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卡普将桑琪一把拉到广场旁的回廊阴影中。“我跟你说2点整的。”
“没办法,”桑琪气喘吁吁地道。“出了一点差错......我们在一个小时前才将工作完成......而且我还得等凡尼---”
卡普不耐烦地挥挥手阻断她的话。“他在那里。”他朝广场另一头颔首示意。“说书人前方那个戴着酒红色天鹅绒帽子的大块头男人就是。”
桑琪顺着卡普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男人。他不仅是个大块头,他简直就象是巨人。从他身上漫不经心地流泻出来的高傲及自信说明了他有能力处理一切的突发状况,如果他逮住了她,她的脑袋可能会被他硬生生捏碎。算了,反正她现在累得无法考虑那么多。她至少30个小时未曾合眼了。也学疲惫使她漠视眼前的危险而恐惧使她的行动不至于象昨日那样笨拙。唯一令她高兴一点的是,哪个衣着华美的男人不是富商就是贵族,必然不会在乎损失几个金币。
“去。”卡普轻轻将她推向广场。“现在就去。”
她用围巾裹住头部使脸庞没在阴影之下,接着快步走向说书人所在之处。今天的说书人是鲍鲁卡,她倒希望是费匹克。舌烂莲花的匹克可以让听众如痴如醉,有利于桑琪潜进那个男人的身旁并扒走钱包。
一滴雨打在她的脸上,她随即仰望倏然阴沉下来的天空。还不行,她焦急地想着。要是现在下起倾盆大雨,她就得随着那个男人跑到某处避雨后才能下手。
另一滴雨落在她的手上,她忧心如焚地注视那个男人。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说书人身上,天知道这种情况还可以持续多久。她加快脚步,想缕游魂般轻巧地投身人群之中。
蒜味,雷昂想道,一股蒜味侵入他的鼻孔。除了蒜以外,还有腐败的鱼及其他恶臭之物的味道混杂在一块,汇集成一股令人作呕吐状的味道。他环视四周人群,企图找出臭味的来源。那些面孔都是他片刻之前搜寻卡普的手下时看到过的,唯一的新面孔是个灰衣褴褛的瘦女人,她的头上裹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羊毛围巾。她正穿出人群并飞奔至广场的另一头。那股恶臭随着她的离去而消失,雷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谢上天他至少不必再忍受那种臭味,被迫站在雨中等卡普那个手下来行窃已够令他不悦的了。
“已经完毕了。”罗伦突然出现在雷昂身旁低语道。他刚才一直站在远处观察人群中的动静。他将声音提高了一些:“是我所见过最滑溜的身手。”
“什么?”雷昂蹙眉注视他。“哪有什么--”当他向腰际瞄了一眼后,声音陡然中断。钱包已经不翼而飞。“我的天,”他环视广场。“谁干的?”
“状似乞丐、身上带着腐尸味的可爱女孩。”罗伦向广场回廊颔首。“她刚消失在柱子后,我敢打赌卡普正和她一起躲在那里数你的金币。”
雷昂向回廊举步。“一个女人,”他喃喃道。“我没想到会是个女人。她有多行?”
罗伦跟了过去。“非常行。”
“女人......这倒有意思,帕拉索的警卫不会提防一个女人。”
“尤其是哪个女人闻起来象条腐败的鳟鱼,即使鱼贩也会避之惟恐不及。”
“问题似乎简单多了---”当卡普从柱子后现身并走向前来时,雷昂住口不语。
卡普带着得意洋洋的微笑,想雷昂高举钱包。“您满意了吗?那一扒有如孔雀的步伐般优美。”
“那个女人在哪里?”雷昂问道。
“离开了。我让桑琪先回去,由我留在这里聆听您的决定。如果您认为一个女人不合您的需要,她就没有必要再出现在您的面前了。”
“他可能符合我的要求,”雷昂缓缓道。“如果她够听话。”
卡普垂下眼睑以掩饰他眼眸中突然散射的光芒。“您能拥有的女人都会听您的话。桑琪和她母亲一样是个奴隶,您可以将她买下来并任意支使她。”他隐隐露出笑容。“她将永远不敢背叛您,或将您的事泄露给我或其他任何人。”
“一名奴隶,”雷昂复述道。在他的领地曼搭拉是不容许奴隶制度存在的,但是意大利的其他许多地方却充斥着来自土耳其、西班牙及巴尔干半岛的奴隶。“她是你的奴隶?”
卡普摇摇头。“她是印刷铺老板巴凡尼的奴隶。”
“巴凡尼让她为你扒窃?”
卡普摇摇头。“他不知道。巴凡尼是个即将失去店铺及一切的蠢酒鬼。他需要桑琪的协助,但是塞给他几个金币及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他就会愿意把桑琪让给你。”
“又要金币?”雷昂干涩地问道。“这个贼可真是耗上我不少金币。”
“我是满足了您的需要。”卡普抗议道。“你可不能期待我自掏腰包将她买下来送给您。”他突然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无论如何,出于我的好心,如果您决定买下桑琪,我会将这个钱包内的一半金币奉还给您。”
雷昂眯起眼睛。“你为何这么热切地要我买下那个小女奴?”
“如果她能离开佛罗伦斯,对我只有好处。我也有我的秘密,大人。您同意吗?”
雷昂对他注视良久才缓缓点点头。“如果巴凡尼愿意出售,我就买下那个女贼。”他从卡普手中接过钱包。“明天早上去乔莉那里,我会把钱包中的半数金币还给你。”
“您不信任我?”
雷昂扭曲嘴唇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信任?”他转身大跨步穿过广场。
罗伦走在他身旁。“你现在要去找巴凡尼?”
雷昂点头。“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我要在星期四之前到达索利纳。”
“谁知道那个婊子养的会采取什么行动?他很少做没有理由的事。”
“他恨你,”罗伦思索道。“让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会使他移走雕象。”
“是吗?他不会成功的。”雷昂绷紧面容。“‘风之舞者’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当他们走到广场南端的一家餐馆门口时,罗伦停下脚步。“我在这里等你。”他坐进桌旁的一张椅子中。“你对于这件事偏执得教人受不了,况且我没兴趣和你一起上巴凡尼那儿讨债还价去。”他打开书本。“快离开做你的事去吧。”
雷昂摇摇头,一抹隐约的微笑浮上他的嘴角。“遵命。”他转身大踏步离去。
桑琪回到铺子时,雨势十分猛烈。一抹愁容出现在莉莎那沉静美丽的脸蛋上。“凡尼还没回来。”她将桑琪拉了进去。“你象只落汤鸡,这样会感冒的,我为你倒杯葡萄酒暖暖身子。”
桑琪摇摇头。“现在不要,我要睡觉。”她走到储藏室中,倒在简陋的小床上。她斤疲力竭地叹了口气,将温暖的被单直拉到下巴。“凡尼回来时叫醒我,皮耶和罗明呢?”
“凡尼叫他们去酒铺为他拿瓶新鲜的葡萄酒。”莉莎俯身将被单更紧密地覆盖在桑琪那单薄的身子上。“睡吧,我会设法不让凡尼吵醒你。”
桑琪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了。她需要睡眠,即使只能睡一会儿也无所谓。她知道莉莎会设法护着她,但是天性温柔而不知何谓机变巧诈的莉莎,将无法组织凡尼。凡尼或许会带着另一件工作回来并命令他们马上开始工作,她和罗明昨天晚上及今天所赶出来的那件成品实在做得很好,非常好......
“不,你不能吵醒她!你想对桑琪做什么?”里山那狂乱的语调穿透了环绕在桑琪四周的浓浓睡意。出事了,看他昏沉沉地想道。她得强迫自己张开眼皮。不,那太难。最后,她设法将自己的意识弄醒后才睁开朦胧的睡眼,注视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一对闪闪发亮的黑眼眸从一张有如石雕般线条粗犷的面孔上注视着她。那副面容刚硬如广场上的雕象。广场!震惊为她怯除了脑海中的最后一丝睡意。他就是广场中的那个男人!
她猛然坐了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个巨人的魁梧身躯塞满了整个门口,这个小小的储藏室刹那间变得更加窄小。
他粲然一笑。“你认出我了。你似乎没将扒我钱包的事放在心上而睡得又香由甜,仿佛是躺在母亲臂弯中的婴儿。你下手行窃后通常都回来打个盹儿吗?”
在那个巨人身后某处的莉莎倒抽了一口气,而桑琪害怕得无法喘气,无法说话,只能眼发直地盯着他。他皱起眉头。“回答我。”
“我没有---”她停了下来用力咽了口口水。“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窃贼的下场不都是这样的吗?”
莉莎开始啜泣。“桑琪,我叫他不要进来。我叫他......”
他没有加以理会。他紧盯着桑琪的面庞。“监狱不就是你该在的地方吗?”
“对,那是小偷该在的地方。”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不过你的钱包已经不在我的手上了,如果你把我关进牢了,你就永远拿不回你的金币。他们会砍掉我的手而且---”恐惧使她喉咙发干而无法说下去。血腥的景象在她眼前舞动,过了好一会而她才继续说下去。“如果你放我一马,我会设法赚钱赔你。我保证,大人。”
“一个小偷的保证?”
“我一向言而有信。”
“你是个小偷但不是个骗子?”
“我有时候也撒谎,”她老实地承认道。“不过只有在迫不得已时。有时候撒话哪个比让可怕的事降临在人们的身上好一些,不过我会遵守诺言的。”
“别伤害她,”莉莎呜咽道。“求你别伤害她。”
“别哭了,”他不耐烦地回头说道。“她才是该哭的人。”
“桑琪从来不哭。”莉莎道。
“你的全名是什么?”他转头问桑琪。“什么桑琪?”
“就叫桑琪而已,”她用舌头润润嘴唇。“没别的名字。”
他嘲弄似的鞠了个躬。“我是安雷昂,我聪明的女贼。我想我们未来会变得非常熟悉的。站起来让我看看你。”
她爬下床,用披肩紧紧裹住身子以制止那袭上她四肢的战栗。
“过来。”
她犹豫地向前跨出一步,再一步。
“停。”他举起手并鄙夷地扭曲了面容。“你从不洗澡的吗?”
“我有洗,大人。”她的双眸在她那削瘦的脸庞上看起来地得不可思议。“求求你,大人,相信我,我会赔你钱的。”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任少数几个人,而其中没有一个是小偷。”他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老天,你瘦得象只饿坏了的猫。巴凡尼从来不给你东西吃吗?”
她僵住了。“你认识凡尼?”
“我还没有那个荣幸。他在哪里?”
他很快就会回来。莉莎悲泣道。“你能不能在他回来以前离开?”
“莉莎......”桑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抑制她的焦躁。“我和这位先生谈话时,你去站在门口为我留神凡尼是否回来了好吗?”
“好的,桑琪。”莉莎忧心地瞥了安雷昂一眼,急急步出房间。
“她胆小如鼠,”雷昂卤莽地说。“老天,我真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才14岁,”桑琪辩解道。“你吓坏她了。”
雷昂眯眼注视她。“而你没被吓到?”
她摇摇头。“我也被吓到了,”她强自吞咽。“但是害怕救不了我。正如你所暗示的,哭哭啼啼只会让男人更生气。”
“那是你的经验之谈?”他问道。
“男人不喜欢泪水。眼泪只会使他们不耐烦,你就是个离子,大人。”她站得笔直,两眼紧盯着他。“我要怎么做你才不把我送进监狱?”
“你打算怎么做呢?”他好奇地询问道。
“我愿意做任何事,”她低语道。“我不能离开他们,他们除了我以外一无所有。”
“‘他们’是指谁?”他再度打量她。这女孩看起来真的瘦骨嶙峋,他毫无来由地兴起了些许恼怒。桑琪似乎比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年纪大些。她的骨架象猫咪般娇小玲珑,她那近乎三角形的脸庞也跟猫有点类似---高颧骨、橄榄色的皮肤,有点斜斜上飞的双眸。那双眼睛非常奇特---金琥珀色的双瞳中虽然满是恐惧,依然迷人至极。她那栗红色的短发象狗啃般参差不齐,被雨水浸湿而蜷曲起来并贴在削瘦的颊边。“你那么关心的是些什么人?”
“皮耶、罗明及莉莎---”
“他来了,”莉莎惊慌地叫道。“桑琪,想想办法呀!”
桑琪血色尽失。“请你离开。求求你,大人。”
“你怕凡尼?”
“不是为了我自己。他需要我,所以他可能只会揍我。但是如果他非常生气,他或许会将他们赶出去,而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我对于让您久侯致上万分歉意。”凡尼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大人?”
桑琪屏住气息,绝望地将目光投注在雷昂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只有一抹怪异的估量神色。
接着安雷昂豁然转身面对巴凡尼。“巴先生,我是安雷昂。我是来此对你提出一项要求的。”
“一件工作?”凡尼推开莉莎,走进店铺中。“我的印刷手艺闻名于佛罗伦斯。”凡尼朝房间另一头的印刷机器挥挥手。“那是全意大利最好的机器---”
“我不是要印什么东西,”雷昂打断他。“我需要一个奴隶。听说你这里有一个奴隶符合我的需要。”他往旁边一站,并指着吓得无法动弹的桑琪道:“我付你25个金币买下她。”
“桑琪?”凡尼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因惊讶而大张。“你想买桑琪?”
“有何不可?她既年轻又健康。她可以为我服务许多年,因此我才愿意出这么慷慨的价钱。”
“25个金币,”凡尼重复道。他摇摇头,试图理出一个头绪。“买桑琪?”
“成交了吗?”雷昂问道。“你有没有她的卖身契?”
“在另一个房间中。那纸契是她母亲和她的。”他那困惑的表情突然被狡猾给取代了。“不行。我的印刷生意怎么经营下去?我花了那么多年将印刷技术传授给她,而现在你想用区区25个金币将她从我身边带走?”
上帝,这个男人和卡普一样贪婪,雷昂憎恶地想道。“25个金币已经远超过一般行情了。”
“那是对普通奴隶而言。桑琪不但有技术,还有天分。”凡尼故意顿了一下。“她有绝佳的记忆力,她只要将一页手稿看上一遍就能一字不漏地覆诵出来。”
“相当不错的巴西,但是对我没有用。”雷昂不耐烦地说道。“你到底卖或不卖?”
凡尼的脑筋转得很快。“她的年龄足以为你生儿育女。这总有价值了吧?”
“我又不是买她来陪寝的。照她这副德行来看,我不会对她有丝毫兴趣的。”
凡尼看了桑琪一眼,不情不愿地表示同意。“没错,但女人就是女人,或许---”
“我懒得再跟你这么罗嗦了。”雷昂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钱包。“50个金币,不能再多了。同意吗?”
凡尼那贪婪的眼光紧盯在钱包上。“还是太少了。她努力工作而且......”当他迎上雷昂的目光时,不由自主地住了口并倒退一步。“同意,大人。”
“不行!”桑琪被卷进惊惧的狂潮中。她冲到凡尼身边。“你不能这么做,我不能离开---”
“闭嘴!你知道我要工作多久才赚得到50个金币吗?”
“我不会离开他们。”她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这么做。他们怎么办---”
凡尼的巴掌落在她的脸颊上,使她住了口并摇摇晃晃地倒退了几步。
“桑琪。”莉莎奔向她,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滚滚而下。“噢,桑琪。”
凡尼转身对雷昂道:“她通常都很听话。不时给她一顿好打会让她知道分寸。”
雷昂注视着桑琪脸颊上那鲜明的手印,表情严厉了起来。“别再碰她。她现在是我的了,我会视情况而管教她。”
“我不要跟他走。”桑琪的双眸突然灼灼发光。“那是不对的。我一直在你手下辛辛苦苦地工作着,你这个笨瓜!”
凡尼朝她走了3步。“闭上嘴,否则我---”
“别碰她。”雷昂的声调中有着钢铁般的魄力。“否则我发誓你会后悔的。”
凡尼停足后深深吸了口气。“她离开那3个小鬼后会安分一点的,当初我真不该让他说 服而收留那3个小鬼。”
“你又没有因此而损失什么。”桑琪的声调很锐利。“我负责喂饱他们、照顾他们。”
“桑琪,别说了。”莉莎低语道。
“为什么?”桑琪的双眸因绝望而散发出不顾一切的凶光。“他还能对我怎么样?他是个贪心的笨瓜,除了葡萄酒以外什么也不关心。”
“她的卖身契,”雷昂迅即说道。那只惊惧的小猫突然伸出了爪子,他暗忖道。再这样下去巴凡尼会被她惹火而拒绝将她卖给他以惩罚她的物无礼。“我没时间在这里耗。”
凡尼忿忿然瞪了桑琪一眼,才走到另一个房间。他回来后,取出一张羊皮纸写了几行字。“这里是您的收据及她的卖身契,她是您的了。”他再度离去。
莉莎低声啜泣,桑琪立即转身安抚她。“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安顿你们。”
“可是,桑琪,你还能怎么样?”
雷昂审视着桑琪。曾令桑琪的面庞闪闪发亮的怒火已经消失了,雷昂认为这值得深思。这个女孩的愤怒是不是想使他买不成她?“没错,桑琪,你能怎么办?”他问道。“我开始怀疑你和巴凡尼之间谁是谁的奴隶。”
她转头注视他。“谁是努力是无庸置疑的。”她苦涩地说道。
“但是你不否认你刚才想以假装发脾气达到某种目的?”
她摇摇头。“那不是假装。我的确生气,但那是因为我认为发泄怒气有可能阻止凡尼卖掉我,我才将愤怒流露出来的。”
“那是危险的计策,他可能会狠狠地打伤你。”
“我终究会痊愈。当我对他仍有价值时,他是不会杀我的。他虽然笨,但还不疯。”
“你似乎十分了解他,但是你对我一无所知。我不是笨蛋,桑琪。”
桑琪瑟缩了一下。“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傻瓜,我不会犯那种错。”
已将金币收藏在自己房中的凡尼回到他们身旁,“这都是一笔有趣的交易。”雷昂突然觉得颇为憎恶而急于摆脱眼前这个男人。“收拾你的东西,桑琪,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
桑琪举起颤抖的手指戳戳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理清思路。“我还不能离开,莉莎在这里。”
凡尼将目光移到莉莎身上。“莉莎用不着你来担心,我或许用得着她。她让这间店铺维持整洁,而且我或许要她---”
“不,”桑琪冲口而出。“她不能留在这里。”
“那么她还能上哪儿去?”凡尼问道。“我让她有吃有住,她别无所求了。我也许会留下罗明,但是皮耶必须滚蛋。他年纪太小,我用不上他。”
“你不能留下他们任何一个。”桑琪转头对莉莎道:“去找罗明和皮耶,你们3个在广场和我碰头。”
莉莎惶惑地注视她。
“快去!”桑琪推了她一下。“事情会好转的。”
“留下来,”凡尼命令道。“听话,莉莎。”
莉莎投给他惊惧的一瞥后,冲出了店铺。
凡尼开始激烈而不干不净地咒骂起来,并转向桑琪。“他们会饿死在街上。等着瞧,你这个自大的婊子。”
“不,他们不会,我不会让他们挨饿。”她边走向门口边回头冷冷到瞥他一眼。“我不会让他们受你驱使。我知道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会怎么对付他们。罗明会变成你的卑微奴隶,而莉莎会变成你的情妇,我死也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她转夏管内雷昂。“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谢谢你。”雷昂的声调中含着浓浓的嘲讽。“我必须提醒你,你是我的奴隶而非我是你的奴隶。”他跟着她走到街上。
“用不着提醒。”她将披肩紧紧裹在身上以抵御街上的雨后寒气及心底升起的寒意。她必须想出对策,但是她既疲惫又困惑,根本每哟办法思考。“你为什么要买我?”
“因为我高兴,也许我是突发奇想。”
她摇摇头。“你不是那种冲动的男人,我认为你不会毫无理由而贸然行事。”
“我这么容易让你看穿吗?”雷昂柔声问道。“你要是够聪明,就应该隐藏你的洞察力。”
“我非了解你不可。”她注视着他,绝望缠绕在她的声调中。“我必须努力明了你的需要、你的想法,才能配合你的意向而想办法......”她停下来吸了口气。“你气我扒你的钱包吗?你是为了要任意折磨我而买我的吗?”
他绷紧了嘴唇。“折磨孩童并不能给我带来快乐。”
“我不是孩童,我已经16岁了。”
他的眼眸中突然迸射出一道狡黠的光芒。“如果是那样,或许我该改变心意,当我们到达曼搭拉,找几件刑求器具在地牢中将你折磨一番。”
“我们要离开佛罗伦斯?”她蹙眉道。“这样一来就哟问题了。”
“我应该道歉。如果我的计划加深了你的难题,你一定要知会我一声。”他那嘲弄的表情随即被遗墨警戒的神色取而代之。“我们明天离开佛罗伦斯,我劝你别拿你对付巴凡尼那一套来反抗我。”
“你跟巴凡尼不一样。”她的答复就象她的目光般飘忽不定。“但是我笔削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非常简单,我要一个对我唯命是从的努力。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而买你?”
“我可不愿为你杀人。”
他挑起一道眉毛。“如果那是你唯一的原则,我想我可以接受。”
她环住自己并急促到说道:“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佛罗伦斯的每个人似乎都想跟我做生意,”他嘲弄地说道。“我可以明白这个城市威吓以商业著称。不过我必须说明,我无意与你交易,我已经付出了近乎敲竹杠的50个金币使你成为我的财产。”
“而你不希望损失你的钱,对吧?”她用舌头润润唇。“如果你肯给我75个金币,我可以保证我将对你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绝对不会从你身边逃走。”
雷昂讶然。“这是威胁吗?你知道逃走的努力会遭到何种惩罚吗?”
“知道”。她的声调发抖。“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保护莉莎他们,他们属于我。”
他对她注视了好半晌,她的颈背冷汗直冒。天哪,她是在冒险。在广场初次见到他时,她就已经明白他是个危险人物。
“你打算拿那笔钱做什么用?”他问道。
“10个金币让罗明能在柯先生的印刷铺当学徒。柯先生是个好人,而且他没有儿子可以继承家业。一旦他了解罗明是多么努力工作后,他会给罗明一个上进的机会。50个金币给莉莎。面包师的儿子狄亚历想娶她为妻,不过他父亲要求新娘必须有一份丰厚的嫁妆。”
“她喜欢那个男孩吗?”
桑琪耸耸肩。“莉莎的个性非常温和。她相当喜欢亚历,时机一到她自然会爱上他。至少,她可以借此机会逃过凡尼及卡普的魔掌。”
雷昂的目光强烈了些。“卡普?”
“卡普想将她纳为旗下妓女的一员。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但是如果我不在此地保护莉莎,卡普终究会得逞。”
“我明白。”雷昂道。“卡普那家伙非常狡猾。”
“你认识他?”
“我已经渐渐开始真正认识他了。”
“不能让他得到莉莎,她在他的驱使下顶多只能活上个一年。她太---”她顿了一下。“15个金币给皮耶。莉莎会照顾皮耶,但是狄亚历他家绝对不会没有代价地接纳他。”
“皮耶也要‘嫁妆’?”他喃喃道。“我开始觉得自己象个媒婆。”
“对一个有钱人而言,那笔钱算不了什么。”她急切地说道。“但那笔钱足以保障他们的生活及安全。”
“而且令你没有理由逃回此地。”
她热切地点点头。“我说过我一向言而有信。如果你肯帮助他们,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打量着她的面容。“无条件的彻底遵从?”
她点点头。
“在我拥有你的时光中,你都会绝对忠诚?”
“对。”
他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75个金币。原来这就是收买灵魂的最好价钱。”
她困惑不解。“什么?”
“没什么。”他的眼光转而投向不远处的广场。“你可以得到你那75个金币。”
桑琪如释负重。“现在吗?”
“有何不可?”他对坐在回廊下的一个瘦长而优雅的男人点点头。“我相信我的朋友罗伦会十分乐意陪你去安顿你那些小朋友,他的心地非常善良。”
桑琪瞪大了眼睛。“你在开玩笑。”她确信坐在回廊下看书的那个男人绝非善良之辈。他既没有好心肠也没有悦目的容颜,她想。他满头黑发而鬓染银霜,长鼻子、黑皮肤,双颊凹陷而眼眸深凹。
那个男人的视线突然瞟了过来,桑琪立刻紧张起来。他的灰眸中完全缺乏人类的七情六欲,冷漠如冬日夜空中的寒星。
他合上书本,眼光冷冷地扫视桑琪。“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她合适吗?”
“她最好合适。”雷昂苦着脸道。“她的身价十分昂贵,如果我们不尽快离开佛罗伦斯,我可能必须出售曼达拉才有钱买得下她。”
罗伦站起来嘲弄似的躬身为礼。“韦罗伦在此为您服务,桑琪小姐。”
一死戏謔浮现在雷昂脸上。“事实上,你现在的确有可以为她服务的地方。”
“他们在那里。”桑琪看到莉莎、罗明及皮耶在广场的另一头。“我要去找他们并解释......”她边说边跑了过去。
罗伦的目光追随着桑琪越过宽阔的广场。她到达那群孩子身边后立刻急切地对他们说起话来。“你该不会连那几个小毛头也一起买下来吧?”
“不尽然。不过我们的桑琪似乎有强烈母性,希望在离开这个城市之前把他们安顿好。你陪她一起去处理,并且给予她必要的花费。”他蹙眉道。“顺便让她吃些东西,她似乎饿得不成人形。”
“‘我们的’桑琪?”
雷昂耸耸肩。“我的桑琪。在带她去索利纳前将她的心神定下来似乎是合理的做法。”
“非常合理。”罗伦郑重地说道。“我了解你从不愿意你的奴隶沮丧或忧虑。”
“你觉得那很好笑?”雷昂道。“金币未必能买到我们的需要,而我需要她的忠诚。”
“你认为帮她安顿那些孩子可以让你得到她的忠诚?”
雷昂的目光飞到桑琪身上。她蹲在最年幼的孩子身边,努力地说服他们。她的面容焕发着迷人的光彩,雷昂发现自己无法将眼光从她身上移开。“是的,”他缓缓说道。“那可以让我得到她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