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生如梦初醒道:“所以,你就是在我回宫后,一直跟踪我的人?”
南阳公主听了,立即转移注意力,不好意的笑了笑道:“哈哈哈,我这不也是敬仰你嘛,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很想见见你到底长什么样,是否如宫中所言。”
“你是听谁说的。”闵生很少听宫人谈及自己,他除了苏子风,就少与人交谈,也不经常出入映月宫。
南阳公主苦思冥想几秒,摇头道:“这个嘛,怎么说呢,其实刚开始我是不相信的,对于谁说的也不在意,只是看见你真人后,想要找到那个人,怕是有些困难,因为你正如传闻中所言,一见误终身。”
闵生对南阳公主的夸赞,充耳不闻,如果真如他所言,为什么没人喜欢他,易司不喜欢他,凌桀不喜欢他,皇上不喜欢他,连苏子风也不喜欢他,他能误终是的只有自己。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也是最好看的人,”南阳公主一下将手紧紧的抱住闵生,将头柔和的靠在他背上,笑道:“身上好香,是一种桂花香,你很喜欢桂花吗?我也很喜欢桂花,小小的,淡淡的,很香。”
闵生忽的被南阳公主弄得浑身不自在,又有呼吸的热气在他脖子间流动,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一紧张就松了手。
南阳公主瞬间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了地上。
闵生转身,为刚刚的行为感到丝丝古怪,有些难堪道:“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刚刚有些走神了,没注意就松了手,你还好吧?”
南阳公主盯着闵生,苦恼道:“这下可好了,我的手和脚都不能动了,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你说怎么弄?”
闵生扶额闭了闭眼,思绪依旧有些混乱,刚刚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他不喜欢南阳公主对他那样,低声道:“真的很抱歉,我头有些昏,我一时也想不出办法。”
南阳公主直言不讳的笑道:“你抱我不就行了。”
闵生讷讷的问道:“什么?”
南阳公主直截了当道:“我现连动也动不了,就只有这张嘴可以说话,所以,要我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抱我,你既然都背了我,把我抱回去也没什么关系,而且也是你把我的手摔折了,没力气了,你抱我走也是无可厚非的。”
闵生昏沉沉的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迷迷糊糊道:“还请南阳公主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人,马上就回来。”
南阳公主觉得闵生人好,就是有些直白,嘟哝着嘴,生气道:“闵承然,你这样是很不礼貌的,怎可随意将我丢弃在这里,你也知晓这荒郊野岭的,随时都可能遇见蛇虫猛虎,你走开了,我怎么办,我一个女子都不怕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么拘谨干嘛。”
闵生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察看四周,忽觉风吹草动都有一种草木皆兵之感,南阳公主所言是现今唯一的理,无奈的松了一口气,便蹲下去将南阳公主抱起。
南阳公主莞尔一笑,一下将双手勾在他脖子上,闵生又是一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刚想松手,又担心再次伤了南阳公主,眩惑道:“你不是没力气了吗?”
南阳公主一脸娇羞的笑道:“是啊,不过,我想我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你可不能随意放开我,到时候如果我再摔下来,我可就真的没命了。”
已而,夕阳映照山边,一片彤红灿烂,秋猎也要接近尾声,大家都在营地落席,此次秋猎捕获最多的是三殿下,乐意其中,不甚自喜。
自三皇子对苏子风解说一番,吕谋就产生了好奇,一直暗暗注视着苏子风,但他觉得苏子风文文弱弱的,甚至有些弱不禁风,三皇子的话有些神乎其技,让人难以置信。
可三殿下确实对他谈虎变色,他真的敢拿剑对准三殿下吗?他同四殿下又是什么关系?三殿下,二殿下的事真的同他有关,仅一个燕国质子真的可以操作卫国的整个棋盘。
当闵生抱着南阳公主出现时,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大感吃惊,就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事一般,人人都定眼瞧向闵生。
闵生稍稍瞟了一眼苏子风,他想知道苏子风如何对待这件事,可苏子风只是一笑付之,他也浑身疲惫的抱着南阳公主朝营帐走去。
吕谋静静的观察着苏子风与四殿下,他觉得两人似乎有过深的关系,又似乎没有过深的关系,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就苏子风而言,对什么事都淡定从容,而四殿下,对什么事都无感于心。
闵生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告知皇上,南阳公主也得到了医治,走出营帐时,苏子风已经不在原位,他想他的心里装得太满了,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可他真的不懂苏子风。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得很。
有一次。
他踮起脚。
摸到了明星。
可他确是惶惶不安。
他没想过。
星星的光芒也可以刺痛他的眼睛。
让他哭泣与懊恼。
后来。
他离开了。
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度。
有个人送给他另一颗明星。
可他还是喜欢离开的那颗明星。
欢迎阅读。
☆、君卿意难买,君颜喜难开。
这次秋猎以后,闵生对苏子风是彻彻底底的迷茫了,他一直以为他读不懂苏子风,但他愿为卿意消磨有限的时光,相信终有一天,苏子风即使不用言语告知他,他也可在沉默读懂他所要表达的含义。
这就是闵生一生所求,用一生去读懂一个人,用一生去了解一个人。
可他终是不明白,苏子风到底把他当做什么样的一个人来对待,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知己,还是一种他期望却又难以言说的关系。
然而,无论是何种关系,是密是友也好,他都绝不会去打扰苏子风的生活,可他想不通,为什么苏子风不尊重他的选择,亲自联名上书,撮合他和南阳公主。
南阳公主同意,皇上也下了旨意,只有他一个人匿藏其中,不解其意,当整个人回过神时,已是天命不可违。
闵生昏昏沉沉的去找苏子风,他急要一个答案,就是一个简单的答案,苏子风没有给他留下多余的时间,他也不能再猜苏子风了,他得亲口告知苏子风他一直想要对他说了真话,再也不是那句对不起。
闵生来到枫清轩,无论他如何敲门,都没有人回应,玄衣管事也说苏子风这几日去某地寻访一位书法大师,这几日基本不会回来,请闵生勿再打扰。
可闵生还是坐在门口等苏子风,好几日都痴痴呆呆的,眼睛沉重困乏,整个人也有气无力,就像是在母妃闭门不见时,什么也不顾及的守在母妃门口,他相信有耐心一定可以见到的。
直到他穿上喜服,也未见到苏子风一眼,红色的丝带挂满檐头,宾客盈门祝贺,皆是是笑意春风,闵生寻找着来宾中人,还是未见到苏子风一眼。
在来宾的欢悦之下,二人相对一拜,结为夫妻,南阳公主被女宫小心谨慎的送入洞房,闵生喝得酩酊大醉,举杯哈哈大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苏子风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在一瞬间决定了他的人生,让他活在一场不真实的世界中。
酒断愁肠,人断泪,尔尔人生莫相欺。
苏子风静静的站在门院看月,没有一颗星光点缀,罡风凛冽,如刀刃般的划破了他的一切,刚一躬身,就止不住的咳嗽,颤抖着整个身体,手捂得紧,脸越红,越难受。
一旁的玄衣管事轻轻搀扶着他,声音有力雄厚道:“王爷,风大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在这里立着对王爷的身体寻不到好处。”
苏子风立起身,擦了擦嘴巴溢出的血迹,平息下来道:“都结束了!”
玄衣管事依旧不改语气道:“是!”
“好,这次麻烦你了。”苏子风有些恍惚的走进书房,随意点上蜡烛后,便取下笔架上挂着的第四支宣笔,手有些抖动,连拿笔的手势也错得一眼便可瞧出,持在手中,因思绪烦乱,久久不能下笔。
最后晃了晃脑,草草的在宣纸上写下,口中所碎碎念之句道:“吾之所烦,躁其心也,吾之所乱,伐其身也,不知何也,不知何也,躁乱不安。”
苏子风扯起宣纸一阅,一阵哀伤涌上心尖,痛苦不堪道:“苏子风啊,苏子风,你这又是为何,笔不蘸墨,纸不摆正,粗狂拿笔,还造了些心中所想污言秽句之词,让人知晓,还不笑掉大牙,毁尽其身。”
握着宣纸径直走到烛台前,往火苗上一烧,熊熊烈火将其化为了一对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灰烬半星辰。
待一切都消失殆尽,苏子风也逐渐恢复如初,重新在案上摊开一张宣纸,研磨毕后,正要落笔时,门像狂风吹动般的猛然打开了,站在门边的是醉眼迷离的闵生。
“王爷!”玄衣管事躬身,有些无可奈何道。
“我知道了,你退下休息吧。”苏子风摆手退去玄衣管事,微微叹了一口气,刚刚平静的心情又乱了。
闵生这次不再顾苏子风是否同意,一径走了进来,脸色红润,笑意满满道:“明轩,又在练字啊。”
“今天是四殿下大喜的日子,不知四殿下来我这里作甚。”苏子风继续摆弄宣纸,调整宣纸的角度,宣笔也在手中找感觉握着。
闵生望着的苏子风凄笑道:“前几日听说明轩又去某地寻访了几名大师,我在门前等了明轩许久,明轩也不愿归来一见,就连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明轩也不来讨一杯喜酒喝……嗝……你知道吗,今天在场的每个人都好开心,可是明明是我的喜事,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苏子风神情奇怪的瞥向闵生,不愿吱声,闵生醉的糊涂,转眼就盯着苏子风手中的宣笔,食指挠脸,笑道:“我可以写一下吗?我已经好久为落过笔了。”
“请便。”苏子风搁下笔,闵生便笑吟吟的迎上前去,将宣笔拿在手中,左手扶开衣袖,落笔写下明轩二字。
“怎么样?”闵生将笔搁下,扭头询问苏子风道,见苏子风眉头不展,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没有明轩的好,比明轩差点的很远,记得八月会时,明轩连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不成字样,现今,倒是我,歪歪斜斜,失了字样,说来正是惭愧,惭愧得很啊!”
“四殿下过讲了,一些拙字,怎么会及得了四殿下一手好笔。”苏子风望着宣纸,其实,对于苏子风,闵生的字一直都是他见过最好的字。
闵生困顿的看向四周,纳闷道:“嗯?过奖了?明轩为什么觉得我会骗你,褒奖别人也有错吗?”
苏子风摇头,淡然道:“没有错。”
闵生凑近,朝苏子风看,食指挠脸,诧异道:“那为什么明轩总是一脸苦恼的样子呢!”
苏子风偏头,尽量转移话题道:“四殿下醉了,该回去了,南阳公主还等着四殿下呢。”
“明轩,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我根本就不喜欢什么南阳公主。”闵生难受的摇头。
“四殿下还是赶紧回去吧,等一个人也是一件辛苦的事,别让南阳公主等急了。”苏子风一直知道闵生要什么,但他也清楚,明晰自己要什么,他不能失了自己一切的努力,哪怕闵生恨自己也没有关系。
他在持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说过,他什么也不在乎,他努力让南阳公主知道宫中还有闵生这一个人,让玄衣管事制造他们在一起的机会,让沈公公尽力说服皇上应了他的文书,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不容打破。
“等一个人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明轩,可你知道我吗,我也一直在等你,我只希望能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在等你,我喜欢你。”一种淡淡的,忧郁的神情来到了闵生的脸上,是痛苦的煎熬,挣扎。
若易司没有听父皇谈起苏子风,那么他就不会对苏明轩有崇拜之情,心中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不甘与不舍情。
闵生之所以对苏子风有别于易司,是因为易司在他最快乐的时候出现,活跃了他的幼年,属于童年的美梦,而苏子风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出现,救赎了他的人生,属于现实成长的梦。
“闵生!”苏子风怒目圆睁的喊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他不明白闵生这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一些奇怪的话。
“苏明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喜欢你,我不愿违背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所做了一切都是为我,可我需要一个答案。”闵生歇斯底里道,他认为自己明明没有希望,苏子风却又给他希望,带给他希望,却又让他绝望。
“闵生,我没有答案,我希望你也不要寻找答案,那不仅让你痛苦,也会让我痛苦。”苏子风眼睛望着空茫之处,不想再同闵生讨论这个不成立话题。
闵生掩面痛苦道:“可我现在就很疼,我不在乎,我什么也不在乎,我求求你了,明轩,我真的不想这样了,我不想这样,我好痛。”
苏子风怒气冲天的吼道:“可我在乎!我是一个将死之人!我不能在承受这些疼痛!”
闵生颤抖着,发出哽咽的声音道:“那么……你不喜欢我?”
苏子风闭眼,叹息道:“我说了,这世间的很多东西不需要答案。”
闵生一下伸手抓住苏子风的臂膀,接近癫狂的朝苏子风喊道:“苏明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愿对我说一句实话,就真的有那么难吗?”
苏子风从容淡定道:“我所言句句属实,不曾欺骗四殿下。”
闵生再也顾不得一切了,把压抑在心中所有事都和盘托出道:“苏明轩!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我只想要寻找一个寂静安宁的世界,我根本就不想成为什么太子,什么皇上,我只想要你一个人,我只想要你一个人,我想要读懂你,我想要了解你,哪怕是耗尽我的一生,我也不在乎,你知道吗,我真的什么也不要,我只想简简单单的同你在一起就好,做一个小生,就做一个小生,别在为我做什么了,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皇宫,去燕国好不好。”
苏子风脸涨得绯红,尽量不让自己咳出声,既然闵生知道,他也不再隐晦道:“闵生,就是因为你母妃死了,所以你也错了,你母妃爱错了人,你也表错了意,你不是小生,你应该是天子,天之骄子,众生的神。”
闵生猛然的摇头,竭力道:“那不是我需的,明轩,那不是我想要的。”
苏子风见闵生这般,眉头一皱,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闵生!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不希望那是你的思想!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你相信我好不好!等我为你达成这个目标!你就会知道你需要它!”
闵生知道自己已经无望了,放开手,无力的低垂着,声音绝望道:“不吵了,不吵了,明轩,是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好累,好累。”
苏子风声音无情道:“是,四殿下是累了,也该回去了。”
闵生抬头,立即摆弄双手,惊惶道:“不不不不,明轩,我太累了,我走不动了,我需要休息。”
苏子风不改声调道:“我会派人送四殿下回去。”
闵生发出一声绝望与哀求道:“明轩,拜托,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我一步也不想走动。”
苏子风不理会闵生,因为闵生刚才的话让他满是气恼,雷厉风行道:“今天是四殿下的大婚,四殿下必须回去。”
“我就休息一刻钟。”闵生踉踉跄跄的朝一旁的床榻走去,他真想什么也不管不顾的躺下,睡到地老天荒也不再醒来。
苏子风一甩双袖,正颜厉色道:“好,既然四殿下不愿走,那我走。”
“苏明轩,我真的很累,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不会打扰到你的,我就休息一下,求求你了,我真的好累。”闵生撑在床沿,只要一放手,就可以睡去。
苏子风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往门边走去,闵生慌了,一脸痛苦道:“好,明轩,我走,我走……”
苏子风立住不动的等闵生,闵生刚一起步迈出,就狠狠的摔倒在了地上。
苏子风心一惊,大步流星的走过去,脸上的神情失去了掌控力,担心外露于面,忧虑道:“你没事吧!”
闵生急忙摆手,尬笑道“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苏子风见闵生久久爬不起来,整个人也似软弱无力,爬起有跌下,搀扶着他,妥协道:“你在这里休息,我不会在逼你了。”
闵生不停的摆手,险些又跌倒,傻傻笑道:“不不不不,我要走,明轩说得对,还有人等着我,我不能让人家等太久了。”
苏明轩轻声唤道:“闵生……”
闵生强颜欢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明轩不用赶我走,我走,我马上就走,哈哈,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我这就走。”
“闵生!”苏明轩双手放在闵生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义无反顾的对上闵生的嘴,在那突如其来的一瞬间。
闵生注视着离自己一寸的苏明轩,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凝固了,眼角在不自觉中滑下一滴悲伤泪,他太等得太久了,眼圈一红,闵生哭了,泪是咸的。
苏明轩的脸也第一次不是因为口干舌燥而泛起红晕,这是他所不知道的,他也可以为一个人而脸红,可他有些迷茫,他脸红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喜欢闵生,就像他不需要答案,当他眼睛逐渐乜斜时,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才发现闵生的嘴上除了泪还蘸有酒。
也许是酒让他醉红了脸,又或许是闵生让他醉红了脸,整个人都瘫软了。
从泛泛而谈的友谊,到志同道合的深契,逐渐如一朵待开的花苞,绽放吧,绽放吧,那不是无可厚非的,那是你期待的,那是你想要摘取的。
一朵含羞的花,一朵洁白的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送给你最爱的人,你最信仰的人。
因为信仰,因为爱,它才会吸收养分,绽放世上独一无二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一个人。
需要缘分,让君卿相遇。
爱一个人。
需要付出,让君卿幸福。
爱一个人。
需要真心,让君卿依靠。
欢迎一阅。
☆、苦苦道来花难摘,喜喜道来龙上枝。
晨光透过纸窗,如浪花般明晃晃的泻将流入整个书室,让阴暗的角落吞噬在亮色之中,使书室中的一切物景都显现于眼前,一览无余。
苏子风静坐于案前,左手支着头,嘴巴闭成一条线,眼睑下垂,右手玩弄着昨夜取下来的宣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直到听见细微的声响,他才缓过神来,目光朝着床榻一去。
闵生迷迷糊糊的翻动着,身上着的依旧是那件喜红袍子,眼皮微微浮动,便缓缓睁开沉重的睡眼,右手轻抚头,话声稍喑哑道:“嘶,头好疼……”
苏子风搁下指间的宣笔,眼睛疲乏的睁合,适应状态后,才理衣直背,离案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平淡无奇的对闵生道:“四殿下醒了!”
闵生一见苏子风,眼珠定中,眼角欲裂,着实骇了一跳,起身动作之大,连床也吱呀作响,咽了咽口水,喉结起伏,愕然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苏子风扶额,闭了闭困乏的眼睛,有一些体力不支,漫不经心道:“四殿下昨夜喝醉了,就突然闯了进来,”
闵生见苏子风这般疲倦,暗思自己昨夜定然是喝得烂醉无度,不仅扰了苏子风,还鸠占鹊巢,让他一夜难眠,愔然道:“我……不是……抱歉。”
苏子风睁眼,柔弱的晨光,还是刺伤了他眼睛,他真的太累了,有气无力道:“四殿下不必向我说对不起,四殿下应该向南阳公主说对不起才是,四殿下也应该知道对于一位新娘来说,独守空房是什么感受吧。”
“我……我……”闵生期期艾艾的低下了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苏子风这个问题,要不是苏子风提醒,连他自己也忘了,昨夜他已与南阳公主拜了堂,现今又来扰苏子风的生活。
苏子风见闵生又犯了难,也不期望闵生给什么具体答复,简洁明了道:“四殿下也赶紧准备吧,南阳公主还等着你。”
闵生抬头看苏子风,才见他身后有一堆自己的衣物,瞬间也明白了,苏子风早已把昨夜的事情解决了,只需自己换下身上的喜服,便可自行离去,无需多言。
昨夜,苏子风扶闵生上床睡去后,便开门找了玄衣管事,望他将四殿下在此之事告知南阳公主,请她务必早些休息,明日也会将四殿下安然送回,扰了南阳公主,深感抱歉。
闵生急忙下床穿鞋,苏子风也将衣物递与他,闵生脱下喜服便手忙脚乱的套上了黄袍,苏子风见他手中的玉佩挂了又掉,愔然道:“我帮四殿下吧。”
闵生一愣,似自己听错般的,怯怯的将玉佩递去,以便一试真假,苏子风接过玉佩,是一块碧翠色珠联合璧,一条红色线绳相连。
苏子风慢慢的将玉佩系在闵生玉带下襟,闵生整个人神经都绷了一圈,站得直挺挺的,自觉今天的苏子风有些怪异,却又道不出心中所纳何处,只得如石人般的站立不懂。
系完玉佩后,因寻不得镜面,苏子风又为闵生束了发,那个过程对闵生不知是长还是短,长是,仿佛苏子风一梳下去,就赢走了他的一生,是短,苏子风手里的金冠,很快就盘起了他的万千青丝,落地成灰,自行拂去。
一切都皆毕后,苏子风打开门,天是真的亮了,再暗也逃不出,枫叶瑟瑟飘个不停,要不了几天,就余下一棵孤零的枯树,好似他的人生,只有飘零枯化罢了。
闵生在离开之际,不知为何会强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之感,紧紧揪绞着他的心,疑似乎苏子风有一半已经随着什么而离他远去,殷忧的看向苏子风,不由地轻唤了一声道:“苏明轩,无论春秋与冬夏,你都会一直在这里,对吗?”
秋风无情的吹拂着两人的青丝,让人身处一种苍凉中。
如果苏子风告诉闵生其实前头早已无路,他早已别无他法,那么闵生是绝对不会再往前迈一步,他会定下脚步,永远不会离开枫清轩,可苏子风什么也没有说,任由他渐行渐远。
闵生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在很久以前,苏明轩就已经死了,而现今的他,只是像一个老人的牙齿,处处都充满了空缺,寻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
苏子风困倦的回至书室,昨天竟夜独坐,冥思许久,他知晓假若再任由自己这般固执下去,终是不成器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对于闵生遗放下来的件件喜服,昨夜睡过的塌床,全被苏子风收罗烧去,不愿留有一抹闵生来过的痕迹,几乎都换上了崭新的。
让那夜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让那夜的一切都消失在眼前,自己还是自己,自己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苏子风自认为一切都完完全全的结束了,可令他大吃一惊的是,他放在闵生脸边的手,有一种温热的触感残留在了上面,与他的身体的寒气不相符合,一连几天也未曾消失。
他暗自发问,有些东西,难道连时间也不能改变吗,即使手上余温淡了,可心里还是会在不经意间为他附上温热,让这除不去的恐惧,一直缠绕着他。
那夜,他太惊恐了,他犯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他让一朵不属于他的花绽放,当他离开闵生时,他试图掐断那朵花,可他寻不到它的根源在何方,一直扰着他的思绪。
似夺走了他灵魂的一部分,而那一部分灵魂是灵空的,是一种人生来的纯真与童言无忌,并不曾被世俗同化,简单,天真。
是老妪还活着时,他肆无忌惮的发牢骚,想要一种被人人都叫做“爱”的东西,如今找到了,却又被一种恐惧夺走了,支撑着他的空空的骨架的是——虚无缥缈的“爱。”
他怪异的泡在冷水里,努力让自己周身冷却下来,可水似乎逐渐温热了起来,让他浑身难受不堪。
当玄衣管事发现时,他头发散乱,闭眼躺着,白净的脸更白了,比死人还惨白,没有一丝活人的影子,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王爷!”玄衣管事声如洪钟的喊了一声,他已经不能确定苏子风是已怎样的行事存活于世了,他的喊话,他又能听见几分。
苏子风睁开白里透明的眼皮,眼睛暗淡无光如死物,人也无精打采,要不是见到鼻翼微微翕动,真真就与死人无异,柔声道:“你来了。”
玄衣管事心忧的望着苏子风,如果在任由苏子风这样下去,真的会死于水中的,轻微叹了一口气,不谙其意道:“王爷,你这又是为何?”
“为何?”苏子风盯着似不属于自己的双手,身体都快冻化了,可温热不解一分,独自怆然道,“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何,有一天我的身体是暖的,就连冰也敷不冷。”
玄衣管事虽不明苏子风所言因何,但也可寻到解决之法,声音有力道:“王爷不解其热,因为王爷只关注一个点,消除那个点,或许王爷也就释然了。”
苏子风将手腕放在额头上,纳罕道:“什么点?”
玄衣管事指出道:“热点。”
苏子风惊奇道:“说来听听。”
玄衣管事望向苏子风搭在额上的手腕,直言道:“可否接王爷的手一用。”
苏子风茫茫然的放下手,看了一眼,便伸向玄衣管事,玄衣管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间的刀,在苏子风手上划了一个口子。
鲜红的血当即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的打落在冷水中,如一朵荼靡的红花慢慢散开,耀眼夺目。
苏子风看着手上的口子,血可以是热的,也可以是疼的,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温声道:“哈哈……哈,我知道了,劳你费心了,我想托付你的事情也应该都办好了吧。”
玄衣管事躬身抱拳,声音一喝成粗气道:“是,沈公公说,这是关系到他的利益问题,必然会为王爷尽心尽力。”
“这样就好,”苏子风看向玄衣管事,略显歉意道,“这次又麻烦了。”
玄衣管事退下后,苏子风手上的血还是流个不停,含在嘴里,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搅浑,如果他拥有正常人的身体,必然会觉得这样的东西真是恶心得令人想吐,可现在的他却是无动于衷,淡然无味。
这或许就是他和易司最大的区别。
易司过于感性,敏感度极强,而他过于理性,压制度较强,易司善于表达,没有心计,而他善于闪避,处处施针,易司外露情感,一览无余,而他内藏于心,讳莫如深。
闵生自从回去以后,许多事情都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似乎顺利得让他都觉是水月镜花,十分不真实。
尤其是皇上对他的态度,陡然一转,让他都有些不能理解,似又回到幼年时,让一切美好都陷入其中,可到底是不是一个梦。
他不知道。
当沈公公来到映月宫,昭告皇上请见,让四殿下随他前去,闵生受昭,一告南阳公主,也就急匆匆的尾随沈公公去到了皇上的寝殿。
几日间,因宫中连连发生不可预料之大事,让本就年老体衰的皇上,身体状况可谓是越来越差,病情也越发严重,日薄西山,危在旦夕。
索性听了沈公公一席良言,应了苏子风的文书,让闵生与南阳公主结为连理,冲了喜气,才让这日益虚弱的身体,得了几分缓解。
沈公公开门引进闵生,皇上卧于床榻闭眼一寐,沈公公礼拜道:“皇上,四殿下来了。”
闵生也跪于皇上塌前,字正腔圆道:“儿臣参拜父皇,祝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公公你暂且先退下去吧。”皇上气息虚弱一道,沈公公便退了出去。
“闵生你也快快起来吧。”皇上见闵生起身后,于原地静立不动,费力的招手道,“到朕身边来,朕已许久未与你谈过话了,朕现今也找不到可说话之人,你就陪朕说说话吧。”
闵生过去抚皇上坐正,又细微的给皇上喂了汤药,他未说多少话,倒是皇上絮絮叨叨的给他说了许多关于他母妃的事。
从他们的相遇,相知,到进宫生子,一起民间寻访,一起共度风雨,可以说一切的一切都是幸福满满的生活图景。
当闵生要离开时,皇上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道:“你和你母妃长得很像,这人老了,都爱忆起当年的往事,以后你能多陪陪朕吗,就当听朕找人倾述以往的过错。”
闵生不明白父皇为何要用以往的过错来作为故事的开头,明明一切的是美好的回忆,里面有过错,也不至于扰了父皇一生,便应了此时。
皇上频频召唤闵生,宫中议论纷纷,大臣也商榷此事之重,皇后也开始蠢蠢欲动,加之沈公公外传一些子虚乌有的话语,更让皇后和太子坐立难安,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林国相自从得知此事后,每日都忙忙碌碌,早出晚归,上书谏言,联合大臣,让四殿下在大臣心中树立国君之相。
林公子坐车回府途中,听闻此事,似有很高的商谈性,慢条斯理的询问身旁的吕谋道:“吕谋觉得已现今的局势,太子殿下和四殿下谁会成为卫国的储君?”
吕谋整日也在寻思这件事,伸手摸了摸下颌,回应道: “林公子若要我实话实说,我觉得当今卫国天下,必然是四殿下当选储君一位。”
林公子饶有趣味道:“此话怎讲?”
吕谋对林公子条条分析道:“第一,四殿下母妃实属是乡间妇人,在朝势力可谓是微乎其微,而四殿下为人又不易与人结怨,可以说清明一身,是许多大臣心中明君之选;第二,太子殿下,太过于浮躁,无法静心商谈国家大事,为人也有一些陋习,对奴人施之以暴力,手段残忍,刖,劓,宫之刑,无不用也,过于恃宠而骄,与三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人当选君王,可谓民之灾也;第三,沈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如果让太子殿下登了基,于他得不到任何好处,而四殿下则就不同了,他必然会力保四殿下登基,守住自己已有的地位。”
“是有这理,”林公子含笑点头,话锋忽的一转,轻浮一笑道,“那吕谋觉得如果我父亲当选卫国国君,又做何理?”
吕谋知林公子深意,笑道:“以林国相的势利,那必然是空前盛世,刘邦之兴,卫国一统天下之大势。”
林公子听得舒坦,哈哈大笑道:“吕谋言过其实,能夺取卫国,已是如履薄冰,如是夺取这天下,怎么也是难上加难,不可胡说。”
吕谋笑道:“秦可凭“远交近攻,联纵与连横”一策夺六国,天下大事,一切皆有可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林公子附和道:“是时间问题,时间对了,人力,物力,财力都不成问题。”
虽说如此,吕谋还是陷入一个沉思,满腹疑惑道:“不过,令我有些困惑不解的是,发生在四殿下身上的所有事,似乎都太过于顺利了,就好像一切其实早就是一个局,有一个料事如神的人,正操作着这个局盘,首先除去四殿下身边可能对皇位不利的三殿下,二殿下,再让沈公公认可和辅助四殿下,然后让南阳公主心甘情愿的嫁给四殿下,夺下一方势利。”
林公子脱口而出道:“吕谋是说苏子风?”
吕谋既不否定也不肯定道:“我不知道,苏子风是燕国的质子,他帮助四殿下夺取皇位,于他而言,完全讨不到任何好处,除非——他想要借助四殿下之手,夺取卫国天下。”
林公子当即否定吕谋的推理,冷冷道: “这不可能,燕国目前还没有这么强是势利,仅凭苏子风一人之力,根本就不可能。”
吕谋若有所思,似自言自语道:“如何真的是苏子风操作棋盘,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看来得多多注意苏子风的一举一动才是,否则一切计划都会由于他操作棋盘付之东流。”
“吕谋所言极是,我也觉得此人非同小可,小心为妙。” 林公子从三皇子口中,也觉苏子风不简单,现今吕谋也这般认为警慎,必得多多堤防。
吕谋摩挲着下颌,桀然一笑道:“看来得堂堂正正的跟他交一次手,才能知晓此盘棋到底是谁在操控。”
正如吕谋所道,皇后再也等不了了,虽说皇上还未更替太子之位,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么事都得有一个预防阶段,才能让一切安然无恙的顺顺当当的进行下去。
皇后便命人在皇上的汤药中下了□□,一般人都是极其难以探查,要不是苏子风早已让玄衣管事监视她的举动,再告知沈公公,怕是神不知鬼不觉。
皇上听闻沈公公此言,又请来御前太医分析汤药,听太医称是,勃然大怒,即可废了皇后。
皇后声称此时与太子无关,太子毫不知晓内情,仅她一人所为,一语道毕,当场一额撞柱,血液喷涌而出,不久,便与世长辞。
太子在舅舅慕容将军的请求下,被一齐带走,前往边境一带。
当夜,皇上怒气攻心,猛的吐了一摊血,沈公公出了寝殿门,朝俯首跪拜的群臣百官高呼道:“皇上驾崩了——”
举国上下,默声哀悼,皆白衣束身,请青莲寺方丈念经,道人作法,哀声,哭泣声不绝。
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大臣的一致推举下。
建宁三十五年,十一月廿七,冬至,闵生龙袍加身,踏上百层阶梯,顺利登基,成为卫国第五任国君,改年号健安。
作者有话要说: 凌桀(凝桀)——因恨凝怨。
易司(易思)——入骨相思。
范仄(范则)——原则至上。
苏明轩(字子风)——子疯。
闵生(字承然)——诚然。
钟离(终离)——爱恨嗔痴。
阿主(主神)——无忧无虑。
郎浮(辅)俞氘(导)——辅助君主。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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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两相交,春风游彩蓝。
初春不久,细雨蒙蒙,草长莺飞,山花烂漫,如此良辰美景,却让人提不起玩赏之兴,有关蓝伽国的问题,仍旧未寻到具体解决方案,几次来犯边境。
使卫国问题导向逐渐趋向于蓝伽国,各大臣也纷纷出谋划策,直谏上言,如何让卫国使臣通过蓝伽国境内蟊贼,达成一次和谐交易,却都是无疾而终。
在无果后,闵生也日日无眠,批阅奏章,翻阅文书,寻找谋略,南阳公主虽会三不五时的送茶水,焚定神香,却也让闵生心烦意乱,烦躁不安。
而一切得以安定,全靠苏子风一纸文书。
苏子风毛遂自荐,愿以卫国使者身份,出使这次有关蓝伽国的和平外交,闵生与大臣都极力反对苏子风这次提议。
闵生否决,是因知晓蓝伽国的凶险,如若让苏子风只身前往,必然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是万万使不得的一策。
大臣否决,则是因苏子风并非卫国使臣,恐引非议,而且,人心不古,谁也不可具知此人心术,几分意属卫国,几分意属燕国。
苏子风全然不在意任何谤意,依旧我行我素的没日没夜起草文书上奏,恳求皇上批复。
每次闵生凝眸望去,都将其置于一旁,不愿盖章批奏,直到见苏子风于尾添的几笔,再以血为印:近来宫中非议扰梦,寝食难安,恳请皇上应了,以表忠诚之心,了了此愿。
闵生疲倦不堪的将手盖在沉重的眼上,最终还是应了苏子风的文书。
苏子风走时,闵生只能送给他一句话道:“早日结束,早日归来,平安最好。”
“谢皇上美语。”苏子风躬身作辑一告,头也不回的便踏上车辕绝尘而去。
直至不见军队的影子,扬起的尘埃也落定,闵生才转身上辇,口中念念有词道:“平安最好,平安最好……”
还未驶出卫国边境,于第五日辰时三刻,出现了一个身着灰色麻衣男子,腰间一把墨黑色镂纹配剑,一双眼睛凛冽敏锐的露于银色面具外,一展手脚,当即打倒十几个首当其冲的卫国士兵。
苏子风不紧不慢的拂开幔帐,目光凝重的朝麻衣男子投去,面色极为低沉,他还不曾想过,未至蓝伽国边境,就有人提早动了手,此人目的也未可知,变得不可预测的棘手。
还在动手的麻衣男子忽的一见苏子风,一个飞身,立即挟持了一名马上大将,直逼士兵退至苏子风面前,士兵皆是持刀面面相觑。
苏子风见麻衣男子透过面具的目光一直紧盯自己,眼里也倏的少了几分凶恶,似此次前来有话道说,便不疾不徐挥手道:“你们都退至一旁,让他见我。”
士兵闻言,相看无言,只得默默排成两排,让出一条道路,麻衣男子行至苏子风前,提开手中的大将,哐当一声响,剑一插地,单膝下跪抱拳,铿锵有力道:“左将军霍真,久久来迟,见过殿下,望请殿下宽恕。”
苏子风本还怪异此人这般行礼作何,一声传耳,惊奇道:“你是燕国左将军霍真,霍将军?”
“是!殿下。”麻衣男子扯下面具,是一张饱经风霜,不解锐气的脸,只道岁月不饶人,与十三年前相比,白了青丝,多了些磨痕。
苏子风急忙下车,搀扶起左将军霍真,温言道:“霍将军不必行如此大礼。”
左将军霍真起身后,苏子风同他于车上寒暄了几句,才知晓他当初一去不返的缘故,只因当初燕卫两国因一分土地发起战争,左将军霍真率兵攻打卫国时,杀了卫国一名将军,其麾下士兵便心有怨恨,当即展开了报复,斗之不过,只得仓皇而逃。
受伤逃离的左将军霍真,便混于卫国市井之中,想再次进宫找苏子风,却也苦于无计,此日之所以前来,也是无意中听闻某府官人奴仆话间谈及,燕国质子代表卫国使臣,出使蓝伽国,便想要一探究竟,查勘此事真假与否。
不想,正让其遇见了小殿下苏子风,蓝伽国道路凶险,卫国境内妇孺皆知,左将军霍真本想以此机会将功补过,护送苏子风上路,但苏子风另派他去做别事,也只得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