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七朵水仙花》作者:[韩]金河仁/译者:荀寿潇【完结】 > 七朵水仙花.txt

第 2 页

作者:韩-金河仁/译者:荀寿潇 当前章节:15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雨舒坐在完全隔音的试听间里听了会儿,伸手打开了麦克风。

“斯薇,唱得不错!你看第三个小节,有这么一句:”我要成为你的树上绽放的淡绿嫩芽和花朵,亲爱的!‘这个地方稍微加重半拍,就像深夜在胡同里等了很久,终于遇到了那个男人,这时你张口说的第一句话那样。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吧,再试最后一次,好好唱啊!”

前奏重新响起来了,歌词和旋律都非常活泼,但是,名叫斯薇长相甜甜的女孩还是没有表现出韵味和感情来,刚才雨舒指出来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改变。雨舒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双手抱胸听着的男职员。

“再试下去她该受不了了,怎么样?刚才那遍稍微好点儿吗?”

“确实好点儿。”

“那就是它了。”

雨舒转过头看到斯薇一边唱歌还一边留心着自己的反应,就朝她做了一个“唱得好!”的表情,掉过头却轻声叹了口气。

男职员接了一个电话,递给雨舒,是把斯薇送到G·M工作室来的综合娱乐公司J-Star的音像企划负责人。

“水平怎么样?”

“最少八万张,最多十三万张左右!”

他们说的是预计的唱片销售量。

“只有这么多吗?”

“你还说只有!就这也是因为我了解公司的宣传战略才敢这么说的。斯薇的声音根本没有春天的感觉,说是冬天倒更合适,也许唱圣诞颂歌不错。金部长,星探就只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吴室长,这样的话千万不要跟我们董事长说啊!”

“知道了,挂了吧!”

“等一下,你知道那家叫天鹅家具的公司吧,几天前来电话说要在广告里用我们的签约歌手J的歌《结婚戒指》,可是那边的导演拿不准在广告的哪个场面放入哪个小节,用多大的音量,所以希望最近跟你见面讨论一下,吴室长,帮个忙吧!”

“这是怎么啦,你那儿不是有好多专家嘛!我很忙。”

“帮我一次吧,时间定下来后再跟你联系,就靠你了!什么时候请你喝酒吧,对不起了!”

电话挂断了。

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免费替他们做了一两次,现在居然上瘾了!

“要做吗?”男职员问雨舒。

雨舒冷笑着说:“我疯了吗?那活儿多费神多费眼睛啊,好几天把脸贴在画面调整器上一动不动,那些家伙全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吧?不做!”

改为震动的手机在雨舒的口袋里动起来,里面传来一个非常开朗的声音:

“哦,是章导演啊!”

“你还不请客,想挨揍吗?嗯,不是说要好好请我一顿吗?”

“哎呀,反咬一口也不能太过分了啊,明明是你自己说工作忙没时间的!”

“不管怎么说,去了趟欧洲,总得有点儿表示吧,连礼物都没给我买,这顿饭是说什么也要请的!嗯,酒就算是饭后甜点吧。”

对方是广告片导演章容哲。

“哦嗬,今天想吃白食的人可真多啊!对了,最近电视上那个广告拍得真不错啊,听说那个手机公司的竞争对手中有人扬言要杀了你?你可得小心点儿啊!”

“哈哈,之所以工作就是因为有这种乐趣啊,像我们这种人的目标不就是成为高价悬赏的对象嘛。”

“好了,看来你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啊,那还是你来请吃饭请喝酒吧!”

“工作呢?”

“几乎都完了,几点见面呢?”

“那就三秒钟后见吧!”

什么?就在雨舒狐疑的一刹那,录音间的门打开了,章容哲一边合上手机盖,一边走了进来,脸上一副扬扬得意的表情。

“呀哈,你出场的技术一天比一天更熟练了啊!”

“感动了吗?”

“有点儿。”

章容哲穿着带帽子的黑色长风衣和宽腿的牛仔裤,一只手摸着茂密的胡须,另一只手的手掌拍打着挂在录音间一角天花板上的沙袋,这个沙袋是雨舒运动兼烦恼时撒气用的。职员们都用拳头击打沙袋,而雨舒用跆拳道高手敏捷的踢腿来击打沙袋的上半部分。

章导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朝着玻璃墙里面刚唱完歌的女孩努了努嘴:

“谁啊?”

“新的春的讯息!”

“哈!演唱组合SES和PINKLE该紧张了。”

“从数目上来看不占优势啊!”

“哈哈,那倒是,那帮女孩子简直是美的暴力组织啊!”

斯薇朝他们甜甜一笑,走出了录音间,雨舒也开始准备离开。

她在办公室里签最后几份文件的时候,大个子的章导演占据着整张沙发抽了会儿烟,然后开始咂吧起嘴来,这是他有话要说时的习惯。

“怎么了?什么事呀?怎么又这样,有话快直说!”

“接了一个不属于我专业领域的……生意。”

“哇!瞧你得意的样子,是桩大生意了,对不对?”

“是啊,可是……”

“不管怎么说,还是能做成的吧?”

“还是有点儿问题啊,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自信不起来,想回绝吧,利润确实太丰厚了,有点儿舍不得,而且第一企划公司的人一直在周围探头探脑想夺走这笔生意,拱手让人也太伤我的自尊了。”

“哈哈!这个世界上还有章导演搞不定的影像问题吗?”

“别这样,严肃点儿!我的专业是快速影像,就是突破性的影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后脑勺上挨了一棒子一样爽快,可是,SK电信莫名其妙地要我表现亲情,而且还要跟星星和夜空联系起来。真是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这件事交给像我这么不懂浪漫的人!”

“那就劝他们改其他的内容不就得了吗?反正这主要是树立形象的问题。”

“你说对了,现在SK电信不正在向完全民营化过渡嘛,同时要提高011手机的市场份额,这次广告他们就想一石二鸟,既让消费者清楚地认识到迟早要强调的企业价值观——亲情,又在画面上显示出011来,提高市场占有率。据说光是得出家庭这个概念就花费了两亿韩币的经费。”

“是这样的啊,我都理解了。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以星星和夜空为主题呢?”

“据说这是进行了广泛的资料分析和调查研究得出来的结论。啧啧!那些人啊,说是仔细调查了跟SK电信走过同样路子的跨国企业的广告,还在美国、日本和欧洲的五个国家进行了细致的调查,结论是成功的广告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采用了星星和夜空来做比喻。我当然提过别的意见,绞尽脑汁想出五个绝妙的好主意,拿去跟那边的负责人讨论,结果他们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他们的部长,甚至董事长我都见过了,异口同声地要求无条件照原来要求的那么做。唉!对他们这种死不悔改的僵化头脑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是可怕啊!”

雨舒差点儿脱口而出:“真是的,那就用那些跨国广告公司的人不就得了?”但又觉得是个傻问题,于是把话咽了回去。广告最重要的不是从理性上说服人,而是从感性上打动人,决定成败的这种极其敏感的感情是只有那个国家的人才能了解、才能把握的一种语言,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资本和人才方面拥有雄厚实力的跨国广告公司进入韩国影像广告市场之后一直遭遇惨败。

“要是真的不合适就放弃吧,否则,一次搞砸了,名声马上会一落千丈的。”

“可是,我……还年轻啊!”

“什么?”

“可恶的挑战精神折磨着我!我是不是太莽撞了?”

雨舒扑哧一笑,瞟了一眼章导演: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还是要做啊。”

“对,要是这样的任务都接不了的话,还不如咬舌自尽呢。吴室长!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非常了解星星的人?不要教授啦天文学家啦这些满嘴理论的人,要纯粹为星星疯狂的人,能跟这样的人聊聊就好了。”

瞧这个人,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是特意来看我,而是找我帮忙来了。可是,我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呢……雨舒在脑海中过着一个又一个名字,突然,她想起了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个男人——金……叫什么来着?宇奎?宇……

“等一下。”

雨舒抓起电话,叫来了去机场接她的那名男职员。

“啊,您是说金永泰学长吧?”

“上次你们说要再联系,最近见过面吗?”

“还没有,彼此都没有联系过。”

章容哲通过男职员简单了解了一下金永泰的情况,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做事从一开始就有严密计划的人,比如在跟人见面这方面,他一定要对这个人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之后才肯见面。

“需要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不是说有那人制作的个人主页吗?我先进去看看再说吧。你知道网址吗?”

“当然,我上大学的时候也在上面闲逛过。”

不会已经废弃了吧?男职员带着一丝忧虑,在电脑上敲出了网址:http://star-party

一点击“检索”,在人类创造的最广阔的空间——互联网上马上出现了他的个人主页,天上的银河与星座像宝石一样散布在页面上,总共有十几个栏目。鼠标一动,每个栏目里无数美丽的星星照片、星云、星团、星座、彗星的照片和各种各样扫描的月亮的照片就展现在眼前。还有去南半球在澳洲天文台上照的照片,网站的主人金永泰刊载在各种科学杂志上的文章,以及天文月报、星星观测会、育英天文、天文爱好者月报等期刊和天文爱好者协会动向等丰富的内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看来他确实是一个满腔热情的人啊!

章容哲和吴雨舒花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在他创造的星星世界里遨游,处处可见他特意为不了解天体的一般人做的悉心安排和想通过这个空间一目了然地表现夜空的愿望。

“怎么样?电话打还是不打?”

“嗯,我很喜欢!打吧,通了以后我来说话。”

职员拨电话号码的时候,章导演点上一支烟等待着。这时,吴雨舒在他的网站里东看看西瞧瞧,突然发现了一篇题为《与天马一起飞翔》的文章。

写作的日期是1998年9月2日。

啊!这么说……

吴雨舒心里微微一惊,就是那天,从法国搭乘法国航空公司的飞机回国的那天。既然是天马座,这篇文章肯定是坐在自己旁边的那段时间的纪录。雨舒好奇地点击了那个题目,蓝色星空背景上出现了闪烁的白字。

在法国里昂参加了为期两个星期的国际天文爱好者大会之后,在归国的飞机上,我看到了飞翔在夜空中闪烁着光芒的天马座。到那时为止,我一直陷入绝望之中,因为在离开韩国去法国里昂之前,我曾经对我最亲近的三个人说我要从此放弃观测星星。一想到要废弃从十岁开始几乎伴随了我二十年的天文望远镜,心里的痛苦简直难以言表,但是,由于我的行为令家人难过,我别无选择。在彻底放弃之前,我决定最后去一次里昂,回来之后就像他们所恳切希望的那样,做一个平凡正常的城市人,所以,这次里昂之行对我来说真的像跟星星的最后一次约会一样。但是,在机舱里发现了四角形天马座的那一瞬间,我顿然醒悟,只有这道门才是我应当走进去的惟一的路啊!

我下定决心,哪怕前进的路上有难以想像的阻力和困难,也决不屈服。我把这句话对自己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透过小小的舷窗,我整整看了三个多小时,是明确了自己的人生坐标并将其铭刻在内心深处的意志支撑着我,于是,伟大的星座们一个接一个地映入我的眼帘:织女星所在的天琴座、牵牛星所在的天鹰座、在银河上飞翔的天鹤座……

啊,真庄严啊!喜悦充溢着我的心。

在几万英尺的高空,它们都在美丽地飞翔,就在我身边飞翔,似乎不断地给我力量。

我还看到夜空中几颗彗星像投向我、鼓励我的花朵一样落下来,好像在说“拿出勇气来!加油!”我情不自禁,眼泪夺眶而出。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很明白了,我再也不会动摇了,我要果断地走我自己的路。对这段时间因为我的彷徨和苦恼而担忧的同事和其他所有的人致以衷心的感谢!还有一个人——那个不知名的像黑手党一样的女孩,她为我打开窗户,爽快地把窗户旁边的位子换给我,令我重新找到了星星。

七朵水仙花

星星是孤独的。大多数时间独自挂在无边无垠的空中从这一点来说,星星和人的本质是相同的——散发着孤独美丽的光芒

最终倒向永恒,而且,所有的星星都跟神话中自恋的始祖

那喀索斯相像。太爱自己了,因为自己的美

而死去。那喀索斯死后变为水仙花

神话创造的世间的水仙花散发着孤独者的芬芳

雨舒跟章导演一起见到金永泰是那之后两个星期的事,12月18日。

金永泰曾两次拒绝了章容哲提出的会面要求,章导演说自己可以去他工作的骊州世宗天文台拜访,但永泰每次都说自己要跟学弟一起扛着个人天文望远镜去山上观测,婉言拒绝了。章导演说如果能给自己提供必要的资料,就会付给他相当可观的酬劳,也被他拒绝了。于是章导演整天垂头丧气,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哪怕是求见总统也不至于这么慢啊!有这么严重吗?

五天前,雨舒直接给金永泰的手机打了电话,一天试了四次,直到傍晚才总算接通了。

“您好!”

“哦……您是哪位?”

“我是金永泰先生应当请吃饭的人,我有吃这顿饭的充分的资格!”

“嗯?您到底说的是什么?对我来说没有这样的人啊?请您说明您的身份!”

他的声音不太平静,似乎带着某种情绪,但这种时候,最好装作没有觉察,要是被他传染得自己也缩头缩尾的话,结果十有八九不会太好。

雨舒爽朗地说:“把整个舷窗全让出来了的人!这么说的话,您能明白吗?”

“啊……啊,是啊,在法航班机上!”

“想起来了吗?”

“当然,我一直都由衷地感谢您啊!”

“啊哈,光说可不行啊,绝对不行!人要是欠了债就得还嘛。”

“真是的,您说要怎么办?”

“这个嘛,请我吃顿饭吧!”

雨舒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暗想:这人该不会以为我是饿疯了吧?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对韩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起吃饭更易于交流感情的了,饭带给人的满足感是仅次于母爱的,社会经验丰富的雨舒早就明白了这一点。这个男人既然大多数时间都在山上度过,那么在电话里要他请客,他肯定会竭力拒绝的,这时全力攻击是最好的战术,如果对方犹豫,就用一点儿厚脸皮、一点儿强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逼他答应。

金永泰果真犹豫着,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动静。

“要知道,我,可是‘黑手党’啊!您知道得很清楚嘛!”

“啊?这……这么说,您上过我的个人主页?”

“哈哈……当然了。”

“……嗯……好吧。”

“好,那什么时候呢?即使明天我也可以。”

“后天我得去汉城,跟人约好的。”

“那就四天后见吧。”

“不,五天后吧,28日。”

于是雨舒和金永泰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当然雨舒已经打算好了带章容哲去,人际关系方面的事电话联系与直接面谈有着天壤之别。雨舒之所以对这件事这么认真,是因为章容哲导演的为人相当不错,而且他确实有才干,虽然并不是雨舒的男朋友,但她对谁都敢担保他的为人。另外,雨舒偶然发现金永泰在个人主页星星网站上把自己称为“黑手党”,觉得这个人还挺会看人,挺有眼光的。

雨舒抽出一支烟来,点上火,一个人哈哈笑起来,心里似乎也想再见见那个有着明亮美丽的眼睛的男人,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能结交到趣味相投的朋友,也是幸福和快乐的不容忽视的重要条件啊。

28日晚上七点。

他们约在景福宫前面一家叫“毗湿奴1”的小咖啡馆里,永泰到汉城来的时候偶尔会去那里坐坐。咖啡馆的墙上挂着韩国传统纸上画着鱼的图画,工艺品和带花纹的布都是手工制作的,屋里回旋着印度音乐,点着蜡烛,淡雅而幽静。

“哎呀!您受伤了?”

一看到迟了近二十分钟穿着风衣的金永泰,雨舒大吃一惊,他左边的额角和眼皮上用橡皮膏呈十字形贴着一大块纱布。这人比我还猛啊,居然实打实地打了一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山上待得时间太久,在野外熬夜太多,他看起来比飞机上的时候憔悴了很多,脸颊陷了下去,但双眼还是闪烁着蓝光,眼球黑白分明。他的眼神依然忧郁,表情却比那时略微开朗一些。

“没什么。”

他淡淡地说着,把手里拿着的黄色水仙花束递给雨舒,水仙花好像黄色小苍兰在爆米花机里爆大了一样,散发着芬芳的香气。

“干吗……送花啊?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啊。”

然后他用眼神问道:那位是……

听了雨舒对章容哲导演的介绍之后,金永泰“啊”的惊叹了一声之后笑了,嘴里说着“到底这样见面了”向章导演伸出手去。刚才雨舒和章容哲还担心他会不会把章导演当做是不速之客呢,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现在两颗心才都放下了。要是他一门心思钻在星星里,性情孤僻怪异的话,一旦看到被自己拒绝了两次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跑来坐在这儿,说不定会迁怒于把自己约到这里来的人,大发脾气,一脚踢开门冲出去呢。

“额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不象是会打架的人啊。”

“哈哈……这个呀,好比一个勋章。”

他不在意地大声笑了。

章导演夸赞道:“您仪表堂堂,性格又这么开朗,真是难得啊!”

金永泰很自然地回答:“您过奖了,像您这样高大魁梧才真叫英俊呢。”

雨舒超然地注视着两个男人对视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他们的年纪差不多,不知道彼此是不是一眼就看了出来,但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默契,畅快地笑着、交谈着,几乎没有时间注意雨舒。

热爱生活坚定地走自己的路的人,无论从事什么领域的工作,都必然具有一种共通的纯粹野性,交流起来也就免去了很多客套、虚伪。

他们换到附近永泰常去的一家饭馆之后,两个人就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畅谈起来。服役的时候您去了哪儿?停战区?啊!汉滩江流过的中部前线?您喜欢棒球吗?我是斗山队的铁杆球迷!登山怎么样?就着这些平凡琐碎的话题,两个人已经喝掉了五六瓶啤酒,时间也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啊呀,反客为主也不能这么过分啊,别忘了今天的中间人是谁啊!

雨舒虽然感到被孤立在他们的话题之外,但并没有因此心情不好,反而觉得跟这么优秀的男人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久违了的充实感。

哎,真是的,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个谜,男人怎么能光是聊聊服兵役和棒球的事就能变得那么亲密呢?

在饭馆里喝了一通啤酒之后,在章容哲的提议下,两个人互相公开了居民身份证上的出生时间,一发现是同一年出生的,两个人就像久别重逢的兄弟一样搭着对方的肩膀,不再使用敬语了。雨舒好像是在看一场速战速决的现场直播,当然主要是性情豪爽、举止大方的章导演主导,金永泰接招。

喝得来了兴致,他们索性去钟路找了家酒吧正式喝起来。在酒吧里喝了两瓶洋酒后,三个人都有点儿醉意了,章容哲把一只胳膊搭在金永泰的脖子上,一口喝光杯中的酒,把鼻子凑到对方的脸上闻了闻。

“好久没有闻到人味了,我真高兴啊!你呢?”

“我也是。”

“呀,那就帮我这个朋友一次吧!有了你,我肯定能把这次的事完全搞定。”

章导演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藏不住,趁着气氛很好,来意脱口而出。

“啊……你说的是拍广告片那件事啊。”毫无思想准备的金永泰嘴里嘟囔了一句之后,随即出人意料地问道:“给多少?”

反应之敏捷,为人之豪爽,竟令章容哲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嗯?酬劳哇?哦,当然要给了,你说需要多少吧?”

“要说需要的数目……那就不多不少两千五百万!”

雨舒刹那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千五百万!这是雨舒和章导演都没有预料到的大数目,无论广告业多么赚钱,可是就为了从一个人的专业知识中取材就花这么多钱也有点儿说不过去。要是把创意、信息、提供资料等全部委托给提出星星和外星人概念的好莱坞电影制作企划,花这么多还情有可原。但金永泰的表情很平淡,似乎没觉得这样的要求是照准朋友脑后打了一棒子,反而觉得一切都很自然。

“嗯……太多了,便宜点儿!”

“一分也不能少,这就是我真正需要的数目,要不你再去找别人好了,我今天结识了你和吴雨舒小姐已经很满足了。”

嗬!真有意思,接着往下看吧。

章导演露出为难、困惑的神色,甚至有一丝犹豫,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的金永泰却显得异常平静。雨舒猜不透这两个男人之间会得出什么结论来,她自己和章导演都是谙熟生意之道的老手,并不是说他们已经变成老油条了,只是作为在广告界和商业音乐方面拥有自己事业的人,不可避免地要跟客户进行关于钱的讨价还价的斗争,一方当然想尽量少花钱,另一方则当然想尽量多得一些,这是交易的基本原则,可是,雨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在生活中基本上跟钱没什么关系的叫金永泰的男人所采用的方式竟然是专家中的高手才懂得运用的。

要么全部,要么零,这决不是随随便便碰运气,这需要具有无人匹敌的实力做前提的。

转瞬间,雨舒从两个人的表情上已经猜出了胜负。

章导演挠了挠后脑勺,咂吧咂吧嘴。

“嘿,从记事起我还是第一次窘成这样呢!好吧,就这么定了,行吗?”

“明天上午划到我的账户里,下午我要用。”

“啊哈,你真是个强劲对手啊!好像要的是存放在我这里的钱似的。”

“还有……聘用我的最长期限是一个月,当然,要是一两天就结束了,我会感谢你的。”

“真是的!”

章导演似乎承认自己彻底失败了,举起两只手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回过身看着雨舒,轻轻摇了摇头。

“吴室长你相信吗?现在我好像不是我自己了,真的,今天,纵横天下的章导演,在吴室长面前是丢尽脸面了。不管怎么说,好!既然这样,金永泰,为了庆祝我们口头合同的签订,干一杯吧!”

“好。”

“怎么了,吴室长,举杯啊!”

“……真吃惊啊!”

“什么?”

“简直想聘你作我们工作室的理事,金永泰先生!”

“哈哈……别提了,那样的话,吴室长的工作室一个月之内就会关门的,我只不过是瞎猫碰了个死耗子而已。”

“是吗?”

三个人开怀大笑起来,笑声中三个酒杯碰在了一起。

干杯之后,雨舒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着互相搭着对方脖子快活地摇晃着的两个人。事情这么解决了真不错,两个人显然都很愉快,互相满意,雨舒心里也觉得美滋滋的。

章容哲分明是在金永泰身上看到了雨舒没有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不管是什么,章导演显然认为金永泰比自己预想的更有魅力。

“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我们走吧!好久没有收到帅哥送的花了,多么美好的夜晚!从现在开始,就让我来痛快地招待招待你们吧!”

“是吗?好啊!也没必要去别的地方了,直接去吴室长的咖啡馆吧,在那里可以舒舒服服地喝到天亮啊。”

“哦?这么说……雨舒小姐是……咖啡馆老板娘?”

什么?咖啡馆老板娘?这些人确实喝多了,已经没什么分辨能力了。

“老板娘?哈哈哈……是啊,叫吴室长不如叫吴老板娘啊,虽然穿着打扮和朋克发型有点儿不那么合适,可是足够漂亮啊!”

“好吧,章导演,既然这样,今晚就叫我老板娘吧!”

“好啊!日安,老板娘!”

三个人坐上了出租车,朝着成均馆大学附近的雨舒的咖啡馆“静谧”奔驰而去。豪爽的章导演抢先坐到了前面的坐位上,雨舒和永泰并排坐在后排。出租车出发之后,雨舒才有机会仔细端详收到的花束,从上面看起来,喇叭型的水仙花仿佛一颗颗星星。

雨舒拿着一束花坐在那里,心里觉得有点儿别扭。以前也有男客户拿着花篮或盆栽来,但每次雨舒都会告诉他们“下次带肉来吧,要韩国本地牛的外脊”,因此,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花了。

花到底有什么味道呢?

雨舒长吸了一口气,数了一下花的数目,共七朵。幸运数字?或者象征北斗七星的七颗星星?到底什么意思呢?哎呀!对了,不是有那么一首流行歌曲嘛——七朵水仙花!可能是四兄弟合唱团(Brothers

Four)唱的吧?要不就是斯卡洛·奇特?难道这是那首歌的含义吗?歌唱一无所有但全心全意的穷苦爱情?对我?!怎么会!

雨舒把鼻子埋在花瓣散发出的幽香里,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右边的金永泰,他从上车以后就把头靠在椅子背上闭着眼睛。

……嗬,心情有点儿微妙啊!

他白净的脸近乎苍白,从侧面看,从鼻梁往下,唇线、下巴的线条像雕刻一样精致完美。有些人闭上眼睛就会露出本心,金永泰微闭着眼睛的表情上似乎有一种属于蓝色色系的清冷的气息,如影子般在游走,略带疲倦、略带忧伤的气流沿着他脖子的线条淌下来,他的双手恭顺地交叉着平静地放在身前。

雨舒脸上那股活泼的劲头收敛了一些,她反复地端详着他的双眼和侧面轮廓。

这个男人确实有很多超凡脱俗的地方啊,很少见的,不,是雨舒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类型。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是在人山人海的汉城的任何地方都无法体验到的……难道是因为自己知道他是观察星星的男人吗?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的那种震慑的美,令雨舒屏息的那种美,难道只是来自星星的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吗?真是的……可是,他说缝了九针的那个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

瞧我!我怎么又这样了,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这种杂七杂八的想法?这个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吴雨舒,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啊!

雨舒注视着永泰的侧面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稍微动了动身子,把头转向了背着雨舒的方向,在他轻微的动作中透出一种寂寞和孤独。雨舒感到浑身一激灵,鼻尖酸酸的。

突然,雨舒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抬起手,用手指轻轻触摸他那沉默的手或熟睡般沉静的脸庞,如果触摸到了,似乎自己马上就会陷入跟夜空差不多的那种陌生的静寂里面去。

怎么样……试试吧?

雨舒竖起一个手指,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想干什么呀!疯了吗?

我……确……确实喝醉了。

仙女座银河M31

看傍晚天边的晚霞光的消亡,灿烂了一天的光的消亡美丽得令人悲伤

光的本质是包容一切的怀抱。只有一天生命的明亮的光

把山和树、大海和小溪、城市和人们抱在温暖的怀里

然后松开她无比温柔的臂膀,慢慢向西方退去

血红的晚霞诉说着离别的依依不舍

知道吗,那美丽的光去了哪里

那个地方就是……星星

金永泰驾车出了骊州收费口。

晚上十点四十分,他的四轮驱动越野车一出收费口就向右拐了个弯,以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开了大约五分钟后来到一个三岔路口,这里能看得到骊州大学的灯光,他再一次右转,上了42号机动车专用路。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他一直在跟章容哲和吴雨舒喝酒,现在酒精在胃里翻涌着。42号公路不是主路,这个时候路上车很少,永泰降低车速,点了一支烟。车里副驾驶位子和后座上放着今天下午新买的三台二手望远镜,是取出章导演拨进他账户里的所有的钱买的。他瞥了一眼望远镜,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表情,但马上就被伤感占据了。

他从法国回来已经一个月了才跟女朋友朴欣妮联系。

在欣妮最喜欢约他去的汉城凯悦大酒店的水晶宫里两个人见面了。

“你说什么?不想做改变?”

“……”

“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欣妮似乎要做最后一次确认,手松开了卡布其诺的杯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向后倾,轻轻靠在沙发背上。她的父亲代表江南某地区连任三届国会议员,在这种背景下长大的欣妮,美丽的面孔上自然而然地具有一种威严。

欣妮在意大利学习了七年时装,光是她戴的丝巾的纹样和系法,就显然比周围的其他女人有品味得多。

就在这时,一位满头银发的女士经过水晶宫,发现了欣妮,微笑着走了过来。

“哎呀!老师!”欣妮惊喜地叫着站了起来,转头跟永泰说要离开一会儿,就跟那位五十多岁的女士走到玻璃窗旁的空桌子边并排坐下了。两个人交谈着,一直互相握着对方的手,中年女士似乎是从意大利作为交换教授来韩国的时装界人士。欣妮快活的笑声不时传过来,显然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回来。

永泰抽出一支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欣妮,招呼服务员给自己续了杯咖啡。

跟永泰只差一岁的欣妮是永泰大哥经营的国内有名的服装公司的企划理事。欣妮说要回国的时候,好几本杂志争先恐后地刊登了这个消息。她已经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时装节上展示过自己的作品,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她的父亲又是执政党的中坚力量,给她提供了有力的背景支持和资本支持,因此,国内业界有关人士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极为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了。所有的人都猜测她会买下或租下整栋的大楼,建起有专门品牌的自己的工作室和专卖店,但朴欣妮却出人意料地进了JJ服装公司作企划理事,JJ虽然是一家众所周知的大公司,但似乎配她的身份还是有点儿勉强。这一选择,固然出于花些时间来了解国内市场的考虑,也是作为公司负责人的永泰的大哥——金宇硕如饥似渴地网罗人才的结果,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自己的恋人金永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