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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其青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42

行了十日之久,于清晨东风飒飒抵达蓝伽国境内,果如传闻所料,不得一息,便从林间迅速蹿出一行人来,穿着异国服饰,以红色为主导色,以虎豹为民族象征,以金铠为神之庇佑。

马车外惨声连连,苏子风不动如山,当马车被猛的一劈开,出现了一个风姿绰约的红衣女子,轻纱蒙面,手操一柄弯刀抵住苏子风的脖子,掷地有声道:“你不怕?”

苏子风镇定自若道:“不怕。”

轻纱浮动,红衣女子邪魅一笑,抵着刀子划破了苏子风的颈脖,顷刻间溢出丝丝鲜血,挑眉嘲弄道:“当真不怕死?”

苏子风盯着眼前的红衣女子,淡然一笑道:“我本就是一个死人,何来惧,何来怕,即使是活着,也是为使命而来。”

“好!有胆量!”红衣女子从苏子风的瞳孔中确实感受不到生的气息,像死物一般的让人好奇,当即收回了弯刀,楔入鞘中,将右手向一伸,声音爽朗道:“停!”

兵器嘈杂声,消失在了耳际,卫国士兵面露惊恐,却无人敢轻举妄动,似定格一般,红衣女子对苏子风粲然一笑道:“你算是过关了。”

苏子风一样的姿态,一样的脸容,一样的声音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红衣女子伸手摘掉下面纱,一袭长发飘逸,皓齿红唇,淡扫峨眉,眉眼下还有几条血红色豹纹,可谓是别具一格,独领风骚,对苏子风的话不以为然道:“我阿耶说,中原人皆是胆小如鼠之人,根本就不配进入蓝伽耶,可你与前几批所来之人不同,自然就可以进入蓝伽耶。”

蓝伽国又称为蓝伽耶,“耶”即是对父亲的尊称,见宋国程大昌《演繁露》所言道:“今人不以贵贱呼父皆为耶,盖传袭已久矣。”

苏子风起身朝红衣女子作辑,笑道:“那就多谢姑娘手下留情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要你命,还道谢。”红衣女子不解其意,若是他们蓝伽耶人,早就一刀劈了那人,免得日后生事。

苏子风眸子空洞的瞧向远方,柔声道:“我只是感谢姑娘给我时间。”

红衣女子稀奇道:“什么时间?”

苏子风颇为深意道:“存在着的时间。”

红衣女子眼珠打转,惊诧道:“存在?”

苏子风点头道:“是。”

红衣女子一撇嘴,晕头转向道:“我不曾同中原人打过交道,你们说话都是这么的含蓄蕴藉和令人费解的吗?就像你说的,存在是生,可你又说你死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苏子风摇头,尽量言简意赅道:“生与存在,既等同,又不等同,生可以是自由,是追求,而存只能是躯壳,是贪恋。”

“自由?追求?躯壳?贪恋?”红衣女子被苏子风绕得七荤八素,摆手气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懂不懂,人活着,哪有这么多的烦恼,开心才是最重要,是生,是存,只要还呼吸着世间的一草一木,只要还有人看见你愿与结伴前行,这就是生,这就是存,那有你说得那么复杂,果然,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 

苏子风觉知有理,笑道:“是挺麻烦的。”

红衣女子引苏子风及其余下卫国士兵进入蓝伽国的国都后,便戴上面纱告辞,同其他蓝伽耶人一并离开。

苏子风向守卫说明来意,被请到了一方殿堂静候,蓝伽国的耶主一袭红袍,头发披散,眼下几条血红色豹纹,也十分有礼的会见了苏子风,两人详谈了许久,蓝伽国的耶主也只是笑而不语,不表明态度。

苏子风慢慢饮了一杯新鲜奶汁,蓝伽国的耶主也正处于犹豫不决之中,见门边闪过一个红衣人影,便笑道:“苏使者前来许久,应该还未见过阿主吧,阿主!快进来,一直站在门口干嘛呢。”

立在门边的阿主一袭红衣,散发上穿入一些红巾飘带,眼睛炯炯有神,眉眼下几条血红的豹纹,忸怩不安的走进来。

阿主走近一瞅,便可知是红衣女子,只因一时得意忘形,就忘了自我身份,亏得身边人提醒,才恍然大悟,匆忙离去。

可现今,一见苏子风投来的目光,就一脸羞愧难当,还未完全进来,就转身离开了。

蓝伽国的耶主见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阿主,今日一改仪态,这般忸怩作态,便知晓其中一二,对苏子风干笑道:“小女有些顽皮,还望苏使者海涵,对于阿主所犯下的错,请务必多多谅解。”

苏子风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容不迫道:“耶主严重了,其实,我也觉阿主说得有理,蓝伽耶本就是一个勇猛的国度,来此之人也应当有足够的胆量才略方是,如果一味的贪生怕死,那也是死有余辜,不配进入。”

对于苏子风的答复,蓝伽国的耶主投来赞赏目光,甚是满意,会心一笑道:“苏使者理解就好,还请苏使者在此多住些时日,等我与蓝伽耶的民众共讨后,在告知苏使者最终结果。”

“那就有劳耶主费心了。”苏子风起身作礼,待蓝伽国的耶主走后,才起步随后起步离开。

偷偷站在门边的阿主,见苏子风出来,兴奋喊道:“你是第一个承认我的!”

苏子风大惑不解道:“什么?”

阿主嫣然一笑道:“胆量!勇士,猛士的胆量!”

苏子风笑容可掬道:“有理自然信服,怎么说,万事也离不开一个理字。”

“其实我也是这般觉得,”阿主颇为沾沾自喜,忽又狐疑道,“对了,你刚才看见我不吃惊吗?”

苏子风摇头,平静道:“不。”

“为什么?”阿主迷惑不解道,“难道你早就知晓我是何人?”

苏子风正言不讳道:“从你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蓝伽国的阿主。”

阿主眨巴着眼睛,嘟嘟哝哝道:“有那么明显吗?”

苏子风有条不紊道:“在我还未进入蓝伽耶国境时,就听闻蓝伽耶蟊贼多次攻击卫国使臣,敢如此无所顾忌,可想而知此人身份必不简单,怎么说也应是有一定权威之人,所以,在你开口说第一句话起,我就知道你是蓝伽国的阿主。”

“那也只能说你够聪明。”阿主摊手屈服,微微一笑道,“阿耶既然让你多住些时日,有无兴趣逛上一圈,领略不同异国的风土人情,小话家常。”

苏子风躬身拱手道:“那还得麻烦阿主带路。”

阿主摆手,怏怏不乐道:“别那么拘谨,进了蓝伽耶,什么都好说,这样会让主家难堪的,总是要说一些虚有的谦辞。”

阿主换了一件较为朴素的红衣纱服,蒙上面纱,苏子风也在阿主的帮辅下,换上了蓝伽国的红色服饰,眼角下画了几条豹纹,头发上缠着几条红巾。

街上熙攘一片,各个摊主,皆是自食其力,自取其长,乐亦其中,男人,女人货不分量,人不分贫,店不分贵,均是人人平等,可谓世外桃源,大同社会。

苏子风正思量竟有这样一个国家,想来也倒是很少听人提及,蓦地被一个卖红巾飘带的姑娘喊道:“公子是外来的吧!”

苏子风点头应道:“是。”

“吾就说嘛,公子长得这般俊俏,吾却未曾见过一眼,肯定是从某个仙都来的,吾这里有一个荷囊,公子可愿收下。”红巾姑娘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囊递于苏子风。

一旁的阿主连忙打住拒收,清嗓道:“诶诶诶?虽说是外来的,也不能这般明目张胆的求爱吧,你这是赤条条的欺骗,知不知道,搞什么鬼,他身边的人都还未送荷囊,你心急什么。”

红巾姑娘力争将荷包递与苏子风,嗫嚅道:“姑娘这话就说得不好听了,姑娘既不愿送,怎么就不许吾送呢?吾对公子一见钟情有错吗?”

“谁说我不送呢,”阿主历来争强好胜,伸手取下腰间荷包,放在苏子风手中,对红巾姑娘道,“这不是送了吗。”

红巾姑娘一时竟无言以对,喃喃自语道:“姑娘可真与吾国阿主相像。”

阿主急忙拉着苏子风离开,叹气道:“你也勿要理会她,她不知从何处听闻外来公子都是情趣高雅之人,不喜蓝伽耶无情趣的粗猛汉子,所以一见到外来公子,总是要先掷荷囊,欺骗他人,每次都被我打止了。”

苏子风翻转着手中的荷包,做工很粗糙,上面是荷叶与莲花,困惑道:“为什么一个荷囊的寓意这么深?”

阿主脸一红,急忙抢过苏子风手里的荷包,那是她的残次品,只是日常出来一带,不想还真送到了人的手里,想想就羞赧,讪然笑道:“我们这个地方养蚕是十分困难,每年收获的蚕丝少之又少,所以,女子的荷包就显得弥足珍贵。”

苏子风听得津津有味,眸光看向过往人群,笑道:“我很喜欢你们这里的女子。”

阿主收好荷囊,不懂道:“为什么?”

苏子风有感而发道:“因为无论是谁,都有选着自己的幸福权利,不像中原的很多女子,本就娇弱,还不能选择自己。”

阿主沉思了一下,附声道:“这我倒是听阿耶说过,阿耶说,女人是柔弱的,须在许多地方都要迫使自己坚强,人之所以不平等,就是有弱肉强食这一说法,弱的女人是羊羔,待宰,强的女人是老虎,待食。”

苏子风听完,思忖中原之人,怕女子的应属寺中和尚了吧,霍然笑道:“你这套说法若是传到了中原,定然是广受欢迎的。”

“所言非虚?”阿主听得激动,不禁道,“我未去过中原,不过,听阿耶说中原人很恐怖。”

苏子风自觉匪夷所思,迷蒙道:“你不是说中原人都胆小如鼠吗?你又何必怕他们?”

阿主否定的摇头道:“我阿耶说了,就是因为中原人胆小如鼠,所以他们才会在计谋上下功夫,专研和使用各种各样的诡计,不是有一年春,就是因为你们的国君在计谋上使诈,才使我们蓝加耶第一次吃了败仗,所以阿耶就十分警惕你们。”

苏子风知道阿主口中所说之人,是卫国第一个公子闵君,当年在对战蓝伽国时,闵君分别从四个地方攻略,以调虎离山,釜底抽薪,打草惊蛇,声东击西四计,分散蓝伽国兵力,从而逐一击获。

也因这次空前绝后的战役,蓝伽国人对中原人的初始印象变为胆小如鼠,阴险狡诈,从而也就不喜同中原人打交道,蜗居在自己的国度。

闲逛许久,阿主才醒悟道:“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子风笑道:“苏明轩,字子风。”

阿主轻声念道:“苏子风。”

苏子风见阿主不说一言,便问道:“你的名字就叫阿主?”

“也可以这样理解,”阿主背手,朝前随意的走着,漫不经心道,“嗯,在我们这里,耶主的儿女从一生下来就称其为阿主,所以一般都是无名无姓的,连我阿耶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天色渐晚,日薄西山,参观几条繁华街道后,苏子风也同阿主打道回府,在耶主的安排下,寻得一处住所,闲的无事,也早些睡下。

次日春风十里,抚江吹柳,阿主又红纱蒙面的来找苏子风一齐去参拜彩蓝山,在未得耶主的答复前,苏子风也只能耐心等待,便应下阿主。

二人步至彩蓝山时,体力不支的苏子风本有些气喘脸红,见到眼前一片红巾飘带飞扬,不禁吃了一惊,似有机关操作。

飘飘扬扬的红巾带,宽度大小不一,看似眼花缭乱,实则有规律可寻,依据时间,变化不同形态的狮子,豹子,甚至还有人,物,景。

更让苏子风意想不到的是,踏入彩蓝山,你身旁的人也变得神秘起来了,明明还在一起的阿主瞬间消失,一转眼又出现在你眼前,明明有人牵着你的手,一低头,却是一块红巾。

当阿主慌忙拉着苏子风的手跑开,苏子风见所有的红巾带都向一个地方迅速聚拢,到了人群汇集的地方,大家都兴高采烈的疾呼道:“耶主赐福,万寿无疆。”

苏子风抬头一望,万千红巾拼凑成了一个高大的红衣女子,正跳着一段从未见过的舞,阿主说道:“这是我们蓝伽耶的第一代耶主,听闻是一个能歌善舞的仙人。”

当万千红巾散开时,瞬间又幻化成红衣女子抚摸狮子与豹子,阿主又解释道:“这是耶主与野灵的相识,听闻曾经野灵帮耶主驱散了凶恶的敌人,耶主就十分敬重野灵。”

第三次幻化是红衣女子伏在狮子与豹子身前,阿主微微叹道:“这是耶主临将死后,自愿将自己的身躯贡献给野灵,乞求护佑下一任耶主。”

当红巾完全散开后,又是起先有规律的变化,阿主带苏子风走至里内最深处,见一颗挂满红巾的古树,当即取下两条红巾戴在耳上,又取下两条递给苏子风,笑道:“你把它戴在耳上,我们一会儿还要去顶峰。”

苏子风像阿主一样的戴在耳上,在一起朝山峰顶上去,顶上有一座古塔,塔上挂了红巾,红巾下吊着小巧的狮子和豹子。

进入塔内,有一尊红衣女子神像,苏子风想,这应该是先前阿主所言的第一代耶主神像,随着耶主神像轮廓的清晰明了,确实称得上天仙一词,耳上也戴红巾。

苏子风同阿主跪拜与神像前作礼,不久就有人取走耳上的红巾,用蘸了红墨的笔,在他们额上点化一二,当红巾再戴于耳上,左右各挂了狮子与豹子,阿主低声对苏子风道:“这是开光赐福。”

跪拜结束后,阿主接过一盏红花灯,带苏子风走进了一个蜿蜒山洞,里面也有许多这样装束之人,吊着花灯行走,阿主道:“我们所走的这条路,是下山的路,在这里又一句老话,上山光明路崎岖,下山漆黑照花灯,这是耶主的告示,简单的说,就是很多东西,都是相对的。”

参拜完彩蓝山的往后几日,阿主仍是时不时的来找苏子风同她去各种有趣的地方,一次,在不知情下,还拉苏子风陪她一起看日出。

两人于寒夜中等候许久,天微亮时,见到了初生的太阳,阿主激动得对着太阳大喊,还想拉着苏子风让他也一起,但被苏子风谢绝了,苏子风只是静静的看着太阳。

回到住所后,苏子风猛一躬身,所有的寒气都侵入了身体,当即就咳出血来,没有那一次比这次严重,心肝脾肺肾都是万箭刺穿的疼。

后来,在阿主的帮助下,耶主也应下了苏子风的提议,半年内绝不骚扰卫国,协议达成后,苏子风也换回了自己的服饰。

在苏子风骑马离开蓝伽国境内之际,许久未露面的阿主站在枝干上,忽的朝他就是一声大喊大叫道:“喂,苏子风,你就这样走了?”

苏子风闻声,扭头见阿主微怒,笑道:“你半年后去中原找我,如果我还活着,我就娶你。”

风吹拂着阿主的红衣,也吹拂着她娇羞的笑,注视着苏子风,声音有力道:“这可是你说的!”

苏子风粲然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阿主当即将手中的荷囊掷与苏子风,这次手工很细致,绣有云与长雉鸟,朗声道: “那你要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猛士。

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鲁迅。

苏子风之所以赢得阿主,耶主的赞赏。

也因他有这样一颗心。

一切无忧无愁的苏子风。

终于可以去追逐海里的明星了。

终于可以落入湖底了。

欢迎一阅。

☆、许你一世情,销你半生魂。

当闵生得知苏子风毫发无损的归来时,那颗无处安分的心有了着落,人也由衷的笑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相信苏子风,也可不用日日挂念心忧,担惊受怕。

自苏子风未在宫中这些时日,闵生总爱独自一人去枫清轩,见门紧闭着,就仰头望着那颗枫树繁密生长,口中常常念道:“平安最好。”

其实他一直不能理解的是,为何这次苏子风出使蓝伽国,玄衣管事却未跟随苏子风一起,明明知晓路途艰险,危机重重,可苏子风却是只身一人踏上了这条漫长的古道。

苏子风作为这次的开国功臣,却未至殿前邀功请赏,只是径直回到枫清轩,对来访慰藉的大臣也是闭门不见,人人谩怒他不可一世,骄纵跋扈,妄为一国臣子,殊不知他却乐于其中,享受着各种谤名。

不为世人所羁绊,行我所安,自得其乐。

他将写有“蓝伽国”三字的宣纸焚烧殆尽,又提笔写下较为生疏的“吕谋”二字,虽不满意,却也觉与此人相配,便不准一修,随后重新束发,换上一身洁净的素服。

“王爷!一切已准备就绪!”立在门边的玄衣管事,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块黑布紧包着的东西,朝苏子风方向一递。

苏子风接过那东西,便一言不发的走出枫清轩,长夜漫漫,小风呼呼,皇宫的道路显得荒凉孤寂,形只影单的苏子风步履坚决的朝乾清宫走去。

立于门边的沈公公见苏子风逐渐走近,一甩拂尘向前作礼道:“苏王爷安好!”

苏子风从袖中取出那东西递于沈公公,作一辑道:“麻烦沈公公向皇上通报一声,我有急事需告知皇上,是有关这次出使蓝伽国。”

沈公公将那东西警慎的搂入袖中,慈眉善目道:“还请苏王爷在此稍稍等候,我这就去通报皇上。”

沈公公持着拂尘,推闼入门,将苏子风前来一事告知闵生,闵生听毕,先是一愣,他未想过苏子风会这个时候来乾清宫见他,急忙催促沈公公请苏子风进来。

闵生乘沈公公去请苏子风的间隙中,急忙起身理衣正冠,微叹缺了境面,不知面相可否合意,将所有文书摆放整齐,再到处检查是否有繁乱之处。

苏子风走进来,闵生端坐在椅子上,神经绷紧,手足无措,他批阅过苏子风的文书,收藏过苏子风的文书,可他未以国君的身份真正与苏子风交谈过。

“参见皇上。”苏子风双膝拜倒,以首伏地。

闵生不自觉的从椅上起身,直盯苏子风,上次去蓝伽国,苏子风作辑相告,今日却是跪拜相见。

君臣之礼,让他忆起易司,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忽觉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急忙走下去,搀起苏子风,想让一切看起来真实一些,自然一些,苦笑道:“这次出使蓝伽国,已是功不可没,明轩大可不必行如此礼,今日不用,往日也不用。”

苏子风仍是低头,连忙后退几步,空出一段距离,作辑道:“此乃宫中君臣礼节,不可因我一人毁之,恐易引宫中非议,乱了朝纲。”

“说来也可笑,明明是君王,也仍是枷锁禁身,不得自由,”闵生低头望着自己悬空的双手,突然笑道,“既然明轩有事一告,那就陪着朕吃吃饭吧,朕批阅文书许久也饿了,一起坐下来商谈也好,况且,朕也听闻明轩进宫后,就一直待在枫清轩,应该也未进一食吧。”

苏子风正待开口,闵生就慌忙打手势,对沈公公笑道:“麻烦沈公公通知御膳房一声,预备几道小菜,朕饿了。”

沈公公应声,便去告知御膳房备置菜食,当女宫依次端着盛满鲜食的金盘款款而来,闵生叫苏子风一同坐下来商谈。

苏子风每谈一句有关这次蓝伽国之事,需如何处理才可使两国关系缓解,闵生就往他碗中夹菜,笑道:“辛苦苏卿了,苏卿也吃些吧,事虽重大,饭菜凉了也不好。”

对事不对人的苏子风道完后,未动一箸的便起身作辑离开,闵生缓缓夹菜入口,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无论他如何,苏子风也不会对他蹙眉,动怒,因为他已是卫国国君。

苏子风回到枫清轩,也未进一食,静静的看着他第一次手握的那把利剑,刀光剑影的寒气,使他身体止不住的打颤,瞬间咳了起来。

来日诰日,本还在招呼客人的店小二,又在阁楼上见到那位奇怪的客人坐在靠窗位子,不过,这次还算正常的点了几盘小菜。

而且,还有一位身着皂色披风的男子与之交谈,具体谈论什么,小二一无所知,只知披风男来如风,走也如风,一瞬间就消失眼前,剩那人独坐饮茶,俯瞰熙攘人群。

约莫半个时辰,店中来了一个蓝衣男子,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眼中透露睥睨一切,店小二也算识得他,林府门客吕谋。

吕谋一径朝楼上走去,瞥见苏子风果然如探子来报,独自饮茶于窗前,便含笑着疾步过去,作辑道:“苏王爷安好。”

苏子风抬眼一见吕谋,面露些许疑色,又徐徐垂下眸光,持杯饮茶,不愿言语,似等吕谋自己开口表明身份,多问也无意。

吕谋暗忖此人倒也从容淡定,不问姓道,不请客坐,独饮不顾,笑道:“苏王爷应该识不得小人,小人是林国相府一名门客,姓吕名悟,单子谋,去年秋猎时,在荟萃山与苏王爷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来此店,恰巧又见苏王爷在此用食,就想着来拜个礼,扰了苏王爷,还望见谅。”

苏子风伸手对着一旁空位,扭头对吕谋礼貌的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也在这里独坐许久,甚是乏味,正缺无人与之交欢,既然是林国相府的门客,也算是间接官友,还请吕公子勿要嫌弃,坐下来同我喝上杯小茶,添上一双碗筷,也解了这独自一人吃饭无味。”

“既然苏王爷都这般说了,再作推辞也显得不礼貌,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吕谋欠身,便作了下来。

“小二,麻烦添双碗筷,再多上些店里有名的,拿的出手的饭菜,”苏子风朝小二喊了一声,忽又对吕谋道,“不知吕公子需不需要备些小酒?我这人对酒不感兴趣,偏偏对茶情有独钟。”

“既然是苏王爷作了这餐的主家,我也因按主家的喜兴来才是,若是毁了主家的兴也不好。”吕谋笑道,也自倒一杯茶品了起来。

苏子风端起茶杯,酝酿一下道:“这茶啊,是越品越精神,不像酒,易迷人的心性,坏的很。”

“苏王爷说的是,茶多养生,酒多伤身。”吕谋边饮茶边观察苏子风,忽觉他的话有着一定含义,却猜不透,笑道,“听闻前几日苏王爷出使蓝伽国,一下就解决了困扰卫国许久的难题,为卫国立下汗马功劳,实在是令人佩服不已。”

店小二端菜上桌,苏子风摇头笑道:“吕公子过讲了,只是我素来运气俱佳,拣了个好运,说来也惭愧得很,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是苏王爷谦虚了,人那有什么运气,全是靠自己得来的。”吕谋拾起箸子笑道,便同苏子风在一张用食,苏子风如数家珍般的,不停向吕谋说着各种菜肴。

吕谋同苏子风这次交谈中,得到的第一个信息是反问句:他活着的意义是在寻找些什么?望眼欲穿的遥望远方,看透别人所不了解的事物。

第二个信息是反语句:苏子风根本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他将蓝伽国之事说得如此随意,说明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足挂齿,只因你太愚蠢了,还有酒与茶的含沙射影。

苏子风同吕谋这次交谈后,甚是开怀畅饮,回到枫清轩当即烧了写有“吕谋”宣纸,对凌星残月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此后三日,苏子风都静静的待在书室里练习书法,落笔写了一张又一张宣纸堆放在案上,直到宣纸用尽无趣,才拿起一块黑布紧包着的东西走出枫清轩。

午时三刻,待在一间客房里的林国相耐不住性子的询问一旁的白发男人道:“都等了这么久了,你家主人何时能来?”

白发男人斜靠在窗子旁,手中抱着墨黑色镂纹佩剑,眼睛一直望向窗外,见一个身着皂色披风的人,笑道:“马上就来了。”

不一时,客房门被敲响,林国相站了起来,朝门望去,白发男人走去开门,进来一个身着皂色披风男子。

林国相见白发男人朝披风男子点头作礼,便朝披风男子道:“你就是这次要与我合作之人?”

披风男子点头应道:“是的,让林国相久等了,很抱歉。”

林国相见披风男子连头罩也不愿摘除,便嗤之以鼻道:“我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披风男子也会意一笑,伸手摘下了头罩,林国相惊诧万分,当场叫出声道:“苏王爷!怎么会是你!”

林国相方晓白发男人是燕国左将军霍真,前几日投奔府门时,也道尽所何,助林国相夺取卫国政权,也让燕国独掌政权。

今日来此客房,也是应了左将军霍真相邀,一见自家主人,不晓竟是苏子风,因苏子风代表卫国使臣出使蓝伽国,于林国相,实在不可知是敌,是友。

“是不是我,其实一点也不重要,只要能完成林国相的宏伟大业,交易的人是谁,本就起不了多大的没关系。”苏子风微微一笑,从披风中取出一块黑布紧包着的东西,解开黑布,递到林国相面前道,“这是卫国国君的玉玺,应该足以让林国相相信我与林国相一心吧。”

林国相夺过苏子风手中的物件,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个遍,眼睛一圆睁,惊呼道:“当真的是卫国的传国玉玺,怎么会到你手上?”

苏子风含笑,解释道:“前几日找了一位手工精湛的老匠人,随手打造了一块与卫国大同小异的玉玺,又因这次出使蓝伽国有功,有幸得以面见圣上。”

“所以,苏王爷这次交易所欲为何?”林国相眼睛直望着玉玺,对其爱不释手,恨不得收入囊中。

苏子风从容一笑道:“玉玺可以给林国相,但我要林国相府上一个人作为交换。”

“我府上之人,不知苏王爷要的是谁?”林国相瞟了一眼苏子风,一人便可换取传国玉玺,说来有些匪夷所思。

苏子风正言道:“你府上的一名门客,吕谋。”

“吕谋,这恐怕……”林国相举棋不定,想来林贺素来与吕谋交好,若是交了出去,定然是不愿的,可得玉玺的机会也仅此这次。

“所谓得玉玺者,得天下,”苏子风淡然笑道,“历来门客,策士,谋士,皆是为主家出谋划策,如今,林国相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是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林国相听完,一时也顾不得父子关系,毅然决然喝道:“好!那就应了苏王爷,不知苏王爷可还有其他欲求。”

苏子风微微摇头,笑道:“唯吕谋一人即可,玉玺林国相可自行拿去,明日仍旧午时三刻来访,扰了还请勿怪。”

苏子风作礼转身便要离开,左将军霍真也适时的打开房门恭送苏子风,林国相得玉玺早已定住了脚,痴痴的盯着,嘴角溢不住的露出笑来。

于午时三刻第二日,吕谋被林府小厮押送至一间空房,狠狠的丢了进去,遍体鳞伤的卧倒在地。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打落在他的面前,抬头一瞧,满脸惊奇道:“苏王爷,你这么会在这里?”

苏子风蹲下身来,温声道:“我是在找吕公子的。”

吕谋一惊,眼露恶光道:“林国相所说之人就是你!我不明白,我与苏王爷平日里无冤无仇,不知苏王爷这是为何?”

苏子风笑道:“拿人“钱”财,替人除灾。”

吕谋紧蹙眉头道:“苏王爷本就不是一个缺钱之人,为何偏偏要与小人过不去呢。”

苏子风望着自己的食指与大拇指轻轻摩擦,慢条斯理道:“这人嘛,终会有没钱的时候,没钱了,日子总是苦的,吕公子以前不也是有过这样穷愁潦倒的感觉吗。”

吕谋蓦然惊恐万分道:“你说的是宣宁。”

苏子风无所谓一道:“吕公子认为是谁,就是谁。”

“这么说,害死二殿下的人,真的是你,让三殿下变成阉的人也是你,告发皇后的人也是你,让温家垮台的人也是你,逼疯令妃的人也是你,一直帮助四殿下成为卫国国君的人,也是你,所以,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卫国皇位,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果然是操作了一盘大棋,我吕谋终是输得一干二净,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听尊便。”吕谋仰头长笑,眼中充满了不甘,明明一切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还被人玩弄鼓掌之间。

“我不会亲手杀你的,这里有白绫,剑刃,毒药,你自己选择吧。”苏子风冷冷一言,起身推开了门,他太害怕剑了,更多时候,他宁愿别人自杀,也不愿他杀别人。

在苏子风起步离开时,左将军霍真一直挺立在门边等吕谋动手,苏子风不可能给吕谋生的机会,这是他答应女妓的。

女妓姓宣名宁,因父宣母宁,得此一姓,原是一名商人的独女,可惜世事无常,来得突然,让人骤不及防的坠入深渊。

金钗之年,便与吕谋相识。

吕谋原是宣府一名打杂小工,宣父见他年轻有为,又饱读诗书,对之甚是器重,不仅助以银两供其读书,还商量着让他上京赶考,可惜,官场复杂,考了几年也未得高中。

及笄之年,与吕谋暗生情愫,两人曾一起吟诗作对,可谓是才子配佳人,宣父,宁母也有意撮合二人,待吕谋中个一官半职,得以保障其女生活,便可上门提亲。

桃李之年,得已出入闺阁,也由此毁其一生。

宣宁第一次上街游逛,巧见一妇人被当场追杀,几人持刀相伤,便急忙帮下了妇人,关切的询问妇人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姑娘出手相救,”妇人见宣宁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目不转睛的瞧着,露出嘴里镶着金牙笑道,“啊呀,姑娘长得可真是标致啊,不知是那家的爱女,竟出落得如此水灵。”

被妇人一赞,宣宁掩面,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巧笑道:“家父姓宣,是城中的一名商人。”

“啊,原来是宣老板的爱女,早就听闻宣老板有一位落落大方的独女,还身在闺阁中不曾露面,竟想不到是姑娘,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可让我开了眼见,见了天仙姑娘。”妇人握着宣宁的纤纤玉手,恨不得抓着她就走。

妇人是莺歌燕楼的老鸨,城中之人皆不喜她为人,阴险毒辣,今日,也是一些曾栽在他手里,弄得无家可归的人一起前来报复。

老鸨回到莺歌燕楼,便锁死了宣宁,想方设法的想要得到他的卖身契,于是便引诱宣老板到赌房,起初宣父十分抗拒。

后来,生出变故,宁母病丧,宣父从此一蹶不振,直至倾家荡产后,老鸨也顺利得到了宣宁的卖身契。

这就是莺歌燕楼老鸨高超的技术,手法独特,她所有女子都不曾是硬抢来的,而是让他们父母心甘情愿的送来的,也为何老鸨的生意越来越火,却也无人举报。

不久,宣父饮酒过度,醉死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宣宁也乘戒备宽松,偷偷逃出莺歌燕楼,来找吕谋,求吕谋帮助。

可穷困潦倒吕谋为了一己名利,出卖了宣宁,将从老鸨手中得来的钱财,找人帮托在林府谋了一职,任劳任怨才做到门客美位。

当宣宁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检监里时,她还是不敢相信,是吕谋出卖了她,老鸨却笑着告诉她道: “这世间的男人都不可信,唯一可信的就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也知道。

情节到最后。

基本是解密人物。

所以就没有引人注目的了。

欢迎一阅。

☆、情到深处浓时,人也无怨无悔。

当林公子兴冲冲的从瑾思殿驾车回府,得知吕谋已死时,如晴天霹雳般的站不住脚,当即询问林国相吕谋的尸体。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血腥味直戳鼻息,林公子立刻呕吐了出来,让他猛吃一惊的是,只有吕谋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放在桌上。

吕谋是喝毒药而死,左将军霍真按苏子风的命令,在吕谋死后,砍下他的四肢一首,分别抛掷不同地方,寻不到完尸。

林贺安葬吕谋后,在房中独坐许久,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休不眠,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一出门,就直奔林国相面前,厉声道:“父亲,苏子风此人不可信,莫要上的他的道。”

林国相眼里放光,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手中玉玺,对林贺所言听而不闻,归结为吕谋去世胡诌,笑道:“休得胡说,这是真的传国玉玺。”

“父亲!无论是真是假,苏子风都不可信,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林贺不依不饶的吼道,只恨不能将苏子风千刀万剐。

林国相对林贺的疯狂言语,不以为然道:“一个燕国质子,无权无势,能有什么阴谋,倒是你,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门客,弄得这副模样,脸不洗,发不束,成何体统。”

林贺见林国相早已鬼迷心窍,哈哈大笑的走了出去,静思他也可以发现,害死吕谋的除了苏子风一人,林国相又何尝不是,既然如此,那就让他随苏子风的愿去死吧。

未至清明,天上已飘落下丝丝寒雨,当虚掩

的门被寒风吹开,点上的蜡也瞬间熄灭,苏子风手中的宣笔在宣纸上划了长长一笔后,便掉落在了地上。

苏子风紧蹙眉峰,伸手紧紧抓住那颗隐隐作疼的心,似万驽齐发,痛不可忍,苦苦难休,面目狰狞,眼中噙满泪水,嘴上都是咳出的血,他极力嘘气,使呼吸不至于全部奎塞,可眼前忽的一黑,便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

当玄衣管事闻声赶来,椅子倒了,桌子斜了,案上的万千宣纸,墙上的幅幅字画在房间里随处纷飞,狼藉一片,见苏子风倒于地上,急忙夺步走去,喊道:“王爷!你还好吧!”

苏子风的右脸颊被笔架的尖端,深深斜斜的划出了一道长口子,血止不住的流,玄衣管事泪滴落了下来,干涩道:“王爷,你已经尽力了,你这又是何必呢,为自己活一次不好吗?”

苏子风趔趔趄趄的站起来,撑案摇头道:“没时间了。”

“王爷……”玄衣管事不忍直视苏子风,他明白苏子风是真的没时间了,再劝解苏子风也回不了头了,只是直添困扰罢了。

苏子风右脸颊的血依旧流个不停,那么深的伤痕是不可能再修复了,空洞无物的眼睛望向黑暗中的最深处,开口道:“很抱歉,范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第几件事了,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帮我个忙,就当是最后一件事,帮我照顾一个人。”

“是!”

玄衣管事得到苏子风的最后一个指令,也向苏子风行了最后一个礼,便融入暗夜之中,彻彻底底的离开了皇宫,恢复自由身。

其实,他早就完成了应许苏子风的三件事,只是很想帮助苏子风,如果苏子风不叫他离开,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因为他有自己的原则,对一个崇尚之人的原则。

苏子风点上烛光,简单的整理一切后,便重新提笔写了一封信,托付给左将军霍真,请他带到燕国,移交给燕国国君,也请他回燕国帮忙准备一件东西。

燕国国君苏瑜从左将军霍真手中,接过苏子风的文书,摊开一看,上面滴满了血迹,字字珠玑,心中一阵难受,再看文书内容,泫然欲泣。

苏子风于文书中简略道:“很抱歉,十三年来,也未遂了父皇的愿死去,至今还苟活于世,惊扰了父皇多年,眼看命数将至,所以,想恳请父皇帮孩儿一个忙,就当是孩儿任性一次,于二十年来,第一次向父皇提无理的要求,于五日后,出兵截拦一批卫国戍边的士兵,孩儿知大恩不言谢,父皇,母后的恩情是孩儿一辈子还不了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林国相为了确保计划我完美无缺,利用皇后的惨死,联合了慕容将军与太子殿下,皇后对三殿下有养育之恩,又不喜现今皇上,便想来个里应外合。

在一切都天衣无缝后,于第五日子夜,林国相带领士兵杀入皇宫,将皇宫层层包围了个遍,只要剑心击中闵生,手举传国玉玺,卫国便可手到擒来。

寒风簌簌,小雨微微,苏子风披散着万千青丝,可依旧遮掩不住右脸颊长长的血疤,身上着的是燕国的战服,红衣黑甲,血色披风。

这就是他叫左将军霍真回燕国后,为他准备的,他想他终是属于燕国,卫国永远也不可能是他的,右手握着的是他一直不敢拿起的利剑,剑上沾了一些腐化碎屑。

幽暗中,闵生见苏子风一步一步的逼近,他一直不愿相信南阳公主所言,苏子风联合林国相造反,试图夺取卫国政权,应当召集人马,以备不时之需,沈公公所言所持玉玺是假物,唯有一个人可偷梁换柱,以假乱真,那便是苏王爷,苏子风。

可苏子风还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苏子风仍是那个让人看不懂的笑,朝闵生作辑道:“好久不见,皇上近来可还安好?听闻皇上发现玉玺是假,先皇墓又被盗掘之后,寝食难安。”

闵生瞠目结舌,不明白道:“苏明轩,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哪怕是朕的皇位,哪怕是这天下,但唯独你不可以背叛朕,你知道吗?”

苏子风轻微摇头,淡淡一笑道:“我要的,皇上给不了。”

闵生止不住的摇晃着头,临近崩溃道:“为什么!为什么!苏明轩!这卫国都是朕的,你要什么朕给不了你。!”

“哈……哈哈。”苏子风俯身大笑,对闵生投去嘲讽的目光,冷笑道,“皇上,你怎么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呢,你只是我的一颗棋子,这世间本就人心不古,城府深浅不一,所谓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皇上也应该听说过《郑人买履》这个典故吧,怎么会有人傻到不相信自己,而相信别人呢。”

闵生充满血丝的眼注视着苏子风,坚定道:“你不相信朕!可朕相信你!”

“怎么说呢,嗯,与其说皇上可笑,不如说皇上可悲,是既可怜又可气,要不是皇上总是做让我失望之事,明明从一开始,我就可以回到燕国,可皇上总是拖拖拉拉,没有一丝气概,实在是让人深恶痛绝,无法之下,也只得联合林国相,有几句话说得好,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苏子风将剑对准闵生,笑道,“皇上知道我这剑上沾的东西是什么吗,这是卫国先皇闵君的五脏六腑,你知道司礼监的那两位宫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因为我抓住了其中一个宫人的把柄,明明两个宫人都应该去死……”

闵生的手抖动着,听着苏子风一句一句的数落,他真的错了吗,他终是不懂苏子风,当剑刺入苏子风的胸膛,苏子风笑道:“皇上还是这么的唯唯诺诺,扶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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