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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河仁/译者:荀寿潇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好了,你可以走了。”父亲对管理科长说。

管理科长被父亲的表情和威严震住了,像是怕被夹住尾巴一样匆忙离开了。父亲走进永泰的房间,环顾四周,惊讶得合不上嘴:像临时建筑一样的四五坪的空间里,摆着一张书桌、一台电脑、整墙的书和资料,还有角落里的三台个人用天文望远镜,没有一个地方让他看着顺眼。儿子显然是熬了个通宵的憔悴脸色和身上穿的工作服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您怎……怎么来了?爸爸,怎么来这里了?”

“少废话!今天早上欣妮向你哥哥递了辞职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对不起你们!”

“你老实说,是你提出分手,所以结束的吗?”

就算是这样吧。

“是的。”

“嗬!你……你这小子真会坏事情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一心想这么窝窝囊囊地活着,你才做出那样的事吗?”

“对不起,请您原谅!”

“你这个疯子!这……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父亲气得下巴直抖,突然发疯似的随手操起他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踩得粉碎,一样也不放过。当他举起昂贵的个人天文望远镜的时候,永泰试图阻拦,但一生从军的父亲的腕力不是他能比的,望远镜咣的一声被摔到了地上,父亲拣起来又摔,重复了好几次,望远镜变形扭曲了,镜头粉碎,然而父亲仍不解气,忽地举起望远镜的镜筒,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永泰的额头上。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永泰的左额角上侧被打破了,鲜血涌了出来。永泰单膝跪在地上,试图用两只手叠起来摁住受伤的部位,但鲜红的血从手指缝里挤出来,沿着他的脸颊和鼻子流了下来。

父亲用已经扭曲变形的镜筒指着永泰,声嘶力竭地吼道:

“从此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哥哥也说不再见你了,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你那些无聊的事了!哼,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当时父亲把永泰的三台个人用天文望远镜全部砸烂了,那可是永泰多年的心血换来的命根子啊。永泰在那个废墟般的屋子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动不动,好几次起了想死的念头。

但是,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值得留恋的地方,有失必有得,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接到吴雨舒的电话,并因此交上了两个情投意合的朋友,还轻易拿到两千五百万韩币,重新买到了与父亲打碎的不相上下的三台个人天文望远镜。

这三台天文望远镜一台是反射望远镜,口径为250~300毫米,能看到光亮比较微弱的星星和星群;一台是折射望远镜,口径为150~250毫米,用于观察月亮和行星表面;还有一台是带快拍镜头的折射望远镜,口径为100~130毫米,能拍摄效果相当不错的星星照片。如果没有这些装备,个人根本不可能进行观测天体的活动,失去它们跟被逐出家门和与朴欣妮分手是一样难以忍受的。

驾着车的永泰突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想起了昨天,不对,是今天凌晨两点多在雨舒的咖啡馆里发生的事:面容姣好但行动和语气像个淘气的男孩子一样的吴雨舒打开白色三角钢琴的盖子,坐在那里唱了一首动听的歌曲——《七朵水仙花》。

七朵水仙花!

这首歌永泰从来没有听过,歌曲的旋律就像水仙花一样美。既经营G·M工作室又是咖啡馆老板的雨舒歌唱得真好,而且还说明了唱那首歌的原因,因为自己送了她七朵水仙花,所以她以这首歌答谢。自己偶然看到一家花店,也没有多想,走进去挑了最耀眼的水仙花,连自己都不知道玻璃纸包的花束里的水仙花是七朵。

雨舒的歌使永泰感到了一丝安慰。

永泰穿过42号公路上的骊州隧道后马上拐向右边。

一个路口立着路牌,写着小釜岛旅游区和世宗天文台,拐进路口,经过一段没有铺沥青的窄路,就看到了世宗天文台的拱顶。永泰把车停在笼罩在黑暗中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正要打开车门去拿放在后座上的天文望远镜,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了就在自己停车的这个地方开着车离去的欣妮。

永泰表情复杂地点起一支烟,喷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欣妮,你太明亮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是那么灿烂,我在里面找不到自己。我更喜欢这黑暗,这令星星闪烁可见的黑暗,我更愿意成为星星的背景。

祝你幸福!……对不起!

爱向我走来

星星有自转和公转人也有自转和公转

自转是等待你时的彷徨

公转是思念你时

在茫茫宇宙中环行一圈的心的悲伤飞行

自转和公转一旦停止

不是爱情的完成,而是爱情的结束

“那位老兄啊,似乎因为分手相当痛苦!”

章容哲似乎想打破僵局,故作轻松地说。

“……他说是跟女朋友分手了?”

“这个嘛,他说是分手了。”

“因为什么呢?”

雨舒尽量装出自己平时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不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那个呗,我难道能直接问他吗?不管怎么说,跟他在一起的女人肯定很辛苦。这个人喜欢星星,自然在山里也觉得很快乐,但一般的女人怎么能受得了呢?你也看到了,那里比嫁给农村小伙子环境还艰苦呢。”

“女孩也喜欢星星不就行了嘛。”

“也许吧……不管怎么说,真正在那里生活跟旁观的感受大为不同吧?”

“……”

他们两个人在回汉城的车上。

章导演转头瞥了一眼沉默的雨舒,感觉她浑身弥漫着一种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他重新回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那位老兄……说他不喜欢光芒四射的女人。”

“什么?”

“他说要是再交女朋友的话,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朴素就行了。”

“朴素?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大概是这样吧,比如……学历高中毕业,不会因为没有大屏幕液晶彩电就对男人发脾气,即使周末不去看电影或下馆子,纪念日不准备什么特别节目,也总是笑眯眯的,做一手好菜,喜欢看星星。”

“哦,那得去延边找吧。”

“恐怕延边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女人了,那里的女孩子算计得不知有多快呢,你还不知道吗,一旦开始市场经济,所有人的脑瓜都变成了电子计算机。”

“那可成了大问题了,虽然永泰还不是老光棍,有学历,人也长得不错,家庭也不错,但……要是不回城里,以后真的恐怕很难娶到媳妇了。”

“或许吧。吴室长你怎么样?”

“我?什么?”

章导演一下子戳到了雨舒的死穴,刹那间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掩饰性地掏出了烟盒。

“呵呵……我可不喜欢当替身,你不也知道嘛!不过,既然是认识的人,也没必要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要是他真的喜欢我,我也会认真考虑的。”

“算了!”

“嗯?”

“算了!吴室长不成。”

“你是说我不够资格吗?连候选人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首先就满足不了基本条件,吴室长算是光芒四射的吧,衣着打扮都很惹眼,年纪轻轻就能取得吴室长这样的成就的女人也不多啊,而且,你的理想不是建立自己的综合娱乐公司嘛,像Sidus集团那种的。难道你忘了你自己的豪言壮语吗?还说到那时候,你绝对不让人叫你董事长,都忘了吗?”

“当然记得了,那又怎么样?可是……因为女人比较有光彩就剥夺她的资格,未免太可笑了吧?似乎有点儿本末倒置啊。”

“你从来没交过男朋友,所以不了解男人啊……比如说,一看到模特、明星那种艳光四射的女人,无论那个男人都会想将其据为己有,可是,说到一起过日子,大部分都会犹豫,会掉头放弃的。”

“为什么?男人们不是很喜欢漂亮的女人吗?”

“漂亮和光芒四射是不一样的,漂亮这个词,隐含着男人占主动,可以随意享受的意思,但光芒四射的女人是很难随便接近的,因为这样的女人通常也会具有相当厉害的毒性,令男人付出代价,因而男人会恐惧害怕。要知道,这种危害大多数情况下是致命的!自古就有红颜祸水的说法,因为女人家破人亡的男人在历史上不计其数,现在也是一样,在那样的女人身边,男人很难建造自己独立的世界,而是成为女人的附属,为维持女人的光芒,为她增光添彩付出整个生命。从这一点出发,跟这样的女人共度一夜与跟她共度一生在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

“呵呵,是吗?那照你的说法,我也是一个毒性相当厉害的女人吧?这话倒是让我心情不错!可是,要是这样,以后恐怕我也很难真正谈一次恋爱了!”

雨舒想起刚才在加油站里给永泰打的电话,心里苦笑了一声。这时,章导演呵呵笑道:

“这个呀,得看对方是谁喽!”

“什么?”

“要是同类,就一点儿毒性也不会有了。雄蝎子和雌蝎子,雄狮和雌狮,雄眼镜蛇和雌眼镜蛇,从来没听说它们互相撕咬致死的,因为他们彼此情投意合,身上的毒性只用于齐心合力跟敌人搏斗,他们才是丛林世界中绝佳的伙伴,共同谱写爱情的协奏曲。呵呵……”

“呵呵?别做梦了!”

“嗯?什么?”

“我从你的理论一开始就猜出来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了,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你是说你自己最合适我,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同一个系统,索性物以类聚,共同生活,也好互相推着、拉着。”

“哦,我这么说过吗?”

章容哲又一次转头瞥了雨舒一眼,车从写着“前方两公里汉城收费站”的牌子下面驶过。

“不过,吴室长!”

“嗯?”

“难道我这个人不是真的挺不错的吗?”

“这个嘛,以后你继续努力看看吧。”

“这么说你还是有点儿喜欢我的吧?”

“当然了,只是还没有找到感觉而已。”

“哈哈,‘感觉’!久违的词。就是这个‘感觉’,你知道广告创意的柳贤吉处长吧,三进企划的那个,是啊,那位前辈就因为所谓的‘感觉’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嗯,为什么?”

“他以前去大学讲课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孩,他说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孩,那种‘感觉’立刻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把他射得像个刺猬似的。那是个大四的学生,长发飘飘,嘴角的微笑就像白色梨花开放。用他的话说,那种感觉还是高一时体验过一次,十七年后终于又一次体会到了,那段时间,他一说起那个女孩来就眉飞色舞,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然后呢?”

“之后顺理成章,第二年就结婚了,女孩刚脱下黑色的学士袍,第二天就穿上了白色的婚纱。可是……他们结婚后大概三个月,一天晚上,那位前辈突然喝得醉醺醺地来找我,呜呜直哭,嘴里骂着该死的‘感觉’,说那感觉害死人了……”

“到底为了什么呀?”

“听那位前辈说,女孩脾气暴躁,结婚不到一个月,曾经带给他的那些感觉就荡然无存了。每次加班之后,回家都要大吵一顿,做广告的人加班熬夜可是家常便饭啊,一开始女孩一直追问他跟谁在什么地方睡了,后来就说过不下去了,哭诉说干脆回娘家像只田鼠一样藏起来更好。听明白了吗?这就是那迷人的无数‘感觉’的刺猬。”

“嗬!”

“结婚不到四个月,两人就离婚了,你知道那以后柳前辈变成什么样了吗?喝酒的时候如果谁提到‘感觉’这个词,他马上扔掉酒杯,有时甚至连酒桌都掀了。要是不喝酒的时候谁提到‘感觉’这个词,他就从口袋里掏出镊子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是挖出你的眼睛来呢,还是你把这个镊子买回去,自己把扎在眼睛里的所谓感觉拔出来?’到现在已经六年了,他一直独身,日子过得简直不像样。柳前辈的理论是……自古以来,寻找‘感觉’跟寻宝似的,其实,从遍布天下多如牛毛的平凡夫妻生活中找出来的那种‘感觉’,才是真正的幸福啊!”

“听你这么一说,柳处长似乎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快别说了,那个前辈搜集了几百个关于‘感觉’的故事。我再给你讲一个女人对男人产生了‘感觉’,后来杀死了男人的故事,听不听?当然我也是听说的,但都是真人真事啊。”

“得了吧,你不就想说明,我虽然对你没有‘感觉’,反而比有‘感觉’更好,是不是?”

“是啊是啊,哈哈……”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喜欢刺猬,即使不要那么多,至少也要像独角兽那样插上一只角。”

“嗯,是吗?运气好的话,今年夏天我真的会长出一只角来也说不定啊。”

“……”

雨舒觉得心里疲倦得很,甚至懒得跟他一唱一和了。

但是,跟昨天,不,今天凌晨他们来世宗天文台的时候不同,两个人一沉默下来,气氛马上显得有点儿尴尬,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难道是两个人都觉察到对方思想的一半或全部被金永泰占据了吗?

章容哲没有想到雨舒会对永泰产生特殊的感情,而且竟然这么快。章导演尽管长得五大三粗的,但感觉非常敏锐,尤其是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他察觉到雨舒分明已经开始喜欢永泰了。

章导演心里有点儿郁闷。

他喜欢雨舒,并不是仅仅把她当做一个女人来喜欢的。

广告界的女人何其多,曲线优美的,身材火爆性感的,比比皆是,顺手一划拉就是一箩筐,但真正有内涵的却很少。章容哲希望自己的伴侣是一个有内涵的女人,那些外貌美丽的女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胶片里的影像材料而已。

由于工作关系,过去的三年间,他一直跟雨舒交从甚密,有很多机会深入了解她。

雨舒所具有的香气,与其说是女人的香气,不如说是为人的香气,是她所具有的商业艺术感觉和不逊于男人的宽广胸怀、爽朗的谈吐和气质、卓然超群的身体武装和精神武装,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美丽而刚强。雨舒令章导演联想到《异形》中的西格妮·韦弗或《终结者》中的琳达·汉密尔顿。

凡事付出最大努力,却不拘泥于某种结果;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光明正大、干脆利落,在人际关系上也从不拖泥带水;言行一致,一旦经过思考下定决心,就毫不犹豫地付诸实施;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都具有专业人士的自信。

吴雨舒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这么有内涵的女人去哪里才能找得到呢?

现在,这样的吴雨舒就坐在自己身边的副驾驶位子上。

可是……这到底……

章容哲握着方向盘操纵车子沿弯弯曲曲的公路行驶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告别的时候,他看到雨舒尽量回避跟永泰的目光接触,于是觉察到了她的变化。原以为喝酒时的一切都是玩笑而已,没想到居然有真实的成分在里面。

唉!

爱着雨舒的章容哲这时心里后悔得不得了,心情复杂而微妙。

介绍自己认识金永泰的正是雨舒,如果不是雨舒,自己跟他就不可能结为莫逆之交。而如果没有自己的这起广告生意,雨舒也就顶多跟永泰在飞机里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不会重新想起他来,更不会把他拉进自己的生活中。这种种的联系真奇妙啊,就好像内外皆通无止无休的麦比乌斯带(Mobius

Strip)5一样。

这种感情的混乱和波动会带来什么,章导演也难以预料,心里惴惴不安,所以才会在回汉城的路上一直说个不停,说了很多不像平时的自己的话。

看到雨舒一反常态呆呆的面孔,看到她想着金永泰时那投入又带点儿哀愁的表情,看到她若有所思的神色,章容哲也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忧郁之中。

雨舒在手里玩着太阳镜,偶尔瞥一眼章容哲。

章容哲突然问道:

“你知道我要长出来的独角是什么吗?怎么不问呢?想知道吧?”

雨舒没有回答,他继续说了下去:

“吴室长,你就只管听着吧,这是我的感觉!我这次的广告要是一炮打响,哈哈哈!实话告诉你吧,这次签合同时,我少收了一些制作费,但会根据011手机的市场占有率提成。现在的市场占有率是百分之三十七,如果占有率上升百分之十,你知道提成是多少吗?别吓着啊,至少七亿韩币!怎么样,难道你不激动吗?”

“是吗?……值得期待啊!”

“虽然不很容易,但大有希望。”

“哦……”

吴雨舒有点儿漫不经心。

“然后……好吧,既然说到这里了,就把我的私人计划也透露给你吧。明年初,我,要正式向吴室长求婚,大概明年冬天结婚,怎么样?哈!这蓝图简直美死人了!”

“刺猬和田鼠?”

“什么?怎么说的这么难听?”

“……”

“吴室长!我们……明年年底去美国好不好?”

“美国?”

“电影!我不能满足于制作三十秒钟的广告,你也知道,我的梦想原本就是拍电影,我要去美国把那里的发行体系和拍摄技法引进到韩国来……跟我一起去吧!”

“哦,你的想法很好啊,可是,我又不是那个方面的,干吗要去那儿?”

“不,有关系,商业音乐要做好,去美国熟悉那边的大师们的感觉对你也很有帮助啊。世界各地的音乐在纽约都能找到,还有很多专门学校,而且,两个人租房子也可以节约留学成本,不是很好吗?”

“你要我关掉工作室?”

“找个人替你不就行了嘛。”

“我是工作室的大脑啊,你明明知道工作室不可能离开我,怎么能这么说呢?”

“可是,要想有更大的收获,就该有所放弃嘛。”

车向左拐了个弯,穿过重逢广场。

章容哲感觉到了自己的建议并没有被接受,好像败下阵来似的闭上了嘴。

四十分钟前,雨舒跟永泰通过电话,就在骊州收费处前面的加油站里。

章容哲把车停在加油站前面加油,听说大概需要十分钟就去卫生间了。

雨舒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

爱情正在向我走来,这是我的第一次,这已经毫无疑问了,那就没必要犹犹豫豫浪费时间了,我本来最讨厌磨磨蹭蹭浪费时间的。

于是雨舒深呼吸一下,拨通了世宗天文台金永泰的手机。

“谢谢!真的很愉快。”

“那就好啊,祝你们一路平安!”

“等一下!”

“……”

“我……嗯,有话要说。永泰!……好吧,我们谈一次恋爱吧,真的,好好的!”

“什么!什……什么话?似乎不是开玩笑啊。”

“我选择了你,决心爱你。”

电话那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几秒钟的沉默。

雨舒嘴里似乎一下变得干巴巴的,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男人提出这样的申请。

“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真的吗?”

“嗯……是的!”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谢什么啊?”

“可是,我刚才在酒桌上也说过,我已经被家里扫地出门了。”

“我听到了,两件事没什么关系啊。”

“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吧,你知道以前的女朋友和我分手的原因之一是什么吗?这件事我从未对那个女孩说过,她的父亲根本就不把我当人看,有一天把我叫了去,说我是挡在他女儿前途上的杂草,还说我最好知难而退,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可怕吧?可是,可笑的是,我很理解那个人的这一举动。”

“这些话……你为什么要说?”

“对于曾受过这种待遇的人,吴室长你为什么要与他交往?这就是我的意思。哈哈哈……”

“因为我了解你这个人啊!”

“对不起……不行。”

“为什么?”

“我拒绝。”

“是吗?理由呢?”

“吴室长,对我来说你太好了,所以不行。换句话说,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热情又有能力,我是绝对不能承担这么重的负担的。”

“有趣的托词啊,我们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

“有啊。”

“嗯?”

“要是你破产了的话,就来吧,到我这儿来。”

“什么?”

“要是你一无所有了,就来吧,我会接纳你的。啊,不对,到那时,你就只管放心等待好了,我会去找你的。”

“真的吗?真不知道你这是为我好的话呢,还是咒我的话呢!这不是明明白白叫我赶快破产吗?”

“不是,是叫你好好活着。”

“恋爱不可能吗?”

“哈哈……现在才听明白了啊!”

“我一旦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我说要做就会做的,你小心吧,你已经别无选择了!”

“哈哈哈……听起来像是宣战书或是什么事业计划啊!”

“你应该把自己当做幸运儿才对。”

“走好!祝你更加成功!”

毫无疑问,金永泰也觉得雨舒是个不错的女人,这从他的眼神和一举一动就能看出来。

但是,是因为讨厌性情粗犷的女人吗?是因为不能结婚,索性就不交往吗?是因为忘记跟自己分手的女人需要时间吗?或者,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的莫逆之交章导演吗?因为知道章导演心里深深爱着雨舒吗?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金永泰婉言拒绝了雨舒的请求,这是事实。

章容哲为了说服雨舒跟他一起去美国,锲而不舍地开始了一篇关于小失大得的演说,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奥林匹克大道的入口处,堵车堵得很厉害,几乎一动不动。

吴雨舒露出烦躁的表情,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先说到这里吧。听听音乐好吗?”

雨舒闭上了疲倦的眼睛。

她摘下太阳镜,用双手轻轻按压着眼睛。双眼又开始疼痛了,从车离开天文台的时候开始就没法直视阳光,光线像针一样刺着眼球表面。

雨舒的双眼噙满了泪水,这不是因为初次体验到的陌生的感情,而是因为眼睛本身的疼痛。

章导演也许会误会吧!

她悄悄掉头看了一眼化妆镜,擦掉眼角的泪水,重新戴上了太阳镜。

化妆镜里双眼的白眼球布满了血丝。

是不是患了角膜炎了呢?但并没有很多眼屎啊。

是因为上周末去了公众浴池的缘故吗?身体极度疲倦的时候去公众浴池,的确很容易感染到眼病,那里潜伏着很多病菌,遇到因疲倦而免疫力低下的人就更猖狂了。可是,这恼人的头痛和眼痛是怎么了?像有人用小锤子沿着脖子在后脑勺上砰砰敲击一样。说起疲倦来,这段时间确实太疲倦了,不管怎么说,用眼确实过度了,她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影像配乐,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显示器前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身体别的部分都挺支持雨舒的工作的,就是这双眼睛,简直令她烦透了。

“怎么了?吴室长的眼睛又出问题了吗?”

“是啊,今天好像特别痛。”

“怎么办?”

“会好的。章导演,我想闭上眼睛休息十分钟,对不起!”

矫正视力隐形眼镜

星星为什么发光?人为什么会思念?是因为太阳吗?

是因为孤独吗?

不是

星星在发光之前已经存在了

思念从认识那个人之前已经开始了

光和思念都是自行产生存在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无垠虚空中孤零零存在的星星在暗自哀愁

思念的源泉就是哀愁

哀愁是人的感情中最深的蓝色,一路伴随,永不离弃

因为哀愁,星星的身体散发出光芒

哀愁是美丽的宝石

“吴室长,是去办公室吧?”

车流开始通畅了,章容哲的车沿汉江边行驶着,他转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雨舒。

“……”

雨舒满头都是冷汗,紧咬着嘴唇,双手手指使劲压着眼眶,眉头紧皱。

“怎么了?感冒了吗?嗬!最近工作得太累了吧?头也疼吗?”

“哦……眼睛特别痛,看东西也……那些建筑物模模糊糊的,好像起雾了似的。章导演,现在天气是不是阴沉沉的?”

“没有啊,前方的视线很清楚啊……”

雨舒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摘下太阳镜,眨了眨眼睛,她的白眼球几乎完全变红了,脸色苍白如纸,甚至有点儿发青。

“是吗?我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两只眼睛都痛吗?看起来双眼似乎都充血了。”

“嗯,酸疼,看不清东西,就像有人用勺子之类的东西使劲摁着我的眼睛一样。”

“真是的!以前你也说过眼睛不舒服,可能是工作太累用眼过度的缘故吧?好好睡一觉是不是就好了?怎么办?送你回家呢,还是先去医院看看?”

“嗯,我也想先忍忍看,可是……不行啊,章导演,你把我送到医院去吧,去看看眼科。”

他们来到位于汉江边上的峨山财团所属的综合医院的眼科。

“这是乱视,最好不要用隐形眼镜……”

医生用自己的肉眼大致观察了一下雨舒的眼球,偏了一下头。

“嗯……您知道圆锥角膜吗?”

“是……”

替雨舒配框架眼镜和隐形眼镜的医生曾经跟她说过这个词,就是说黑眼珠中间有一块薄薄的突起,这样,感受光线的角度就会倾斜,视力会因此减退。雨舒所知仅此而已。

“让我再好好看看。”

雨舒把下巴贴在检查眼睛的机器上放下巴的地方,把眼睛靠了上去,四十多岁的医生坐在另一边,双眼贴在镜头上。

“眼睛往上看……好,现在往下……好,往前看!”

通过放大的镜片看起来,雨舒的黑眼球上处处都有白膜覆盖,一些白点丝丝散布。

“您的家人当中……有没有眼睛不好的人?”

“没有。”

“视力怎么样?”

“您是说戴眼镜之后吗?”

“不是。”

“左眼0.5,右眼0.2.”

“哦……还痛吗?”

医生声音沉重,在心里叹了口气。

“痛,不过好一点儿了。”

“情况不妙呀……好了,您先过来吧。”

医生回到自己的桌子旁坐下,指着面前的一把椅子,雨舒走过去坐下了。坐在墙边长椅上的章容哲面色忧虑地看着他们。

“您看我是什么样的?”

“哦,整体看起来……是模糊的,虽然能看得见,但……白蒙蒙的。”

“您把一只眼睛挡起来,用一只眼睛看看试试,把左眼用手挡起来吧,对,光用右眼看,怎么样?”

“差不多,有一块一块的地方发白,模模糊糊的……好像玻璃窗上落了很多灰尘一样,尤其是您的鼻子部位。”

“嗯,换过来,现在用左眼看看,怎么样?”

“比右眼好一点儿,但也看不清楚。”

“好,现在两只眼睛都睁开,看着我,怎么样?”

“嗯,好像有一层薄薄的纸隔在中间似的,好像您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膜似的。”

“但我脸的轮廓和颜色还是能看见的吧?”

“是……是的。”

“好了。”

医生在铺在桌子上的处方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好几次用手掌使劲揉着额头,有时甚至翻开厚厚的画着眼睛的英文书,似乎在为自己的诊断找理论根据。

什么呀?怎么这么复杂?

一种莫名的不安袭上雨舒心头。

她出现这种症状已经两三个月了,当时简单地认为是眼睛太累了才会这样的,实际上的确是睡一觉醒来就好多了。她也想过要到医院检查一下,但日程安排那么紧,工作那么繁忙,一直抽不出时间来。要是附近有晚上开门的私人眼科医院的话也许好一点。

现在的问题不光是看不清东西,连轮廓和颜色也模模糊糊的。

“哦,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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