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 ...”秦王南宫静有些心不在焉:“哦,不对,李焕然之事,臣弟今日一早便已经登门致歉了,还赔了医治银两,李大人并没有计较,说是年轻人之间打架没个轻重,昱儿是鲁莽了,侍卫们下手重了些,李大人还说... ...”
“谅他也不敢说什么!”文帝脸色骤变,哼了一声鼻音,停笔走下皇位:“他那位庶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去年秋考的新晋榜眼,出身卑贱之人,尝尽冷暖,本当自力更生奋发图强,朕用人也历来不计家世背景,他若是有几分骨气,便不会自持有点文墨,生得几分清秀模样,在京城世家小姐里处处留情,想借着裙带一飞冲天,这种人不值得同情。据朕所知,他还把手伸进了你的府内,蛊惑平阳?昱儿的脾气你还不知?不会无故打人吧。”
“是是,这事昱儿昨日与臣弟说过了,平阳那边我会处理。”秦王点头附和。
“就这事?”文帝皱眉看着他的皇弟。
“嗯。就这事。不,还有一件小事,就是... ...昱儿他今日,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文帝急得差点跺脚:“朕不说话了,你说。”
“昱儿今日突然和我说,要去南谷修行。”
... ...
“哈哈哈哈!”文帝仰头大笑,双肩颤抖不已:“你怎么看?”
“臣弟认为,昱儿天性洒脱不羁,那修行门派规矩众多,南谷更是其中最严厉的,恐怕以他的性子不太适合。”
“未必!”文帝一口否认:“他可有告诉你,为何突然要去南谷?”
“他没说,只说想去玩玩,兴许是一时冲动。”
“哈哈哈!”文帝又得意的笑了起来:“贤弟啊,枉你做了他十六年的爹,你还是不了解这小子的脾性啊!”
“陛下所言何意?”秦王摸不着头脑。
文帝笑而不答,只是盯着一脸疑惑秦王,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玩味的拍拍秦王的肩膀:“由他去吧!”
“陛下的意思是?”
文帝收起笑容:“朕准了!”
“... ...”秦王圆脸上的肉惊抽了两下。
“唉,你还是不懂他。怎么,还要朕说第二遍?那小子要去南谷,让他去。”
你懂,就你懂!你懂他干嘛不自己养,如今连一个礼部尚书都低看他。这些话南宫静自然说不出口:“臣弟... ...领旨。”
“慢着!”文帝喊住秦王,沉思片刻:“终究是皇子,若参加南谷那些脑仁疼的入门筛考,万一没入选,岂不是丢你我的老脸!这样,你带朕手谕,去一趟神院。”
让文帝脑仁疼的南谷入门考试,并非浪得虚名。
四大宗派皆是如此,入门很难,尤其以南谷更甚,南谷毗邻康都京城,世家子弟自不会舍近求远。蜂拥之下,近水楼台必然水涨船高。
先不说那三年的外修弟子拜师费数目惊人,光是挑选弟子规矩,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了:就说内修弟子,四大宗派共二十八宿位,宿位长老下又分别有人数不等的宿位弟子,皆严格按星宿数目对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用他们的话说,咱可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举头可见,多大的荣光!
自称天空之星的南谷五十九名宿位弟子下面,还有那些等着哪颗星灭了,随时替补上位的内修弟子们,能入门内修可不容易,那可真是命:生辰八字需火时,持火系灵根,姓氏属火。
以上三项,少一样都不行,有这个宿命,不论贵贱出生,不花一分银钱,立即纳入内修。
满足不了这些条件,又想跻身门下的,只能做外修弟子,奉上高额的拜师费,对那些宿命弟子们奉上爱的供养,学制三年期满各自回家。
能在四宗修习,哪怕是外修,都已是莫大的荣耀,再说这四宗也并非花架子,皆是千古传承博大精深之地。经过名师指点后无论是舞刀弄剑,或是奇门遁甲,制符下咒,驱邪除祟等技能都不在话下。
更何况许多世家公子的目的不在于此,许多只为了个名头。
回到我们那位手持圣谕、精神恍惚的秦王殿下身上。
本以为南宫昱只是头脑发热,也没当回事,可经不起他软磨硬泡,便以奏请皇帝恩准为由,进宫面圣。
自己已将此事极力掩在那李焕然的事件中,本以为他的皇兄只会当一句笑话听了去,并不会首肯。他是当笑话听了,还笑得花枝乱颤,乐不可支。笑完过后本以为就算了,他还当了真,准了奏,附加圣旨一道将此事来个板上钉钉,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秦王南宫静忍不住打开手谕,看完差点叫出声来,眼里有些微微泛泪。
过分了!就算再怎么避讳,寄养在王府已经足够疏离,十六年不闻不问也就罢了,何必要将他远推几百里之外,受那清修之苦啊!
手谕里说得明明白白:皇子南宫昱天资卓绝,身份贵重,隐秘身份后由神院亲自推荐入南谷,承宗主座下亲传修行。
南宫昱的宿命做不了内修,却不是外修,外修还有三年可盼。宗主亲传,何年何月才得归家啊!
南宫静的心里千回百转,跌宕在与那南宫昱十六年的父子回忆中难以自拔,出得宫门爬上马车,驶向神院,脑子回荡的尽是陈年旧事。
旁人只道南宫世子桀骜不驯,霸道张狂。可对于南宫静来说,从那个哭声凄惨嘹亮的襁褓婴儿递到他手上开始,他看着南宫昱从牙牙学语到摇摇学步,从龆年到束发,出落得英姿飒爽,俊逸挺拔。眉眼之间虽像极了他的父皇,可在他心里,那个从小到大,声声唤他“父王”的阳光少年,就是自己的亲儿子。
南宫静眼中的儿子心思简单,胸怀坦荡,对家人的守护和关爱,胜过外面那些自持清高,虚浮表面之人。
若早知如此,他断不会贸然进宫,现在那孩子就算回过神来,想不去怕是都不行了。
“父王,那位怎么说?”南宫昱进入书房,直奔主题,正好问到秦王痛处。
“他是你父皇,别那位那位的叫,成何体统!”南宫静也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朝着南宫昱就一顿斥责。
南宫昱一撇嘴,很是不屑:“习惯了,叫不出口!那他怎么说的?”
“准了,随内修弟子入谷,拜宗主门下亲传。”秦王说得不情不愿。
“太好了!”南宫昱高兴得一拍他父王的肩膀:“干得漂亮,他的意思?”
秦王恍惚间觉得这拍肩的滋味似曾相识:“嗯,有手谕。”
“算他懂事!”
“陛下虽然准了!”秦王好似已经习惯了南宫昱对当今圣上的不尊,面色凝重的望着他的皇侄:“可是昱儿,离南谷纳选还有两月,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心里暗暗盘算着转机。
“等不了两月,我办完康都的事,十日后便出发,劳烦父王替我准备一下拜礼,对了,我得带上南光。”南宫昱心满意足的踏出书房。
“你有什么事情要办啊?你整日不就是吃喝玩... ...十日不够吧!昱儿,你可不要冲动啊,那南谷可不是康都啊,门规森严,这不能做那不许干的,你定不习惯的!”
屋外已经没人在听了。
只留下秦王茫然望着空空的庭院,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他的世子离家千日后的寂寥光景。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所示月份指的是旧历,参照中国农历,如一月,是农历的正月,所以夏季指的是四到六月间。)
☆、朱雀南谷
“世子,等等我!”南光扬鞭催打身下坐骑:“后面的马车跟不上。”
“吁... ...”南宫昱勒马严肃望着他的亲随:“记不住是吧?还叫世子,我姓南名昱,往后只许叫公子。”
“为何公子要掩藏身份啊,咱们此去又不是见不到人。”
“是宫里那位的意思,也对我的口味。”二人停在原处等候后面拉着拜礼的马车:“我猜此刻本公子就康都城里一普通官宦子弟,你小子要敢说漏了,我拔了你的舌头。”
南光嘶一声捂住了嘴,暗想你南宫世子如此张扬的个性,怕早已名声在外了,也不知道能瞒到几时。
所幸入的是内门,要是搁在外门修行,康都世家子弟众多,随随便便能把你给认出来。
“南光你还别说,隐姓埋名这事,突然让我有种宛若新生之感。都道那南谷是涅槃之地,莫非本公子要在此地浴火重生,一飞冲天!”
南光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还浴火重生呢!
就为了他南谷之行,把整个王府忙得人仰马翻。光是准备那拜礼,就把秦王累得倒了床,今日出门都没起的来相送。奇珍异宝、黄金白银收罗了满满一车,京城哪家官宦子弟拜师有如此手笔?
怕是这位爷养尊处优惯了,对财富有些误解。
眼见马车赶到,南宫昱打马便走。
南光愣了一下,也立即跟在后头,也懒得追,懒得喊了。
今日的南宫昱如同打了鸡血,三更时分便已急不可待,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南光觉得此刻若给他一双翅膀,他能立马飞走。
南宫昱策马不停,身下坐骑乃宝马踏云乌骓,通体黑色,眉间一撮白毛,日行千里。
南谷距康都不过百里地,快马加鞭很快便到了南谷前的赤石镇。
小镇不大,此时并非南谷纳选之季,所以来往行人并不多。若是等到两月之后,各地慕名而来的修仙问道之士云集,此地便会热闹非凡,客栈如果不提前预定,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南宫昱在镇里转了一圈,下马进了一家客栈。
黄昏时分,南光才带着马车进了镇子。
赶车的车夫没了方向:“小公子,我们现在往哪走?”
南光胸有成竹:“去问问,镇上最大的客栈是哪家?”
来到一间体面的客栈前面,赶车入院,小二也见惯了场面,手脚麻利的帮着牵马入厩,安置货物。
南光则直奔客栈上房而去。
“哎约,来得挺快啊!”南宫昱早已安坐在内:“快,酒菜我都备好了。”
习以为常的亲随舒了一口气,盘腿坐下也不客气。
“我打听好了,入这南谷有两条路,一条是往上通往山顶外修弟子所在的“朱云殿”,另一条是通往“朱雀台”大路,我们要入谷,要走朱雀台这边。”南宫昱便吃边道。
“朱雀台?”南光抬头问道:“公子说的可是那举办“法谈会”的朱雀台?”
“嗯。”南宫昱抿了一口酒:“我们明早进谷。”
“那可要早些。”南光有些担忧:“公子虽掩了身份,可我觉得那车拜礼实在惹眼,咱们还是低调点。”
“有道理!那就早些。我先去睡了,明早记得叫我。”南宫昱抹抹嘴,抬步出了房间。
然而南宫昱辗转了一夜无法入眠,此来南谷对他而言,并非要求什么仙问什么道,而是,寻人。寻那个叫他滚开的人,若是那日他下了马车,当面锣对面鼓,说个清楚打个明白也就罢了,他南宫昱绝不纠结。可躲在车里装什么清高,玩什么神秘!想起来就气,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天刚微亮,南宫昱便把南光从睡梦中抓了起来,催促着套车上马,往南谷而去。
一路上虽是山道,可南谷富庶,修路搭桥毫不吝啬,道路很是宽阔平坦。
进山便是一座高立的牌坊,大大几个字“朱雀南谷”提醒着来客所处地境。牌坊上两只精雕细刻的红色朱雀石像栩栩如生,在清晨阳光下展翅欲飞。
入了牌门,道路豁然开阔一倍,两旁林立着高耸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站立着一只石雀。
踏马走过时,见第一根柱子上刻着:天之四灵,以正四方,朱雀涅槃,南谷成殇... ...
数步之外,另一根柱子上又刻着:善待苍生,敬畏万物,天地有灵,时空有序... ...
南宫昱脑仁一疼,打马快步前行,嘴里哼了一声:造作!
这石柱上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刻了多少南谷的光辉宗史,处处彰显着名门大派的姿态。
一路数过去,少说也有上百根,你说这些修真之人,咋那么不低调呢?不是该清心寡欲吗?就算皇家,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南宫昱停在一处开阔之地许久,身后南光的坐骑蹄声方至。
“公子,你看到没,刚才那些石柱上,刻的全是南谷宗史宗训啊!我估计,入门考试一定会考这些!”
“关我何事!”
“哦,对。这是... ...”南光毫不掩饰自己的大惊小怪,望着前面的平台:“朱雀台吗!可比我想象中大多了,公子,你说这里能容纳多少人?”
朱雀台上其实是一个广阔的圆形场地,中央用红色石头铺就了朱雀图腾,四周设有几层看台,能在这山谷中开辟出这么一大块平地,其实很不容易,历经数代南谷朱雀门生,才得以修建完成,每一代宗主,都会稍作一些完善和扩张,时至今日,才有了南宫昱眼中的浮夸模样。
“走吧!”南宫昱催促道:“叫车夫快点!”
与外面的康庄大道不同的是,这路旁再无那些浮夸的石柱,就像个普通山林里的小路,往南谷深处越走,路却越来越窄,直到只够一辆马车通过了。
蜿蜒曲折的小路夹在两旁红色的峭峰之间,抬头可见峭壁高悬,通红的山石如同被火灼烧过一般。
山涧清澈,树木茂盛,远处的峭壁自上而下挂着一条飞瀑,红白相间分外夺目,瀑布下面隐隐见到是一片竹林。
“好地方!”南宫昱忍不住叫道,这才像个世外的样子嘛!
道路尽头的山门前,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少年候在那里,见了南宫昱,上前搭手行礼:“请公子出示拜帖。”
南宫昱自怀里掏出神院为他准备的帖子递上去,少年细心看了后,又打量了一下后面的马车,轻声道:“南公子请随我来。”
随着离那南谷主殿越来越近,南宫昱心里却打起了鼓:若是一会见到的南谷宗主,正是那车中之人,然后自己还做了他的亲传弟子。怎么想怎么不对啊!万一被他拿捏住,岂不是狼入虎口,自讨苦吃?
南宫昱背心有些发凉,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豁出去了。
南宫昱交接了拜礼,打发了车夫离去后,在那写着“赤炎殿”的厅中,等着他的宗主师父接见。
茶水换了三泡,半个时辰过去了,不见那宗主的身影。
后来连侯在旁边小道童都有些不过意了:“已经禀告宗主了,两位请稍候,顷刻便到,公子再喝点茶。”
感情这南谷的顷刻是这么久的!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南宫昱心里盘算得厉害,努力回想那个声音,希望一会能辨认出来,每想起一次,心里就难受一次。“滚开!”“滚开!”... ...脸色越发难看了。
而一旁的南光却另有所想:此举莫不是宗主对世子的考验吧!
南宫昱性子里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急躁,是不是这位宗师故意为之,磨他家主子的炸毛脾性呢!心里暗暗觉得不愧是南谷宗主,见徒弟的方式都这么与众不同。
就在厅里三人各怀心思时,一个轻快的声音进了屋:“徒弟,师父来晚了,对不住啊!你说你来这么早干嘛啊!... ...哪位是南昱?”
南宫昱的惴惴不安立即烟消云散。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身着暗红色道袍,腰间挂了一个金色雀纹金牌,手执一把红扇,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还有些带喘,脸颊上有一道睡痕,一双不大的眼睛用力瞪得滚圆,进屋就四下打量。
不是他!
南宫昱心里莫名松快了许多,注视着眼前的南谷宗主——陵光君,明却。
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凶神恶煞啊!还隐隐觉得不怎么着调的样子,尤其是脸上那道明显的睡觉压到的痕迹,这位不会是刚起床吧!
“弟子南昱,见过宗师!”即使是恶名昭著的京城混混,初登南谷这样的隐世高地,心中多少还是存了几分忌惮。
南昱身姿挺拔,长相俊朗,往殿中一站,在加上与生俱来的皇族贵气,要造出一副进退有加、举止得体的世家公子气质,也非难事。把那京城恶少的人设先放一旁,自小受到的谆谆教诲也好,耳濡目染也罢,教养是长在骨子里的,嘴上再客气客气,谦逊有礼的模样,任谁也不会觉得讨厌,尤其是初次见面。
“嗯嗯,不错不错!”陵光君围着南昱上下打量,啧啧赞许:“喝!这身条,瞧这模样,你都吃什么长大的啊!养得如此俊俏。”
南昱头一晕,这什么路数?我该怎么答才显得谦逊?师父过奖了,这都是父母的功劳!我是自个长成这样的,没靠别人?
索性指着旁边:“这是弟子的亲随南光,自幼与弟子一起长大。”
南光跪习惯了,当下便磕头:“晚辈南光,拜见明宗主!”
“好好好,快起来吧!”陵光君看都不看南光,打着呵欠用手拭了拭眼角。
“南光同徒儿一同修行,还望师父准允!”
陵光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坐下道:“神院的荐书三日前便到了,可我不知道你今儿就来了,也没什么准备。亲随?... ...哦,这个... ...按理说是不得入内门的,嗯,你让我想想... ...”说罢垂目沉思起来。
南昱安慰了一眼南光,南光却是忐忑不安,若不准允,自己是否就要被赶出山门了?
☆、陵光君
南昱与南光站着等了许久,宗主明却仍没有定论。
突然一声呼噜声传来,二人齐齐一惊,四目相对皆是不可置信。
这位宗师,居然——睡着了!
他睡着了!
一旁的小道士窘迫得脸都红了,慌忙上前去贴在陵光君耳边:“宗主!”
“啊!谁?... ...什么... ...”陵光君如梦初醒,懵了片刻。然后搓了搓脸,拼命挤了挤眼睛,竟无一丝羞色:“南光虽无荐书,既然来了,你也这么说了,就先跟着吧。该干嘛干嘛,只是他无内门根骨,无法托师受教,无名无分,就当是游学的外宗弟子吧!”
南昱惊愕,神人啊,这话是在梦里想好的,还是临时起意啊!
“多谢宗主!”南光激动得跪地就拜,只要不让他跟主子分开,怎么着都行,能进这南谷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哪还敢要什么名分!
陵光君坐直身体,运了口气缓缓落下,抬目看着二人,突然目光炯炯,神色严肃:“入我南谷,便要守我宗门的规矩,在这里众生平等,无论你们来自什么高门贵姓,进了山门,那些习气就留在外面吧。”
南昱觉得这脸变得可真快啊,跟刚才没睡醒的样子判若两人。
“师父,这是拜师礼单,请师父过目!”南昱举着礼单折子递了过去。
陵光君看都没看便丢在旁边桌上:“嗯,回头交给总管长老,还有行拜师礼什么的,挺麻烦的,择个日子再说吧。眼下要准备六月纳选外修弟子之事,我也抽不出空来教导你。春季刚入门的十数名内修弟子,你先跟着他们一起初修吧,对了,还有你。”明朗指着南光:“别人若是问起,你就说是东岭来游学的。反正也没人测你的灵根。”
南光懂事只顾点头。
南昱则盯着桌上的礼单折子恍了一下神,枉我挖空心思准备了这么多,你居然看都不看?别告诉我说南谷富可敌国,你知不知道那上面都是奇珍异宝啊!
“还有一事。”陵光君接着说道:“门外那匹马很是不错。”
“师父若是喜欢,便牵走吧!”
现成的马屁,南昱知道怎么拍。
“尽快送走,别放在这里,出行我们有专用车骑。总之,一切按规矩来,否则门规处置,无人例外。”
“弟子知道了。”南昱有些凌乱。
“明朗,你来得正好。”陵光君突然对着门外说道。
南昱一愣,明朗?转身见到门口进来的人,正是那日康都城里救人的紫衣长老。
“父亲。”来人正是明朗,入门之时早已看到了南昱,却无一丝惊讶和意外,向他父亲见完礼问道:“这位是?”
你不是见过我吗,为何要问?南昱暗想,不过上次并未自报家门,对方不知道自己身份也属正常,再说要是自己说一句又见面了,解释起那事也不见得光彩,还是算了,明朗装糊涂,自己干嘛要说明白。
“前几日与你说起的新弟子南昱。”陵光君走过来把手搭在明朗身上:“南昱,这位是我儿明朗,位井宿,司长老之职,对了,你今年多大?”
“弟子虚度十六年。”
“那你称他为师兄吧,明朗十九了。”
南昱微笑朝明朗一抱拳:“见过明师兄!”
“南师弟好!”明朗也笑着回礼。
二人仿若初见,各自不知对方心中所想。
陵光君却嫌弃的将南昱的手一按:“什么江湖手势,俗里俗气的!南谷有南谷的礼仪,罢了,慢慢学吧!明朗,你为他二人安排个住处,今日先找个弟子引着熟悉一下环境,明日,让他们和初阶内修一起听课修习。”
“是。”明朗回道,对着南昱:“南师弟随我走吧。”
“有劳师兄。”
“等一下,你来找我可有事?”陵光君叫住正欲出门的明朗。
“无事,我来是取弟子月俸名册的。”明朗确是无事,在旁殿取了册子,见主殿有人,才顺便过来看看的。
以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这个时辰要是找他议事,恐怕还得去后山的宗主寝殿。
“哦!”明却自是不觉:“你师父呢,回来没?”
“说是还有几日。”明朗回道。
南昱心里一动,明朗的师父,莫不就是那车中男子了?他不在这,为何自己有点失望。
“怎么,召一真人的病情不妙吗?”
“孩儿不知,师父走前只说师祖的药快用完了,是去送药的,不知为何耽搁了!”
“嗯,你们去吧!”陵光君一改刚才的拿腔拿调,脸色变得有些严峻。
明朗此人性格温和,并无攻击性,这一点南昱第一次见就感觉到了,本想主动开口搭讪,可又因前事不怎么有面,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默默跟着明朗来到住所,一排两层的房子,上下共有十余间房,修筑得简单却不简陋,进了屋子,一床一柜一桌,别无他物。
南光担忧的瞟了南昱一眼,并未发现他未有何不满之色,稍安了心。
“这是初阶内修寝屋,一人一间,住这里离课堂也近,师弟有什么需求只管与我说,我差人为你送来。”明朗说道,似乎这位师弟,不是那日在街上行凶之人。
这一点让南昱放下了芥蒂,心里一松说话也露出本性,调侃道:“明师兄所住何处,不如你收留我得了!”
明朗失笑:“我就算有心收留你与我同住,怕是全宗门的人都不同意。”
“为何?”
“我身居宿位,住的是阵屋。而那里是禁地,非宿位弟子以上不得入,更别说住在那了,会坏了法阵的。”明朗解释道。
“这么神奇!”南昱来了兴趣:“那不住,看看可以吧?”
明朗有些犯难,思索了片刻,认真的望着南昱:“这是宗门规矩,无人例外。此事我要禀明宗主才能答复你,不过你若只是想看看,可在休沐之日爬到山顶去,能将整个南谷尽收眼底。”
“好吧,多谢师兄!”南昱心想你还认真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管你什么宗门规矩,腿长自己身上,想看的不过是那遍布机关的阵屋而已,图个新鲜。
明朗是个大忙人,叫来一个弟子交代了几句后,就说自己下午要授课,便匆匆离开了。
南昱让那弟子领着南光出去转悠了,自己合衣往床上一躺,闭目开始养神,这些时日压根就没有好好睡觉,这总算安顿下来了,心里一松,困意就上来了,打了两个哈欠后,睡了过去。
“公子,公子,吃饭了。”
南昱被吵醒时,南光正端了一碗饭菜,手拿两个馒头弯腰站在床前。
南昱揉着眼起身时,正逢一个身着白衣,腰系紫带的弟子从门口经过,往里瞄了一眼便停住了脚步,站在屋外正色说道:“吃食不得带入屋内,你们不知吗?”
这哪来的小道士,管这么宽?
南昱还没搭话,南光抢先一步堆笑迎了上去:“师兄莫怪,我们这第一天到,不知道规矩,还望小师兄不要怪罪!”
“这说的什么话!”小道士义正言辞:“南谷规矩又不是我定的,我怪罪不着。我只是提醒你们一声,就算是初来乍到,山门前那一百零八根柱子上写得明明白白,入门初试便是门规,你们怎会不知?”
好家伙,那百余根柱子上连吃饭都写了!谁会看那么详细啊,南昱心想这些内门弟子也不知道在那柱子下站了多久,才将那密密麻麻的门规背了下了,敬佩之情油然升起,在心里朝他竖起拇指。
突然有那么一丝后悔来到此处,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
南昱心里开始敲鼓,侥幸的觉得自己既然是属于从天而降的宗主亲传弟子,不必经过入门初试,要将那石柱上密密麻麻的门规倒背如流。
哪怕是不巧触犯了规矩,想必也不会惩罚过重吧。
犯错事小,失节事大。此刻回去,别人怎么看自己,全京城的人怎么笑话自己,宫里那位又会怎么看?
于是这退堂鼓在心里还没敲两下,便被南昱摔了个八丈远。
小道士走后,南光赶紧关了房门,南宫昱对着索然无味的饭食,勉强的吃了几口。
“公子先委屈一下,我行李中带了点心,一会偷偷拿过来。”
“没那么金贵。”南昱丢了筷子:“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
“公子你午后要不要出去转转?这南谷还真是大,刚才那个小师兄领着我转了一个时辰,还只是看了食堂和课堂,还有内修们的住处。”南光开始汇报所见所闻,这也是南昱让他去的目的:“公子你知道吗,就算都是内修弟子,也分初阶和高阶呢,咱们这边是初阶弟子住的地方,那高阶弟子的住处,还有温泉呢!”
“温泉?”南昱眼睛一亮。
“南谷温泉可多了,我问了,是对所有内修开放的。公子若是想去的话,我们晚上便去泡泡,解解乏。”
“再说吧。对了,你一会出去的时候,找人打听一下南谷的事,越详尽越好。”
“公子想问什么?要是太机密的,怕是没人会说啊!”
“不是机密,你就问问这宗门里的关系结构,尤其是,井宿长老的事。”
“明长老?就刚才那个?”
“嗯,主要问他的事,师从何人,师父叫什么,什么来头。”南昱正色对着他的亲随下令:“务必打听到,不行就使银子。”
南光点头领命,哪怕以南谷的规矩,他是不必伺候和听命于南昱的,可因为十几年的主仆关系早已深入骨髓,一时半刻是意识不到的,因为这一点,后面也没少被罚。
南光一出去便是一个多时辰,南昱没了睡意,睁眼躺着许久,忽然想到什么,下床出门直奔那赤炎殿而去。
好在陵光君还在,南昱见四下无人,跪地便拜,情真意切:“师父,徒弟有一事相求!”
陵光君正在案前写信,抬头不解的看着他新入门的弟子,轻咳两声调整了一下坐姿:“何事?”
“徒儿想另寻住所。”
陵光君蹙眉继续写完,缓缓将书信折进了信封交给候在身旁的道童,方才问道:“初阶弟子的住所哪里不合你的意了?”
南昱料到会有此问,刚才躺床上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此行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修真问道什么的自己没兴趣,找到那人,然后讨个说法,还有就是好奇世人津津乐道的南谷是何模样。至于其他的,暂时没想太多。
既然不会久留,那就远离是非,今日那个小道士摆个路见不平脸,一声门规把他那随心所欲的性子给添了一下堵,自己日后在弟子们的严密监视中,难免行差踏错,为了不麻烦,另寻一个住所方为明智之举。
南昱臆想着陵光君收到的神院推荐信中,对自己的身份一定有所提及,就算不明确说明,也会隐晦暗示自己的身份特殊,否则以南谷的规矩,断不会破格收一名来路不明的弟子,还由宗主亲传。即是交给明却亲传,那就有两层意思:掩饰身份、亲传弟子的待遇与自己尊贵地位的匹配。
这样一来,陵光君必会特殊对待:“徒儿初入山门,修行也滞后。众师兄个个都是天命所归、骨骼精奇之人,弟子掺杂其中甚是不和谐,学艺不精又不懂规矩,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师父亲传,怕给师父丢了人。所以恳请师父另为徒儿安排一个偏僻之所,无须太好,有片瓦遮雨即可,离师父近点更好。能得师父破格相授,已是南昱的福分,断不敢因为徒儿让别人对师父有所议论。徒儿此后定当发愤图强,努力修炼。”
南昱狠狠的表着决心,揣摩着陵光君的表情,自己这个师父甚有意思,恐怕还得几个来回,才能摸透他的脾性,不过有一点他看出来了,眼前一本正经端着的人,私底下一定不是这个样子,严厉克己和稀松散漫两个面孔,定有一个是装出来的。
南谷宗主懵了半天,才回味过来他徒弟话里的意思。
“这样啊!”
事实是南昱想多了。
陵光君收到的书信,是神院主持召一真人的亲笔所写,其中确对其身份有所提及,且指名道姓说得很清楚:南昱乃京城富商南司成之子,祖辈曾有恩于神院,特将次子南昱托与南谷宗主门下,务必亲传,遂了真人报恩之愿。
神院主持召一是何人?那可是天下四宗的带头大哥,宗主们的授业恩师,师父所托,岂有不从之理?
南昱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后面收到父王的来信,才回想起自己在赤炎殿的傻逼想法。
陵光君其实也只是听进去两个地方:怕给师父丢了人,离师父近一点。
宗主的心里一软,起身过来将他的徒弟扶起,一脸慈祥:“可是有人说什么了?”
南昱起身低头不语,此刻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偏僻之地,哪里有什么偏僻之地啊?竹海前面倒是有几间空屋子,可是太破了啊,也太偏了,你上课也不便。平日里没人往那边走。哦,不行,你住那边又怕你扰了浣溪君。”陵光君真真犯了难,来回渡步:“你也不适合与我同住,眼下又没有单独的房屋,高修们也都住一起,你想要清净,可只有那里了,先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师父上了心,南昱也见好就收,通情达理的躬身:“多谢师父!”
☆、浣溪君
康都神院一处屋子中,白发老道手握古卷,歪斜的靠在榻上,偶尔抬眼看看前面悉心照看药炉的年轻红衣男子:“别熬了,没用!”
“师父莫要耍孩童脾气,药还需按时服用,我不在的时候,你老人家是不是断了药?”
老道士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来,喝药吧!”红衣男子将药碗端至塌前,目光监视着老道士极不乐意的咧嘴将药喝了下去。
老道皱眉将书一扔,坐直了身子:“别光说我,你自己呢,近年可有异常?”
红衣男子并未作答,坐到塌前,伸手为老道搭脉,眼里不察的闪过一丝惊诧,又极快的掩饰住担忧之色。
老道愣了他一眼:“臭小子,装什么装,我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体。!”
“师父知道自己天命?”
“嗯。”老道不以为然:“且有几年好活呢,所以我说,别费那些药,你也不必频频来看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红衣男子垂头不语,眼里情绪跌宕。
老道不耐的看了他一眼,倒在榻上将被子一裹背过身粗声道:“你今日就给我滚回南谷去,你不在还好些,这幅模样在我面前,我若不装出几分病态,都对不住你浣溪君这份孝心了!”
红衣男子不语,收拾药碗,起身往屋外走,被老道叫住:“还有一事,你那宗主师兄不靠谱,我交代与你。”
入夜,南昱二人规规矩矩的去食堂用了晚膳后,光兴致勃勃的去了高修弟子住所后面的温泉。
正如南光所说,南谷温泉的确不少。大大小小的汤池加起来,少说也有数十个。
二人寻了一个最大的,脱衣进入了池子,找了个角落泡着。
南光一边用手拨着水往自己身上淋,一边艳羡的看着南昱,南昱天山一副玉质金相,身材高大匀称,褪去一身戾气的他,在温泉雾气的笼罩下,再难掩俊美的容貌。
不愧是京城第一美男,南光暗叹不已。
“舒服!”南昱由衷的叹了一声,闭眼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享受着身体被热浪包围,很快鼻尖便冒出了细汗。
“公子,你可知康都城的小姐们搞了个男色排名么?”
“知道。”
“公子当真是实至名归。”南光有感而发,绝不是拍他主子的马屁。
“嗯。”南昱懒得回答,这件事情本就荒谬,自己生的好看这事他从小便知,可除了能惹得一众女子心倾神驰,有那么一点成就感之外,别无用处。那些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之人,看的是自己的身份和手里的银子,又或是迫于淫威不敢不从而已。南昱知道自己在康都京城人眼里是个什么货色,可越是如此,他就要把那种嚣张跋扈做到极致,甚至很享受别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又拿他毫无办法的快感。
可这种人设带来的快感,日子长了,也会腻。腻了怎么办呢,换更新鲜的玩法,找更多的消遣,花更多的银钱,惹更多的事端,仿佛不作点什么事出来,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还活着。
而南谷对他来说,就很新鲜。
年少无知时听到府里的先生高谈阔论,血还跟着热乎了几下,稚嫩的心里还种下了几枚报国之志。日渐长大,慢慢看明白了人们的眼神,听懂了外面的议论,那颗饱含热血的种子还没等发芽,便随着流言烂在了土里。一枚弃子,谈何理想,当初那血热得可笑之至。
南昱长吐一口气,仰望着初夏南谷的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斑斓,这南谷宿位弟子自比星辰,每个人都有个位置,若是这夜空有一颗星属于自己,又是哪一颗?
深吸一口气后,将身体沉入水中,隔绝开水面上南光兴奋的喋喋不休。
“公子,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就算在康都,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池子!以后我们要经常来,天不算热,还能再泡泡,若是到了盛夏,我估计就不能下来了,这水温这么高... ...”南光自顾自感叹。
南昱“哗”一声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
”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什么事?哦,明长老的事。他是宗主亲子这事公子知道的哈,那我就说的别的,这位明长老啊,根正灵强,自小便在内门修行,十三岁入了宿位,十六岁便做了长老,虽然年轻,可看着甚是沉稳... ...“
”他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南昱其实对明朗的事兴趣并不大。
”綄溪君啊,那可是个神秘之人,只知道浣溪君姓风,名之夕,据说是客居在南谷的,深居简出,偶尔给宿位弟子们授授课,就连高修弟子也难得见到他的真容呢?”
“浣溪君,风之夕。”
“对,有君称,与四宗齐名,据说的神院来的,神院主持召一真人的亲传弟子。其他便不知道了,人家见我面生,也不愿意与我多说,待我混的熟了,再慢慢打听吧。还有这南谷的人真是奇葩,偏不爱财,我刚把银子拿出来,人家便吓跑了!”
南昱不予作答。
南光见他的主子又把眼闭上了,觉得无趣,便把视线投向池子另一边刚来的几个几个高修弟子身上。
一个高修弟子脱完衣服后,扑腾着往下走,另外几个有些不耐:“你轻点,搞这么大动静!衣服都让你溅湿了。”
“不是,水太烫了!我要不动弹啊,根本受不住。”
“这还烫了,你是姑娘家吗?哎呀,果然,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都红了!”
“这算什么,这个水温不算高,你们可知整个南谷最好的温泉在哪吗?”
“这有什么新鲜的,你说的是竹海梅苑,綄溪君的那个阴阳池吧!”
“据说那个池子里有两股水流,一股如同烧开的水一般滚烫,另一股又如同雪水般冰凉,两股水流在池子中间交汇,那可是冰火两重天啊,除了綄溪君那样的,我估计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南光耳朵灵光,听到綄溪君时警觉一下,大声搭话:“你们说的,可是那明长老的师父,綄溪君啊”
“这位道兄是谁啊,怎么没有见过?”一个高修弟子警觉问道。
“在下南光,东岭过来游学的,昨日刚进门,各位没见过我不奇怪。”
“原来是南师兄啊,失敬失敬!”
“你们说的阴阳池,是在那竹林里面吗?”
“是啊,綄溪君的梅苑谁也没去过,那是南谷禁地之一,一般人去不了,平日里也只见宗主和明长老进去。”
“很厉害吗?”
“什么?”高修弟子望着南光身旁冷不丁说话的人,甚是脸生。
南昱泡的久了有些燥热,起身准备穿衣:“那个綄溪君,很厉害吗?“
“这位道兄怎么称呼?”
“南昱。”
”你也是新来的吧?“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语气,高修急了:”那可是綄溪君啊,十六岁便在东岭法谈会夺魁之人。这么说吧,就算是七大长老加起来,也得称他一声老师,你说厉不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