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明天必须面对骑在那种冲动怪兽身上的梦魇,我想我得向你道晚安了。”罗伦从椅子中站起来,当他的目光投注到坐在火炉旁一张凳子上的桑琪时,一抹隐约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非常美好的夜晚。我是否该叫蕾蒂现在来收拾这些残羹剩饭以免她太晚来会打扰到你?”
“我来收拾。”桑琪跳了起来,热切地想找点事来做一松弛整个用餐过程中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紧张感。“用不着麻烦了,韦先生。我很乐意---”
“坐下,桑琪。”雷昂的声音就象他那肢体横陈地瘫在椅中的姿势一样慵懒。“叫蕾蒂来收拾,罗伦。”
“但是我可以......”桑琪接触到雷昂的目光后拉长了尾音。房间突然拥挤而闷热起来。她连满坐下来凝视着映在木质酒杯中红宝石色泽葡萄酒上的火光。
罗伦点点头后举步向门。“明天早上见。”
房门观赏后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中,只有火炉中燃烧着的橄榄木不时发出劈啪声及嘶嘶声。桑琪感觉得出雷昂的目光投注在她来年上,但是她不愿迎上他的视线。
紧张的气愤逐渐升高,胸口的紧缩使她呼吸困难。他为何缄默不语?当他任由沉默延伸时,她醒悟到只有她能打破这个僵局。“你应该让我服侍你,那是我的职责。”
“我不是买你来侍侯用餐的。用得着你的时机就快来临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房间的另一头的床上。
他为之失笑。“我也不是为了那个买你的。那会是我们俩共享的余兴节目。”
“不是为了---”她猛然住口。在他脾气格外温和时触怒他将是不智之举。不过有些事情她还是必须知道。“门内有什么?那扇我要去偷钥匙来打开的门。”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努力去了解一切对我生活有影响的事物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你是个非常富有的人,为何你必须偷东西?”
雷昂露出愤世嫉俗的笑容。“我亲爱的桑琪,你没发现有些人觉得财富永远不够多?”
“是的。”她深锁眉黛。“我不十分了解你,但我不认为你是那种人。”
“我不是,但戴法南是。”雷昂靠在椅背上注视着火光。“统治意大利的所有城邦只会使他胃口大开。他想统御全世界。”雷昂绷紧了面容。“但他不能利用风之舞者来为他取得更多的全力。”
“风之舞者?”
“一尊属于我家的雕象。”雷昂的粗犷五官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俊逸,和他那严厉的声音形成强烈的对比。“当我在法国为购买船坞的事宜进行协商时,他收买了我在曼达拉的仆人吉奥,吉奥将风之舞者偷给了他,现在他把雕象收藏在位于索利纳的宫殿中。”
“你怎么知道?”
“罗伦和我逮到了吉奥,并问了他一些相关的问题。最后他终于很乐意的回答了。”
桑琪不寒而栗,将视线从他那纯然残酷的表情上移开。“如果雕象是你的,你何不领军前去夺回呢?罗伦说你是个骑兵队长。”
“两年前我解散了骑兵队。重新招兵买马是件费时耗力的事,我不想在我有机会重整军备之前将戴法南引到曼搭拉来。曼达拉虽然防御严密,但还不足以抵挡鲍其亚的侵略。”
“鲍其亚?”她将目光移回他脸上。
“噢,你总听过大名鼎鼎的华伦提诺公爵吧?”雷昂撇了撇嘴。“他是全意大利家喻户晓的人物。”
“对,我听说过他。”哪个佛罗伦斯居民不熟悉这个名字?鲍其亚对佛罗伦斯垂涎已久,自从他一举攻占马格那后,每周都有风声说这位公爵正率军准备袭击佛罗伦斯。“我曾听说他希望能统治全意大利,但戴法南又是谁呢?”
“戴法南是鲍其亚麾下的一名骑兵队长。他们俩有着相似的目标,而且达成野心的方法也相差无几。”
桑琪用不着询问那些方法什么。鲍其亚的军队对妇孺的屠杀、对平民的残害等暴行近年来被广为流传着。“那么你何不就让他拥有那尊雕象呢?你可以再买其他的。”
“在这世界上没有一尊雕象能与之相提并论。她是安家历史的一部分。”他的音调激烈地震颤着。“我们守护它,”他顿了一下。“它也守护我们。”
“我不明白。”
“你用不着明白。你只要去宫殿,从守卫军官的身上将钥匙偷来给我就可以了。”
“听起来非常简单。”
雷昂双手交叠。“我们使这次行动尽量单纯。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的保证令我安心不少。恐怕我并不希望面对你那位戴法南,他那种人通常视人命如草芥。”她挺直了肩膀,又让它明显地垮下来。“恐怕比草芥还不如。”
“照我的话做就行了,你根本不必和戴法南打照面。我们已经用黄金砌成了一条通往宫殿的途径,也获悉了戴法南储藏珍宝的地方。”
“你确定戴法南会将你的风之舞者放在哪里?”
他诡异地一笑。“是的,它会在哪里的。戴法南将
风之舞者视为至高无上的珍宝。”
“为什么?”桑琪将残酒一饮而尽后把酒杯放到壁炉上。“你说它对你家非常重要,但是它怎么会对戴法南重要?”
“因为它属于我,”雷昂冷然道。“而他知道我会将之夺回。他知道我别无选择。”
“但鲍其亚又为何受戴法南左右而保护风之舞者?”
“因为贪婪的教皇向来觊觎一切古玩奇珍。教皇达到收藏随着鲍其亚献上各次战役的劫掠所得而与日俱增。只要鲍其亚的进贡源源不绝,教皇所提供的保护及军费就会持续不断。”
“而风之舞者是件古物?”
雷昂微笑。“是的,它非常捕捞。戴法南希望借由风之舞者来左右鲍其亚及教皇并得到教皇所封的公爵爵位。”
桑琪瞪大眼睛。“风之舞者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是的。教皇十分迷信,而风之舞者的传说很多。”
“什么样的传说?”
雷昂耸耸肩。“权力。传说风之舞者能让它的拥有人所向无敌。”
“不过你并不相信?”
他沉默片刻。“我不知道。我的家族和风之舞者的关系向来纠缠不清,以至于无法客观地评估风之舞者。即使那尊雕象真的具有神力,我们也没有加以使用过。”
“为什么?”
“家族意识,”雷昂答道。“风之舞者等于是家族成员之一。我们安家的成员或许不惜操纵别人以迎合自己的目的,但是我们团结一致,绝对不会去操纵自己人。”
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但是一尊雕象换来一个爵位......”
“而现今的意大利,公爵算什么?光是今年一年就有不少小城邦已惨遭吞并了。”他扭曲了嘴唇。“而今日的意大利又怎样了?热那瓦和米兰已经没了,那不勒斯遭到法国人和西班牙的割据。佛罗伦斯则遭法国铁骑蹂躏而比萨亦受波及。其余地区则在教皇的吞并野心下苟延残喘。当法国、西班牙及英国终于联合起来形成强大的国际军队之际,我们却依然雇佣着毫无效忠之意的杂牌兵。难怪鲍其亚会认为意大利已成他的囊中物了。”
他语调中的漠然正好和他谈起风之舞者及家族时的激昂热忱形成尖锐的对比,令桑琪讶异不已。“你不在乎?不管怎么说,意大利总是你的家乡。你不重视它吗?”
他摇摇头。“曼达拉才是我的家乡。只要它不被卷进那些鸡毛蒜皮的争端中,我才不管意大利其余地区怎么样。”他抬头好奇地看着她。“意大利对你重要吗?”
她稍作思考。“奴隶是没有国家的。”她顿了一下。“不过我想我喜欢有一个归属的地方,那会让我觉得......温暖。”
他将目光集中在她脸上。“你就那么认命地接受奴隶的身份吗?”
“我一生下来就是奴隶。”
“然而你有勇气。如果我是你......”
她以目光向他探询。
“我无法忍受,”暴力骤然出现在他的语调中。“我曾杀人或逃到可重获自由之处。你没有想过要那么做吗?”
“从没想过。从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一直叫我接受奴隶身份并好自为之。”她露出腼腆的笑容。“我不是真的勇敢。有时候日复一日地被使来唤去实在很难熬。我几乎没有时间想象自由的滋味。”
“但是你应该多想想,”他激烈地道。“凡尼没有权利---老天,我在说什么?我好象在鼓动你从我身边逃走。”他站了起来。“别尝试。我警告你,我会大发雷霆并且把你逮回来。你母亲是对的。你要接受自己的身份并记住你永远是我的。”
她大惑不解。“但是我已经接受---你要上哪儿去?”
“去看看马匹。”他已经走到门口了。“东尼的儿子是个胆小的乡巴老。上次我来这里时,他竟然怕‘泰伯龙’怕到不敢为它卸下马鞍的地步。”
“因此你要亲自查看他是否好好照顾那匹吗了?”
“主人的生死有时候系于坐骑身上。探视马匹是否得到良好的照顾并不代表那个主人心软。”他咆哮道。“你在笑什么?”
她立刻正色敛容。“没有,大人。”
“没有?我已经厌倦被人视为软弱之人了。我想我得把这种局面做个了结,”他的低柔声调带着威胁性。“起先是罗伦,现在是你。”她顿了一下。“打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做我想做的事,我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当我回来的时候,我要你身上出了火光之外别无他物地坐在凳子上,明白吗?”
“是的,”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浓稠而炽热。“我明白,爵爷。”
“很好。”他将房门重重关上。
(原文缺)
“索利纳。”卡普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你确定他提到了索利纳?”
“我确定。”乔莉转身将5个金币扔进一只象牙盒中。“事关金币时,我很少犯错。”
“你太晚告诉我。搞不好这个消息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她避开他的目光。“我很忙。”
“你不该心软吧?”卡普滑溜地暗示道。“你是否既想得到金币又想放雷昂一条生路?”
“我很忙。”她重复道。“你知道索利纳的领主是谁吗?”
“知道,是戴法南。你应该也记得这个名字,我们9个月前和他做过一些生意。”
“噢,是的,我记得。是你处理协商事宜的,”她露出不悦之色。“如果我早直达袄是戴法南,或许我根本不会叫你来。你向我保证过他会在6周后将罗莉送回来的,我很难找到取代她的人。”
“事出以外。”卡普耸耸肩。“你知道跟他打交道是有风险的,不过他付的价钱足够让你冒那个险。”
“你为什么不将自己旗下的妓女送给他?”
“戴法南只要最好的,我可不想拿我那些女人来触怒他。更何况我那些女人都比不上罗莉够格。大部分女人无法忍受加诸于她们身上的疼痛。”
“他没有权利杀掉她。罗莉是独一无二的,”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过我想现在也没办法逼他赔偿我了。你就是送她到索利纳的吗?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卡普点头。“索利纳是他的宫殿,不过他也常在比萨居住。问题是他现在究竟在哪里。”他沉默片刻。“我会叫提姆送个警告去索利纳,如果戴法南不在,就叫他去比萨找。”
她讶然注视他。“警告?你几时干起赔本生意来了。”
“那是因为你害我没时间去讨债还债。”
“如果你什么报酬都得不到,干么派个信差去?”
“怎么会没报酬?戴法南是我所看好的人,将来他攀上顶峰时总少不了我的好处。”
乔莉笑了起来。“你确定戴法南会青云直上?”
“或许吧。”他微笑道。“就算他没有,桑琪被他逮着也够我乐的了。到时候你也是赢家,乔莉。听说我的小女贼搭上了你的情人而令你大为不悦。你想戴法南逮着她后会对她怎么样?”
乔莉非常清楚触怒了戴法南的女人会有何下场。“你那么恨她吗?”
“恨?”他面露错愕之色。“她不值得我恨,不过我必须拿她来沙鸡警猴。如果我被她耍了的事传出去,以后我的麻烦就没完没了。”他转身离去。“多谢你害我无利可图,我很不高兴你这么迟才告诉我。”
“我很抱歉让你不悦,不过今晚我的枕边人象个室男般温柔,只要我皱个眉头他就会发抖。”她娇笑着说道。“而且明天早上他会以珠宝作为我的谢礼。”
“跟安雷昂大相径庭。”卡普打开门。“你真是鸿运当头。”
他关门离开。她放松肩膀,仿佛卸下了重担。卡普说的没错---能跟安雷昂分手真是她的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