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书,走向正在柜台处铺报纸的店主。虽然我已经发现这家店两年多了,但和她说话还是第一次。
“请问——您还记得之前每周都会来这里的客人吗?就是头发有点长的那位。”
“啊,”老婆婆推了老花镜,“今天还没来。”
她说今天没来,那就代表上周来过咯。以美影的性格来说,他是不会被小事打乱计划的。我歪了歪头,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尴尬,我将书放到了收银台上。
“……到底去哪儿了呢?”
在我的嘀咕声中,收银机打开的声音消失在我的背后。
“社会学研究室D”上的“社会”二字上被打了个大大的X。上面用手写的字体写着“共同生活”。
门牌还和记忆中的一样。也就是说,这里仍然是教授的房间。我不由露出了微笑。我就是会对这样一成不变的东西产生好感。
我敲了三次门。里面传来了“请进”的回复。白发的教授坐在桌子里侧,正用红笔在一堆纸上写着什么。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发出了“哎呀”的声音。就好像昨天刚见过我一样。
“您在给学生批作业?”
“是补考。”
“今年的研究小组又有多少人忘交作业?”
“所有人,”教授放下笔,揉了揉肩,“你家那个叫什么来着?扫地机?还是打扫器?”
“什么?”
“打扫地面的机器啊,那种东西很方便吧,我也在想要不要买一个。”
我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停止了动作。
怎么回事?我的脊髓条件反射般地给出了反应。仔细想想……是从我的衣服看出来的吗?今天穿的西裤,上周确实被罗宾咬过了,裤角还没弄平整。衣服本身的褶皱,应该是左右对称的,所以这种情况下,能推测出有可能是被扫地机器人吸的。因为教授了解我的认真性格,所以他知道我并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而我在走进房间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面。这是我和罗宾一起生活时养成的习惯。会有这样的动作,要么是养了宠物,要么就是买了扫地机器人。教授知道我不喜欢动物,所以是后者吧。当然也许还有其他的线索。
我放弃了思考答案。我又不是侦探,教授也不喜欢这样。
“是扫地机器人。很可爱的。”
“买扫地机器人又不是为了可爱。啊对了,你要不要吃这个?快过期了。”
他给我递来两个糯米饼点心,还有泡好的绿茶。天川教授坐到沙发上,和我面对面。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现在的状况,所以并没有产生预想中的紧张感。
“您不生气吗?”
“你是为了让我生气而来的吗?”
“不,但是……我想和您说说话。”
“那你说吧。”
教授喝了一口茶。明明是大夏天的却要喝热茶。我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
我拿过一块糯米饼,剥开包装纸。点心渣马上掉到了盘子里。
“我想和大家久违地一起碰个面。然后,解开谜题。”
“那不是挺好的嘛。”
“是吗?”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不解开反而更好的谜题吧。”
“什么意思?”
“所谓的解开谜题,就是为了增加选项。”
“我倒觉得正好相反。因为解谜,就是为了将答案范围缩小为一个。”
“重要的不是给出解答的方式,而是要如何对待解答,”教授淡淡地说道,“比如说,你被关在了密室之中。如果找到了钥匙,你就会有两个选择:要么出去,要么留在房间里。是否使用钥匙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没有钥匙,你就只有待在房间里这一个选项了。”
“……如果本来就想一直待在房间里,那就不需要钥匙了。”
“但你还是出门了。所以才来了这里。”
我敷衍地喝了口茶,望着从杯中升腾起来的热气。选项。确实,五年前就是这样的事件。在破解问题的我们面前,出现了好几道门。我们找到了不同形状的钥匙,然后各自打开了不同的门。
“教授认为,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不觉得,”他看着堆放着补考试卷的桌子,马上回答道,“不过我每年都不对学生抱什么期待。”
“您还是挺生气的吧?”
这次轮到教授喝茶了。
从天花板处传来空调运转的低音。暑假中的校园,就像殡仪馆一样安静。糯米饼的表面上,刻着花朵图案。我用手托在下巴处,咬了一口。
“……这有点太甜了。”
“其实还有十个。要不你带回去一半吧?”
5
傍晚,我在新宿把倒理接上了车。PA O车的空调制冷效果太差,车里暖烘烘的。
“你去哪儿了?”
“我去稍微调查了点事情,不过一无所获。”
我可没撒谎。倒理兴味索然地“嗯”了一声,关掉了正在响着的收音机。我们就这样开向了“La Esekuta”。
出光的事件昨天被公布出来,不过因为大楼拒绝了媒体的采访,所以聚集过来的媒体,也只能在外面盘桓,束手无策。我们绕过媒体,将车停在地下的停车场。
“对了,在去泳池前,我想和管理员说两句。有点想要调……”
“想调查的事?”对方有点嘲讽地说道,“你想调查的东西还真多。”
“侦探不就是这样嘛……你什么都不调查吗?”
“当然这并不值得骄傲,我还没想到什么能调查的事。”
“确实没啥值得自豪的。”
管理员室里已经有其他客人了。是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裤装,身材颇为有料的女性——是玉越蕾亚。她为了变装而戴的墨镜完全没用。她和矢泽之间,铺放着一堆文件一样的东西。
“请在这里,还有那里签字……好,这就行了。”
“我能再最后上去一次吗?我在吧台那里存了酒,想带回去。现在现场取证已经结束了吧?”
“应该可以。”
“那,就麻烦您了……啊,是侦探先生。”
蕾亚注意到了我们,轻轻将帽子掀了起来。
“在办退会手续吗?”
“是的,我想找其他泳池。”
“很难找到像这里条件这么好的地方了。”
“我想找的泳池是没有溺死过人的。”
而后,这位人气模特做出了个拜拜的手势离开了房间。大楼兼泳池的管理员,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目送她离开,而后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今天有什么事吗?”
“只想问您一件事,”我坐到了接待台子上,“事件当晚,您检查过泳池。当时有进过男女更衣室吗?”
“嗯,当然了。我每天都会检查更衣室。确认有没有人落了东西,还会打扫一下。淋浴间也会检查。”
淋浴间。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您还记得,男子更衣室右侧的淋浴间,平时温度会被设定成多少度吗?”
“这,我有点……我应该会全部都调回到三十度。”
“三十度?”倒理问道,“等一下,每晚都会调到三十度吗?”
“是的,很多客人调完温度之后不会调回来。有的时候太冷或太热,第二天用的人就会觉得不方便。”
“案发当天你也调了吗?”
“调了。”
事件当晚的凌晨,矢泽将淋浴间的温度设定在三十度。
可是昨天,倒理使用浴室时,温度却变成了六十度。
“怎么回事呢?”倒理自言自语着,“在你来检查之后,来的人只有出光。难道他在死前还冲了淋浴?”
“用六十度的水冲淋浴?如果那样,他肯定已经醒酒了。”
“这会不会和杀人诡计有关?”
“也许有关。但是解开诡计是你的工作。”
“那为了让我好好思考你就闭嘴吧。”
倒理一边往上梳了一把卷毛一边开始思考。我事不关己地看着他。
矢泽好奇地打量着我们。她判断应该是放着我们不管比较好,于是马上开始了日常的工作。整理架子,收拾文件,并且接了两三个电话。而后她打开桌子下面的抽屉,取出了一个筒状的东西——
“咦?”“喂!”
我们两个人同时出声。矢泽停下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啊,这是替换用的气筒,给泳池用品打气的。因为出气有点问题所以我换了一个。本来前几天就打算换的,因为发生了案件我给忘了。”
矢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可是我的眼睛却紧盯着气瓶。确切地说,是气瓶上的贴纸。
那是一只变形的蓝色大象,正噘着嘴,吐出大大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品牌吉祥物。与无机质的银色瓶身正好相反,这可爱贴纸贴在瓶子中间,十分显眼。
“矢泽女士……昨天给我们看的那个视频,还能再放一次吗?”
矢泽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打开手机朝向我们。影像开始播放,首先出现的是她那张担心的脸部特写。然后是空空的水池,还有和负责人的对话,打开设备间。里面出现了拖把、水管,还有打气筒。
虽然昨天并没有注意到——但是那头大象,确实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再次梳理着时间线。推理所需要的线索已经差不多备齐了。我的冷静思考像泳池的宽广水面一般,而我则飞身跃入其中。
不过,我还是比不上那个真的跳进水池里的家伙。
“我知道要调查什么了,”意识到了什么,搭档站起身来说,“那个水池……啊,糟了!”
倒理突然叫了一声,跑出了管理室。不明所以的我跟着跑了出去。
他在电梯里向我简单地说明。到达最上层后,我慌忙跟着他跑起来。我们跑到大厅,而后打开门,冲向泳池。宽广的都市绿洲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戴着泳镜穿着泳衣的美女,正将腿伸向水中。
“等一下!”
因为声音太大,玉越蕾亚回过头。倒理调整着呼吸,带着嘲讽地笑容说:
“你不是说因为太恶心,已经不想在里面游泳了吗?”
“不……这个……我……”
“请你马上离开泳池,如果证据被你销毁就麻烦了。”
“证据?”
“是能够证明杀害出光的凶手的证据。到底是谁呢?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你吧。”
“你,你在说什么?哪有什么证据……”
“不,证据现在应该就在这里面。”
倒理一边紧盯着她,一边指着证据说。
是那个一脸蠢相,正漂在水面上的黄鸭橡皮船。
“如果这还不够,去你家附近的家居市场调查一下应该就行了。”
“还有你的网购记录。反正你肯定买过我想的那件东西。”
“……”
蕾亚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然而她并没有当场哭泣,而是双手叉腰,像T台上的主角一般盯着我们。而后低沉地说:“真聪明啊,侦探先生们。”
确实,听到这话我们并不怎么高兴。
6
山手线对面的那座土黄色大楼——正是目黑警察局的大门口,出现了三个人影。
那是小坪和一个中年刑警,还有穿地。她正在和部下们说着什么,发现我们后,她便等了个信号灯过马路,坐进我们的PAO车子里。原本趴在方向盘上的倒理抬起头来。
“去哪儿?”
“哪里都行,”穿地打量着车内,“还挺像你们的风格。”
“哟,你也终于有点品位了。”
“啊,是挺可爱的。”
我们向后看了一眼。女强人沉下了脸,继续吃起可可香烟糖。
“科研还在分析证物。玉越蕾亚已经承认了杀害出光的事。但是关于作案手法,她让我们来问你们。”
“如果你想让我们说的话,就再说一遍刚才的台词。”
“嗯,这次得录下来。”
“我刚想起来,这里禁止停车。”
……我们没法忤逆国家权力。倒理发动引擎,启动了车子。
同时也开始解谜。
“这次的案件,在美影的手法中也算是十分出彩的。也就是说,他平时的手法一般都很蠢。”
“赶紧说正题吧。”
“那就从结论开始说吧。那家伙所设计的是不在场证明诡计。出光的死亡推定时间,是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不过我们最后要确认的不在场证明是从凌晨零点到凌晨两点。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管理人零点时来检查过。零点的时候,泳池里还没有尸体。所以只能认为他是零点之后溺死的。”
“不,出光是在零点之前溺死的,他零点时已经在水池里了。一直浸泡在水中。”
“水中?但泳池是空的,而且并没有能够隐藏尸体的地方。视频你们也看了……”
穿地口中的可可香烟糖落了一块下来。看来她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吧。
我将手机冲向后座席,将矢泽发给我的视频又播放了一次。在水已经放光的泳池底部,散落着一堆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休闲玩具。像是游泳圈、沙滩球,以及——
那个大大的黄鸭橡皮船。
“在这里面吗?”
穿地大声叫了起来。
“这个能坐三到四个人,所以就尺寸来说是足够大的。而且它的表面是金黄色,也不透明,”我说道,“如果把尸体藏在这里面,应该谁都注意不到。”
“不,但是……那是怎么泡在水里的呢?”
“就是字面的意思,”倒理说,“这个橡胶船里充的并不是气,而是被水灌满的。”
吃惊的警部补此时甚至忘记了要把掉在腿上的零食捡起来。车子行驶到目黑川,从首都高速的高架桥下方穿过。倒理和我交替说明。
“蕾亚是这样作案的。首先在傍晚,她悄悄来到‘La Esekuta’,进入设备间并且打开了‘排水’功能,而后回去。到了零点的时候,水已经被放得差不多了。”
“那天见池借用了游泳池,虽然她不知道见池会几点散场。不过如果是从早上就开始玩的话,到傍晚也总该累了散场了,她是这样预想的。这样一来,只要傍晚时在大楼前盯着就好。如果对方没有回去,那就将计划延期。”
“接下来是晚上十点左右。蕾亚将出光喊到泳池,并且邀请对方一起喝酒。只要蕾亚穿着泳衣,这种事应该不难办到。然而趁着出光喝醉,她直接敲晕对方或者把出光推到泳池里——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的,总之就是让对方失去意识。这之后就要使用黄鸭船了。”
不知为何,我的脑中出现了往年手工制作节目里的BGM。
“她从包里取出抽了气的黄鸭船——应该是和‘La Esekuta’的黄鸭船一样的商品。她事先将这只船开了一道大口子,并且用水密封拉链一类的东西,制作开关口。相同种类的商品只要网购就能马上找到,而改造橡皮船的工具,在家居市场也能找到。
“蕾亚将出光塞进这只伪造的黄鸭船中。然后去设备间,将水管插进水龙头,就能往船里灌水了。也许为了让船里的水和泳池里的水一样,还加了氯化剂一类的东西。等到船被水注满膨胀起来,就把密封拉链拉好,而出光就在里面被莫名其妙地淹死了。之后她把这只假的黄鸭船放进泳池里,而将真正的船抽掉空气塞进包里,离开现场。”
“因为船里装满了水和尸体,所以非常重,当然不可能漂在水上。但是却不必担心被人发现。因为在矢泽来的时候,泳池里已经没有水了。”
没错,这就是这个廉价诡计的重点。
如果将黄鸭船放在地上,那难免会让人起疑,而且也很危险。但如果是在泳池底部,和其他散落的游泳圈、沙滩球一起放着,则会让人产生一种“它应该是漂在水上”的先入为主的观念。
“之后蕾亚从零点到黎明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倒理说,“虽然这个不在场证明用力过猛,特意选了深夜去健身房。”
“蕾亚第三次来泳池是第二天早上,比矢泽要更早一些……大概六点到七点的样子。这时泳池里的水已经差不多灌好了,她只要再潜下去一次,拉开伪装船的拉链,把尸体从中拿出丢进泳池,再将假的黄鸭船塞进包里。将原来真正的黄鸭船取出,重新放到泳池里。”
车子通过了井之头大道的十字路口。穿地眺望着回廊一般的人行道,开口说道:“那么,尸体就不是在泳池里浸泡了八小时……而是在黄鸭船里泡了八小时。”
“就是这么回事。”
“真是愚蠢至极的死法,”她揉着太阳穴说道,“不过,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诡计的?”
“是泳池里的打气筒,”我回答道,“在视频里,能够看到打气筒的气瓶上,贴着一个吉祥物贴纸。但是案件发生后,那个贴纸剥落了。”
我们打开设备间时,那只银色气瓶上面已经没有那张童心贴纸了。
“也就是说,在零点以后,那张贴纸剥落了。可如果用手直接撕,多少会留下点痕迹吧?要如此干净地剥下贴纸,方法是很有限的。比如……”
“用热水加热,”倒理说道,“贴纸浸过热水之后就会很容易剥落。这可是生活的小智慧呢。现场也留下了证据。管理人平时都会把水温恢复到三十度,但我们发现一个淋浴间的水温是六十度。”
“你们去检查了淋浴间的温度?”
“凡事都要好好观察啊,穿地。”
倒理昂首挺胸地说道。看来他打算隐瞒自己从充气船上掉到泳池里的黑历史。
“总之,温度被调高这件事,正好与贴纸剥落的事实吻合。零点以后,有什么人用热水烫过气瓶。而贴纸就是在那时剥落的,凶手无奈之下只好把贴纸带回家了。那么穿地,什么时候才需要加热气瓶呢?”
“……打不出气的时候。”
“没错。我们经常会在喷雾器或者气瓶里的气打不出来时,加热一下。这也是生活中的小智慧。而当时的情况,就是打气筒的气瓶快没气了。也就是说,凶手在泳池边,正为了给什么打气而努力奋斗。但是游泳圈和沙滩球应该不需要打那么多气,也不会把气瓶打空。而需要大量空气的,只有橡皮船了。为什么要给橡皮船打气呢?是因为给它放过气。为什么要给它放气?是为了替换。这时我才想到了诡计。”
“真是不敢想象,蕾亚发现气瓶里没气时的样子啊,”我说,“大概是很努力弄了半天吧。虽然加热之后出了点气,但还是完全膨胀不起来。”
“是的,后半部分的气应该是她自己吹进去的。这样的话,气船里就全是蕾亚的呼气了,而且吹气时应该也粘上了她的唾液。对于自称两周没有来过泳池的蕾亚来说,这可是个相当不利的证据。”
解说结束了。车子不知何时开到了初台。穿地现在才想起来问“这是要去哪儿啊?”。
“回事务所。”
“你们要带我一起回去?”
“你不是说去哪儿都行吗?”
“……算了,要是有冷饮喝也无所谓。”
这位警部补,该不会是把我们那里当成咖啡馆了吧。确实有的时候,会有搞错的客人来访。都怪这个奇怪的事务所名字。
“可杀人动机是什么?”
“啊,蕾亚想让出光用愚蠢至极的方式死掉。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杀他的。”
“所以才向美影下单啊,”倒理打断道,“为什么恨到这种程度呢,她有说吗?”
“没有……可能,是自尊心受不了吧。”
我打开车子的收纳箱,取出了那本最终版的经营类书籍《垃圾社会生存指南》。我发现这本书,是在昨天蕾亚被带走之后。早知道就不该恐惧他的精英气质,而是应该早点去读的。
我看了一眼书的章节目录。
理所当然地接受称赞——专业人士的心理准备
老套的东西才是最卖座的——谁都能完成的大卖设计
世界是总是运动着的——不虚度时间的方法
原来如此。
我回忆起了出光公辉的尸体照片。
他在泳池底部仰望着的,正是天花板上描绘的,虚假的蓝天。
结束了二十分钟的车程,我们回到了事务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车子的声音,药子已经把门打开了。此时她又换上了高中制服,变成少女的模样。穿地对她打了个招呼让她面露喜色。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俩好像关系还不错。
药子在车子边等着我们下车。
“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她又在说难懂的话了,“你们想听哪一个?”
“那就,好的坏的好的。”
“第一个好消息,修理工师傅来把空调修好了。”
“那太好了,”倒理说,“这里不用变成凶宅了。”
“坏消息呢?”我问。
“修理费高得吓人。”
“……大概还是会变成凶宅。”
“还没到自杀的时候。”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委托人正等着你们。”
我惊讶地扬起眉。这可个好消息。搞不好委托费正好能填补修理费的窟窿呢。
“什么样的委托啊?不可解事件?还是不可能犯罪?”
“是个两种元素都有的案子。”
“听起来好有趣啊。我们去听听。”
“就算没趣也得听。”
“我还是直接回去吧。”
“不用啊。要不你在厨房等等,顺便做点饭?”
“不,我还在上班……”
“我们这里有新鲜苏打粉哦。”
“那我还是去坐坐吧。”
我们一边打着嘴仗一边进了事务所。进门处摆着一双磨损严重的鞋子,就放在门口的位置。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倒理也有双一样的吗?应该是个二十五岁到三十岁的男性委托人吧。
我打开接待室兼起居室的门。
“久等了,我们是侦探……”
我定住了。
也许是因为空调恢复制冷的缘故,客厅里的空气如同异世界一样寒冷。可是让我惊异的,并不是这温度差。委托人正背对着我们,坐在沙发上。他像是在打发无聊时间一样,嘴里哼着一首怀旧歌曲。
“哼——哼——哼哼——哼——哼……”
是廉价诡计乐队的ELO Kiddies。
哼歌的声音停止,委托人回过头来。
他穿着一件被浆洗过的白衬衫。扣子系到脖子最上面一颗。留着及肩的长发。
与其用帅气来形容他,不如用美丽更适合一些,他那张柔美的面孔朝向我们。
“请多关照,侦探先生。”
系切美影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