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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河仁/译者:荀寿潇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当然,你做梦也没想过这种事,这我也知道,你所做的只是拼命战胜自己。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会劲头十足呢?这个呀,在我心里,其实有一个角落很怕做这样的决定,不是因为爱你不够多,这个想法每天都在我脑海里重复几十几百次,但真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儿发晕,嘴里干巴巴的,心脏狂跳不已。请不要责备我的胆小!这是心对自己的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好像我的身体里有一个委员会,无数的想法在不停地互相辩论和争斗。

你知道结论是什么吗?大部分发出雷鸣般的喊声,说着“别做傻事!你是不是疯了?”或“喂!你到底能得到什么补偿?”或“你想得到什么补偿吗?”之类的话。

哈哈……要是真的有这样的东西,我就完全不必苦闷了,从一开始就不会产生“我想给你我的眼睛,要给你我的眼睛!”这样的想法了,还不如凭借双眼健全的身体去找别的女人或去挣钱更痛快,更合情理吧。

在熟睡的雨舒脸上,永泰轻轻印了一个吻。

……不管怎么说……我……对你的爱似乎超过了对自己的爱。

即使你在微笑,我也感到悲伤;即使你在开玩笑,我也感到心疼。有时因为看到你伸出双手摸索着前方,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样。

活着是什么呢?

为什么你来到我身边,失去了双眼呢?

虽然害怕得发抖,但为什么我总是想把我的眼睛给你呢?为什么我瑟瑟抖着,像打预防针时在针头前撸起袖子紧紧闭上眼睛的孩子一样,却还是想要跟你一起进手术室呢?

不知道,生活中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哈哈……有点儿可笑,是不是?你从来没有问我要过什么,我也没有把我的一切都双手奉献给你,可是说话的表情却像是已经全都给了你似的,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闷死了!太闷了……

“谁……谁呀?”

雨舒翻了个身,胳膊一下子碰到了永泰的膝盖,于是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

“是我。”

“啊……永泰!”

“做噩梦了吗?”

“有点儿。”

“什么?”

“没什么,对了……现在该吃晚饭了吧?你得赶快回去工作啊。”

“哈哈哈……不用了,你忘了吗,从今天开始,天文台休息三天。”

“啊哈,是啊!现在几点了?”

“五点……十分。”

“我足足睡了五个小时啦!啊呀,看来今天晚上睡不着了。对了,我睡着的时候你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雨舒用一只手抓住自己穿的格子长裙,像扇扇子一样扇动着,表情似乎在说:我好长时间没穿长裙睡觉了,今天因为太闷了连内衣都没穿。

永泰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说……比如像拿手指按一下我的胸部那样的事!”

“喂!我是傻瓜吗?已经成功了的事为什么还要重复?”

“呵呵,听你这么一说,倒也对啊。我从十二点开始睡的,真的好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的午觉了,还以为只过了两个小时呢!”

雨舒用手指“看”了一下桌上的闹钟。她的闹钟前面的玻璃面已经摘了下来,通过用手指确认长短针的位置就能知道准确的时间。

“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其实昨天就好了,我的身体本来就是铁打的呀!”

雨舒说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雪,要不要打开门看看?”

啊哈哈……

“喂,我要去门外用整个身体看才行,你在干什么?我们快点儿出去吧!”

“嗯?”

“不是说雪下得很大吗?”

雨舒兴奋地站了起来。永泰把外套递给她,趁她穿衣服的时候,用围巾把她的脖子缠了好几道。

“干什么啊?给我穿盔甲吗?勒死我了。”

“总比再感冒了好。”

“你这个人!我明明说了没关系嘛。你多穿点儿倒是真的,这么重重包裹的打扮恐怕更适合体弱的你!”

“现在最流行这种像雪人一样的打扮了,这样才能跟雪景协调起来,你就忍着吧,总得有点儿流行感觉才行啊!”

“真是的!受不了你了,走吧!”

雨舒一走到院子里,就仰起头来,把两只手掌伸向天空,发出“啊——啊——”的欢呼声,在原地转了两三个圈。

“真的下得很大啊,雪已经堆到小腿了,太高兴了,真的!”

“呀哈,雨舒你这么喜欢雪啊?”

“是啊,不管怎么忙,每个冬天我都几乎有一个月的时间住在龙坪2,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发疯似的喜欢雪,喜欢滑雪。”

“滑得好吗?”

“唉,不知道坡度极陡的A道是否别来无恙?凌晨三四点钟划开山的肚皮冲下坡去的感觉好极了!”

“呵呵……划开山的肚皮?听起来真够可怕的!”

“那种滋味,就好像我跟白色的山一起死掉了似的,哈!简直绝了!”

“既然这样,我们再找个时间去划开山的肚皮怎么样?”

“好啊,一定去!什么时候?”

“今年冬天!”

“好啊!就算我现在看不见,滑C道或D道肯定没问题,原来闭着眼睛也能滑的,给你看看我的实力。”

“我翘首以待。”

两个人挽着手沿着蟾江边上的路走着。

“可是,天气为什么这么暖和呢?像春天一样,一丝风也没有,现在天上掉下来的是不是棉花团啊?”

“是啊,风完全平息了。”

“来,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铁桥怎么样?”

“太远了。”

“那就走一半,不是有一条沿着山脊的路嘛,路边长满芦苇。”

“那也远。”

“不行,一定要去那儿,因为……踩在雪上的感觉太好了。”

“呀哈,不行!现在雪下得这么大,等我们走到那里再回来的时候,恐怕雪已经埋到腰了。我们又不是狍子,走到家会累死的,不,恐怕半路上就累死了。”

“今天怎么这么夸张啊!我觉得也就能下到膝盖吧,担什么心啊?又不会迷路,天气也很暖和,你又不用上班,我还在旁边,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因为上周的一场强寒流,蟾江冻上了,雪盖在上面,好像江流消失了一样。连绵的可马山山峰也渐渐被雪花埋没了,已经割完了稻子的原野一望无际,一片雪白,树也穿上了白色的罩衣,稍远处那片几千棵松树的松林里,树枝和树叶上压着厚厚的白雪,偶尔传来树枝被雪压断的清脆响声。

除了这种声音以外,四周寂静无声。田埂、丘陵、平地和山坡的界限消失了,浑然一体,只余下辽远的线条。

雨舒突然停下脚步,快乐地仰起头,享受着雪花飘落在脸上的感觉。永泰站在她身旁,眺望着银装素裹的大地。

真美!

这种景色令人一洗烦躁,心境变得平和,但因为不能跟雨舒一起欣赏,永泰感觉非常遗憾。这种遗憾化为悲伤,冲击着他的心。

“永泰!”

“嗯?”

“听得见吗?”

“嗯?”

“削苹果的声音!”

“嗯?”

“沙沙……沙沙沙……沙沙。”

雨舒说的是雪降落下来的声音。不停地埋葬着枯藤、树枝上仅存的几片树叶和大地的一切棱角的雪落下来时的确发出“沙沙”的声音。永泰感觉的虽然不像雨舒那么清晰,但也确有同感。

“可是,为什么一定是削苹果的声音呢?”

“差不多啊,削苹果的时候不也发出这种声音嘛……削了皮的苹果像雪一样白,有的真的白得耀眼。现在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吧?我突然有了这种想法,或许雪是……上天把圆圆的地球当做苹果来削的结果吧?把世上的一切都埋起来,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

“说的这么深奥!”

“你这个人真是的!人家就是这么感觉的嘛。”

他们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噗噗地踩在雪上。雨舒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双臂,问永泰说:

“怎么样?”

“什么?”

“我,是不是很像索尼娅?不,拉拉?”

“啊哈……”

索尼娅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罪与罚》里的女主人公,拉拉是电影《日瓦格医生》里的女主人公,她们都是白雪覆盖辽阔大地的俄罗斯的女人,她们的形象与西伯利亚的雪有共同之处。

“雨舒你比她们强!”

“强?你这个人,表达起来一点儿情调都没有,这种下雪的天气该浪漫点儿啊!”

“嗬,听听你的语气!真有情调啊!”

“那,我们营造点儿情调怎么样?附近……没有人吧?”

“这里怎么会有人来呢,你又想接吻吗?”

“不是,下雪的日子里提到‘爱’,马上会想起《爱情故事》是不是?女主人公詹尼是麦克·格罗演的吧?男主人公……在剧中叫奥利弗,对了,是戴安·奥尼尔吧,反正,永泰,你演那个金发的英俊青年奥利弗,我演那个聪明美丽的女孩詹尼,是不是正好符合现在这个雪地舞台?”

“嗯?”

雨舒信步走着,踩进齐膝盖深的雪里,好像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摔跤,反正有雪垫在下面。

“看呀!你是不是不明白?那部电影里不是有这样的镜头吗,在下了很厚的雪的校园里,好像是哈佛大学的校园,在一个人都没有的操场和山坡上,他们打雪仗,互相追逐,张开双臂猛地向后躺下去,拥抱着在地上打滚,还接吻了,是不是?”

雨舒嘴里哼着电影《爱情故事》的主题曲,像张开翅膀一样张开双臂,在原地转起圈来,那曲子给人一种雪花飞舞的感觉,清凉而洁净。

“啧!你是说我们两个人现在就在这里演场戏吗?天都黑了。”

“又没有人,怎么啦?而且,天黑了更好,对我们这两个第一次演爱情戏的业余演员来说。”

“有片酬吗?”

“什么呀!哎呀,知道了,好吧好吧,给你我的嘴唇。”

“不喜欢,已经不希奇了。”

“警告你,最好趁我好言、好语、好商量的时候跟着做!来,准备……开始!”

雨舒下达了开始命令之后,哈哈笑着握起雪团朝永泰所在的方向扔了两三次,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对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喂!你怎么不玩?是反抗吗?”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玩!”

“快来,趁我和颜悦色的时候,嗯!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不要让我被迫使用暴力,知道吗?要是不想被埋在这里,你还是赶快准备打雪仗的雪球吧……哦嗬!”

“哈哈……这种威胁要是一次两次也许还能唬住我。”

“真的宁死不屈吗?”

“不玩,你打死我也不玩,明知道结果只能得到一个吻,怎么有劲头在这大雪纷飞的原野里连蹦带跳地重现那些过时的电影胶片呢?”

“哈,真是个牛脾气的演员啊!好,我今天让你在我屋里睡,这样的片酬够给主角的了吧?”

“不要,一听你这话就想起了上次的噩梦,在你屋里求了半天才让睡了一次,结果大清早被你踢了一脚,现在肋骨还痛呢!”

“嗬,最后一次警告!快来!”

“我也是个固执的人,不!决不!嗬,要是床上戏倒是可以考虑啊。”

“哦呵,床上戏?在这片雪地里?呀哈,我怎么没想到?……好!太好了!没问题!”

“嗯!什么?”

“准备开始!就这么定了。”

“真……真的?”

“你想想看,这么好的天然床哪儿还有?这里是原野吧?是世界上最大的床!比宾馆套房里的床大一百万倍吧?无论宾馆里的被褥多么干净,怎么会有这里雪做的被褥干净呢?松软程度就更不用说了。只是有点儿冷,这是惟一的缺点,可是,既然能免费使用这么干净这么大的野生床,这点儿缺点也该容忍吧。金演员,你的主意很好!啊,这简直是吴雨舒首次出演床上戏的最佳舞台啊!”

“哦呵!……”

永泰还以为雨舒会就此结束玩笑同意回家呢,结果雨舒反而卷起袖子迎了上来,他脸上露出十分吃惊的表情,仍试图继续坚持。

“我……我,真的要做了!在这种地方受了刺激的话,我立刻就变成了一只野兽,一只狼!不可控制,所以你还是赶快收手吧!”

“哈哈哈……你这是引诱呢,还是害怕了呢?我搞不清楚,但永泰,我要是受了刺激,也会变成熔炉,把这里的雪全都化掉的。你不要半途而废啊!别啰嗦了,来,准备!准备好了吗?”

“呃……嗯!”

“我们必须一次成功,一次成功!知道了吗?放松点儿……来,准备……开始!”

两个人开始打起了雪仗,哈哈笑着,嘻嘻闹着,然后开始你追我赶的游戏,雨舒喘着粗气跑着跑着扑通一下向后倒在了雪地里,永泰也倒了下去,在她旁边伸开手脚。

这就结束了吗?

先爬到呼哧喘着粗气的永泰身上的是雨舒,雨舒用滚烫的嘴唇把滚烫的气息吹进了他的嘴唇里。雨舒给他的感觉跟平时不一样,她的嘴唇热得发烫,热情似火,在永泰的心里播下滚烫的火种,使他的心胸和精神一下子燃烧起来,甚至感觉到了席卷非洲广阔草原的熊熊火舌。

我爱你……似乎千年前我已经开始期盼你了。

为了这个瞬间,我已经等了一万年……我爱你,非常,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你,只是害怕自己会因为太爱你而伤害你,所以到现在也没敢用力抱住你。但是,我现在充满自信,即使要面对十万年的孤独和悲伤,有了现在拥抱你这一次,即使以后一万年都要独自生活在黑暗中也没关系了。

因为这一次的大雪,以后的一百万年,我似乎都会化作雪花飘落下来。

“可……可以吗?不冷吗?真……真的没关系吗?”

永泰再次问道,他喷在雨舒脸上的滚烫的气息仿佛芦苇杆儿着了火之后咔咔折断的声音,他心里的火一直烧到耳朵。

雨舒点了点头,垂下眼皮,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双臂和双手紧紧抱住永泰。永泰在雨舒的额头、双眼、脸颊、嘴唇、下巴、脖子上种下无数火花,温暖着雨舒。

雨舒好几次睁开眼睛又合上了。

啊……!

我……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夜晚,这个瞬间,这白雪覆盖的原野,还有你。你……不知道吧?你……是没有丝毫误差径直向我走来的惟一的男人。我要打开我的心,打开我的胸膛,打开我的灵魂接纳你。让你躺在飘雪的天空上,把积雪的大地作为盖在我背后的被子……要让你在我身体里变得更强壮,更美好,更真实,更纯净。这样,无论日后到来的是离别还是死亡,无论来了什么,我都能完全地永远地抱住你,哪怕离别,哪怕厌恶,哪怕失望,都是属于完整的爱的范畴,就连包含了这一切的痛苦也像花灯一样闪耀光芒……

我……爱你!永泰!别停下来,别犹豫,像下雪一样,你在我心灵深处化作雪落下。别害怕,别发抖,别恐惧,尽管……进入我的体内,感受我的心,把雪堆积起来……

即使在这里的白雪上绽开了红色的花,我们也不要回头,站起来一路生机勃勃地走回家去。我的第一次将会被雪埋葬。

在回家的路上,我要唱一首歌,是预备军的歌还是防卫队员的歌,或许陆军的歌?虽然分不太清楚,但就是那种军人的歌!

就是那种“结束了一天有价值的工作回家了”的刚劲有力的歌。

可笑吗?幼稚吗?可是,对于今天的我来说,那种歌是最合适的,没有别的歌能像那种歌一样给我的心穿上盔甲。

爱……你……谢谢,谢谢你打开我第一个进入我的体内,谢谢你访问那无比黑暗和悲伤的我的身体……真的……谢谢……

雨舒的眼角流出两行清亮的眼泪,打湿了地上的白雪。

希望你在我身体里找到平和……幸福……

以后的一亿年,我……会一直美丽……灿烂的。

穿透一切的呐喊

要是能像金龟子一样勇敢地走向爱情就会知道爱情与生命有多么相似了。橡树林很久以来

就是不停寻找爱情力竭而死的骑士般的金龟子的战场、栖息地

和墓地。爱情不是轻松幼稚的事情

如果你看到冒着生命危险耗尽一生时光为寻找爱情不分昼夜地

在星光灿烂的树叶上不假思索地前进的金龟子,你就会明白

“干吗突然叫我到这里来?而且还劳驾管理科长开车接我,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啊!”

12月11日,晚上11点左右。

有人敲响了雨舒的房门,雨舒还以为是小餐馆的老板娘呢,结果却是年轻的管理科长,说是台长叫他来的。雨舒听得到他挠后脑勺的声音,没有熄火的车停在院子里。

雨舒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外面刺骨的寒风呼啸着,时间已经很晚了。雨舒赶忙问了一下原由,科长回答她没出什么事,而是因为今天土星特别美丽,台长让自己来接她一起去看。听到这里,雨舒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真是奇怪,他还从来没有派别人来接过自己呢,但雨舒早就听说管理科长很善良,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她披上外套,坐着车去了天文台。管理科长直到把她送上四楼,送到主望远镜所在的中心拱顶屋门口,才悄悄地退走了。

雨舒推开门后没有马上进去。

“来了?”

“什么事啊?”

“今天晚上土星真是漂亮极了,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星星当中最漂亮的,光是自己看觉得太可惜了,所以接你来。”

“要我一起看?”

“是啊,真的令人心驰神往!土星的两颗卫星也看得见,这两个家伙可是不肯轻易露面的啊。雨舒,你稍微等会儿,我替你把镜头调调,好更清楚地看到火山口。”

听得出,永泰的声音和举动都很兴奋。他把眼睛凑到望远镜目镜上,两只手摁着遥控调节器,调整着巨大的望远镜的倾斜度和方向。

呵……嗯!

雨舒心里怒火中烧,但她还是忍住了。

这到底是干什么啊!这个人突然疯了吗?平时这些话都可以随便说,但人家已经钻到被窝里了,居然派人来,深更半夜地叫人来一起看土星!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呀!就算在民用的天文望远镜中,这里的设施是韩国最好的,能看到那个美丽的土星一百次,难道这是现在该开的玩笑吗?

好吧……好吧,这次就算了,身体上的眼睛才算是眼睛吗?不是说也有心的眼睛,灵魂的眼睛吗?该死的!就把环绕土星的光环想像得比女人的五色裙更漂亮就行了呗,在夜空中像个疯女人似的妖艳地跳着舞、旋转着……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大概风姿绰约得足以成为宙斯的情人就行了吧。

雨舒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生气,可能……因为在他现在的行动和话里感觉到了恶意吧——已经忍了很久了,再也忍不下去了,分手吧!他现在似乎在说着这样的话。

嗬!

“好了,正对上了。”

永泰拉着雨舒的手走到巨大的大型望远镜前,于是雨舒抱着“既然开始玩了就玩到底”的心态用手摸索着把自己的眼睛凑了上去。

“看见了吗?”

“没有。”

“那是因为你睁着另一只眼睛的缘故,看望远镜的时候不需要两只眼睛,反而有一只眼睛是多余的,是没必要存在的,所以闭上一只眼睛,光用一只眼睛看!看见了吗?”

呃……!

雨舒感觉自己的耐性正在受到考验。要是平时,她肯定会说:“是啊!美极了!五彩斑斓!”或者“呀哈,看照片的时候土星美得惊人,没想到用这个一看就跟看丑陋的月亮表面一样啊,土星这个姑娘的脸怎么那么坑坑洼洼的?唉,算了算了!我再也不用望远镜看了,以后就用肉眼看得了”,但是,今天她的心里别扭得很,怎么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看不见!”

“是吗?”

“你让开一下,奇怪啊……明明看得很清楚嘛,我光用右眼看也看得很清楚……左眼试试……也看得很清楚啊,真奇怪!”

现在,你是在夸耀你有两只眼睛吗?嗯?

雨舒突然恨不得狠狠给他一巴掌,可是……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啊!这样的想法像一根无形的绳索一样捆住了雨舒的手脚。

“望远镜没有问题,雨舒!你再看看!”

“呃……你怎么回事!这……这到底是干什么啊?”

他又拉起雨舒的手,这时,雨舒的耐性撑到了尽头,她尖声喊道:

“现在……你是叫我回汉城去的意思吗?是这种意图吗?明天天亮以后马上!”

“的确是要去汉城!不一定非得明天。”

永泰的声音很真诚,听起来很有力。

“什么,什么?”

雨舒朝着出声的地方用力地甩了一个耳光,她的手掌与他的脸碰撞的声音是那么响亮,打破了四周的黑暗与寂静。

“呀,金永泰!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即使你不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我想走也会马上走的!而且,我的爱情不管你怎么样都是有效的,它已经完成了,而且随我所愿可以直到永远,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知道吗?哈……我……我……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这样就会害怕或受伤,就会抓着你的裤腿哭着求你吗?喂!小子!我的伤痕我自己完全可以照顾得了,这也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知道我的话什么意思吗?你这个可爱的家伙!”

“我当然知道,当然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还用这么拖泥带水的方法,恬不知耻地抓住我最痛的弱点吗?真是这样的话,你简直太好心了,应该得到上天的祝福啊!”

“……!”

“嗬,打了你很对不起!你也打我一巴掌吧!”

“我不愿意。”

“永泰!那样的话我心里会舒服一点儿的,我喜欢干脆利落,你尽管来吧,我要离开这里了。”

“不好。而且,你首先应该兑现对我的承诺!”

“什么?什么承诺?”

“不管多晚,今年内给我织好背心!”

什么?怎么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把你说要给我的东西都给了之后再走!”

“嗬!”

雨舒气得张口结舌,心里怎么都不明白这个像江水一样深沉的人怎么一夜之间突然退化成了一个傻瓜。

“嗯,那件事我也只能说对不起了,其实……我不是没有努力,但凭我的力量怎么也织不完了,就当没有这回事吧。”

“不可能。”

“嗬!喂!你安的什么心?突然从星星上掉下来一堆坏心眼儿正好落在你脸上吗?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嘛,我也为了遵守这个承诺做了很多努力,甚至熬了好几次夜。”

“所以我一定要穿那件背心啊,不管是你离开,还是我离开,或者我们分手,都没有关系,我一定要那件背心做礼物,因为你已经答应我很多次了。”

“嗬……嗯,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明天拿着回汉城去,哪怕找人帮忙也要完成了给你寄过来,行了吗?嗯?”

“不行,我一定要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你亲手做的才行,你答应过我。”

“哈……哈哈,真要把人逼疯了,我觉得简直是在跟一块石头说话,好吧,金永泰!我们坐下来慢慢谈。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了这么多呢?你知道我今天从来这里到现在是什么心情吗?永泰你就像初三的小男生一样耍着小脾气,不分青红皂白!我……再说一遍,我就算跟你分手也没关系,完全能忍受。要是你因为这件事自责或难过才像现在这样的,那你就真的看错我了。我现在还依然爱着你……就凭这样的心情,我可以跟你笑着握手说再见,所以,你一定不要像现在这样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雨舒抓着他的双手半拉半拽地把他拖到墙角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下了。

“对不起,永泰!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痛苦,早知道的话,我早就拍拍你的肩膀回汉城去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担心我!你不知道我比你坚强一百倍吗?何必这样?”

雨舒慢慢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突然摸到了他的泪,心怦地跳了一下,好像真的摸到了日后充斥着生活的每一天的离别,不可挽回的。

一想到这个善良心软的男人这段时间因为自己不知经历了多少鲜为人知的痛苦,雨舒的心都碎了,但是,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于是把他的脸拉到自己胸前,抱在怀里,拍打着他的后背,咬牙强忍着泪。

永泰慢慢坐直身体,脸离开了她的怀抱。

雨舒感觉到永泰调整姿势离开了自己的怀抱,悲伤地紧紧闭上了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她分明从这个动作中读出了“我们分手吧”这句话。

“雨舒!”

“嗯……说吧!”

“今年是一九九九年!明年就是新千年了,我想收到从开始到结束都是雨舒亲手织的背心作为千年礼物,真的。”

“千年礼物……听起来意义深长啊,好吧……好吧,你要是这么想要的话,我就一个人织出来吧。其实我也想把那件背心织得像模像样的,但怎么也不行,要是衣服有点儿歪也没关系的话……那我就试试!”

“谢谢!可是,我要我的背心左右长度一定要相称才行,一定要端正。这件礼物将成为我有生以来最宝贵的礼物,我可不想穿着的时候听到别人在背后嘲笑。”

“……!”

“雨舒你想要我送你什么作为千年礼物?”

“千年礼物?真的……有这样的礼物啊!呵呵……真的呀,以后的一千年当中,人们再也不能使用这个名称了,可见意义真的很大啊。”

“是啊,所以一定要说出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我一定给你。”

“你肯这么说,我已经很感激了,虽然这是分手的时候发的善心,白璧微瑕,但……嗯……什么好呢?突然想还真想不出来,嗯……什么合适呢?”

“我做主也可以吗?”

“嗯?”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样,虽然还没包装。”

“是吗?那正好啊,我就没必要冥思苦想了,是什么?不是开玩笑,哪怕你给我一卷卫生纸我也觉得很高兴啊,因为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永泰伸出手去抚摸着雨舒的脸,嗯,这个男人的手不管什么时候触摸到我,感觉都很好啊,似乎带着星星的温度,那么温暖,那么温柔。

永泰抬起双手,在黑暗中抚摸着雨舒的脸,很久很久。

“好了,别摸了,现在说吧!就算我的脸被磨光了、消失了也没什么用啊。”

“……”

“……?”

突然雨舒的心咣当沉了下去。

眼……眼睛!

雨舒的耳朵里突然听到了把黑幕一下子劈成两半的声音。虽然永泰还沉默着,但雨舒的心里产生了某种感觉,一种蓝色透明的感觉,这是一下子穿透了听觉、视觉和触觉的呼喊,似乎绝对、绝对不容拒绝的他活生生的心,他活生生的灵魂。

怎么到现在才想到了!

噢!噢!上帝啊!

“不……不……不会吧?”

“是的。”

“宇……永泰!不……不是吧?”

“不,是的!”

“不……”

“别说不,绝对不要说出口。”

“不……”

“别这样!这对我,对雨舒你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我想跟你一起看星星,跟你一起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色彩和形体,非常希望!你问为什么?因为如果把你留在黑暗中,我一个人看到的世界没有丝毫意义啊!美只能持续一瞬间,之后迅速蒸发,快乐也会很快消失。我希望能跟你看着彼此的脸一起生活,不管是一天还是一年都没关系,光是想到我看的东西你也在什么地方看着就心满意足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哦……你太残忍!太坏了!”

“你才知道吗?”

“你……坏人!狗崽子!”

“是吗?”

“胆敢……巧妙地……可恶地夺走我视若珍宝的选择权!你是个疯子!傻瓜!”

“哈哈……这话听着不错。”

“别油嘴滑舌了!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永泰的笑声还没有停下来,雨舒突然又猛地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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