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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消失的少女 追寻的少女

作者:日-青崎有吾/译者:赵婧怡 当前章节:146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0:21

1

“不行……不行,倒理,我还是不行。”

冰雨抱着脑袋,发出悲痛的声音。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可以的。没关系,拿出自信来,我会陪着你的。”

“不行,我做不到。这绝对不行。”

“冷静点,兄弟。你看,我们二人组是无敌的,对吧?到现在为止,我们有解决不了的事吗?嗯?”

“确实有几件。”

“……啊,确实有几件。但今天不一样。赶紧弄完吧,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可是,可是如果。”

“哪怕不行,我们也会死在一起的。”

我用我那经常被人说是恶魔般的表情,尽量努力温柔地笑着说道。冰雨还是一边抽着鼻子,一边点头说着“我知道了”。随后露出了下定决心的样子。

我们重新抬头向前,两个人同时开始深呼吸。

冰雨发动了引擎,而我则从助手席伸出脖子。

车子开始龟速向前行驶。

“好的就这样,OKOK,喂!不,没事,小心点小心点。”

大概在两周前,我们觉得需要一个代步工具,便去买了一辆二手车。车是日产的“PA O”。这种八十年代后半期产的派克车,带有车顶梁的天蓝色车身,圆圆的车灯,掀背式的后部座席,还有转式手摇车窗——不管是外面还是内里,都充满了复古感的设计。

这种外观和“一般事故车才有的便宜价格”,吸引我们购买了它。结果我们失算了。虽然PAO是小型车,但我们事务所前的路要更窄一些,而且拐角特别多,此外,路边的车和电线杆,以及院子里伸出来的花架,都阻碍着我们前进。另外,我们两个还都是拿了驾照就没上过路的小白司机。

“没事吧,倒理,没蹭到吧?”

“现在还没事。啊注意左边!注意后视镜!”

结果我们出门时就变成了这样。

“要不还是你来开吧。”

“上周就是我开的。这周该你了。快点吧要来不及了。”

“我根本就不想看什么《贞子VS伽耶子》!”

“好不容易抽到了打折券,不看就亏大了。”

“比起电影,倒是现在的情况更恐怖吧。”

“那部电影在美国都引起轰动了呢。好了,难开的地方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要正常——危险!”

就在车子提速的瞬间,有一个人从拐角处飞奔出来。

在黄昏时的住宅区,响起了一声刹车声。

“没,没事吧?”

冰雨吓得赶紧下车,我也跟着下了车。千钧一发之际,车子在来人前几公分处停了下来。对方像是几分钟之前的冰雨,用双手捂着头,不过似乎并没有受伤,而是马上抬起头来。

是个女高中生。

她留着一头油亮的黑色长发,戴着厚厚的眼镜。眉毛略粗,外表看起来有些阴沉。身上穿着的半袖衬衫外,套着绣有校章的针织衫,除了针织衫的扣子敞开着,其它服装都很整洁,裙子长至膝盖,长袜也整整齐齐的。虽然对于这个季节还爱穿高领衫的我来说,可能没资格说她,但是这副打扮看起来,有点热。

“我没事。不好意思,是我突然跑出来的。”少女反过来道歉,“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侦探事务所啊?叫什么敲门一类的,奇怪的名字。”

这话倒是出乎我们的意料。我和冰雨对视了一眼。

“敲响密室之门?”

“啊,是的,就是这个名字。”

虽然这个“奇怪的名字”让我有点尴尬,不过倒也没法抱怨了。我走进车子,对冰雨说:“要不别去看电影了吧。”

“是啊。这位小姐,欢迎来到敲响密室之门侦探事务所。我是片无冰雨,这个卷毛叫御殿场倒理。您有什么案件想要委托我们处理吗?”

冰雨耍帅地说道。而后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开车过来的路,抽筋似地看了看我。

“倒理……你会掉头吗?”

“这件制服,是米凯尔学院的吧。”

药子一边做着冰茶,一边看着客厅这边说道。

“是池袋的贵族女子学校,很有名的。”

“原来是位大小姐啊。看起来的确并不像那种小太妹。”

“一个女生独自来到这种没人气的侦探事务所,应该是别有隐情。倒理先生可别大大咧咧地去打听那些敏感问题哦。”

“可是侦探的工作就是打探敏感问题啊。还有,能不能别提人气的事了。这才是敏感话题呢。”

“您把这个拿过去吧。”

药子塞过来一托盘点心。我咬住一块曲奇,端着托盘回到客厅,坐到冰雨旁边。

不知是因为第一次面对侦探,还是因为刚才目击了不会掉头的成年人而感到不安。少女缩着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冰雨打破了沉默。

“我叫高桥优花。是米凯尔女子学院二年级的学生。”

“高桥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我的朋友,不见了……我希望你们能帮忙找到她。”

是寻人啊,这是经常有人委托的工作类型。我的热情有所消减。如果把自己的失望直说出来,应该会被冰雨说对待工作不认真吧。

“您朋友的名字是?”

“潮路岬。”

“您带照片了吗?”

优花打开手机,向我们递了过来。

手机画面上,是个给人以小鸟般感觉的少女。她一头短发,留着齐刘海,正站在CD店的货架前,若无其事地摆着V字手势。如果用AI对世界上所有的自拍进行深度学习,取平均值,最后可能呈现出的就是这样的照片,不管是本人的样子还是她的笑容都普普通通。她的身材也毫无特点,而她的脸上化着像参加演出般的浓妆。身上穿着夏天的校服衬衫,系着红色的领结。

“她和你的校服不一样?”

“岬是鹭泽女子高中二年级二班的学生。她和我初中的时候读同一所辅导班,所以上了高中我们还是很要好。”

我对比着照片中的岬和眼前的优花。一个像是典型的化着妆的马路上随处可见的女生,一个则像是在班级一角读着文库本的大小姐。看起来完全没有共同点。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们的疑惑,优花的脸红了起来。

“我们两个人都喜欢‘瓶装少年’这个偶像组合,所以……”

“你说‘瓶少’?太好啦,”端着饮料过来的药子也突然插话,“我最喜欢的是Wacchi.”

“啊,我知道。我也超爱Wacchi。”

“他会偶尔忘记自己的咒术师设定,超可爱的。虽然现在人气还不是太高,但有着登上武道馆的潜力呢。”

两个女生突然就自顾自地聊了起来。冰雨不为所动地扯回了话题。

“你说的不见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联络不到她了。给她发了LINE却没有显示已读,电话和邮件也找不到人。”

“会不会只是她不想联系你?”

“不,不会的,”优花也认真了起来,“她好像最近没去学校,宿舍也——啊,岬是住在鹭泽的学生宿舍,现在她却并不在那里。我给她在小田原的父母家里打了电话,也说没有回家。”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联络到潮路的?”

“七月四日,也就是,星期一的傍晚。”

今天是星期三,也就是说已经失联两天了。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对她失踪的原因,你有没有什么猜测,比如最近她是否和人发生过什么争执?”

“完全没有。应该也没有和别人产生过矛盾。”

“那会不会直接报警比较好呢?”

我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优花则低下了头。

“搞不好也许她马上就回来了。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太大……”

“您放心,我们会秘密进行调查的,”冰雨转换成业务式的语气说道,并且踩了我一脚,“好不容易来了委托人,你干吗说这种话。”

“因为我完全没兴趣嘛。我是破解不可能犯罪的。”

“你怎么又来了。”

“那,那个,”优花的声音突然变大了,“这个,也许是我搞错了。”

我们停止了小打小闹,注视着委托人。优花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将冰茶一饮而尽。

“星期一的时候,我在放学的路上看到了岬。是在驹入站的隧道附近,是叫地下通道吧。就是那种,在电车轨道下面的马路上,通过一个斜坡到下面,再穿到马路对面的……您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虽然是结结巴巴的说明,不过我还是点头催促她继续说。

“我正走在那个通道的旁边,听到有人喊我‘优花’。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岬正在马路的另一侧冲我挥手。她当时是在西边,也就是住宅区一边的马路上。而后岬做了个‘我现在马上过去’的示意动作,便走进了地下通道。我就在这边的坡道上等着岬过来。可是,我等了五分钟,她还是没有出来。我当时觉得不太对劲,就走进地下通道去看……结果里面没有任何人。”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结束了讲述。

我胡乱地揉着脑袋上的卷毛,重新直起身子。

“你记得当时的具体时间吗?”

“七点左右吧。我在等她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应该没错。”

“当时潮路岬给你的感觉如何,比如她的衣服和状态?”

“因为离得很远,所以我看不清楚……感觉就和平时一样吧。穿着鹭泽女校的夏天校服,背着书包……啊,她肩上好像还背了一个运动包。之前她说,她有参加游泳俱乐部,我当时觉得她应该是刚从那边回来吧。”

“地下通道里有没有异常?”

“没有。”

“该不会,”冰雨探出身子,“她和潮路小姐失去联络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从那以后就再也联系不到她了。”

侦探们陷入了沉默,委托人则将视线投向窗外。天空开始变暗。

“我很害怕。该不会……岬——真的消失了吧?”

2

“你怎么看?”

第二天是星期四。冰雨一边看着白色的校舍楼,一边说道。他有些焦虑地用指尖敲击着方向盘。

“你说什么?”

“那个女生在地下通道消失的事。”

“人会消失啊,”我将双手在脑后交叉抱起脑袋,“走进了一条地下通道里的人,却没有从出口出来,那应该是回去入口那边了吧?如果是电车下面的地下通道,五分钟内应该有好几辆车通过。可能是中途上了电车,这样从对面是看不到的。又或者是对方一直在地下通道里等着,但是委托人进去之后和对方错过了。”

“可是,真的会有这种理由吗?而且从那之后,对方就失去联系了。”

“‘WHY’是由你来破解的。走吧。”

一群女高中生像羊群般从刻有“鹭泽女子高等学校”字样的大门涌了出来。我们走下车子,走进人群。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被当成可疑人士,可是对方倒是主动地包围了我们,“是谁的男朋友吗?”“还有点小帅啊?”等声音不绝于耳。

“我们还挺受欢迎的啊。”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我们就跟在学校院子里迷路的狗一样。”

原来如此,确实。

鹭泽女校是根据领结颜色不同来区分年级的。我们之前已经调查过了,二年级的女生戴红色领结。我们专门找系红色领结的女生搭话,很快就找到了潮路岬的朋友。

“潮路从周四开始就休息了。”

“我知道,”我说,“她周一来学校了吗?”

“来了。本来我喊她一起去麦当劳的,但是她说要去游泳俱乐部。”

“俱乐部在哪里?”

我们打听出了俱乐部的地址,就在车站对面,距离这里也很近。

“潮路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冰雨问,“比如和人发生争执啦,或者有什么烦恼。”

“嗯?有没有呢?”

“好像是说手机摄像头坏掉了?”

“还有最近把隐形眼镜换成日抛了有点不舒服。”

“再有就是她喜欢的偶像最近都没上电视了。”

“都是大问题啊,”我无奈地说道,“她有朋友吗?”

“我感觉应该是没有吧……为什么问这个啊?”

“其实我们是星探,想找岬去当偶像。”

“找潮路?”

“潮路有那么可爱吗?”

“不过她化妆确实很厉害。还会修照片。”

“啊,原来如此!”

不愧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说着说着就开始发散思维。冰雨迎难而上继续问道:

“平时潮路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很普通啊。”

“感觉没什么印象。”

“虽然我们在班里关系挺好的,不过也没熟到那种程度啦。”

“其他朋友呢?”

“嗯,普通聊天的朋友倒是挺多。但也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

“喂,你们在干吗呢?”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大概是这里的教员吧。她把学生们赶回去之后,往我们这边看过来。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温柔对待迷路小狗的人。

“你们在干吗?”

“我们来找潮路岬。”

“潮路?啊,是我们班的。她感冒休息了。要见她就办手续去宿舍吧。”

“感冒……请问,是谁帮她请的假?”

“是宿舍那边吧。行了赶紧走吧。”

“等一下。您是她的班主任吧,在您看来,潮路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什么问题吗?比如霸凌一类的。”

“没有啊,就是个普通学生。行了赶紧走吧。”

她挥着手赶我们离开。

我们回到车上,像是看到柜子里的薯片受潮了一般,满脸无奈。

“都说是个普通孩子啊。”

“那也挺好的。”

“可是,普通的孩子不会失踪。”

“会不会是真感冒了呢?我们去宿舍看看吧。”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冰雨打断我的话,发动了PA O车的引擎。我们的脑海中,浮现了相同的可能性,但是谁都没有说出口。

学校门口的女高中生人群已经变得稀稀拉拉了。

“潮路感冒休息了。”

鹭泽女生宿舍,是个地道的公寓风格建筑。我们两个大男人恐怕很难大摇大摆地进去。宿舍管理员一边吃着煎饼,一边用和刚才那个老师一样的眼神,说着跟她一样的话。

“能让我们见见她吗?”

“你们是潮路的熟人?”

“我们是她家亲戚,有急事。”

“我们发现了她爷爷的遗书,恐怕马上就要发生家族大规模杀人事件了。”

“你们的身份证呢?”

“啊,忘带了,冰雨带了吗?”

“我也忘了。等见到面,你可以直接跟她本人确认。”

“这可不合规矩。”

“她是从周四开始休息的。是本人请的假吗?”

“是她同宿舍的舍友,周四早上跟我说的。”

“原来有舍友啊。我们能不能见一下那孩子?”

“身份证呢?”

“我们下次再来。”

我们离开了接待窗口。要找个女高中生,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

大厅的沙发里,坐着不少公寓里的学生。我们能够感受到他们投来的好奇视线。我随性地挥了挥手。冰雨拍了拍我,向玄关走去。

我们走出自动门时,突然有人在身后向我们搭话。

“请问,你们找潮路学姐有事吗?”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个身材娇小,感觉很清爽的女生。“你是?”冰雨问道。

“我叫本庄真琴。是潮路学姐的室友……其实学姐,并不在宿舍。”

我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眼女生宿舍的阳台。

“星期一早上,她跟我说:‘我大概有一阵子不会回来,你帮我掩饰一下。’我本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她真的没有回来……”

“所以感冒是撒谎了?”

“是的,我们宿舍就是这样,随便扯个谎就能骗过去。我之前想休息的时候,也让学姐帮我扯谎请假来着。我当时觉得还挺好的。”

但是对方三天还没回来,她感觉到不对劲了。

“岬有说过其他事吗?比如去了哪里,要做什么。”

“并没有……之前她好像想去看那个偶像组合的全国巡演,会不会是去那个了啊?”

之前我们也调查了一下,那个简称为瓶少的“瓶装少年”组合的线索。最近一周,那个组合在市里都没有活动。

“那之后潮路有跟你联络吗?”

“没有。我给她发LINE也没有显示已读。”

“除了你以外,还有人知道她不见了的事吗?”

“只有我。果然还是应该告诉别人吗……”

“不,先保密吧。如果后续有什么进展,请你告诉我。”

冰雨将名片递给对方。真琴看了一下,比起‘侦探’两个字,她倒是对我们侦探事务所的名字更加在意。

“敲响……这名字有点怪啊。”

“经常有人这么说啦。”

“别多嘴了。”

真琴回到宿舍。我们也返回车里,两个人陷入沉思。冰雨再次敲打起方向盘。

“现在明确了两件事。第一,潮路岬是真的失踪了。第二,失踪这件事,是她在周一时就已经计划好的。”

“这还真是两个大发现啊。从哪个说起呢?”

普通少女突然消失,不接电话也不看手机消息。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非常高的可能性。

那就是她被卷入了某起事件中,现在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然而,如果是本人计划好的主动消失,那应该还有生还的可能。至少比死在什么地方,或者是消失在地下通道里,可能性更高。

PA O缓缓地驶出停车场。烦人的蝉鸣声响了起来。冰雨的脸上流下汗水,我也卷起了袖子。

“这个车有个问题,空调制冷效果太差了。”

“也没有导航,还没有自动刹车和行车记录仪。”爱操心的司机转了方向盘,“我们去个凉快的地方。”

“潮路同学每周星期一都会来,这周一也来了。”

这位八岛教练说的话,经由蓝色的墙壁产生了回声。就在这段时间,学生们来来回回,从泳池里翻上翻下。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没有吧……她看着跟平时一样啊。星期一下午四点开始,练习三个小时,七点前结束。远藤同学,集中注意力!”

八岛向泳池的方向发出指示。这里的学员,既有小学生,也有高中生,不过最多的反倒是主妇样子的女人,泳池里一片懒洋洋的气氛。比起那种搞专业训练的游泳俱乐部,这里倒更像是个减肥健身俱乐部。

“岬是个什么样的学生?有没有和人发生过争执?”

“不,没有没有。就是个普通的孩子。来我们这里一年左右。从没出过什么问题。对了,远藤,潮路挺普通的吧?”

“潮路?是啊。”

从泳池里出来的远藤,用手抹了一把有点发胖的圆脸。就好像刚刚泡完澡一样。

“我跟她年纪差得挺多,平时不怎么说话的。”

“她在俱乐部里跟谁关系比较好呢?”

“嗯,星期一没有其他像潮路这么大的孩子来。不过这种普通的孩子,在学校里应该也有朋友吧?”

“星期一的时候她状态怎么样?”

“怎么说呢……啊,她回去的时候,好像有点慌慌张张的。”

哦?我发出声响。终于出现了“普通”以外的信息。

“我们本来在更衣室里聊天。可是潮路换完衣服马上就出去了。平常她都会在镜子前,一边吹干头发一边重新化妆的。”

“这次她都没照镜子就走了吗?”

“对对,也没用吹风机。感觉像是有什么事。”

“她是几点离开的?”

“七点前一点儿吧。”

从这里,走到她“消失”的地下通道,只需要两三分钟。而高桥优花目击到她是在七点左右,当时她正背着运动包。时间和证词吻合。

“当时她确实有点匆忙,”八岛说,“对了,她还落了东西在这里。”

教练员回到事务室,马上又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东西。

“是这个。如果你见到潮路就交给她吧。”

我们来的时候自称“岬的亲戚”,看来对方毫不怀疑。这个亲切的肌肉男把岬的物品交给了我们。

我们原以为,也许是张奇怪的字条,或者是哪里的钥匙——结果只是一副泳镜。

从游泳俱乐部出来后,我们去往那个地下通道。

在山手线的线路两侧,有两条平行的道路。靠近住宅区这一侧的路,是潮路岬所在的那一边。而对面能够看到便利店和牛肉饭餐馆的那边,则是高桥优花所在的一侧。四条上下行车道,加上等车时乘客站的侧线,这两侧道路的距离大概有五十米。虽然这里不是大街,不过两条路上的人都不少。

这条人行道的一部分是个缓坡,经过三四米就可以通到地下部分,再转一个直角,就连接到地下通道。简单来说就是一个コ字形。有两条横向的上下坡,以及一条纵向的地下通道。

我让冰雨在这里等着,我走下坡,进入了地下通道。这个通道高不到三米,比我们事务所前面的道路还要狭窄。每隔几米就有一处荧光灯,墙上画着一堆涂鸦。别无他物。既没有分叉路,也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我径直走过地下通道。电车从我的头顶通过,我感到了轻微的震动。我用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走到了出口。和入口一样,也只有一条缓坡向上延伸出去,从那里可以走到地上。

这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无趣的现场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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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收获吗?”

马路对面的冰雨向我这边喊道。我夸张地摇了摇头。冰雨东张西望了一下,随后走进了旁边的点心店。是突然肚子饿了?我从刚刚通过的地下通道走回。

我走进点心店时,发现冰雨正在和一个店主模样的大婶说着什么。大婶站在柜台内侧,冰雨冲我竖了下大拇指。

“我请她让我看看周一晚上七点的监控录像。因为店门口有摄像头,所以我想应该能够拍到地下通道入口位置的影像。我想确认一下当时潮路岬的行动。”

“接吻了吗?”

“跟谁?”

“那个大婶。”

“什么啊。”

“不然她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啊。”

“我买了一整箱糯米饼。”

“……看来暂时不用担心家里没吃的了。”

一脸喜不自禁的大婶,单手拿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的电脑操作相当熟练,马上就开始播放起了录像。

七月四日,下午六点五十分。和冰雨预想的一样,摄像头的一角确实拍到了地下通道出入口的斜坡。但电车轨道就在镜头之外了。虽然是彩色影像,不过并没有声音。从录像中看到的天色有些昏暗,只有街灯的模糊照明点亮街道。

这样无聊的光景持续了好一会儿,斜坡上终于出现了少女的身影。

和照片上看起来相同的少女,潮路岬,从画面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清楚地确认,她留着短发,系着红色的领结,背着书包和运动包。

应该是在向优花做了个“我现在过去”的姿势之后,岬走下坡道,进入了地下通道。当时的时间是六点五十八分。我们的眼睛死盯着视频画面。

两分钟。三分钟。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上的电车通过,如同珠串般的影子,从柏油马路上通过了三次。

经过五分钟左右,地下通道有人出来了。并不是岬。而是一个光头的上班族。而后是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大叔,走进了地下通道。七分钟,八分钟——计时器计算着时间。

过了七点十分,潮路岬仍然没有从地下通道里出来。

小心起见,我们将视频快进到了七点半,仍然没有出现她的踪迹。

“…………”

这时我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店主大婶正将糯米饼装进箱子里。看到我和冰雨脸色铁青的样子,她大概是怕我们不付钱吧。

她的确走进了通道。却并没有从另一侧出来。也没有从入口出来。

潮路岬消失在了地下通道中。

3

“这样啊……”

星期五。高桥优花再次到访,来听取我们的进展报告。虽然其实根本就毫无进展。听了冰雨的话,原本满脸期待的委托人,脸色阴沉起来。

“潮路小姐在星期一早上,对室友说‘有一阵子不会回来’。从这个时间节点,她就开始策划自己的失踪了。她像平时一样去了学校和游泳俱乐部,但在回家的路上,消失在了地下通道。”

“岬确实没有从那侧的出口出来吗?会不会是看漏了?”

“不,不会。绝对不可能。”

“会不会是在玩手机没注意呢?”

“哪怕那样也会注意到岬过来了。因为我就是在等她啊。”

“……说的也是。”

为了不给她增加多余的担心,我们暂且没有说出,昨天确认过的,她“消失”在地下通道的事。人是不会消失的,如果看上去像是消失了,那就是使用了诡计。而这就是我们的作业。

“我们也去了你之前说的潮路的父母家。”

冰雨继续报告。昨天晚上,我们在外面住了一晚上才回来。

我们观察了许久她家的动静,但岬并不像在家的样子。我们进去找了她的父母,结果得到了有意思的信息。岬一般会每隔两三天就给父母发送信息,昨天也跟父母简单交流了。类似“还好吧?”“嗯”这种程度的简单对话。因此,她的父母并没有发现她失踪的事。

总之这算是个新的信息。她不看其他人的消息,却会好好回复家里人的信息。

“也就是说,岬还活在某处吧?”

“大概是吧。”

委托人放下心地轻叹了口气。虽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拿了岬的手机回复,不过暂时还是别提这个比较好。

“那你跟岬的家里人说了失踪的事吗?”

“不,因为你委托的时候说不想把事情搞大嘛。不过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是不是直接报警比较好呢?”

优花低下头,用手指捏着饮料的吸管。

“关于平时的岬,大家都是怎么说的呢?”

“都说是个普通的孩子。”

“好像是那种完全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的人呢……”

“……”

优花咬着下唇,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有些迷惑。而后她小声地说道:“他们都不知道。”

“那么在高桥小姐看来,潮路是个什么样的人?”

“岬是……岬是个敏感的人。虽然平时表现得很开朗,但实际上很不擅长和人接触,会为了一点点小事而烦恼,受伤。她平时看起来很普通,大概只是勉强装出来的样子吧。”

“她之所以会失踪,会不会也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呢?”药子也终于走过来,坐在了优花身边,“我有的时候也会产生这样的心情,想忘记烦恼逃跑。”

“原来药子也有烦恼啊。”

“因为工资太低了。”

“这我们可解决不了。”

“不过确实,也有可能是为了转换心情才消失一段时间的,”冰雨露出了思考的神色,吃着昨天买的糯米饼,“她的L IN E是有反应的,因为不想让家里人担心……这样的话,没准很快就回来了。”

“是啊,马上就会回来了吧。所以优花也提起精神吧。啊对了,我们加个LINE吧,可以聊瓶少。这是我的二维码。”

“啊,好啊。”

倒是药子,可能更能体谅跟她年纪相仿的委托人的心情吧。两个人并肩坐着。“不好意思,好像读不出来”“那告诉我I D吧”她们一边闲聊着交流了起来,而这时冰雨查看了一下邮件,站起身来。

“本庄说,OK了。”

“好,那我们走吧。”

“你们要去宿舍那边?”优花问道。

“是的。我们准备偷偷进去。调查一下潮路的房间。”

“你也来吗?”

“不。我还要学习……我这就走了。”

对方有礼貌地拒绝了。看起来像是很忙的样子。这么说来,她确实是贵族学校的学生。

从沙发上站起身的优花,突然停止了动作,一直看着我。准确地说,是看着被高领衫围住的我的脖子。优花稍微皱了下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请问……御殿场先生,这么穿不热吗?”

“热啊。”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穿?”

“因为这家伙好奇心重。”

为什么回答的人反而是冰雨呢?我继续一边吃着糯米饼,一边看着这个穿着校服的委托人。客厅里的空调相当冷,优花今天也没有系针织衫的扣子。

“你,该不会其实是个巨乳吧?”

我话一出口,优花马上就用胳膊挡在胸前,药子和冰雨的拳头向我飞了过来。看来是个敏感话题啊。

小门对面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本庄真琴出现了。

我们赶紧走了进去。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大概都去吃晚饭了吧。食堂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我们放轻脚步,走上楼梯。

“哎呀,搞得跟侦探一样。”冰雨说道。

不然你觉得到目前为止你在干吗呢?

岬和真琴的房间,在宿舍的三楼。里面的床、桌子以及衣柜各有两个。是左右对称的配置。右侧的墙上贴着“瓶装少年”的海报。看起来这边是岬的区域。

“学姐会生气的,”真琴说,“我随便就让你们看她房间了。”

“这是为了找到这位学姐才这么做的。”

“衣柜最下面那一层,应该放着内衣,请不要查看那里。”

“我们的工读生也是女高中生,还一直帮我们洗内裤呢。”

“真的?你们也不害臊?”

“内裤又没什么好害羞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们让工读生洗衣服这件事。该不会这点事都不能自理吧?”

“你觉得正常的大人会偷偷潜入女生宿舍吗?”

“我们会赶紧弄完的。”

冰雨不耐烦地说道,两个没用的成年人终于开始了调查。

我们打开衣柜后,马上发现里面有很多空的挂钩。桌子上也没有找到电脑和充电器。和真琴确认了一下,发现内衣也明显少了。

房间里有洗手间和淋浴室。洗脸台的架子,左侧属于真琴,右侧则是岬的。我们打开岬的那边,虽然里面还留着牙刷和日抛的隐形眼镜,不过上段的格子很空,化妆品和药都不见了。

“衣服和日用品都不见了,”冰雨对真琴说,“星期一的早上,潮路有拿很多东西吗?”

“怎么说呢。我们并不会特别在意对方早上拿了什么……啊,不过出门的时候,我感觉学姐拿的东西确实比平时要多。她背了个运动包,还有一个大大的,像是托特包一样的包包。”

“之前可没有人提到过这个托特包哦。”

点心店的监视器里也没有拍到。

“没准是在去学校前,存在了硬币储物柜里,”冰雨摸着下巴说道,“但问题是她没有带走牙刷。”

“是因为不需要刷牙吗?还是因为她要藏身的地方本身就有牙刷?”

“是那种有洗漱套装的地方吧?”

“酒店一类的。”

“什么?还真的跟侦探一样。”

真琴说道。我们也想自嘲一下,却想不到什么俏皮话,只能板起脸来继续搜查。但是随后,却并没有找到像是酒店的宣传页或者联络方式的东西,也没有其他线索。

“实在不行只能找找这附近的酒店了。”

“是啊,反正感觉她应该不会只忘记带牙刷。”

“啊,说起这个,”真琴竖起食指说,“潮路学姐平时会戴隐形眼镜,但也会带着框架眼镜以备不时之需。周一我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她把框架眼镜放在桌子上,可是晚上我洗澡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眼镜不见了。”

“……是说岬在你洗澡的时候,回来拿走了眼镜吗?”

“不知道。不过有房间钥匙的,应该只有我和学姐两个人。”

“那是,几点的事?”

“是在吃完晚饭之后……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间吧。”

现在墙上的时钟,正指向七点十分。

“对了。如果明天她还不回来的话。我就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学校了。”

“请您务必这样做。”

这时走廊里的人开始变多了。我们还是赶紧开溜为妙。

离开房间时,冰雨突然回头对真琴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在你来看,潮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就是个普通的人吧。”

“有没有在烦恼什么,或者是被卷入了什么麻烦事?”

“这就不清楚了。虽说是宿舍舍友,但我们年级不同,也不怎么经常说话的,”真琴苦笑着说,“真要说的话,倒是她不回来我比较开心。这样我就能一个人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门。

这次访问女生宿舍,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愉快。

***

“趁着真琴洗澡时进出的人,如果是潮路岬——”

我们回到车里,冰雨打开了地图APP。

“假设她曾经回过一次宿舍。她从游泳俱乐部出来是七点左右。从俱乐部走到宿舍则需要十分钟。如果走那个地下通道,时间正好赶得上,地理位置也说得通。”

“可以排除她从地下通道消失的可能性了吧。”

“这就是关键……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我正在想。你的意见呢?”

“我是不可解专家。擅长不可能犯罪的人是你。”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为了转移话题,我开始在PA O车里东翻西找。我打开仪表板,里面放着昨天从游泳教练那里拿来的岬落下的泳镜。我无所事事地戴上,结果好像是带度数的那种,世界立刻一片眩晕。

这与平时解开谜题时的感觉,颇为相似。

但只是相似,并不是真的解开谜题。我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潮路岬是怎么消失的,去了哪里,如果在明天无法解决,这起事件就会从我们的手边溜走。因为很担心岬的安危,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对了,你有没有过让家长帮忙做作业的经历?”

“我的家长可不会帮忙干这个。”

这样啊,那换个问法。

“你会觉得,帮忙做作业是违反规则吗?”

“但如果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也没办法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我取下泳镜,揉了揉眼睛,“明天的滚动作战,就交给你了。”

“那你呢?”

“例行公事。”

还好明天是星期六。

学校里的学生应该不多。

4

你看,果然吧。

我穿过人烟稀少的中央广场,走上铺在草地上的斜面楼梯,图书馆旁的八号楼上贴着告示,好像现在正在改建施工。四年没来,这里的变化倒是挺大。不过里面的文学部研究楼倒是和我的记忆中一样,像是处在人口密度很低地区的中学一般,一片寂静。

那间被日光照射的房间,也和过去一样。原本写着“社会学研究室D”的牌子上,“社会”两个字被用X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用手写的“共同生活”字样。大叔明明就是搞这个专业的,却并不喜欢“社会”这两个字。他对于所有模糊不清的语言表达,都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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