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七天后回到了曼达拉。
桑琪坐在阳台上享受午后阳光时,看到‘泰伯龙’正沿着弯曲的街道朝她的房子奔驰而来。她的目光从坐骑移到主人身上,一阵怪异的情感使她头昏目眩。那不可能是快乐。天,那不会是快乐。她必定是因为雷昂没受到卡普的伤害而如释重负。
雷昂看见了她。他勒住缰绳,用迷离难解的表情凝视她片刻。“我给你买了样礼物。”他朝身后的人一扭头。“虽然天知道你为何想要他。他象他骑的那匹骡子般顽固。他因为急着想见你而几乎不肯让我停下来吃饭或休息。”
她的目光瞟到骑在骡子上的那个小身影。“皮耶?”她无法置信地叫道。“皮耶!”她跳起来冲出去。当她抵达大门时皮耶正在骡背上扭动不停,显然正试图找出下来的方法。
“别动,”雷昂下马时说道。“我这么大老远把你带来可不是想看你那顽固的脑袋摔在地上。”他伸手将皮耶抱了下来。“礼物如果摔破了可就没什么价值了。”
皮耶冲进桑琪的怀中并用尽全力抱住她。“桑琪,我想留下来。”他用她所熟悉的顽强语气激烈地说道。“我要留下来。”
“我告诉过你他很顽固。他或许会象个藤壶一样攀住你不放。”雷昂微笑地看着他们。“就象他一路紧贴在那头骡子身上一样。”
“皮耶......”泪水沿着桑琪的面颊滚滚滑下。她一面将皮耶抱得更紧,一面看着雷昂。“这是为什么?”
“你想念他。那不就是个好理由吗?”
她张口欲言,但他连忙说下去:“莉莎已经结了婚,日子过得还不错。罗明野心勃勃地想成为全佛罗伦斯最好的印刷师傅,他的老板对他似乎相当满意。”
“你见到他们了?”她讶然问道。
他蹙了蹙眉。“我知道你会想知道他们的近况,因此我把事情办完后就去打听他们的消息。”
“卡普呢?”
“罗伦告诉你了?”雷昂耸耸肩。“他不会再来麻烦你了。就象我刚才说的,我已经把事情办完了。”
他是说卡普已经死了。奇怪,多年来饱受卡普威胁的她竟然没感到如释重负,她只觉得十分倦怠。
“他背叛了我们,”雷昂盯着她脸庞。“他该死。他和戴法南一样邪恶。”
“在索利纳所发生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起先我愤怒得以为我想报复,但现在我只想把它忘掉。”
“我没那么好心肠。我告诉过你我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直到所有该为你的遭遇负责的人得到惩罚之后,索利纳那件事才算结束。”他跃上马背。“我晚上再来看你,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讨论。”他掉转马头后回头一瞥。“你最好把那孩子喂饱,一路上他几乎什么也没吃。”
“我会的。”她答道。“雷昂?”
他勒住缰绳,回头注视她。
“为什么?”
他迎上她的目光,面无表情。“索利纳。”
他转头沿着街道朝城堡的方向奔驰而去。
“桑琪。”皮耶挣脱开桑琪的怀抱。“我要留下来,桑琪。他说我可以留下来,但就算他没说,我也要留下来。我不回莉莎那里了。”
“嘘,没关系。”她用手掌托住他的脸。“你用不着回去。你在那里不快乐吗?你看起来很好。”她粲然一笑。“我可以看得出你是和面包师同住的,你胖了不少。”
他耸耸肩,目光紧盯在她脸上。“我不属于那里,我属于你。当他问我时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雷昂吗?”
“安爵爷问我是否愿意来看你,他说你受了伤而且很寂寞。你寂寞吗,桑琪?”
“是的。”见到皮耶后她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寂寞。“我很想念你。”
“我告诉安爵爷我们应该在一起。”他肃然道。
“那他怎么说?”她将皮耶脸上的发丝拂开。
“他说他明白,还说我该跟他一起去曼达拉。”
是的,雷昂了解何谓相互归属及相互拥有。当她看到皮耶时,满心的热切感激使她忘怀了憎恨。雷昂已经回报了她为他做过的一切。“而你真的来了。”她搂了他一下。“而且一路上不让安爵爷有休息的机会。”
皮耶露出坚定的表情。“我急着想见你。”
“我很高兴你来得这么快。”她拉起他的手。“来,进屋里去,我会喂饱你并让你洗个澡。”
他凝视着小时在远方的雷昂身影。
“皮耶。”
“他了解,桑琪。我没期待他会了解,但他的确了解。”
她点点头,觉得欢喜、迷惑、恐惧。从雷昂离开曼达拉那一天她就试图加强自己对他的抗拒,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既无戒心也不确定。“我知道哦,皮耶。”她转身将他轻轻地拉进屋内。“我想你会乐于住在这里,这里比面包师的屋子还漂亮。”
“安爵爷。”罗莎低呼一声就快步离开客厅。
雷昂蹙起眉头。“那个女仆怎么了?她看着我的样子仿佛我长了角。”
“她不过是胆怯。”桑琪道。“你该看看她见到罗伦时的那副样子。”
“难怪他会雇佣她。他喜欢别人被他吓怕的模样。”
“怕他是正常的,”桑琪忆起一周前罗伦如何用三言两语警告她不得出城。“他是个令人畏惧的人物。”
雷昂仔细地打量着她。“我不在的时候罗伦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他对我很好,每天从你的图书室带书来给我,并将他认为我该知道的事教给我。”
“什么事?”
“噢,餐桌礼仪、舞蹈及如何品酒。”她扮个鬼脸。“凡尼会很喜欢那种课。”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他教我一切他认为当你屋子的女主人所必备的知识。”
“而你接受那些训练?”
“知识永远是财富。”她顿了一下。“即使那些知识永远无法在它被授予的目的下使用。”
他绷紧了唇,但没有反驳她。“家母说她曾经来拜访你。”
“是的,她来告诉我她不想让我待在这里,”她微笑道。“而我告诉她我也不想待在这里。因此,我们同意我该尽快离开。”
“你想触怒我?我也不想让你待在这里,我们下周回比萨。”他顿了一下。“如果你同意我的条件。”
她为之一僵。“什么条件?”
“我上个礼拜一直在思索......我发觉我对你的感觉不只是情欲,还有......”他停下来斟酌字句。“感情。我无法相信我竟然会满足于......”他再度停顿,接着激烈地爆发而出:“听我说;我听起来象个愚蠢、语无伦次的傻瓜,”他向她迈了两步。“我受够了。我要你住在我的家中、睡在我的床上,不只是目前,而是整个未来。我希望你能为我生孩子。为了回报,我会给你自由、名分及尊重。你觉得怎么样?”
她震惊地注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突然微笑。“那就说好。这是项好交易;你不会找到比这个更好的了。我富有得能给予一切你想要的东西,而且我不会对你多作要求。”
“贝安怎么办呢?”她缓缓问道。
他的脸色为之一沉。“没必要伤害她。她在曼达拉过得很满意而我们在比萨也会同样写意。”
“令堂呢?罗伦说她下定决心要---”
“她迟早得放弃她的野心。”
“抑或你屈服在她的野心之下......迟早。”
“老天,我可不想强迫贝安上我的床。”他嘲讽地微笑。“当我发现马可为她意乱情迷时,我甚至感到如释重负;那让我有借口让她走她的阳光道而我过我的独木桥。”
“除非你改变心意认同你母亲,否则她不会罢休。”
“我不会改变心意。”
“你怎么知道?一切都会改变。一个月前我是凡尼的奴隶,现在我住在精致的房子中而安爵爷要我当他的伴侣。”她的声音颤抖。“下个月或明年你可能认定你需要一个合法继承人而回曼搭拉来索求。那我该怎么办?或许你会对我生厌,‘感情’也消失无踪。你会留下我的孩子而让我去找别的男人吗?”她打了个寒战。“我不认为我身为你的伴侣会比身为奴隶更愉快。”
“我不会对你生厌。”
“你怎么能确定?你对我的心灵一无所知,对我而言你仍是个陌生人。我现在对你的认知并不比第一次见到你时多。”
他僵住了。“你是在拒绝我?或许你想嫁给那种会给你所渴望的尊重的男人。”
“我没有想到婚姻。谁会娶我?我已非处女而合适的女人多得是。”她润润嘴唇。“但你的提议中有太多风险。我会给你一切而你可能马上抛弃我。我这一生一直在冒险,但这一次不同,这次连我的孩子都得赔上。”她移开目光。“而且我喜欢贝安,我不想伤害她。”
“天,连你也是!每个人都想保护贝安---马可、我母亲、你。”
“还有你。你要我离开曼达拉还会为了什么别的理由?”
他微微耸了一下肩膀。“我是不想伤害她。过去13年以来我一直没带任何女人回曼达拉就是怕羞辱了她。我看过我母亲因为我父亲的不忠而痛苦。”他的声音因愤怒及气恼而颤动。“但是,天,我要你而且我将拥有你,桑琪。”
她沉重地摇摇头。
他眼中迸出愤怒的光芒。“我将拥有你。你说你对我一无所知,那就让我亲自告诉你。我不是见异思迁的人;我对我重视的人事物都不会生厌。’他向她逼近有步。”你以前并不讨厌我,我相信你会再度发现我讨人喜欢。他伸手抚摸她的胸部。
她倒抽一口气,觉得两颊发烫。
他露出微笑。“我会叫罗明明天留在城堡中,有些东西我想亲自传授给你。”
“你无法改变我的心意。”她试图将他的手带给她的感觉驱散。“我要带皮耶到城里各处走一走。”
“你可以早上带他去,下午我会派个马夫带他去骑马。”他的目光凝聚到她脸上。“把罗莎也送走。当我来这里时除了你不能有别人在。”
“不,我不---”
“如果到时候她还在,我会自己把她赶走。”他的眼光中有着无比的魄力。“别跟我吵,桑琪。我不希望明天受到任何干扰。”他松开手,向后退。“谁也不能来打扰。”
他转身走向门口,快到时却又突然转头看她。“你说当我回来时你将早已离去,但我问过城门的卫兵队长,他说你未曾试图离开。”
“或许我是在等机会。”她推托道。
他摇摇头。“你没那么被动。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坐待时机的人,你制造机会。”
“我是在等着要---”她停了下来。“那又怎么样?我并未改变心意,我仍想离开曼达拉。”
“你在等什么?”
“罗伦认为我可能怀孕了。我正等着查证他的话。”
他的神色变得压抑。“怀孕......”他的目光在她腹部游移。“你怀孕了吗?”
“我还不知道。”
“那会使事情改变,不是吗?”他深思道。“怀孕的女人要自力更生可不容易。”他突然笑了。“罗伦这一招使得妙。”
“我不相信我怀孕了。”她驳斥道。“即使我怀了孕,那也只是意味着我的出走计划要更加谨慎。”
他摇摇头。“你错了,桑琪,那意味着你的计划要大大更动。”他的笑容加深了。“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桑琪开门后,见到雷昂穿着他们初次见面时所穿的那套衣裳。她立即忆起了那天雷昂的力量及威势和她的卑微及恐惧。她愤恨地猜想他是否想用这身打扮来提醒她。
“你把仆人遣走了吗?”他边进入屋内边问道。
“遣走了,但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会---那是什么?”她现在才看到他臂弯中夹着两卷羊皮纸。
他将其中一卷抛到桌上,摊开了另一卷。“坐到地板上。”
“什么?”
“坐下。”他坐到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摊平。
她坐过去审视那张羊皮纸。
“这是第二艘舞者号,我叫它凯琳的舞者。上次你乘的那艘是我造的第一艘舞者号。这一艘将比它大得多。”
她困惑地盯着纸上的利落线条及数学公式。“这是一艘船?”
“一艘船的设计图。船在比萨的船坞中完成第一阶段的建造。”他指指船缘,“这一排都是桨。”
“我上次坐的那艘船完全没有桨。”
“那艘是帆船,这艘是划艇。我个人比较喜欢帆船,但许多商人只肯用划艇来载运货物,因为在长程航行中划艇比较安全。”
“你为何跟我说船的事?”
“你说你不了解我。”他和她四目相交。“船就是我的生命。我希望你能对它有所认识。”
“我还以为你要教我---”
“噢,没错。”他惭愧地笑道。“但我胡来断定这样比较好。虽然不是最有趣的课程,但对你比较没有威胁性。”
“我不想上一堂造船课来了解你。”
“那你想知道什么?告诉我,我会尽力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她突然兴起探究他思想的兴趣。“你为何造船?为什么不象哥伦布一样去航海?”
“伟大的航海事业必须由造船业来促成,而我认为我就是那个促成者。”他开始将羊皮纸卷起来。“我喜欢建造某样东西的感觉。”
那不只是喜欢,桑琪想道。他的表情中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兴奋。“但你刚才提到的是商人和货物,不是探险。”
“商业有助于探险。要是伊莉莎白女王不相信哥伦布的远航会为她带来财富,她会给哥伦布船吗?”他将桌上那卷羊皮纸拿下来摊开。“这是我正在马赛的船坞中建造的帆船。”
“为何你买了那么远的船坞?”
“那里比较不会受到地方官的干扰,而且那地方的同业公会比较注重他们会员的技艺而非收益。我在那儿雇了一名杰出的造船监工,他会负责整个造船工程。我相信那里的产品不久之后就会超越比萨船坞的产品。”他看到她露出一抹窃笑。“你在笑我?反正我也习惯了。罗伦总觉得我对造船的热忱十分有趣。”
那不只是热忱,那是一种情感。她突然不再觉得好笑而觉得有些感动。“造船的确有趣,但你不能冀望我会马上了解。”
“我告诉过你我是个没耐性的人。”
“我注意到了。”
他蹙起眉头,接着突然绽出微笑。“你又在笑我了。我还没见你这么愉快过。”
他是对的,她讶然了解到。
“你曾说你不会活在卡普的威胁下,”他柔声道。“我希望你也别让戴法南夺都你的快乐,桑琪。你不会想让他得到那种胜利的。”
她看了他半晌,接着露出灿烂的笑容。“对,我不会。我不会再让那个杂种夺走我的一分一毫。”她低头注视那张帆船的设计图。“告诉我,帆船和划艇的模样为何大不相同?”
雷昂若有所思地对她凝视片刻,接着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整个下午雷昂都待在这间屋子中,但他既没有碰她一下也没有在语气或态度上露出一丝亲昵。皮耶回来后,他和那男孩聊了一会儿后站起来打算离去。
“你的设计图。”桑琪想将羊皮纸递给他。
“放进柜子里。”雷昂道。“我明天还会来。”
她笑了。“你还想对我传授造船技术?”
“不,明天我会带别的东西来给你看。”
他离去后,她沉浸在愉悦中。这个下午真是愉快。她和他在一起从未如此轻松过,她甚至还不大愿意让他走呢。
“我该替你拿去放吗?”皮耶看着她手中的羊皮纸。
“什么?”她猛然惊醒。“不,我来。”她走到房间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放进柜子中。这两卷羊皮纸不仅是纸及墨水,其中还包含了雷昂的梦想。她关上柜门,微笑着转向皮耶。“骑马好玩吗?你去了哪些地方?”
她一眼就认出雷昂手中的那只木箱。她怎么可能将它忘记?
“风之舞者?”她嗫嚅道。
他点点头,走了近来,将木箱放在桌上后打开它的盖子。“你为它吃了不少苦,我想你会愿意看看它。”他将那尊黄金雕象取出来,小心地放在桌上。“风之舞者。”
她明白为什么马可会说它是活生生的。长着双翼的天马的肌肉在光亮平滑的黄金材质下起伏有致、栩栩如生。精雕细琢的翡翠眼睛光华四射,使它的表情仿佛变幻莫测。
她沉默而迷醉地凝视风之舞者好一会儿才身手抚摸雕象的底座。“真.....真美,这些刻纹是什么?”
“某种古代文字。”
“写的是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或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雷昂爱怜地抚摸那精巧的翅膀。“也许他不希望我们知道。”
雷昂说话的口气仿佛把雕象当成了真人,而他的手也象是在爱抚。她着迷地看着那个美得令人屏息的雕象,觉得风之舞者的翠绿双眸也似乎直直盯着她。
雷昂将目光移到她脸上。“怎么了?”
“我想它使我想起了索利纳。不知怎的,当我看着它时我觉得很不安。”她紧张地扭动一下肩膀。“你可以把它放回箱子里吗?”
雷昂缓缓点头。“当然可以。”他拿起了雕象。“我绝不是有意---”
“那是什么?”皮耶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好奇地盯在风之舞者上。“我可以看吗?”雷昂点点头,将雕象放回桌上。“这是天马的雕象,名叫风之舞者。”
“为何那么叫?”
“因为它能在风中及云端飞舞。桑琪觉得它有点吓人。”
皮耶走过去郑重地盯着雕象。风之舞者和他刚好在同一水平线上,桑琪有种古怪的感觉---他们在互相打量。“它不吓人。看它在微笑呢!”
桑琪看得出它那微微开启的嘴唇很容易被看成是微笑。“你这个下午不去骑马吗?”
皮耶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雕象上。“我是来跟你说再见的。杜纳在外面等着。”他用食指戏弄似的摸摸马鼻子。“我喜欢。我们能把它留下来吗?”
“不行,”她连忙道。“这是安爵爷的。”
皮耶好奇地看看她。“你真的怕它。为什么?它很美,桑琪,而且它还微笑......”
桑琪颔首。“是的,它很美。现在你该走了,杜纳还在等着你呢。”
皮耶不情愿地走向门口。“我们这个下午要骑到葡萄园去。再见,安爵爷。”他打开门后回头看了风之舞者最后一眼才转身离去。
“小孩往往喜欢风之舞者,我小时候也一样。”雷昂小心翼翼地将雕象放进衬着丝绒的木箱中。“关于索利纳的回忆会随着时间而模糊,桑琪。”
她试着挤出笑容。“已经模糊了。”她转过身去。“要不要来杯葡萄酒?罗莎留了一瓶---”当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肩上时,她住了口。
“我不要什么甜葡萄酒。”他的声音沙哑。“我很抱歉我带来风之舞者而使你不安。它一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认为该和你一起分享才对。”他略微停顿。“正如我要你分享的生活一般。”他将她的头发拨到一边,用嘴唇摩擦她颈背的敏感肌肤。“你的肌肤总使我想起风之舞者:金光闪烁、柔滑、珍贵无比。我在乔莉家第一次看到赤裸的你时就想到了风之舞者。”
“别提往事了。”她快步走向房间的另一端。“要不要将你的设计图拿出来?”
“不要。你为何从我身边溜走?”
“我没有溜走,我只是---”当他向她逼近时,她打了个哆嗦。“求求你,别碰我。”
“为什么?我喜欢这种感觉---”他的手落到她的颈子上。“转过来,桑琪。我要看你的脸,那样我才能知道你的想法。”
“我告诉过你,别想改变我的心意。我不会去比萨---”她感觉到他的唇印在她的颈侧而嘎然住口。他那修长而结实的身躯贴在她背上,他的体热笼罩了她。她将身躯望旁边挪。“这是不对的。”
“不。”他将她转了过来,目光直盯住她嫣红的双颊及颤抖的嘴唇。“我已经快要说服你了额。”他不情愿地放开她并向后退。“我会继续诱导你,你会下棋吗?”
他的突然转变话题令她讶异得无法马上回答。“不会,我没机会学那种游戏。”
他扮了个鬼脸。“我认识罗伦之前也不会下棋。他喜欢在棋盘上把我杀得溃不成军,我想我该由你身上得到补偿。明天我会把下棋的基本规则教给你。”他转身拿起木箱。“下棋需要非常巧妙的攻击及防御技巧,我相信你会觉得下棋很有趣。”
“进攻。”
雷昂将他的骑士移向前,目光则移到棋盘另一头的桑琪身上。
她茫然地盯着棋盘。“我不认为我会喜欢下棋,我似乎老处于挨打的局面。”
“那是因为你心不在焉。”雷昂笑道。“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微笑的魔鬼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无法集中精神。过去一周以来他一直致力于用她对他产生的反映来扰乱她的心神。他很少碰她,但他们之间的气氛中漫溢着情感,令她一天比一天还要紧张。她抬起头来,看到他正以了然于心的目光注视她。她知道她若不投降,就得把这个情势做个了结。
“那么显然我不该再玩了。”她站起来。“如果你还想玩,你就得去找罗伦。”
他拉长了脸。“跟他一起玩,挨打的就换成是我了。”他绽出微笑。“你不同情我?”
她感觉到心中漾起一阵波澜,连忙将眼光从他脸上移开。她何时才能将他的影象甩开呢?近来她发现自己一直在捕捉他的一颦一笑。那是个危险讯号,显示她的情感已逐渐为他起伏波动。她早该对那个讯号留心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以拉开与他相隔的距离。他仍坐在椅中不动,但她感觉得到他的目光紧盯着她。“我认为你不应该再到这里来了。”
“是吗?我可不同意。”他从棋盘上拿起她的绿玉皇后。“你为什么从不穿绿色的衣裳?我想绿色一定很适合你。”他的拇指缓缓地在凹凸有致的棋子上来回摩擦。“一件绿色的礼服。”
她不由自主地沉迷在他的动作中。他的抚触轻柔、有技巧、性感之至。她讶异地发现自己的双峰膨胀、乳头坚挺,紧紧地抵在内衣的质料上。她迅速移开眼光,将双手交叠于胸前。“罗伦叫裁缝为我裁了一件绿色丝绒礼服。我跟他说我找不到场合穿那么华丽的衣裳,但他没理我。”
“不是他的错。”雷昂看着那只棋子。“你知不知道有些贵族拿真人来当棋子在花园里下?”
“我听说过。”
“如果你来当棋子,必定是当这个美丽的皇后。”
她的双颊开始发烫。“你错了。我根本不象皇后,凯琳夫人才适合扮演皇后。”
他的食指在皇后棋的皇冠边缘滑动。“家母的确适合,但世界还有另一中尊贵。”他将棋子放回棋盘上。
桑琪松了一口气。
“我想哪天我们也可以来玩玩以真人当棋子的游戏。”雷昂微笑道。
“我不会加入你的游戏。”
“哦?”
“我说过我不会留下来。我告诉过你我只是在等待验证自己没有怀孕。”
他收敛了笑容。“你确定了没?”
“确定了,我的月经3天前开始。”
“我得承认我感到失望,我一直希望有个孩子。”他若有所思地注视她。“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不希望......那又有什么差别?”
“你该不是喜欢上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而不想将之破坏吧?”
“不。”她紧张地拨弄头发。“我是说,是的。我们在一起时没什么不愉快,但--”
“而且你发现你喜欢我?”
她默不做声地看着他起身走过来。
“我们这些日子中一直共享欢笑及想法。”雷昂在她面前停步,端详她的表情。“我一直希望你除了觉得我令人害怕之外,也能发觉出我讨人喜欢的地方。”
“我并不怕你。”
“那你为何站在那里防备着我?”他轻轻地拉开她环着胸部的手臂。“我以前从不在乎女人是否喜欢我,但我觉得非得让你喜欢我不可。”他顿了一下。“至少你不再讨厌我了吧?”
“我们共度了许多愉快的时光。我觉得你非常........亲切。”
他的手移到她的肩膀上。“桑琪,说实话。”
她觉得无助。如果她说了实话,他就有办法对付她了额。然而他已向她敞开了心扉,她突然觉得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痛苦。“我发现你有许多讨人喜欢的地方。”
他报以粲然一笑,俯下身来给她一个轻快甜蜜的吻。接着,他放开她的肩膀并向后退。
“你看到你使我变得多么收敛了吗?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象个翩翩绅士般对你的一颦一笑大加颂赞了。”
收敛?她一想到他玩弄棋子的挑逗模样就差点笑出声了。他粗犷、多情、欲望蓬勃---那都是永恒不变的,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你看不出我们相处得多么愉快吗?无论在不在床上我们都会一样快乐。”他的双眸突然闪闪发亮。“唔,有点夸张了,或许其间还是有一些差别。”
她摇摇头。
“天,你真顽固。我不该把皮耶带来的,他显然把你变的跟他一样固执。”
他的语气相当漫不经心,但她警觉了起来。“你不会把他带走吧?”
他摇摇头,笑容消失无踪。“你并没有象我想象中那么了解我。我不会为了受礼者无所回报就把礼物收回。”
她伤了他的感情。她有股伸手去安抚他的冲动,但她已经作了太多让步。“我爱他。”
“幸运的男孩。我得求你喜欢我,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你的爱。”他耸耸肩。“噢,得了,我并没要你爱我,不是吗?我想我该感激你让我学会了忍耐的艺术。”他转身步向门口。“我得告辞了,我看得出你已经开始心烦。”她想开口抗议,但他举手制止了她。“我似乎得将策略转变为攻击了。”
“攻击?”
“攻击和防御,地球上最古老的游戏。我们这一整个礼拜一直在玩,”他紧盯着她。“但游戏快结束了,桑琪。你为何不投降?那样我们两个都可以节省时间及精力,反正你迟早会投降。”他的音调降低至充满说服力的程度。“你喜欢我、对我有所渴望,为何不愿和我一起生活?就算你无法爱我,将来你总会爱自己的孩子吧?”他的目光移到她的腹部。“我从未想要过孩子,如今我确定我想拥有你和我的孩子。”
她用力吞咽以纡解抽紧了的喉咙。“不。”
“是的,”他柔声道。“我可以给你一个孩子让你疼爱、珍惜。你想要孩子,桑琪。让我给你一个。”
他的话只能感织着丝带般的情感,束缚她、诱惑她。她用力摇头。“其中的风险太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逐渐发现和我在一起是没什么奉贤的。我不打算在快达到目的时罢手。”他微笑道。“你迟早会让我上你的床,而我会就此永不离开。”他躬身为礼。“晚安,亲爱的。”
亲爱的。他曾用这个甜蜜亲昵的称呼诱使她不自觉地投入一场危险的风暴中。
现在他又想再度将她拖入危险境地而她或许无力阻止,因为雷昂正在将危险伪装成讨人喜欢的香甜诱饵以诱她入壳。
她突然发觉雷昂是对的:她迟早会被他的决心及自己澎湃汹涌的感情所吞没让他上她的床。
她霍然转身注视棋盘,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会被逮住,就象是绿玉皇后般落入雷昂的掌握中。
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她绝不屈服。
屈服?这个字眼让她起了一阵恶心。她可不是个会屈服于自己的意乱情迷及雷昂的意志之下的软弱傻瓜。她走到桌边拿起雷昂用来开棋的骑士。她该停止防御而考虑如何自救了。
她将骑士放回棋盘,眉梢蹙了起来。
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