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达拉巍峨城墙上的火炬在雷昂的黑发上投射出诡异的橘红色光影。他大踏步走出光圈,越过庭院来到罗伦面前。
“天,你磨得真够久。”雷昂示意仆人接过罗伦的马缰。“她安顿好了吗?”
“是的。你跟马可谈过了?”
“地,戴法南和鲍其亚在一起。他是直接由比萨骑马去马格纳的。”
“那意味着你还不能碰他,你得保持耐性。”
“我可不打算维持耐性。我或许不能动他,不过我可以收拾卡普。我明天早晨动身前往佛罗伦斯。”
“你今夜会去桑琪那儿了?”
“怒,”雷昂霍然转身步上石阶。“今夜不行。”
“啊,我明白。你要在你那可爱妻子的臂弯中度过这个晚上。”
“罗伦,总有一天我会---”雷昂顿了一下。“你别以为我会让你大获全胜。”
罗伦随他进入大厅内。“最后的胜利将会是你的。”他步上宽阔的橡木楼梯。“但是我承认我对这些过程感到厌倦。你今夜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要在我的书本中神游四海。”
“晚安,罗伦,祝你有个好梦。”
罗伦从楼梯上访俯视他,并对他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谢谢你,朋友,也希望你能睡个好觉。”他走进13年来一直使用着的房间。
两个多小时后,罗伦的寝室房门被打开,安凯琳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华丽的夜蓝色丝绒礼服,低胸的圆形领口镶着银丝衬底的蓝宝石。她看起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城堡女主任。罗伦愉悦地合上书本并从椅中站了起来。
“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她重重关上门。“雷昂从未带女人回曼达拉过,我不会容许,你听见了吗?我不会容许,罗伦。”
“晚安,夫人。我相信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真遗憾错过了你的欢迎晚宴。”罗伦道。“桑琪和我只能在餐馆中享用面包和乳烙而已。”他用谴责的目光注视她。“剥夺了那个孩子在城堡中享受锦衣玉食的机会,你不会有罪恶感吗?”
“不会。她可以到曼达拉以外的地方享受锦衣玉食。雷昂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少了,我不会让他怠忽职责。”
“职责?啊,你是指让贝安生儿育女。以雷昂对床上运动的胃口来看,你会以为他现在至少该有一打子女,对吗?”
“别说笑,罗伦。我将会有个孙子而曼达拉也会有个继承人。”
“你知道他从未碰过贝安,他把她视为妹妹。”
“那可以改。”凯琳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炯炯地瞪着他。“她非常漂亮。”
“她很无趣。”
“她温和顺从。”
“她是个孩子。”
“她跟雷昂差不多大,比你劝雷昂带来的那个红发小鬼年长多了。”
“以年龄而言或许没错,但桑琪的成长过程使她成熟到贝安望尘莫及的地步,你自己也很清楚。”他迎上她的目光。“而且我也没劝雷昂带桑琪回来,你应该知道你的儿子不是那种会被言辞左右的人。桑琪会来这里也是情势使然。”
“你有没有插手?”
“我当然有尽力推波助澜。桑琪也许能使雷昂脱离困境。她既聪明又勇敢,我认为他们非常适合---”
“圣母玛利亚,你是在告诉我他可能爱上她吗?”凯琳错愕地注视他。“老天,你神智不清了?激情,或许是,但他不会傻得将色欲和感情混为一谈。”
“不,他并不傻。”罗伦微笑。“而且我们都知道爱情是傻瓜和孩童才会相信的字眼。然而,让他拥有一个能给他心灵及肉体双重慰藉的女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就让他拥有她吧,”凯琳道。“但不能在这里。曼达拉必须有个继承人。”
“你可以再婚。你还年轻,大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她突然将脸转开。“我可不想引来某个垂涎曼达拉的男人。”
“雷昂并不想要曼达拉。他守护这里是因为他的责任感使然,他真正关心的是他位于比萨的船坞。”
“那只是一时的狂热,他终会感到厌倦而返回曼达拉。”
“不,你错了。他只会在必要时返回此地,那里才是他的归属之地。想要曼达拉的人是你,不是雷昂。他没打算延续你的王朝。”
“我没想要什么王朝,我只想维持我所建立的一切。”她的黑眼熠熠生辉地盯着他。“你以为我丈夫和雷昂转战各处时保护及繁荣曼达拉的是谁?雷昂自幼就被克罗从我身边带走,马可则沉浸在他的绘画及音乐中。我没有---”她嘎然住口,接着斩钉截铁地道:“曼达拉是我的孩子,它必须延续下去。”
“那你必须另谋他法。”
“你不帮助我吗?”
“你在求我帮忙吗?”
她高傲地将下巴一扬。“不。”
“那就好。我不喜欢拒绝这么高贵的淑女。顺便一提,这件礼服真是华丽非凡。你是想用你的煊赫来震慑我吗?”
“是的。”
“你成功了。我觉得卑微而惶恐。”
“你说谎。”她静静的打量他片刻。“好了,你到底要不要我脱下衣服上床去?”
“要。”
“你要我上你的床吗?”
“噢,是的。”当他用目光爱抚似的打量她时,一抹灿烂的笑容温暖了他那冷酷的五官。“是的,我亲爱的凯琳,那是我最热切的希望。”
“为什么你从来不来找我?”凯琳用脸颊摩擦罗伦赤裸的胸膛。“为什么总是我来找你并向你开口要求?”
罗伦轻柔地抚摩她的头发。“你是个高贵的淑女,我不想让你的声誉被仆人玷污。”他的食指懒洋洋地循着她的剑眉滑动。“而且我的自尊非常脆弱。如果我被你拒绝该怎么办?我会因之而毁灭。”
“我早该知道我从你那扭曲的舌头中得不到什么乐趣。”她仰头对他微笑。“要不是你能在其他方面给我乐趣,我才不会拉下自尊来找你。”
“真厚脸皮。”他低头吻她。“你管理城堡也是这样的吗?”
她闻言一僵,翻身背对他。“别因为我来找你就以为我也跟别人搞七捻三。”
“我没有那个意思,”罗伦喃喃道。“我只是在开玩笑。你今天晚上太过敏感了。”
“对。”她沉默片刻,注视黑暗。“是那间房子的缘故。”
“我想也是。”
“那间屋子是克罗金屋藏娇的地方。他的风流艳闻一直源源不断。”她沙哑地说道。“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感情,但我终究是他的妻子,他该留点面子给我。”
“你对他没有感情?”
她摇摇头。“起先有肉欲,但孩子出生之后他就不再跟我同床了。他对女人很容易厌倦,需要不停地换口味。”
“愚蠢至极的男人。”
“我不在乎。我从未傻到以为他会对我忠贞,男人天生就没有定性。”
“你真明智,居然能够了解及接受我们的缺点。”他察觉到她的肌肉紧绷着,痛苦的记忆淹没了她。“何不转过身来?你迷人的肩窝令我心动。”
她轻笑一声,转过身来。“我的肩窝?”
“你有着无与伦比的肩。”他的嘴唇印在她的右肩上。“我可以为它写一首颂歌。”他的唇游移到她的肩窝上,他可以感觉出她的肌肉逐渐放松。“我猜你一直对克罗忠贞。”
她蹙眉。“你怎么会那样说?为何我要对一个不忠与我的人忠贞?”
“因为你是那种坚守诺言的人。”
她沉默半晌,接着恶狠狠地道:“我没有情人是因为我找不到能挑起我欲望的男人。”
“在你丈夫去世之前你一直没有任何情人?”
她突然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接着将脸转向他。“是的,你这个浑球,但别以为你是克罗死后唯一跟我有肌肤之亲的男人。”
他的表情倏然郑重起来。“我希望你能快乐。”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弄着她的下巴。“你应该得到快乐,凯琳。”
她神不守舍地凝视他。“罗伦。”
他展颜一笑,指尖从她的脸颊游移到颈子上。“而且我刚才想到另一个能让我们两个都得到快乐的法子。”
她满怀期待地问道:“真的?”
他继续爱抚她。“你说我这扭曲的舌头没能给你带来什么乐趣。”他的指尖在她的胸部上摩挲。“我想我有办法补救那一点,凯琳。”
“你该走了。”罗伦柔声道。“天快亮了,仆人很快就会来打扫。”
“又怎么样?”凯琳睡眼惺忪地看他一眼。“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
“我在乎。快走吧?”
她缓缓起身下床,开始穿衣。“你知道我还在为你介入雷昂的事而生气吧?”
“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会改变这个情势?”
“我知道你会尝试。”
凯琳迅速地梳好头发。“为什么你不肯承认我是对的?雷昂和贝安会处得非常好。他们会相互陪伴,拥有孩子及共同的兴趣,婚姻就是那样。”她抚平丝绒衣裳。“你我都知道我们两个只对彼此顽强不屈而已。”
“是吗?”
凯琳走到门口,打开门后回眸一瞥。“你在笑什么?”
“注视着这么一位美丽的淑女令我愉快可。你明天晚上会再来拜访我吗?”
她的目光集中到他的脸。“你是否在要求我来?”
“不是。”
“那我就不来。”她挑畔似的看着他。“怎么样?”
他默不做声。
“我或许会来,”她道。“如果我高兴。”
她重重关上门离去。
“桑琪。”
桑琪叫了一声,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目光狂乱地搜索着室内。
“天,只是我而已。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雷昂的声音。雷昂魁梧的身形出现在珍珠灰的晨曦中,她又紧张了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去佛罗伦斯了,我只是来确定你一切安好而已。”他那迟疑的语气和笨拙的动作令她迷惑。“我会在一个礼拜以内回来,我不在的时候罗伦会照顾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而且你可以确定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在你回来以前逃走。”她的音调中满是敌意。“我怎么不安好?你让我住在好房子中,还给我一个仆人服侍我,我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跪在地板上让你做凡尼对我母亲做的那种事。我可真是幸运!”
“一想到你跪在地上,我就颇有快感。”雷昂粗鲁地说道。
“我不会对你下跪。回家找你的妻子去吧,她似乎很乐意遵循你的吩咐。”
他为之一僵。“贝安和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关系。就连提到她我都觉得愚蠢。”
一阵尖锐的刺痛刺穿她。“她似乎是个甜美善良的淑女。把我带到这里来羞辱她难道不会令你产生罪恶感吗?”
“我别无选择。”
“你有一个选择,现在就有一个;”字句象凶猛而狂乱的溪流般从她口中倾泻而出。“让我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男人拿这间屋子来干什么吗?我又不是跟你的贝安一样无知的孩子。你父亲用这间屋子来金屋藏娇,而现在你也如法炮制,但我不是---”
“嘘。”他突然在她的床边跪了下来。“别说了。”他抓住她赤裸的肩膀,温热而粗糙的掌心使她起了一阵战栗。“你不是我的情妇,”他的声音痛苦而嘶哑。“你是我的......”他停了下来。
“什么?你的奴隶吗?”
“老天,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再也搞不清楚了,但我必须把你留在身边。”他的手在她肩膀上摩挲。“让我看看你。天,我好象很久没有看你了。”
当一阵热浪散布到她身上时,她屏住了呼吸。“不。”
“是。”他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单一把扯下,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舍。“你是否记得我们在麦仓中---”
“我会反抗你。”她感觉到她的双峰在他的注视下高耸、坚挺。不,她不能有这种感觉。“放开我,雷昂。”
“等一会儿。”他的头俯向她胸前。“瞧瞧这些蓓蕾是多么坚挺可爱,它们想受到注意。”他的唇印上了她的左胸。“它们是我哦的。”
“不。”她低吟道。
“是。”他的手滑到了她的腿间。“永远是。”
从他掌心流泻而出的热潮令她的腹部抽紧、痉挛。她闭上了双眼。“别这样,这不是我所愿意的。”她迟疑地加了一句:“你......羞辱我。”
他的手僵住了。她听到他粗重的气息在寂静的房间内回响,接着他放开了她。
她睁开双眼,看到他站起来迅速地走到门口,猛然一回头。“盖住自己。”
她将被单拉到身上,目光迷惑地停驻在他宽阔的背上。她本来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要她,他为何罢手?
“家母可能会来试着将你逼走。”他打开门。“她为了自己的理由不希望你留在这里,你千万别被她的话刺伤。我回来以后会去应付她。”
“她想保护贝安是很自然的。”
他嘲讽地扬起嘴角。“她想保护的是曼搭拉。”他转身朝向门外。“她为自己所要求的东西而奋战,我不能责备她。她的日子不好过,我们都必须......”他拉长语调,注视着她。“你不祝我一路顺风吗?”
“你不需要我的祝福。”
他耸耸肩。“你说的没错,没有祝福我还是能过得很好。”他举步向前行。“再见,桑琪。”
他那落寞的语调使她感到一阵刺痛。她紧紧抓住被单以免自己说出祝福之辞,但她还是脱口而出:“一路顺风,雷昂。”
他停步矗立了片刻,接着飞快地关门离去。
桑琪注视着房门,感到情欲仍在她体内燃烧。天,这种感觉和她对他产生的柔情一样讨厌。
耶稣基督,她真想叫他回来。
当雷昂骑马出城时,黎明的威风冷冷地扫在他脸上。
他茫然地凝视着由珍珠会转成淡粉红色的天空。他刚才为何罢手?不管她愿意与否,她的反应和他一样强烈,他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以平息她的抵抗。
为什么他没那么做?
这种内在冲突必须有个了结。桑琪挑起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令他在欲望和一种奇怪的柔情间徘徊。这一切真是疯狂。他必须思考。他必须设法解决这个困境。
“你失去了风之舞者?”鲍其亚柔声问道。“我警告你要小心的,戴法南。我父亲对它表示了强烈的兴趣,还打算亲自来马格纳鉴定一番。我可不想让他失望。”
“你不会让他失望,爵爷,”戴法南连忙道。“如果你能请他将行程延到几个星期之后,我确信我们会夺回风之舞者。”
“我们?”鲍其亚微笑。“你要我帮忙?如果我帮了你忙,你就得不到任何报酬了。那就是你所要的吗?”
戴法南既愤怒又沮丧,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安雷昂夺回那座雕象不是我的错。我的情报显示雕象已经回到了曼达拉。那座城堡防御严密,而我的军力不够强大。如果你能让我统御你驻扎在马格纳的军队,我可以---”
“我的天,你疯了?这里四周皆有强敌环伺。你要我把军队借给你而让他们发动叛变?”鲍其亚摇头。“我已传达了你所提出的交易,你提供的风之舞者,家父就封你为公爵。”
戴法南兴奋地瞪大眼睛。“教皇答应了我的条件?”
“我告诉过你,他大表兴趣。”鲍其亚微笑。“但你若无法将风之舞者交给我,我可能就会自己去取得。当我平定了西斯那城之后,我会对曼达拉发动攻击。”
“不!”戴法南急忙道。“风之舞者是我的。”
“那么你就把它夺回来。”
“我必须先计量一番。”
“我会请我父亲延迟他的行程。”鲍其亚道。“稍微延迟。5个星期后你若交不出风之舞者,就得自己去向他解释了。告诉我,戴法南,你有没有去过罗马?”
戴法南摇头。“我没那分荣幸。”
“罗马的一伯河的河面常有乱刀砍死的尸体浮上来。没有人会在乎,因为那是司空见惯的事。”他顿了一下。“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你一向说的很明白,爵爷。”
鲍其亚傲慢地转过身去。“那么你可以离开了,戴法南。”
他象个最卑微的奴仆般被摒退。戴法南抚平了心中的恨意,强迫自己躬身为礼。“我保证会不惊动你一丝一毫地将风之舞者夺回。我为我刚才的要求协助而道歉。”
“当我得到风之舞者后我才会原谅你。我希望你在5个星期之内来见我。”
“我会的。”戴法南再度鞠躬,退出这个房间。
他一关上门就挺起背脊,试图压抑内心沸腾的恨意。不久之前他和教皇及鲍其亚的关系是平等的,现在他却要再度对他们卑躬屈膝。
他差一点就是公爵了!
无所谓。一旦他夺回风之舞者,权力会再度回到他手上,到时候他就用不着对鲍其亚唯唯喏喏了。
但如何取回风之舞者?
利用那个小女奴,桑琪。
当安雷昂为了她而对索利纳发动攻击时,他震惊不已。那个女奴显然对安雷昂很重要。
是的,在他的未来计划中那个女奴将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