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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河仁/译者:荀寿潇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嗬!男人露出气不打一处来的表情,摇了摇头,扑哧笑了。

“看你是个残废,趁我心情还好的时候快点走开,走!”

“你,必须先赔偿我的东西,正式跟我道歉才行!”

“哈,都说衰人事多,看来一点儿也没错。喂!我要赶快换了衣服出去办事,你别在这儿啰啰嗦嗦的,快闭嘴吧!”

“道歉!”

“嗬!什么?看来你不长眼睛,恐怕真是该看的都看不见了。仔细瞅瞅,你长得还挺不错的嘛,胸部挺丰满的,腿也挺直的,脸蛋也长得不赖,到处都挺漂亮的啊!嗯,就是臭脾气不怎么样啊!”

“对了,我的脾气就是不怎么样,所以,你赶快道歉吧!”

“嗬!夸你几句,你还不知道姓什么了!”

胖得几乎看不见脖子了的男人把锅盖一样的大手举了起来,但又似乎觉得打不下去,把手放下,“噗”地吐了一口唾沫,说道:

“算了!把我惹火了,倒霉的是你!啊!我就道声歉吧,从前面看,你还真不像个大嫂哪!好吧,小姐,对不起!”

然后他“啪啪”拍了几下雨舒的肩膀,迈着八字步摇摇晃晃地从她身边蹭了过去,差点儿把她碰倒。

“喂,小子!想跑吗?”

“什么?你说什么?”

“不是叫你赔偿我的损失以后正式道歉的嘛,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哈哈,臭女人……哎呀,我的血压都升高了!真是的,不跟你计较吧,你还追着过来找死,给你点儿厉害瞧瞧吧……”

他把手掌高高举到空中,朝着雨舒走过来,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给雨舒一巴掌了。

雨舒听着他的声音,猜测着他的动作,一闪身,腿水平踢了出去。她的脚跟踢在浑身是肉的男人的肚子上,像踢在松软的沙发上一样,耳边传来沉重的东西“冬”地倒在地上的声音。

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铁锹,在公寓后边的小花坛里种着什么,从一开始他就像看风景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年轻男人满脸通红地爬了起来,有点儿不敢相信似的犹豫了一下,抬头看见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指着雨舒大声喊道:

“大叔你也看到了,是那个臭女人先动手踢我的啊!”

那个看起来很瘦弱的男人似乎被年轻男人凶狠的眼神吓着了,点了点头。

“对吧!好,现在,你这个臭女人!你死定了!”

男人凶恶地冲上来,伸出厚实的手掌拍向雨舒的脸。

但是,集中全身神经密切注意他的动向的雨舒间不容发地迅速向侧后方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接着果断地朝男人的脸来了一个快速旋踢。男人一掌劈空之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雨舒,就听“啪”的一声,雨舒的鞋底正中他的下巴。

男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双手捂着嘴在地上打起滚来。这时,公寓的住户有五六个人围了过来。听到男人倒地呻吟的声音,雨舒这才放松了防御姿势,正气凛然地站在当地。

五六个围过来的人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窃窃私语起来。雨舒的眼珠不转动,双眼的黑眼球都蒙着一层白膜,显然已经被破坏了,肯定是双目失明的,而且又是个年轻女子,怎么能把那个浑身肥肉的男人打倒在地呢?真是不可思议。

可能楼上有人报警了,警车鸣着警笛靠近过来。两名警察接到报警电话的时候明明听说是一个年轻女孩遭到流氓一样的男人威胁,处境危险,但来了一看,真实情况却是满脸是血的男人捂着嘴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派出所里一片混乱。

“我,要起诉她!知道了吗?我的牙!我的牙掉了四颗!因为那个疯女人!哎呀,牙床的神经也断了,现在还又酸又疼,我都快疯了!”

脑门光秃秃的派出所所长和四名警察的表情仿佛在说:生活中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派出所所长转向一直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雨舒:

“真的……是小姐你把他打成那个样子的吗?”

“哎,所长!你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啊?明明就是那个疯女人把我踢成这样的,不信你问那个来作证的大叔!是她突然先踢我的!明明就是她先开始的!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我觉得她可怜,一下都没动她,你问问她!”

“你先安静点儿!小姐,这个男人的话是事实吗?你似乎已经双目失明了,真的是那样吗?”

雨舒冷冷地转向坐在自己背后的男人。

“喂,臭小子!像你这样的人,连我都替你觉得可怜!谁说谁可怜来着?所长!是那个人先挑衅的,也是他先骂我的,我一开始只是想跟他要摔烂了的南瓜钱和要他赔礼道歉而已。”

雨舒脸色苍白,但依然有条不紊地说明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呀,疯女人!这么说,你那么磨磨蹭蹭地走,我叫你让让路都不行了?”

“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许喧哗!”

“所长!您要主持公道啊!我是受害人,我是受害人呀!他妈的!”

男人把一口混着血的痰吐在了派出所的地面上。

就算没看见事情的经过也猜得到,挑起事端的肯定是这个男人。双目失明的女孩怎么会挑起是非呢?可是,这种暴力案件的关键是谁首先使用武力,法律判决的结果取决于谁先攻击对方的。

所长问了问被年轻男人拖来的五十多岁的拿着铁锹的男人,说是女孩首先用脚攻击了对方。

“大叔!您在旁边看着,这么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那个男人分明是冲上来要打我的,不是吗?”

“喂,臭女人!当时你骂我,我走到你跟前去说理也有错吗?大叔是不是?”

那个瘦弱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像乌龟一样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臭小子!明明是你先骂我好几次的!”

“嗬!瞧她现在骂人的样子,肯定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吧?所长,警察叔叔们!您听到她骂人的话了吧?你……今天运气真不错,要不是你的眼睛那样,今天死定了。”

“喂,臭小子!要是我的眼睛能看见的话,死掉的肯定是你!”

“大家瞧瞧!这个狠毒的女人连一句话也不肯输啊!”

双手抱胸摇了摇头的所长回自己的位子坐下了。

“金巡警!录口供!”

金巡警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摆好电脑键盘。

男人是大学路马洛尼公园后面胡同里一家酒馆的老板。要是个有骨气的男人,被女人打成那样已经觉得很丢人了,不要说起诉了,肯定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径直去医院自己处理了;这个人显然只是个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耍威风的小混混。

那个男人一个劲儿喊痛,一个警察递给他两片止痛药,他接过来吞了下去。派出所所长看到这一切,似乎有点儿看不过去,眉头皱得紧紧的。

“喂,你也去那边坐下!”

“我为什么要去?受害人不是我吗?你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吗?我的牙齿!四颗牙齿!没看见吗?嗯?”

“那你也得叙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他妈的!你们实行性别歧视吗?对加害我的那个女人毕恭毕敬,对我这个受害者横眉瞪眼!这怎么能算是负责公平执法的民众的拐棍呢!能算吗?”

哎呀,哪怕你长得瘦小一点也还能说得过去,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真要有拐棍的话,我非打烂你小子的头不可!所长的表情仿佛在这么说。他终于受不了了,抓起香烟盒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金巡警记下雨舒的名字、地址和身份证号,把雨舒叙述的事情经过敲进了电脑里。雨舒很冷静,沉着。金巡警看着雨舒的表情,觉得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非同寻常。那个厚脸皮的男人短短几分钟被雨舒打成那样,显然是傲慢地相信自己的个头和力气,结果被人击中了要害。无论谁看也会觉得事件的受害者是雨舒,但从法律上看,加害别人的却正是雨舒。警察也因此感到担忧。

法律并不会因为她是女人,不会因为她双目失明而做出不同的裁决结果。那个男人如果不肯庭外和解的话,女孩肯定会因为故意伤害受到法律的惩罚。可是,就这个女孩耿直的态度来看,也绝对不会向那个男人求饶的。这样的话,看来得寻求她的家人的帮助来处理这件事了。

“吴雨舒小姐,跟你的家人联系一下吧!”

“家人?都不在国内,父母都在外国定居了。”

“噢……是吗?那……也没有兄弟姐妹吗?”

“是的,我是独生女儿。”

“近亲呢?”

雨舒摇了摇头。

“那,朋友的电话也行。”

“不用了,我不想那么做,您只管处理吧。”

“别这样,还是跟那个人庭外和解吧,这样好一点儿。我们也会从中周旋的,其他的事我们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不用了,我丝毫没有向那个人求饶的心思,他应该向我道歉才是真的。”

看到雨舒的态度这么坚决,金巡警觉得事情很难办,苦恼地抽出一支烟来。真急人啊,如果不好好处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双目失明的女孩就会变成有前科的人,或许还会被判刑。

这时,雨舒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啊,永泰……嗯,我现在说话不方便,待会儿给你打过去。”

雨舒又把手机插进了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

“吴雨舒小姐,是你的男朋友吧?”

“……”

“那人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

“小姐!你这样的话事情会越来越糟的,所长刚才也从外面打来电话,要我们尽量达成庭外和解。小姐,这可能会毁掉你的未来!所以……对不起!”

不知什么时候转到雨舒身后的金巡警身手敏捷地从她口袋里抓出她的手机,打开了机盖。

“大叔!这是干什么?别这样!”

“这个嘛,我也知道不太礼貌,可是没办法啊!”

为了不被雨舒追上,金巡警干脆跑到了派出所外面很远的地方,打开通话记录里的已接电话,摁下了刚才打进来的电话的重拨键。

“喂!……对,这里是明伦洞第二派出所,我是巡警金翰洙。您认识吴雨舒小姐吧?……对,出事了,您最好现在赶过来……哦,您在骊州啊,现在马上出发?好,谢谢!请快点儿来!”

这件事情成了雨舒离开汉城的契机,因为永泰根据情况判断,认为就算是待在小区里也有大人开的车和孩子们玩的滑板,无论如何对雨舒来说都是危险的,于是建议雨舒到世宗天文台附近来住,没有汽车,面前就是蟾江,风景秀丽。

事情最终达成了庭外和解,花了五百万元韩币,永泰连着三天追着那个男人的执著劲头起了很大作用,派出所的警察们也帮了非常大的忙。那个男人本来漫天要价,提出四颗牙齿要四千万元韩币,但警察们抓住了他的弱点,管辖他的酒馆的派出所找出了酒馆的不合规章之处,说要勒令他停业一个月,结果他只好接受了五百万的条件。

那个男人一边把钱揣进口袋里,一边气势汹汹地对永泰说:

“告诉那个女人以后小心点儿,要是一不小心被我看见了,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7月18日,雨舒跟南希一起叫了辆搬家公司的箱式小货车。公寓留给南希住了,南希还继续以一贯的方式经营“静谧”咖啡馆,雨舒光把公寓里自己需要的东西带走了。

她要搬去的地方是曾经跟章导演和永泰一起喝过酒的蟾江边,永泰打电话来告诉她说已经租下了独门独户的那所房子,现在他正在那里等着雨舒。

雨舒跟南希交待了几句,两个人握了握手,雨舒爬到货车前排司机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大叔!走吧!”

车开动了,雨舒紧紧咬住嘴唇,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也不一定是坏事啊,毕竟我是去永泰所在的地方,住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这也很不错啊!

“可是,汉城!此时此刻,我怎么可能没有话跟你说呢?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待着,我暂时离开,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现在……虽然可以说是被赶走的,但不远的将来,我要重新进城来,把你泡饭吃掉!那时,我要征服你,所以,你做好准备啊!

“汉城!不要忘记我,吴雨舒!

“一定会回来的!等着瞧吧!哪怕就是为了把你做成泡菜汤,就着饭吃掉,我也一定会回来的!”

蟾江恋歌

生活是航行。船舶海难国际信号标记中有一个符号是DI写下DI 20发送出去,就是说:我需要能坐二十人的船

我发给你的信号写着DI 2,就是说:希望你来到我身边

想跟你一起朝着最蓝最亮的那颗星航行

穿着泳裤的永泰坐在蟾江边的沙坡上,把湿漉漉的手在草地上蹭了蹭,拿起放在衣服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可马山在眼前展开,蟾江水在山下奔流,上周接连下了两场暴雨,满河道的江水奔腾激荡。因为蟾江的自净能力非常好,雨后刚过三天,江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闪耀着蓝色的光。

永泰刚从水里出来,头发和身上还滴着水。他把烟点着了,边吞云吐雾,边注视着不远处水里的雨舒。穿着草绿色比基尼的雨舒正熟练地游着自由泳,像条美人鱼一样在江里穿梭。

雨舒的腰里系着一根尼龙绳,绳的另一端紧紧攥在永泰的手里,这是永泰为使无法分辨方向的雨舒能自由享受游泳的乐趣而冥思苦想出来的安全保护措施。尼龙绳放开约五六十米长,永泰身后还有很长的剩余,如果把那些也放开,雨舒就可以游到更远更深的地方了。

这是8月20日,雨舒把行李搬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阳光直射在永泰古铜色的肩膀上,似乎又被他结实的肌肉弹了出去。

雨舒无论做什么都热情奔放,游泳也是一样,不但技艺高超,而且没完没了,似乎等水流冲走了自己身上的全部能量之后才肯罢休。感觉累了,她就仰泳,不费劲儿地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会儿;力量稍微恢复一些,就又改为自由泳,逆流而上。

“这孩子以前是运动员吧?”

小餐馆的大嫂看到雨舒搬来的行李之后,忍不住问永泰。

雨舒的行李除了高级音响和塞戈维亚吉他、几百张CD、LP盘以外,最让大嫂吃惊的是那些运动器械,包括经常击打的部位已经发白快破开了的皮沙袋、在屋里跑步用的跑步机、做腰部活动的呼啦圈、锻炼肌肉用的杠铃、单臂哑铃、组装哑铃、拉力器等。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在院子里,大嫂看了之后难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一开始,永泰担心雨舒不能适应单调乏味的山间生活,特意准备了好几套朗读的小说磁带,预备送给雨舒解闷。雨舒搬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是杞人忧天,在厨房设施和淋浴设施俱备的独门独院里,雨舒很快就适应了山里的生活。

永泰依然住在世宗天文台旁的小屋里,但每天至少有一顿饭跟雨舒一起吃,或者来陪她散步,亲眼目睹了雨舒的生活。雨舒的生活,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忙碌而热情地度过每一天,仿佛把自己当做世界、当做敌人奋勇战斗一般。

开始几天,雨舒吃的是小餐馆的大嫂做的饭,但不久就开始用冰箱里的东西自己做饭吃了。

她每天都拿出时间来收听古典音乐、流行音乐和广告音乐,这令她一直保持着做商业音乐时的感觉,常常会有好的主意或旋律浮现在脑海里,这时她就用录音机记录下来。

雨舒的身体一直强烈地抗拒双目失明这一事实,一有时间,她就在跑步机上跑步,或者气喘吁吁地拉着拉力器,每天早晚都做四五十个俯卧撑和引体向上,还利用挂在屋后院子里的沙袋练习拳击和利用胳膊肘攻击。

踢腿练习当然必不可少,每天至少有半个小时伴随着刚劲有力的呼喝声,噌噌地把腿、脚尖和脚跟猛踢出去。

她以前通过电影学习英语会话,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现在主要通过英文的音乐专业磁带来学习英语。

尤其令永泰吃惊的是,雨舒借助南希的帮助熟练地掌握了电脑键盘的位置,现在可以利用笔记本电脑学习了。

“哦!日本动画片?”

永泰走进雨舒房间的时候,她正戴着耳机坐在放着日本动画片的屏幕前,好像看得见上面五彩斑斓的画面似的,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动画片里的主人公每说一句话,她就跟着重复一句。

“在干什么呢?”

“啊……我想利用这次机会掌握一下日语,过去在日语学院里学过初级日语,现在通过动画片学习,挺有意思的,不久就能达到中级水平了。”

“嗬,好玩!光是看画面也能理解啊!”

结果连永泰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跟她一起看了起来。

雨舒本来就对日本动画片很有兴趣,在电脑硬盘里储存了很多各种风格的日本动画片:科幻片有富野由悠季导演的《机动战士高达》和神田武幸的《Gundam

MS08 Tear》;动作片有和月伸宏的《浪客剑心》、高桥直人的《烙印战士》和《钢铁战士》;有漂亮女孩和动人故事的情节剧也不少:山崎Gazio的《请守护我的地球》、Kaizawa

Yukio的《守护月天》、宫崎骏的《萤火虫之墓》,还有河森正治导演的纪念青年夭折的知名动画作家宫泽贤治的《贤治的春天》等等,总共七十多部。

对雨舒的努力和热情,永泰发自内心地赞叹不已。尽管双眼失明,但她以光速通过了挫折和绝望的隧道,战胜了失明带来的种种不便,不屈不挠地为未来做着准备,这种坚强的精神和无穷的精力是很少有人能及的。

永泰的手机响了。

“啊……章导演!……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儿了?也不跟我们联系,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

“哈哈哈……我去参禅了。”

“是去庙里了吗?”

“只是去修身养性而已。对了,听南希说,吴室长去你那儿了?”

“是啊,现在就在我眼前,正在游泳呢,要叫她来听电话吗?”

“不用了,哈哈哈……游泳啊,是在蟾江里吧?肯定很凉快,真的,跟在汉城热得伸出舌头呼呼直喘的我相比,你们的命真好啊!果然是这样……我一直希望你们过得好,果然应验了。看来通过参禅,我生了慧眼了啊!”

“来吧,一起喝杯酒,雨舒也想见你。”

“去不了了!好长时间没回这个战场来了,一回来就发现要做的事还真不少啊!电视上从上个月开始播我们一起做的那个广告了,你看了吧?”

“看了,拍得不错啊!据说反响也不错。”

“听说上了收视率最高的广告排行榜了,多亏你帮忙啊!通过这个广告,公司的知名度显然提高了不少,但广告的另一条主线——产品的知名度方面似乎没有太大进展,负责手机销售的营业部门一直发牢骚说市场占有率停滞不前,哈哈……看来凭我的能力,想一箭双雕还是不够啊!”

“能取得一半成功也很了不起了!你把那边的事处理一下,找时间见个面吧!”

“我也想见见你们,可是……我正在考虑这边的事处理完之后马上去美国呢,那边电影学校的人跟我联系说要见面,想了想,干脆去了就不回来了,直接上学得了,所以现在日程很紧,可能要提前到下个月初走。”

“是吗?那就可能见不了面了啊!太遗憾了……”

“嗯,所以说,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关于吴室长的,你也知道,如果她能进行角膜移植手术,很有可能会恢复视力。”

“是啊。”

“我去纽约之后,打算去那里的眼球移植中心看看,万一有机会的话……嗯,到那时,希望你能让吴室长过来,你们一起来更好。”

“当然了,要真是那样,我不知道多高兴呢!一定会送她过去,或者陪她一起去。”

“我还要去看看才知道,现在也不敢说一定就行。听说预约后五年能等到可以移植的角膜就已经非常幸运了,也不知道这种运气会不会降临到吴室长的头上……不管怎么说,我一定会努力的,毕竟吴室长的才能和热情真正值得珍惜。”

“嗯……是啊,雨舒一定要东山再起!”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要好好照顾她啊!哈哈哈……不过,也许其实是吴室长在照顾你也说不定啊。”

“嗬,你这个人!怎么连这个也知道?看来参禅的确有效果啊!”

“我都认识她三年了,还不知道她什么性格吗?不管怎么说,见不到你们就要走了,真的很遗憾!日后再会!”

“好,我会好好向雨舒转达的。”

“不用了,别告诉她,我要是真的在那里撞到了好运气再跟你联系吧,这样比较好。虽然我把话说在这里了,其实也只是一种愿望,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

“好好爱她吧!呵呵……好好地被爱吧!越多越好!”

“谢谢!祝你一路平安!去了以后一定保持联络啊!”

永泰合上手机盖,用一只手掌托住半边脸和下巴陷入沉思中,偶尔深深叹口气,忽而又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从沉思中醒了过来,伸长脖子往江边看去。

“这孩子……又像木排一样浮在水面上往下游漂了。喂——雨舒——该出来了!我一个人闷死了!”

他亮起嗓门大声喊着,又拎起手里的尼龙绳晃了晃。

雨舒在水中迅速换了个姿势,喊道:

“知道了,再来最后一次!”

说着就拨开湍急的水流,逆流游了上来,大概游了四五十米之后,转向浅水,慢慢从水中站了起来,充满弹性的轻盈的身体在炽热的阳光下灼灼闪光。

雨舒一边收起系在腰间的绳子,一边沿着绳子指示的方向走向永泰。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腰部和腿上的水珠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在跟江水战斗吗?”

“很有意思啊!”

雨舒嘻嘻笑着,用一只手扶了一下永泰的膝盖,仰面躺了下去,天空上飘着雪白的云朵和太阳。

“啊哟哟,真的很累啊!逆流游,比步行上六三大厦的楼梯还累。”

“所以说柔性的东西很有力量嘛,水是有生命的。”

“哦,可以这么说吧。啊……真好,皮肤是凉的,晒在上面的阳光是热的,这种感觉真奇妙。”

雨舒的嘴唇因为水的寒气而有点发青,在太阳的照射下,先是变为粉红,又慢慢显露出原来的红色。雨舒是个美貌的女子,除了眼睛看不见之外,也是个健康的女子。永泰看着她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胸部上,那弹性十足、高高耸起的胸部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一起一伏。

永泰在嗓子里短促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

“突然想起我上中学时的公共汽车梦了。”

“公共汽车梦?那是什么东西?”

“啊,那时候,我每天都坐着爆满的公共汽车去上学。”

“那又怎么了?”

“突然想起了当时坐同一趟车的穿校服的女生……”

永泰露出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接着说道:

“不知为什么,我坐的那趟车经过的路线上女子中学、女子高中特别多,当时虽然已经实行校服自由化了,但女校还是坚持要学生穿校服。到了夏天,那些女生们穿着紧贴在身上的夏装,对我真是一大考验。”

“嗬!是吗?到底怎么了?”

“因为车上爆满,总是要挤来挤去呀,有时候后背碰到一起了,有时候后面的人扑到前面的人身上了,要是在车上出了这种事,那一整天我的心都怦怦直跳,连上课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余震。你知道当时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了,就连公共汽车梦这个词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呢。”

“呵呵,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跟你坦白吧,我特别想用食指在穿着紧身白色夏装的女生的……圆鼓鼓的胸前就这么按一下,这就是我当时的梦想。”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少男的思春之心啊!我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呢,还是说阴险或不守本分呢?中学生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应该‘快打消这念头’吧?”

“真是的,原来连你也不理解我的心啊!那时候,我纯洁得不得了,所以根本没有想过什么抚摸女人的胸部,只是……只是想用食指蜻蜓点水一样点一下而已。”

“点一下干什么?”

“没什么……哈哈,就是想那么做而已,想来会是非常柔软、非常美妙的一种感觉,好像那个手指的指尖上会被染上凤仙花汁一样,连心的边缘也浸润着那种花汁……”

“既然这样……好吧,就算你不是一个诡计多端的阴险小子,而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学生吧,后来那样做过吗?”

“当然没有。”

“到现在也没有?”

“嗯,摸过一两次,可是……没有用手指按过。”

“呵呵……我现在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好吧,现在……你就试试吧!要是还想那么做的话。”

“真的?”

“是啊,我的胸部也算是很有弹性的,按一下之后肯定马上能弹起来恢复原状的,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点儿试试吧!能让你实现中学时代的梦想,这种感觉也不错嘛。”

“谢谢!呵呵呵呵……”

永泰笑了几声,伸出右手食指,慢慢靠近雨舒的胸前,心情似乎很紧张,动作也小心翼翼的。

“停!”

“什么?”

“取消了!因为你的笑声取消了!”

“嗯!什么?”

“刚才你发出的笑声我不喜欢,所以取消了,都让我起鸡皮疙瘩了。”

“哦?耍我呀!”

“你瞧瞧,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把头枕在他膝盖上的雨舒嘻嘻笑着,用手掌抚摸着两条胳膊。永泰带着一副哭笑不得又很失望的表情,咂吧着嘴坐在那里,好像就要到手的鸭子飞到了屋顶上,盖了十年的塔一夜之间倒塌了似的。

“梦的魅力就在于不能实现哪,不是吗?我喜欢永泰的公共汽车梦,所以不想让你实现它,否则就等于把它扔掉了啊。”

“啧!我觉得被戏弄了。”

“来,我用吻来补偿你。”

“你好像特别喜欢接吻啊,怎么每天总是提议做这个?不分时间、场合!”

“你这个人!别害羞了,快躺下!”

“嗯……”

永泰躺在草地上,雨舒把双手放在他的胸前,慢慢把嘴唇贴近他,覆盖了他的。能倾诉世上所有话语的器官开始履行特殊的使命。

每次接吻的时候,雨舒都能感觉到永泰的眼睛闭上了。眼睛一旦闭上,所有的感觉都通过身体绽放出来,从心灵深处发出嫩嫩的新芽,唇上的感觉引起了温柔而美丽的触觉波澜,细细的,不停息。

永泰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在雨舒的左胸上轻轻点了一下。

嗯……

雨舒发出含糊的惊叫。

两个人的唇间绽放出清纯而顽皮的笑,仿佛看到像肥皂泡一样柔弱的星星“噗”地笑了一声,从天空中消失了。永泰感觉到自己十几岁时的那个梦在雨舒的舌根处化为晶亮的水气,而这水气在心灵深处发出劈里啪啦的火花声,好像无数小小的石竹花覆盖了整个身体一样令人心神荡漾。

他们的吻就像蟾江的江水一样长,一样深。

“骑自行车去吧!”

“噢!散步喽!”

旭日初升或夕阳西下的时候,永泰和雨舒常常沿着蟾江大坝上的路骑自行车玩。雨舒喜欢两只轮子滚动的散步,感觉像是走进风里,走进薄雾里,走进阳光里,走进风景里。

整个夏天,穿着绿色短裤的永泰和穿着青色热裤的雨舒总是两个人骑一辆自行车,永泰斜坐在车座和车把之间的大梁上,扶住车把,雨舒坐在车座上,扶着他的肩膀使劲踩着脚蹬子。左边是流动不息的蟾江,再过去是可马山的山峰,右边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和大坝附近茂密的芦苇丛。

在山麓和山脊上,有一排排笔直挺立的橡树、栎树、杨树和松树,整齐得像战士的队列一样,郁郁葱葱,看到永泰和雨舒经过,就朝他们舞动着枝叶表示热烈欢迎。

绕过可马山,是坡度缓和的丘陵,土路在上面画着S形弯弯曲曲地延伸到远方。要是闷着头沿着那条美丽的土路一直走下去,或许会变成一头牛或一棵树,或者变成那望不到尽头的闪着金光的红色土路的一部分……

一开始永泰不习惯斜坐在前面,车把也扶不好,常常连人带车一起撞到大坝上或农田里。如果一个人坐在后面的行李架上似乎更容易掌握平衡,但雨舒为了把散步和运动结合起来,希望由她来蹬车,因此,永泰不得不坐在前面扶住车把,充当她的眼睛。

没几天他们就熟练了,平衡也掌握好了,只要蹬着车开始前进,就能走很远的距离,一直向前,向前,好像永泰是前轱辘,雨舒是后轱辘一样,车行进得自然而平稳。

“到了!”

“这么快!”

他们每次骑到看得见横跨蟾江的铁桥的山脊上,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周围盛开着野菊花和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偶尔能看到火车咣当咣当地通过铁桥。

那火车是往北去的呢,还是往南去的?是往天上去的呢,还是往地下去的?雨舒没有问过永泰。她心里的目的地是汉城,是自己逃一样地离开了的汉城。火车的声音总是能激起人心中的情感涌动,火车不停地载着一些东西去一个地方,这跟风有点儿相似。雨舒每次抬起下巴冲着那个方向,就觉得鼻尖酸酸的。听过火车声之后,他们就会拍着屁股上沾的金色草地的痕迹站起来。

“明天早上见!”

“好,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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