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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河仁/译者:荀寿潇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买了,蒜也买了,你现在可真是每天都让我刮目相看啊!”

“呵呵……也不想想我是谁呀!”

她把手里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块一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南希,自己啃起剩下的果核来。

南希捏起一块苹果,看了看雨舒。

这个朋友,无论如何都是令人惊叹的。要是自己和她的位置调换一下,恐怕做不到她这样,肯定会寻死觅活,把周围的人都拉进来,让他们陪着自己难过。每天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不停地流着眼泪哭诉:我做错什么了?啊,该死的上帝!为什么非要把这块石头扔在我的头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委屈得活不下去了!每天每天,把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砸碎,大发脾气,把周围家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把整个家变成悲惨的战场。

但是,看看雨舒,她的行动和语气还是那么有生气,哪怕这只是装出来的。她正在努力扩展自己的活动范围,逐渐从被动变为主动。现在,她已经熟悉了电话的号码盘,能一个人打电话了,白天跟南希一起出门,慢慢培养在小区里活动的方向感。

两天前,她去六号楼旁边的面包房买了面包回来,看到洗衣粉没了也一个人去超市买了回来,厨房里的碗全都拿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摞在饭桌和厨房的台子上。

“我一个碗也没打碎,全部洗干净了!怎么样?别光感叹啊,给点儿鼓励好不好?”

雨舒那天张大了嘴笑得特别开心,南希看着朋友,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干吗这么勤奋啊?”

“不干活也没什么好玩的啊!要想取得家庭主妇合格证,这些活都得做吧?对了,既然这话说出口了,明天就好好做一次泡菜怎么样?挑战一下?”

“家庭主妇?呵呵……你有男人吗?那个人——章导演?”

“章容哲不行,我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嘛。”

雨舒嘴角含着微笑,把手掌竖起来做了一个砍断脖子的姿势。

“嗯?什么时候?”

章导演三四天前来找过她。

章容哲已经听说了雨舒在眼睛那么糟糕的情况下还去了趟骊州天文台找金永泰的事。上周五,他提着两瓶Dimple大白天按响了雨舒家的门铃,当时雨舒正在家放着贝多芬的第5号钢琴协奏曲整理完厨房,刚去卫生间洗了洗走出来。

“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很忙吧……章导演!你也像我一样无所事事吗?大白天四处乱逛?”

“工作大致结束了。”

“先进来吧!不过,……随随便便放男人进屋可不太好啊。”

“哈哈哈……这种话从吴室长的嘴里说出来,真令人吃惊啊!哎呀,吴室长居然系上围裙了!嗯,很合适!”

“吃惊吧?我正在验证自己是不是万能的呢!你喝咖啡吗?”

章导演本想说不必了,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好!”,他想看看雨舒到底适应得怎么样。

章导演把两瓶Dimple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看着雨舒伸手摸索着走进厨房,相当熟练地在咖啡壶里接了水,打开煤气炉。他咕咚一口把一大堆复杂的情绪吞了下去,眼睛里泛起水气,连忙抬眼往上看,泪水总算没有流下来。

该死的!

“哦,工作已经收尾了?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本来嘛,呵呵,以前章导演的作品播放的时候,我总是要评论一番,这次看来有点儿困难了,不过,听不到我的批评了,你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吧?”

“哪里,我很想听吴室长一针见血的批评呢!对了……怎么听贝多芬?”

“啊,贝大哥!呵呵……我们之间存在那种同病相怜的感情啊!”

双耳失聪的乐圣贝多芬!

雨舒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杯放在碟子上,端着朝沙发方向走了过来。她歪着头想:从厨房到沙发正好十四步,没用这么小的步子试过,有点儿拿不准,估摸着走到沙发附近了,就把咖啡杯朝章导演递了过去。

“嗯,味道不错!”

“当然了,也不看看谁煮的。”

“我们喝杯酒吧?”

“哦,我这儿没酒啊。”

“我买了,两瓶Dimple!”

“太多了,我只要一杯就够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那个曾经说过喝一瓶还不如索性不喝的吴室长吗?不要太淑女了,跟你不合适!”

“你这个人!这里不是公共场所,而是密闭空间啊!而且,要是喝得太多了,我倒是没事,可担心章导演你起坏心闹事。”

“不会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是人的问题,是酒的问题,听我的吧!好吧,那我们就喝一瓶吧,就一瓶,知道了吗?”

“嗯……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吴室长,你的人性被玷污了,知道吗?”

“嗬!在生活中,我也有想淑女一点儿的时候,没必要因为这个发脾气吧?你那么大块头的人!”

两个人端起杯来,一瓶酒很快下去了一半。

“我……十月份要去美国,已经申请签证了。”

“嗯?为什么?又去长期出差吗?”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早就想学习电影,只是把计划提前了而已。这段时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心里乱糟糟的,既然做了笔大生意,就痛下决心告别广告业,尽快改变方向了,否则,一旦再被什么捆住手脚,恐怕会永远失去机会!”

“似乎是个明智的决定啊,祝贺你!章导演。”

章容哲干了一杯酒,无言地盯着仰脸笑着的雨舒看了一会儿。

“你在犹豫……什么呢?啊,求婚!是想求婚吗?”

“不是。”

“哦?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心里怎么感觉有点儿遗憾啊?”<br>

“吴室长!我们……一起去吧!”

“哪里?美国?”

“是啊。”

“什么?章导演,你想戏弄谁呢?”

章容哲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了。

“吴室长一定要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

“是啊,我的表哥在纽约的特来渥斯医院内科工作,那里的长期捐赠体系比较健全,比在韩国的机会多。吴室长,你也知道,在韩国等待进行角膜移植的人有几百人,这样等着,恐怕要花掉几十年,甚至一生的时间。”

“……”

吴雨舒也知道双眼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她失明的主要原因不是连接眼球的神经和眼球内部出了问题,而是担任眼球镜头作用的角膜损坏了,丧失了过滤光线的功能,因此,只要更换角膜,就很有可能恢复视力。负责治疗的医生也跟她说过。但问题是这种幸运的机会不知道能不能在她的生命里出现。

实际上,现实可能性很小。

“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我了解了一下,那里稍微好一点儿,等几年就可以了,四五年!但要想预约的话,必须接受那里的负责医生的检查,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才行。而且,据说偶尔还有黑市交易的角膜,当然价格有点贵。”

“多少?”

“20万美元!”

“……!”

这是相当于韩币两亿五千万的巨款,把雨舒现在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折换成现金也不够,当然请妈妈帮忙或许能凑足这个数目,但黑市交易的角膜必然存在不可预期的偶然性,跟身为东方人的雨舒是否契合也很难说。

从章容哲提出这个建议之初,雨舒对美国之行就持怀疑态度。

而且……最让她不能放心的是,如果去,就是跟章容哲一起去,这样自己自然而然就必须依赖他,必须爱上他,跟他一起生活,这是不言自明的前提。尽管雨舒和她周围的情况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章容哲还是不变地爱着她、帮助她,这令她对章容哲的品性更加感激和信任了。

雨舒略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认为自己不能那么做。

是因为自己的心已经完全被那个叫金永泰的男人充满了吗?失明之后,雨舒每天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见到永泰。他是看星星的男人,这似乎成了一个象征,夜空漆黑一片,星星却更加闪亮,雨舒的生活越黑暗,永泰反而显得越发突出。雨舒对他的思念和爱情像星星一样明净闪亮,虽然也有痛苦,但对现在的雨舒来说,这是惟一的安慰。

雨舒紧紧咬了一下嘴唇。

自己把某个人带进心中,如果那个人没有自行退出,自己却要把他赶出去,这是极其没有礼貌的。爱情是最美的礼仪,即使雨舒跟永泰再也不能见面,从此不再有任何关系,即使很久以后因为今天的选择呼天抢地,后悔不已,现在的雨舒也只能按照心之所向坚持下去。

雨舒含笑用力摇了摇头。章导演浓黑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吴室长!现在只有我才能帮助你,包括经济方面。”

“哦。”

只有章导演才能……?

“去吧!明天我就替你去办签证。”

“谢谢你!章导演的义气确实令我很感动,但很对不起,我不去,不能去!我说明白了吗?”

“……!”

“我不会忘记你的好意的!”

“……是因为金永泰吗?”

“哦……这个话题就说到这里吧,我不想在这种气氛下谈话。”

“永泰……决不会像我这么重视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不像我这么了解你,不知道你的价值,不像我这么需要你,不,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他不但不需要你,恐怕还会觉得你是个累赘呢!说实话,是不是?”

“打住!”

“什么?”

“我要你住口!”

“什么?……你太过分了吧,居然要我住口!”

“我最讨厌重复已经说过的话了,要是你还继续说这样的话,章导演,请你离开!这是我的家。”

章容哲猛地站起来冲到了门厅处,然后,带着一副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心头怒火的表情回过头怒视着雨舒。

“真可笑!”

“什么,你说什么?”

“你真可笑啊!”

“嗬!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我就现在这副样子,居然把送上门来的福气一脚踢开了,是不是?”

“该死的!”

“章导演!你是谁呀?凭什么这样?有什么看不过去的?只不过是你说明了你的意思,我说明了我的意思,仅此而已嘛!”

“算了,我的心情也不太好,好吧,下个月初是你的生日,那时我们再平心静气地谈谈吧!”

章导演喘着粗气穿上皮鞋,握着门把手,突然回头对坐在沙发上的雨舒大声喊道:

“该死的!瞧瞧吧,吴雨舒!对我来说,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只是可惜你的才能才这么做的!你到底要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到底到什么时候啊!你得找回你自己来啊!”

“走吧!别说废话了,我的生日你也不必来了。”

“什么?他妈的!你简直快把人逼疯了!”

“你是打算乱来吗?喂!章导演,清醒点儿!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逼我呢?哎,说着说着我的火也上来了。喂!章导演!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你!有这么做的资格吗?”

“有!”

“什么?”

“爱情!我爱你!”

“……呵呵……今天我真是感动得要哭了,真感谢你!但是,章导演,我对你就是没有感觉,怎么办呢?也许我会因为这该死的感觉最终变得一无所有,不过,反正我也已经一无所有了……”

“知道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话就要这么干脆才好。”

“我,你生日那天也不来了!”

“这个结论也很明智啊。”

章容哲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带上门,像是要把门甩成碎片一样。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这声巨响,雨舒一下子瘫坐到了沙发上,她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会那么紧张。

全南希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把叉子放在雨舒手里,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雨舒的脸色。

“为什么……那么做呢?章导演是个挺不错的男人。”

雨舒咬了一口叉子上的苹果,露出一丝苦笑,点了点头:

“确实是个好男人,没错儿,我也知道。可是,他不是我的,绝对不是,这就是原因!”

1999年6月9日

看到一个女孩站在路边低着头,站在灯火阑珊处

路灯照着女孩,夜空的星星照着路灯

是经历了初恋和离别吗?

黑暗中的女孩,直到凌晨也没能找到回家的路

1999年6月9日。

今天是雨舒的生日,人生的第二十八个生日。上午,妈妈从瑞典打来了电话。

“生日快乐!我的雨舒!”

“谢谢!亲爱的妈妈!”

“祝贺你,收到我和你继父寄给你的礼物了吗?”

“嗯?是吗?没收到啊。”

“哦?是在阿比斯克国立公园买的一套木雕,我演出的小册子,还有演奏时的照片,十天前就寄出去了,现在国际邮件还这么慢吗?”

“也许下午就能收到。演出成功吗?”

“那还用说,那些十几岁的孩子们跟着手舞足蹈,热火朝天的,真没想到他们那么喜欢爵士钢琴和爵士小提琴,简直如痴如狂!你继父最近把自己当成里奇·马丁了呢!”

“是吗?呵呵……我不信,妈妈说实话吧!”

“哦!我女儿果然厉害啊!其实没有预期的那么好,观众席有一半的坐位是空的,电视台的人拍是拍了,但不知道能不能按预定计划播放。”

“这都是我的错,本来应该带着我的军团浩浩荡荡坐飞机去给妈妈助威的,肯定能把舆论界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唉!没能那么做,对不起,妈妈!”

“噢,不!我们的演出还是很有意义的,评论反响也不错。不说这些了,女儿,二十八岁的心情怎么样啊?”

“这个嘛……有点儿可怕啊!妈妈生我的时候很疼吧?我今天想到了这个问题。”

“天哪!你怎么连这么了不起的想法都……啊哈,你真的懂事了,现在结婚生子也没问题了。”

“原来妈妈也会说这些老套的话啊。”

“再说一句老套的话怎么样?我呀,想快点儿看到我的准女婿,想见到那个拥有天上所有星星的男人,都快想死了。”

“哈哈……他说了,要把瑞典那边天上的星星都送给妈妈,妈妈都拿去吧!”

“哎呀,他这么大方啊!谢谢了!不过,你要知道,光这样可不行,什么时候让我们见面?”

“三年!妈妈诚心诚意地等上一千天,我就带他去。”

“呀哈,那么久啊!看来你是想把他藏得严严实实专心恋爱吧?”

“哈哈……妈妈简直料事如神!”

“你以为妈妈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吗?对了,今天你们要见面吧?”

“……嗯,当然!不然他就是死路一条,我的飞腿可是不长眼的!至于礼物嘛,他说钻石太微不足道了,要摘一颗星星送给我呢。”

“啊,真了不起啊,那个男人!要不是我女儿的男人,我非抢来不可。”

“是啊,你们两个人肯定会投缘的,他那双手,简直就是为弹钢琴造的。”

“嗯,是吗?”

“妈妈!”

“嗯?”

“妈妈没有变老吧?”

“想知道的话就来看看我啊!”

“脖子上有皱纹了吧?”

“两条!可能因为我的脖子太长了,没办法。我打算把它们当做非洲女人脖子上挂的那种项圈,那里的女人脖子上的项圈越多越美。”

“呵呵……我想像得到。”

“想你!”

“一听就知道,妈妈是心疼国际电话费了。”

“我女儿果然有眼力见儿啊!我对任何事都有自信,就是在眼力见儿这方面比较迟钝,跟你没法比。”

“美貌也不及我啊,虽然才能我们两个人差不多。”

“这可就错了,小姐!”

“妈妈你不知道,最近我每次看镜子都觉得非常吃惊,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嗯?”

“嗯,我美得耀眼,几乎看不见了。”

“哎呀,这么厉害啊!看来你一直在走上坡路啊。没办法,这我也不得不承认了。”

“妈妈!我爱你!”

“哦,我非常非常讨厌你。”

“啊,犯规了,这么说!”

“我讨厌你讨厌得都快疯了。”

“别这样!”

“哦,怎么了?以前不是总跟我针锋相对的嘛。”

“我最近变得心软了,这么说就像真的似的。其实,你肯定想不到我有多恨你,简直想在妈妈的照片下面写上‘憎恶’两个字!呵呵……”

“呃……气死了,我输了。挂电话之前,我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女儿!这是妈妈的真心话。”

“妈妈,我也很爱很爱你!”

“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妈妈为了生我受苦了,以后我会让你锦衣玉食的!”

“死丫头!谢谢!再见,我的女儿!”

“再见,妈妈!”

挂断电话后,雨舒心里乱糟糟的,再也看不见妈妈的脸了,看不见妈妈生动的表情了,这让她很难过。以后妈妈一旦知道了她失明的事,一定会比她难过好多倍。

“你把我当成外人了吗?你这个死丫头!”

妈妈也许会这么说着,无比愤恨地用牙齿使劲地咬雨舒的肩膀。以前妈妈一旦激动起来就会咬女儿的肩膀和胳膊。

雨舒想到这里,紧紧咬住嘴唇摇了摇头,想把就要涌到眼睛里的眼泪摇走。虽然失去了视力,但制造眼泪的装置却依然完好,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既然要出问题,索性一起出问题得了,把这么没用的东西留下来做什么。

“丁东!丁东丁东!”

门铃响了,雨舒吓了一跳。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肯定不是南希,她要午夜以后才会回来,那是谁呢?

“谁?”

“有您的包裹。”

一个很老的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听到的。是邮递员?妈妈寄来的包裹现在到了吗?雨舒刚要打开门锁,转念一想还是小心为好,那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故意装成很粗的样子,听起来像是相扑运动员或摔跤运动员改行做了邮递员。

“那个包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谁寄来的?”

“……”

“……”

“快开门!”

雨舒突然害怕起来。眼睛好的时候,身为跆拳道高手,她对人根本不需要这么提防,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而且,她直觉门外的人肯定不是邮递员。

雨舒又询问了两次,门外的人只管叫她开门。

“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最好滚开!你是喜欢警察呢还是喜欢警卫?我马上就打电话叫你喜欢的人来!”

“……”

“……”

“呀哈,看来是不说不行了,吴室长,开门吧!是我!”

恢复正常的声音的主人是章容哲。雨舒无名火从心头起,哗啦一下打开了门。

“章导演!玩笑开得过头了,你不知道吓着我了吗?”

“哎呀,吴室长也会吃惊,也会害怕吗?”

“喂,姓章的大叔!你是傻瓜啊?现在情况不同了,你睁着眼看到了也不知道吗?”

“真的生气了啊?我可是给你带来了生日礼物啊!哈哈……”

“来干什么?上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来了吗?”

“不管怎么说,咱们的情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怎么能说断就断了呢?生日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拿着!”

章容哲把缎带的一头放在雨舒手里,不知道另一头是什么,只觉得缎带飘在空中,轻轻的没有重量。

“又恶作剧吗?”

“什么恶作剧啊,你这个人真是的!拉拉看,一边拉一边慢慢往后退!”

章导演悄悄地把带来的生日蛋糕和装着香槟瓶子的纸袋放进了屋里。

“什么呀?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长?”

雨舒几乎退着走到沙发边上了,但手里的缎带还是松松的,没有发现另一头系着什么。

“啊,我知道了!章导演,是一只小狗,对不对?”

“小……小狗?哈哈哈!”

“猜对了吧!我也正想买一只小狗呢。”

“呀,吴室长!这不是小狗,而是我送给吴室长的一生一世的最棒的礼物!”

“你可真能吹牛啊!可是……似乎是什么动物啊,不会……不会是蛇吧?我讨厌蛇!”

缎带突然绷紧了,雨舒感觉到了另一头系的东西的重量。

缎带的另一头系在金永泰的腰间,他手里捧着二十八朵水仙花,雨舒拉一下,他就慢慢靠近一点儿。

“谢谢!”

“应该说感谢的是我!”

章容哲和金永泰无声地交换着信任的眼神。

章导演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神色紧张地一下一下拉着缎带的雨舒,轻轻拍了一下永泰的肩膀,走出门到了走廊里。

雨舒听到他的皮鞋声渐渐远去,停下了拉缎带的手。

“章导演!”

“怎么了?”

“你去哪儿?”

“马上回来。”

“什么?”

“你先检查一下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他的皮鞋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电梯方向。

雨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重新开始小心地把缎带拉向自己,某个瞬间,她突然闻到了熟悉的花香,那黄色花粉飞舞四散的水仙花香。

他正在走近自己,那个叫金永泰的男人……雨舒继续拉着缎带,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到一个人来到自己身边站住了。

“生日快乐!雨舒!”

像花香一样柔和、温暖的嗓音。

“永泰!金永泰,你……”

“是啊,是我,我来得有点儿晚了,是不是?”

“是啊……是的。”

“我要变成礼物,所以花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变成了只属于雨舒你的礼物。”

昨天,金永泰和章容哲见面了,内心的怒气与痛苦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的章导演告诉永泰今天是雨舒的生日。

“永泰,你最好去看看她。”

“我?当然了。可是,光我去吗?你呢?”

“这个嘛,她说叫我不要去了。”

“哈哈……怎么会呢?她根本就没跟我联系过呢。不管怎么说,既然是雨舒的生日,你和我都应该到,一起去祝贺她吧!”

“我应该主动回避的,你明白吗?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

“吴室长尽管眼睛失明了,依然是最了不起的女人,很有魅力,你也知道吧?”

“知道。”

“是啊,或许在了解一个人这方面,你比我更擅长。虽然很遗憾,但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了,所以你一个人去吧,我真心希望这样,拜托了!”

“真的那样的话……章导演,有一件事是你应当做的。”

“什么事?”

“把我……把我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她!”

章导演当时忍不住赞叹:面前的这个人果然不同寻常啊!他甚至觉得吴雨舒没选自己而选了永泰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什么有损自尊心的事了。

永泰一直在考虑怎么去见雨舒,即使雨舒不跟他联系,他也已经从医院里打听到了雨舒出生的日子。这段时间,他有很多个夜晚独自苦思到天明,发现自己毫无疑问也深深爱着雨舒,如果说雨舒的爱是血一样的鲜红色,那么自己的爱就是像水气一样透明的,所以较迟才觉察。

爱情来临时,不应当害怕。

如果害怕,那是因为条件和背景带来的威胁而已,跟爱情的本质没有丝毫关系。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相遇,一颗心和另一颗心相遇,共同分享的时间里产生了几万种感觉,那就是爱情,其中既有快乐、苦痛、悲伤,也有哀愁和惊喜。

年轻是一条直线,纯粹也近似于一条直线,最深沉的爱情径直到来的时候,应当大胆地走上前去,拥抱爱情。如果因为不可知的未来而犹豫踌躇,那是很愚蠢的。在人生的路上看到那个人朝着自己走过来,不管是冷森森的刀刃,还是月光朦胧的馨香,决不要害怕,只管紧紧抱进怀里。

永泰已经下定决心,见到章导演后要把自己的这种心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无论他怎么想,自己决心已定,但作为好友,先跟他说一声是基本的礼节。没想到,章导演竟主动约他见面,并且首先敞开了心扉。永泰很感激,别出心裁地提出要成为章导演的礼物,他相信章导演肯定明白自己的心意,把自己当做生日礼物接受的雨舒也会明白。

我的生日礼物!永泰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礼物!

雨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雨舒肯定扑哧一声笑了,但今天她却愣在了那里。永泰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心里荡漾着阵阵甜蜜,精神恍惚起来。

我是在做梦吗?

雨舒感到喉咙里干干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似的缓缓从沙发里站起来,迟疑地摸索着伸出了颤巍巍的双手。

“你说什么?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礼物?”

“是啊。”

永泰把自己两只白净细长的手放进了雨舒伸出来的手里。

“那么,永泰,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雨舒握住永泰的手,紧紧抱在胸前。

“嗯。”

“要是打开包装的话,会有什么呢?”

“这个嘛……”

“星星?”

“嗯……”

“爱情?”

“嗯……”

“到底生日礼物的内容是什么?”

“我想……”

“你想?”

永泰的唇在雨舒额头上轻悄悄地印了一下。

“生活,怎么样?”

“生活?谁……”

永泰湿润的唇无比温柔地吻了一下流着眼泪的雨舒的唇。

“我们!”

“我们?”

“是啊,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盛夏的编织

经过红色邮筒时,里面吹出一阵风那风载着你的心,那心是我所不了解的你的眼神

我长时间地凝望着邮筒,试图解读

思念不止,邮筒里似乎夜幕降临,发出星星升起的声音

想寄给你,把我自己

无论你在哪里,是否会接收?

“在做什么呢?”

“写稿子。”

永泰看着桌子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用下巴和脖子夹着听筒,是雨舒的电话。

6月16日,雨舒生日后一个星期。

“《科学》杂志社的约稿。”

“什么内容?”

“天上的流浪汉——彗星。”

“很忙吧,那我挂了。”

“哈哈哈……没事,马上就写完了。”

“你一说‘彗星’,我就想到李贤世的漫画里男主人公的名字——吴彗星,三百年前跟我是一家,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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