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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很了不起,因此爱丽丝背了第一节:

作者:英-刘易斯·卡洛尔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5

  “这是灿烂而滑动的土武斯,

  在摇摆中旋转和平衡,

  所有的拘谨的动物就是波罗哥斯,

  而迷茫的莱斯同声咆号。”

矮胖子连忙插话说:“这个开头已经够了。这里有许多难的词呢。那个‘灿烂’是下午四点钟,因为那时当作晚饭的‘菜’已经煮‘烂’了。”

“解释得真好啊,那么‘滑动’呢?”爱丽丝问。

“‘滑动’就是‘光滑’和‘流动’,也就是‘活泼’的意思。你看,这就是复合词,两个意思装在一个词里了。”

“我现在懂了,”爱丽丝想着说,“那么‘土武斯’是什么呢?”

“‘土武斯’就是像獾一类的东西,也像蜥蜴,也像螺丝锥。”

“他们的样子一定很怪。”

“是的,”矮胖子说,“他们在日规仪下面做窝,在干酪上住。”

“那么什么叫‘旋转’和‘平衡’呢?”

“‘旋转’就是像回旋器那样打转转,‘平衡’就像钻子那样打洞洞。”

“那么‘摇摆’一定是草地围绕日规仪转了。”爱丽丝一边说一边惊奇自己的机灵。

“当然是的,你知道,因为他们走起来前后摇晃。”

“摇晃时还往上翘。”爱丽丝补充说。

“对极了。至于‘拘谨’,就是‘谨慎’和‘拘束’,这又是一个复合词。而‘波罗哥斯’是一种又瘦又丑的鸟,它的羽毛都向外竖着的,有点像一个活拖把。”

“还有‘迷茫的莱斯’呢?”爱丽丝说,“我怕给你添的麻烦太多了。”

“没关系。‘莱斯’是一种绿色的猪。至于‘迷茫’的意思我不能很肯定,我认为就是‘离家’的别称,你知道,离了家是会迷路的。”

“那么‘咆号’的意思呢?”

“‘率号’是种介于,‘吼叫’和‘口哨’之间的声音,中间还带一声喷嚏。你在树林的那头就能听到了,你听到了就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种声音了。是谁给你念这样难懂的诗的呢?”

“我在一本书里念到的,”爱丽丝说,“我还念过一些诗,比这首容易多了,比方《叮当弟》。”

“至于诗,”矮胖子伸出大手说,“如果要比一下的话,我不会背得比任何人差。”

“不要比了。”爱丽丝急忙说,希望他从头背起。

“我现在来背一首,”他继续说,一点也不管她说些什么,“完全是为了逗你高兴。”

爱丽丝感到在这种情况下,是必须听的了。因此,她坐下来,相当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冬天,当田野雪白如银,

  我唱这支歌使你欢欣。

“不过我并不唱。”他又补充解释说。

“我知道你不唱。”爱丽丝说。

“你能够看得出我是不是要唱,你的眼力就比别人都尖锐了。”矮胖子严肃地说。爱丽丝一声不吭地听着。

  “春天,当树木一片绿色,

  我把什么都对你说。”

爱丽丝说:“十分感谢。”

  “夏天,当白天这样漫长,

  你就懂得这歌不同寻常。

  “秋天,当树叶开始凋落,

  请拿起纸笔把歌词记录。”

爱丽丝说:“如果我的记忆力好的话,我能记得的。”

“你不必表态了,这没什么意思,反倒打断了我。”矮胖子说着,又接下去念了。

  “我给小鱼说句话,

  告诉他们‘我希望点啥’。

  “那大海的小鱼,

  给我送回了答语。

  “小鱼的回答原来是:

  ‘先生,我们不能如此……’”

爱丽丝说:“我怕不太懂。”

“后面就容易了。”矮胖子回答说。

  “我再次向他们把话送,

  ‘你们应该服从。’

  “鱼儿回答时带点笑意,

  ‘你在发什么脾气!’

  “我说了一遍,又说一遍,

  可他们对忠告却很随便。

  “我拿只又大又新的水壶,

  执行我应该执行的任务。

  “我的心跳得又慌又乱,

  在水泵上把水壶灌满。

  “然后有人告诉我说,

  ‘小鱼们已经上床睡觉啰!’

  “我就对他说明,

  ‘必须把他们叫醒。’

  “我说得又响又清楚,

  高声地对着他的耳朵。”

矮胖子念到这节诗时,声调高得几乎成了尖叫。爱丽丝征了一下,想道:“我可没有请人传过话呀。”但是矮胖子接着念了:

  “但他是这样生硬和骄傲,

  他说‘你不必大声孔叫!”

  “他还是这样生硬和骄傲,

  他说‘我会叫醒他们,如果需要。’

  “我从架子上拿了个螺丝锥,

  要亲自去打断他们的沉睡。

  “当我发现门已锁上,

  我就又踢又敲,拉拉搡搡。

  “而当大门仍然紧闭,

  我就转动门把,然而……”

接着是长久的寂静。

“完了吗?”爱丽丝胆怯地问。

“完了,”矮胖子说,“再见了。”

爱丽丝觉得结束得这么突然,但是给了这么明显的暗示,她想应该走了,再呆下去就不礼貌了。因此,她站起来,伸出了手说:“下次再见吧!”她要在告别时,尽可能表示欢乐。

“如果,我们再能见到,我不会认得你了,因为你长得同别人一个样子。”矮胖子不满地说,伸出了一个手指同她握手。

“一个人的脸总是一个模样。”爱丽丝若有所思地说。

“这正是我所抱怨的。”矮胖子说,“你的脸像每个人的一样,有两只眼睛(说着时用大拇指指了指他的眼睛),中间是一个鼻子,鼻子下面是嘴。都是这个样子。假如你的双眼长在鼻子的同一边,或者嘴长在头顶上,那就容易分清了。”

“那就不好看了。”爱丽丝反对地说。

但是矮胖子只是闭了眼说:“等你以后变吧。”

爱丽丝等了一会,看对方还要说什么。但是矮胖子既不睁睛,也不吭声。于是,爱丽丝又说了声“再见”。等等没有回音,她就静静地走开了,但是心中却禁不住对自己说:“在我所遇见过的使我不满意的人们中……”她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好像说这么长的句子是种安慰,“还没有遇到过……”她还没有把一句话说完,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树林。

7.狮子与独角兽

一刹间,士兵们穿过树林跑来了。起初是三三两两的在一起,然后是十个二十个在一起,最后大群的士兵挤满了整个树林。爱丽丝藏在一棵树后,怕被他们撞倒,同时等他们过去。

爱丽丝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士兵,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总是被这样或那样的东西绊倒;而且只要一个跌倒,好些士兵就跟着倒在他身上,地上很快成了一个小的人堆。

接着过来了骑兵。因为是骑马,他们比步兵神气得多。但是他们也是不时地绊倒。而且好像有个规律,只要一匹马绊倒,骑士就立即摔下。这种混乱,时刻都在发生,过了一会,爱丽丝很高兴自己转出了树林,到了一片空地上。在这里,她看到了白棋国王坐在地上,忙着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国王见到了爱丽丝,高兴地喊道:“我把士兵都打发去了,亲爱的,你走过树林时,没见到他们吗?”

“是的,遇见了,我看有好几千吧!”爱丽丝回答。

“四千二百零七个,这是确实的数字。”国王看着本子说,“我不能派出所有的骑兵,因为有两个要参加竞赛,此外,我也不能把两名信使派出去,他们到镇上去了。你看看那条路上,信使回来了没有?”

“没有人。”爱丽丝说。

“国王烦闷地说;“我希望有这么一双眼睛,它可以看见‘没有人’,就像我在这样光线下能看见人一样,并且也能看得这样远!”

爱丽丝没有听国王说话,仍旧用一只手搭了个凉棚,专心地看着路上,后来她到底喊了:“现在我看到有人了,他走得很慢,走路的姿势多怪呀?”那个信使走路时上下跳蹦,还扭动着,像一条鳗鱼,伸开了两只大手,好像一边一把大扇子。

“并不怪。”国王说,“他是个安格鲁撒克逊人①(①安格鲁撤克逊是五世纪左右移居英国的日耳曼族人。),这就是安格鲁撒克逊姿势。他这样走是在快乐的时候。他的名字是海发。”

爱丽丝不禁又说:“我喜欢‘海’这个字,我们快乐时总叫‘嗨!嗨!嗨!’的,它的音同快乐的‘快’也很近。不过讨厌它同害怕的‘害’也差不多。我想他总吃海参和海草。他的名字叫海发,就住在……”

“就住在海山上,”国王顺口接着说,一点也没想这些话的趣味。而爱丽丝却思索着带“海”字的地名。国王又说了:“另一个信使叫海他。我是必须有两个信使的,有来有去,一个来,一个去。”

“请原谅。”爱丽丝说。

“不必请求的。”国王说。

“我只是没听懂,为什么一个来,而一个去呢?”爱丽丝问,“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必须有两个,有来有去,一个取来,一个带去。”国王不耐烦地重复说。

这时,那个信使到了,他喘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挥动双手,并对可怜的国王做着恐吓的脸相。

“这位女郎喜欢你名字里带个‘海’字,”国王介绍爱丽丝时说,想把信使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但是没有用。这个安格鲁撒克逊姿态变得更特别了,他的大眼睛放肆地转来转去。

“你在吓我!”国王说,“我头昏了,给我一块海参!”

爱丽丝感到十分新奇,只见信使打开挂在脖子上的口袋,拿了一块海参交给国王,国王立即贪婪地吞食了。

“再给一块!”国王说。

“没有了,只有海草了。”信使看了口袋说。

“那就给海草吧。”国王有气无力地说。

“当你头昏时,再没别的东西比海草更适合了。”国王一面嚼着,一面对爱丽丝说。

爱丽丝高兴地看到,这么一来,国王的精神大大振作了。

“我倒认为给你泼点冷水,或者来点提神药,会更好点。”爱丽丝提议说,“我没有说没别的东西更好,我是说没别的东西更适合。”国王回答说,爱丽丝不敢驳他。

“你在路上见到谁了?”国王问着,伸手向信使又要了一些海草。

“没有人。”信使说。

“对了,这位女郎也看到‘没有人’了,当然,只有‘没有人’走得比你更慢。”国王说。

“我走得顶快的,”信使不高兴地说,“我敢肯定没有人走得比我更快的了!”

“‘没有人’不会走得比你更快的。”国王说,“不然他早到了。好了,现在你已经歇过了,可以说说城里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得向你耳语,”信使说,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并且弯腰靠近国王的耳朵。爱丽丝对此有点不乐意,因为她也想听消息。但是,信使并没有耳语,而是使足了劲儿喊道:“他们又在那里了!”

可怜的国王大吃一惊,跳了起来,说:“这难道就是你的耳语吗?你再这样,我要把你油煎了!你的喊叫穿过我的脑门,像是一次地震。”

“这就像是小小的地震!”爱丽丝想,接着又鼓起勇气问道,“是谁又在那里了呢?”

“嗳,当然是狮子和独角兽了。”国王接着说。

“为了争夺王冠吗?”

“是的,当然是啦!”国王说,“最可笑的是,这王冠始终是我的。让我们跑去看看他们吧。”说着,他们就小跑着去了。爱丽丝跑着时,对自己背诵了一首古老的歌,歌词是:

“狮子和独角兽正为王冠而搏斗,

他们撕打着从城的这头到那头。

有人给他们白面包,有人给黑面包,

有人给萄萄干饼并敲鼓赶他们走。”

“那么……那个……胜了……就得到……王冠……了吗?”爱丽丝跑得喘不上气地问。

“没有的事,亲爱的,怎么想到这个!”国王说。

又跑了一小段路,爱丽丝气喘吁吁地说:“能停下来……歇一口气吗?”

“我随便,我也跑不动,”国王说,“不过,浪费一分钟也是可怕的,最好还是快去制止这场夺魁的拼杀吧!”

爱丽丝喘得顾不上说话,因此,他们沉默地跑着,直到看见了一大群人。人群中间是狮子和独角兽在搏斗。他们打得尘土飞扬,难解难分,因此爱丽丝起初分辨不出谁是谁,但很快就根据独角认出了独角兽来。

另一个信使海他,正站在观看搏斗,一手拿着一杯茶,一手拿着一块奶油面包。他们就走近了他。

“海他刚从监狱里出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喝完茶就被派来了。”海发低声告诉爱丽丝,“监狱里只给他吃牡蛎壳,因此他又渴又饿。”海发说着,把胳膊围着海他的脖子,对他说:“亲爱的,你好吗?”

海他回头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又继续吃他的奶油面包了。

“你在监狱里好吗?亲爱的。”海发问。

海他又回头看了一下,脸颊挂着泪珠,但是仍不说一句话。

海发不耐烦地喊道:“说呀,你不会说话吗?”但是海他只是大口地嚼着,还喝了几口茶。

国王也喊开了:“你快说啊,他们怎么会斗起来的?”

海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样子,吞下了一大口奶油面包,干噎着说:“他们斗得真精彩呀,每个都被打倒了约莫八十七次了。”

爱丽丝鼓着勇气插嘴说:“那么我估计快有人拿出白面包和黑面包了。”

“这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我现在吃一点儿。”海他说。

这时候,搏斗停下来了,狮子和独角谷都坐下来喘着气。国王宣布:“休息十分钟,吃喝一点东西!”海发和海他立即忙着端上了盛白面包和黑面包的盘子。爱丽丝拿了一小块尝了尝,觉得太干了。

“我想他们今天不会再斗了,”国王对海他说,“快通知打鼓吧。”海他就像蚱蜢一样跳蹦着走了。

爱丽丝静立了一两分钟,看着海他。突然,她高兴地喊道:“看,看,白后跨越田野跑来了,她从树林里飞出来,跑得多快呀!”

“肯定有敌人追赶她,”国王看也不看地说,“那个树林里到处是敌人。”

“你不去救她吗?”受丽丝对国王的满不在乎很诧异,问道。

“没用,没用!”国王说,“她跑得太快了。你最好还是看看这场夺魁的拼杀吧!如果你愿意,我把她记入备忘录。她是个可爱的好动物。”他温和地说着,打开了备忘录,又问:“‘动物’两字怎么写的?”

这时,独角兽遛跶到他们跟前,两手插在口袋里,瞟了一下国王说:“这次我干得真出色。”

“不坏,不坏。”国王神经质地回答,“你不应该用角刺穿他呀!”

“我并没有伤害他。”独角兽满不在平地说着就继续走了。这时,他眼光正落在爱丽丝身上。他立即转过来,站着看她,神态非常使人厌恶。

“这是……什么?”他终于说了。

“是个孩子,”海发殷勤地回答,并走到爱丽丝面前介绍,伸出了双手做一种安格鲁撒克逊姿势,“我们今天才见到她的,她同生命一样了不起,比起恬静的自然界来就更不用说了。”

“我常把人当作神话似的怪物!”独角兽说,“她是活的吗?”

“她能讲话。”海发严肃地说。

独角兽神秘地看着爱丽丝,说:“讲话吧,孩子。”

爱丽丝禁不住咧嘴笑了一笑,说:“你知道,我也总把独角兽当作神话似的怪物!我过去从未见过一头活的独角兽哩!”

“好吧,既然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独角兽说,“如果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就这样约定吧!”

“好的,如果你喜欢的话。”爱丽丝说。

“老头儿,拿葡萄干饼来!”独角兽转向国王继续说,“不要拿黑面包。”

“当然……当然!”国王嘟嚷地招呼海发,“打开口袋!快!不是这个……这里全是海草。”

海发从袋中取出一个大饼子,给爱丽丝拿着,他又拿出盘子和刀子。爱丽丝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觉得像是变戏法一样。

那狮子走过来,也参加进来了。看起来它又因又累,眼睛半闭着。它懒洋洋地眯着眼,看到爱丽丝时说:“这是什么?”声音低沉而空荡,像是巨钟被敲响。

“你问这是什么吗?”独角兽连忙喊起来,“你永远猜不着!我也没猜着。”

狮子有气无力地望着爱丽丝:“你是动物……植物……还是矿物?”他喊每个字都张着大嘴。

没等爱丽丝回答,独角兽就喊出来了:“这是神话似的怪物!”

“那么,来吃葡萄干饼子吧,怪物。”狮子说着卧了下来,把下巴支在爪子上,又对着国王和独角兽说:“你们俩都坐下,来均分这个饼子!”

国王对于坐在两个大动物之间,显然很不自在,但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坐了。

独角兽狡猾地看着王冠说:“为了这顶王冠,我们现在再来较量一番,怎么样!”可怜的国王吓得发抖,差点把王冠从头上掉下来。

“我将轻易取胜。”狮子说。

“不能肯定。”独角兽说。

“嘿,我把你打得转遍了全城还不够,你这胆小鬼!”狮子发怒地说,还支起了身子。

国王立即打断他们的话,想制止继续争吵,他很神经质,声音颤抖地说:“转遍全城?那是很长的路呀!你们走过了古桥和市场吗?从古桥上你们可以饱览一下全城的景色。”

“我不知道。”狮子咆哮着说,又卧了下来,“尘土这么多,什么也看不见。哦,什么时候了,怪物快切饼子呀!”

爱丽丝正坐在小溪边上,膝盖上放着大盘子,认真地用刀切着那个大饼子。她已经听惯他们把自己称作“怪物”了。这时她回答狮子说:“真奇怪了,我已经切开好几块了,可是它们又重新合了起来。”

“你不懂得怎么对付镜中的饼子,”独角兽说,“先拿着转一圈,然后再切。”

这话听起来很荒唐,但是爱丽丝顺从地站起来,端着盘子转了一圈,那个饼子就像她刚才切的那样,自动地分成了三块。“现在已经切好了。”狮子说。爱丽丝拿着空盘子回到原位上。

当爱丽丝拿着刀坐着,对刚才饼子自动分开的事还十分迷惑不解时,独角兽喊道:“我说,这不公平!怪物给狮子的有我的两倍!”

“她自己还没有留下一点呢,”狮子说,“怪物,你喜欢葡萄干饼子吗?”

爱丽丝还没回答,鼓声响了。

她弄不清鼓声从哪儿来的。这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而且响彻了她的头。她恐惧地站起来,跳过了小溪。这时,看到狮子和独角兽也站了起来,为了宴会被打断而怒气冲冲。她然后跪下,把手掩着耳朵,徒然地想抵制这可怕的噪音。

爱丽丝想:“如果不是‘敲鼓’,恐怕还无法‘赶他们走’呢!”

8.“这是我自己的发明”

过了一会儿,鼓声逐渐消失,完全寂静了。爱丽丝抬起了头,仍然惊疑不止,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了。她想,刚才一定是梦见了狮子、独角兽和那古怪的安格鲁撒克逊信使。但是她的脚边躺着个大盘子,她曾经在这个大盘子里切过葡萄干饼子。“因此,这根本不是梦,”她对自己说,“除非……除非我们全都在同一个梦里,不过我真希望是自己在做梦,而不是我在红王的梦里。我不喜欢参与别人的梦。”她用埋怨的口气继续说,“我还得去叫醒国王呢!看他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这时,她的思路被一声高喊所打断。“站住!站住!”一位骑士穿着红盔甲,舞着一根大棒,骑马飞奔过来。就在到达爱丽丝跟前时,马突然停下。“你是我的俘虏了!”骑士喊着,并从马上摔了下来。

爱丽丝吃了一惊,而对骑士摔下马来更加震惊。她着急地看着他重新上马。他在马鞍上坐稳后,又喊道:“你是我的俘虏……”然而,突然又有一个声音冒出来:“站住!站住!”爱丽丝又一次惊奇来了新的敌人,并向四周张望。

这次是一位白骑士。他飞驰到爱丽丝跟前时,也像红骑士一样摔落下来,然后,又重新上马。两位骑士坐在马上,互相盯着,好一会都不说一句话。爱丽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有些慌张。

“你知道,她是我的俘虏!”红骑士终于开口了。

“是的,然而我已经来救她了。”白骑士回答。

“好,那么我们必须为她打一仗了。”红骑士说着,拿起了挂在马鞍上的头盔,它的形状很像马头,然后戴在头上。

“你必须遵守战斗规则。”白骑士也戴上头盔说。

“我一贯遵守的。”红骑士说过后,两人就狂怒地厮打起来。爱丽丝躲到一棵树后,以免受到伤害。

“战斗规则是什么呢?”爱丽丝对自己说。一边从藏身的地方胆怯地窥视着战斗,“看来有一条规则是,如果一个骑士击中对方,就可以把对方敲落下马;而击不中,自己就得落下马来。另一条规则好像是,必须用胳膊挟着棍棒,好像著名的木偶滑稽人潘趣和求蒂。而当他们跌落下马时,就要怪叫一声,就像火钩落在铁板上的声音。而他们的马却十分安静,任凭他们落下和上鞍,它们就像桌子那样!”

另一条战斗规则,是爱丽丝没有注意到的。他们摔下时似乎总是头着地的。这场战斗就以双方头着地摔下马来而结束。他们再次爬起时,就握手,然后红骑士上马飞跑而去。

“这是一次光荣的胜利,是吗?”白骑士喘着气说。

“我不知道,”爱丽丝含糊地说,“我不愿做谁的俘虏。我要做个女王。”

“你跨过下一条小溪,就会成为女王了。”白骑士说,“我把你安全地送到树林的尽头,然后我必须回来。你知道,这样,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很是感谢,”爱丽丝说,“要我帮你脱掉头盔吗?”很明显,有人帮着脱头盔要方便得多。因此,爱丽丝摇着把他从头盔中脱了出来。

“现在呼吸容易了。”骑士说着理了理蓬松的头发,又转过文静的脸和温柔的大眼睛望着爱丽丝。爱丽丝想,从来还没见过这样文雅的军人呢。

他穿着一身很不合体的锡盔甲,肩上还挂着一只奇形怪状的箱子;箱子颠倒着,箱盖悬开着。爱丽丝好奇地看着它。

“我看你很羡慕我的小箱子。”骑士友善地说,“这是我自己的发明,用来放衣服和吃的东西,你看我把它倒挂着,雨水就不会进去了。”

“但是东西会掉出来的,”爱丽丝温和地说,“你不知道盖子开着吗?”

“不知道。”骑士说,脸上出现了懊丧的神情,“那么所有的东西都掉完了。东西掉了,箱子还有什么用呢?”他说着就解下小箱,准备扔到小树丛中去。突然,似乎有个想法制止了他,他小心地把箱子挂在树上。“你能猜出我为什么这样?”他问爱丽丝。

爱丽丝摇摇头。

“希望蜜蜂来做窝,我就会得到蜂蜜了。”

“但是你却把蜂箱——说称作蜂箱吧——系在马鞍上。”爱丽丝说。

“是的。这是只很好的蜂箱,是很好的一种。”骑士还不满足地说,“只是没有一只蜜蜂靠近它。它还有一种作用,当捕鼠器。我想,是老鼠把蜜蜂赶走了,要不就是蜜蜂把老鼠赶走了。我弄不清是哪种情况。”

“我不懂为什么要把它当作捕鼠器呢?”爱丽丝说,“几乎不会有老鼠到马背上来的。”

“或许不可能,”骑士说,“然而,如果它们真的要来的话,我不能让它们都跑掉呀!”

停了一会,他又说了:“你知道,要能应付各种情况,这就是我的马带脚镯的缘故。”

“为什么呢?”爱丽丝很惊奇地问。

“防止鲨鱼咬它。”骑士回答,“这是我的发明。现在我继续陪你,一直到树林的尽头。噢,那个盘子是干什么用的?”

“盛葡萄干饼子的,”爱丽丝说。

“那我们最好带着吧,”骑士说,“如果我们有了葡萄干饼子就有盘子装了。来,帮我把它放进口袋里。”

这事花了很长时间。爱丽丝虽然很小心地撑开了口袋,但是骑士笨手笨脚,开头两三次,他竟然把自己装了进去。”你看,口袋太小了,”当他们终于把盘子装进去之后,他说,“里面还有许多蜡烛台呢!”他把口袋挂在马鞍上,而马鞍上已经有几捆胡萝卜、火钩和别的东西。

“我希望你把头发好好地固定在头上。”并排走着时他又说。

“像平常一样就行了。”爱丽丝笑着说。

“很不够,”骑士着急地说,“你看这里的风很厉害,就像滚了的肉汤一样。”

“你能不能发明个办法,不让头发吹掉呢?”爱丽丝问。

“还不能,”骑士回答,“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不让头发脱落。”

“我很想听听怎么办。”

“首先,你拿根棍子向上直立。”骑士说,“然后让头发顺着棍子往上爬,就像葡萄爬藤一样。你知道,东西不会向上落的。头发脱落是它们向下倒挂的缘故。这是我的发明。你喜欢的话,可以试试。”

爱丽丝觉得这不像是种妥善的办法。她好几分钟默默地走着,在怀疑这种办法。另外,还要不时地停下来帮助这位可怜的骑士,他确实不是个好骑手。

马经常会站住,他就向前滚落下来;马突然起步,他就往后滚落下来。此外,他还习惯性地向两边摔下来,如果没有以上这些毛病,他倒可以说骑得很好的了。由于他常常朝爱丽丝这边摔倒,爱丽丝很快就知道,最好不要离马太近。

“我怕你骑马的经验不很多。”爱丽丝大胆地说,一面第五次扶着帮他上马。

骑士对这话十分惊奇,还有点反感。“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爬回到马鞍时说,一面还抓住爱丽丝的头发,以免又从另一边跌下去。

“因为,如果有很多经验,不会常跌下来的。”

“我有非常丰富的骑马经验,”骑士庄重地说,“非常丰富的经验!”

爱丽丝除了说“真的吗?”再不能想到更合适的话了。但是这话她说得很恳切的。以后他们默默地走了一小段路,骑士闭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而爱丽丝却提心吊胆地防备他再摔下来。

骑士突然大声说:“伟大的骑术就是要……”这句话突然完了,就像突然开始一样。因为他猛烈地摔了下来,头顶撞在爱丽丝刚走过的地方。这次,爱丽丝很害怕,在扶他起来时着急地问:“骨头摔断没有?”

“没有的事。”骑士说,好像即使摔断两三根骨头也不在乎似的,“我正要说,伟大的骑术就是要……使自己保持平衡,你看,就像这样。”

他丢开了缰绳,张开双臂,做给爱丽丝看他说的平衡。而这次他的背着了地,摔在马蹄下面。

爱丽丝又一次扶他站起来,他继续不断地说:“丰富的骑马经验!丰富的骑马经验!”

“太可笑了!”爱丽丝这下完全失去了忍耐力地说,“你应该,你应该骑一匹带轮子的木马。”

“这样的马跑得平稳吗?”骑士很有兴趣地问,同时双臂搂着马脖子,总算及时地避免了又一次摔下。

“比活马平稳得多。”爱丽丝笑着说,并竭力防止大笑出来。

“我要一匹,”骑士想着说,“要上一两匹……多要几匹!”

静寂了一会儿,骑士又说了:“我是个伟大的发明能手。在上次你扶我起来时,我敢说你已经注意到了,我是多么善于思考!”

“你是有那么一股认真劲头的。”爱丽丝说。

“对,就在那时,我正发明一种跨过大门的新方法。你愿意听吗?”

“很想听,真的。”爱丽丝有礼貌地回答。

“我告诉你我怎么会想到这些的。”骑士说,“你知道,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头的高度已经够了,问题出在脚上。现在,我先把头放到门顶那么高,这样头就够高了;然后把脚站在头上,那么脚也够高了。然后就可以跨过大门了。”

“是的,你这样办是可以跨过大门的。”爱丽丝思考着说,“但是你不认为这是很难办到的吗?”

“我还没有试过,”骑士庄重地说,“因此,我不能说得很肯定。恐怕是有点困难的。”

骑士好像对这个困难很烦恼,因此爱丽丝赶快转换了话题。“你的头盔多奇特呀!也是你的发明吗?”爱丽丝兴致勃勃地说。

骑士骄傲地看着挂在马鞍上的头盔说:“是的,然而我还发明了一个比这个更好的,像个长的甜面包。我戴着它,从马上落下来总是头盔先着地,因此我很少摔伤。但是确实有跌到头盔里去的危险。有一次我就跌进去了,而最糟糕的是,我还没有从头盔里挣扎出来,另一个白骑士过来把它戴上了。他当是他的头盔啦!”

骑士说得很认真,因此,爱丽丝不敢笑出声来。“你在他的头顶上,一定伤害他了。”爱丽丝担心地说。

“当然,我就是跌到他的头上了。”骑士说得很严肃,“他就把头盔摘掉了,但是他把我从头盔里拉出来花了很长时间。你知道,我像闪电一样的迅速。”

“这不是个迅速的问题。”爱丽丝说。

骑士摇了摇头说:“我敢向你保证,这对我有各种迅速问题!”他说得有点激动,伸开了双手,立即从马鞍上滚下来,一头栽进一个深沟里去了。

爱丽丝跑到沟边去看他,她对骑士这次摔下来很担心。以前几次没摔坏,而这次恐怕真会受伤了。这次她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脚,但是,很放心地听到他还在用平常的语调说话。他说:“各种迅速问题。但是那个骑士太粗心了,竟把别人的头盔戴上,而别人还没爬出来呢。”

“你的脑袋向下,怎么能说得这么平静呢?”爱丽丝问着,一面提着他的脚拉他出来,把他放在岸边的土堆上。

看来骑士对这个问题很惊奇。“我的身体倒栽有什么关系呢?”他说,“我的思想一样在活动。事实上,我头朝下时,我更能发明新东西。”

停了一下他又说:“现在我想出了一件最聪明的事,就是发明一种筵席上用的新式布丁糕。”

“那么我们把它蒸出来,下一顿吃吧,对,这是件要赶快做的事!”

“不,不是下一顿吃的。”骑士吞吞吐吐地说,“不,当然不是下一顿吃的。”

“那么是明天吃的吧,我认为你不必在一餐中蒸两道布丁糕。”

“也不是明天吃的。”骑士还是那样慢吞吞地说,“不是明天吃的,事实上,”他继续说,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相信布丁糕是蒸出来的!事实上,我也不相信以后布丁糕可以蒸出来!因此要发明一种聪明的布丁糕。”

“那么怎么做呢?”爱丽丝想使骑士高兴才这样问。因为看来骑士的情绪低落了。

“它先用吸水纸。”骑士苦哼了一声回答。

“恐怕这不怎么太好吧。”

“不光是不好,”骑士急忙插话说,“你还不懂其中的奥妙,还要混合别的东西,像火药和石蜡。哎,在这里我必须同你告别了。”他们已经走出了树林。

爱丽丝心中想着布丁糕,觉得迷惑不解。

“你好像很伤心,”骑士不安地说,“让我唱支歌安慰你吧。”

“很长吗?”爱丽丝问,因为这一天里她已经听了许多诗歌了。

“它虽然长,”骑士说,“但是非常非常精彩。听了我唱的歌,有的人流泪,有人就……”

“就怎么样?”爱丽丝问,因为骑士突然不说了。

“有的人就不流泪。歌的名称叫《鳕鱼的眼睛》。”

“哦,那是歌的名字吗?”爱丽丝想做得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不,你不明白,”骑士有点急躁地说,“那是别人叫的名称,它的真正名称是《上年纪的人》。”

“那么我就应该说‘别人叫的名称’么?”爱丽丝纠正自己说。

“不,不应该;这完全是另一回事儿!这支歌还称作《方法和手段》。不过也是别人叫的。”

“那么这歌到底叫什么呢?”爱丽丝完全莫名其妙了。

“我正要说呢。这歌真正的名称是《在门上歇一下》;调子是我创作的。”骑士说。

说到这里,他勒住了马,让缰绳散落在马脖子上。然后,一只手慢慢地打着拍子,在文雅而愚蠢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好像在欣赏自己的歌子和音乐。

爱丽丝自从进入镜中以来,遇到的各种奇事,这是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了。许多年后,全部景象还历历在目,仿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似的:骑士温柔的眼睛和柔顺的笑脸;穿过她头发的夕阳的光辉,照在他盔甲上还闪闪发亮,使她目眩;缰绳松散在马脖上,马安静地移动着脚步,啃食脚下的青草,后边衬托着的树林黑影。所有这些景象构成了一幅图画。这时爱丽丝把一只手遮在眼前,背靠着一棵树,注视着似乎陌生的骑士,似梦非梦地听着那忧郁的歌声。

“可是曲调不是骑士创作的,它是《全都给了你,我就没有了》的调子。”爱丽丝对自己说。她站着仔细地听,但没有掉泪。

  “我把一切告诉你说,

  可先简单地说一说我,

  我见到一位老者,

  在大门口坐。

  我问,‘你是哪个?

  又怎样生活?’

  他的回答像流水穿过筛子,

  一点一滴地钻进我的脑子。

  “他说,‘我经常在田野,

  寻找睡在麦上的蝴蝶。

  我把它做成羊肉馅饼,

  再叫卖在长街。

  我卖给那航行界——

  在狂暴大海中的海员行列,

  换来了我的面包——

  对这些无聊话,请不要把嘴撇。

  “‘我正在想办法,

  把谁的胡子染成绿色。

  我总是用大扇子把自己遮,

  这样可以不让人看见我。’

  对老人的话,

  我没话可答。

  我敲他的头说:

  ‘你怎么生活?’

  “他温和地叙述自己的故事

  :‘我干事有我的方式,

  当我发现一条山间小川,

  让它发出光辉闪闪。

  他们把它当做资源,

  称之谓罗兰得的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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