一旁。舌头末端稍稍卷起,里面有些东西反射着室内的灯光。阿梓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物体。

“是钥匙!舌头末端缠着钥匙!”

阿梓伸手指着小丑人偶舌头上的钥匙,小早川小碎步走近小丑人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可别突然动起来。”

小早川从舌头末端取下钥匙,然后迅速地从小丑身边走开。

“这是哪里的钥匙呢?”七海香走近小早川说。

“看它的形状,应该是手术室保险箱的钥匙吧?跟之前的有点像。”小早川盯着手中的钥匙。

“看来是因为我们按照指示找到了九月十八日的真相,所以对方给了我们这把钥匙。真是的,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给吗?恶趣味的家伙。”

“快去把保险箱打开,我们已经达到指示的要求了,里面肯定就是出口那道门的密码吧?”

在月村的催促下,阿梓等人来到隔壁的手术室。樱庭这时候无力地坐在地上,似乎魂魄已经被勾走一般。七海香对樱庭说:“我们到那边去。”樱庭强撑着身体,也向手术室走去了。

小早川蹲在保险箱跟前,拿出钥匙准备打开。阿梓站在他身后,视线投向身旁的樱庭。七海香扶樱庭坐在了房间角落的一张铁椅子上。

“打开了!”小早川兴奋地说。

阿梓先不管樱庭,看着小早川面前的保险箱。小早川郑重其事地慢慢打开左边的保险箱门,保险箱内部的物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瞬间,房间里兴奋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了——保险箱里有一把小钥匙。

“怎么又是钥匙!密码到底在哪里啊!”小早川抓了抓头发。

“等一下,里面好像写了字。”月村指着保险箱。

阿梓看了看保险箱的内部。正如月村所说,保险箱内部的一面写着一些字和之前也出现过的小丑画像。

失望了?

垂头丧气了?

那么,就那样子

去院长办公室寻找一下

——Clown

“去院长办公室寻找,也就是说这把是四楼上五楼的铁栅栏的钥匙了吧,但是‘就那样子’是什么意思呢?”小早川从保险箱拿出钥匙撇着嘴说。

“这应该是说到院长办公室找隐藏的保险箱吧。刚刚不是说保险箱完全跟周围的地板融为一体了?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说保持垂头的样子,在院长办公室寻找保险箱。”

听到阿梓这么说,月村表情都僵硬了。

“还要继续游戏吗?”

“事到如今,只能按照指示做了。我们走吧。”

阿梓走向走廊的出口时,樱庭虚弱地说:“请等一等。”

“怎么了?现在可没空照顾你。”阿梓冷冷地说。

樱庭抬起垂下的头,她脸部的表情松弛,好像在这十几分钟就已经老了十岁一样。

“我到底会怎样?离开这里之后我会怎样?”

“当然会被捕了。你不但杀害了挟间导演,还陷害了芝本老师。”阿梓不耐烦地说。

“我不是故意杀他的,那是一场意外。给祖父江爆料也是迫不得已……”

听到樱庭给自己找的借口,阿梓故意把视线挪开。现在可没时间听她说这些话。

“没问题的,和子。不要担心。”小早川走近樱庭温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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