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呢,还没起来吗?”风之夕问明朗。
“嗯,父亲昨日说头痛,我给他服下药后,一直睡到现在。”明朗抬头看了看外面:“快到巳时了吧!”
“我去看看他。”风之夕走了出去。
“之夕你来了?”明却眯着眼从床上坐起来:“是来数落我的吧!”
“嗯。”风之夕承认。
“这个月你都数落我多少遍了,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师父上身了。”明却皱眉道:“我这就起来,各宗派的人都到山下了,我得主持大局,不能带坏了门风,要给弟子们做个表率,化悲痛为力量,把南谷发扬光大,是不是这些?”
风之夕一笑:“知道就好。”
“之夕。”明却突然正色凝视着他:“师父真的没有交代你什么吗?”
“没有。”
明却长叹了一口气:“他倒好,一撒手走了,把麻烦全丢给我!”
“师父丢给你什么麻烦了?”风之夕问道。
明却一愣:“没,没什么麻烦。说到底,无非就是使命责任苍生啊!可我是个人啊,他为何不问问我的感受?”
风之夕笑了笑,他这几天心情不错,南昱断了音讯几个月后,终于有了消息,离西疆一个月的路程,他要回来了。
南昱要回来了。
他的奇无,要回来了。
风之夕心里从未如此雀跃,征西大捷,下个月他便可班师回朝,他知道南昱要在七月赶回的用意,就这点心思,也足够让风之夕感动了。
摄骨的思念被他掩藏在云淡风轻中,可随着日子的临近,他越发忍不住开始去想南昱回来后的场景,想象他心急如焚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样子,他一脸光芒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急不可待抱住自己的样子... ...各种样子。
南昱此次回到朝堂,文帝定会委以重任,风之夕不知道能与南昱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有多少次,每一次都弥足珍贵。
“不行了不行了!”台念东火急火燎的跑到赤炎殿:“住不下了!”
“什么住不下?”明却说道:“喘口气,慢慢说。”
台念东喝了一口水:“人太多了,我早就说啦,凑一块接待是个问题,而且今年来的人特别多。”
“那不是很正常吗?”跟着后面进来的李陶童不以为然,这一点她和陵光君有些相像,都喜欢热闹:“人多不是很好吗,你难道希望南谷的法谈会冷冷清清啊!”
“不是一般的多,是太多,懂吗?”台念东瞪着她:“多得过头了,我怀疑是不是全天下修真门派的倾巢而出了,你们没去赤石镇看不知道,那场面,乌泱泱的,全是人,客栈优先了宗门入驻,原来一个客栈住一个宗派是没有问题,可现在不是那么回事,你们知道北境来了多少人吗?”
群脸懵然。
“一百多人!”台念东吼出来的时候有些气愤,他负责在赤石镇接待宗派之人:“各宗派的宗主,还有其他门派的门主差不多都到了,宗主,您劳驾,去打个招呼?”
陵光君显然被那一百多人的阵势吓住了,恍惚的点点头:“要去,这就去!”
“为何来这么多人?”风之夕也察觉有些异常。
“嗨!这有什么。”李陶童大咧咧说道:“多好,说明我们南谷威风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四面八方来朝贺,瞧瞧这人气,试问天下哪个宗派可以?”
“是四方来贺,八方来朝。”明朗提示道。
李陶童望了他一眼:“那不都一个意思么?”
明朗正要开口,被台念东拍了拍肩膀,朝他瞪了下眼,心想你是不是傻?
“东岭呢,来了多少人?”风之夕问道。
“东岭还算正常,但也比往年多了些,五十余人,除了许姜和广姬,其他也长老都来了,就连从不出门的岳伍也来了。”台念东说道:“西原也来人了,原以为他们没脸来呢,没想到来得还挺齐整,就俞秋和千沙没来,也有三十余人,算是创了历届新高。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那些小门小派,真是就跟赶集一样,客栈住不下了,到处扎营呢。还有前来纳选的外门弟子,哎呀,烦死老子了!”台念东直叫唤。
陵光君步出殿门:“我去看看。”
明朗和台念东跟了出去,李陶童不想错过这样的大场面,也追了上去。
☆、盛景
风之夕回到梅苑,对着暗处说了一声:“出来吧!”
渔歌晚摇着红扇出现:“我以为殿下没发现我呢?”
“我没发现你的话,你连竹海也进不来。”风之夕淡淡说道。
“那倒是!”渔歌晚点头:“殿下明知我在外面巴巴的看着你,也不说解了结界,害我在那久荣身上呆了好几个月,还不得不帮着操持南谷的破事。殿下该不是故意的吧?”
“难得见那久荣有如此修为,不用岂不是浪费,怎么样,帮着全尤去外门布阵没出错吧?”风之夕端起茶杯。
“就全尤那水平,还鬼见愁呢!他要知道与鬼同行这么久,会不会气的两只眼睛都翻白!”渔歌晚红扇一收,动作十分潇洒:“我也就是看殿下的面子而已,帮他把阵法难度加大了。”
“不要胡来,外门弟子纳选,就他的程度已经够难了!”风之夕说道。
“好,的。”渔歌晚头一垂:“听殿下的,明日我去改。”
“还有,全尤多疑,你收敛点。”
“殿下放心,我隐去了阴身,他看不见我。”
“你既要同我留在此地,当安分守己,不得肆意妄为。”风之夕垂目轻抿了一口茶:“若是觉得无聊,便滚回冥界去。”
渔歌晚失色道:“不了,我要回去,麤殷飞就该来了。我走了把她困在森罗殿打理那些烂事,她才走不开。你以为她不想来啊!不过殿下最好不要见她,那女人太难缠了。尤其是殿下现在已经有了心上人,我怕你甩不掉。”
风之夕与南昱的关系,倒也没有刻意避讳渔歌晚,而渔歌晚对于主子的性向似乎也没觉得有何奇怪,接受得理所当然。
“麤殷飞又是谁?”风之夕问道。
渔歌晚前世是个教书先生,乐此不彼的解答风之夕的疑惑:“就是那负责死门的右判,我一走,她左手管生,右手管死,忙得不可开交。”解答之余,不忘幸灾乐祸。
风之夕对此并无感觉,这些旧部除了渔歌晚外,其余的人可以说与自己毫不相干。
“殿下为何不让南公子毁去那东海神木,我跟在后面瞧见了,那许姜手里的斩天鞭能打开青木海的结界。”渔歌晚说道:“既然南昱对殿下如此上心,他有那样的身份,将神木毁去后,殿下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然后呢?”风之夕突然转向他:“没有后顾之忧,想做什么?”
渔歌晚宛然一笑,扇面挡住半边脸怯怯说道:“歌晚只是那么一说,殿下既然那么信得过南昱,就算他手持龙吟剑,想必也不会对殿下下手吧!”
风之夕抚住胸口,脸色突然发白,身形摇晃一下,皱眉道:“若有那么一天,我倒希望他下手。”
渔歌晚神色一变:“是封印吗?”
风之夕点了点头:“师父的封印越来越弱了... ...阴月快到了!”
渔歌晚露出一丝喜色,又很快压了下去:“殿下是担心”
“嗯。”风之夕起身拿起药瓶,倒出一枚药丸后看了一下,又多倒出几枚服下:“应该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
“南昱身上的极阳之力,能压制我体内的阴气。”风之夕道:“我也是慢慢才明白的。”
渔歌晚不知风之夕体内的阴气南昱会如何去压,还有制。
那个场景,不能细想。
“殿下,是阴阳结合吗?”渔歌晚笑容诡魅。
风之夕愣了一下,煞白的脸又猛地一红:“... ...闭嘴!”
正如台念东所说,从朱雀台一直到赤石镇,一路上全是人,前来参加纳选的,还有参观法谈会的人接踵摩肩,想必是赤石镇已经没处落脚,道路两旁全是营帐,就跟行军打仗一般,别说车马了,连走路都没法走快。
好在陵光君挂着南谷宗主的派头,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才得已顺利到达赤石镇。
几个人表情各异,明却一筹莫展,明朗忧心忡忡,台念东一脸不耐烦,李陶童兴致勃勃。
拨开人群进入宗门入驻的客栈,东岭孟章君笑脸盈盈,夸赞了几句明却的服饰,陵光君才有了喜色,谦逊说就是普通宗服没什么特别的,换着以往,他定要翻箱倒柜找一件华服,才会出现在简万倾面前,可这些时日心情不怎么舒畅,连衣服都懒得挑了。
西原宗主监兵君的出现是最令明却意外的,这位老宗主已是十余年未见,上次西原法谈会也没露面,也不知道他这次为何有脸来,寒暄了几句,西原人不像东岭那般会说话,找不到什么聊的便离开了。
北境长老执明君弘伏有些阴阳怪气:“恭喜明宗主啊?”
“喜从何来?”明却见到赤石镇的乱象后,着实高兴不起来:“法谈会年年在办,也不知是喜是忧!”
“不是法谈会,恭喜明宗主即将继任神院主持!”执明君笑道。
明却神色一变,随即恢复了表情:“弘宗主消息倒是灵通啊!比起神院,我还是喜欢在南谷这个山坳里呆着。”
应付了几句后,明却让其他人不要跟着,自己去了一处小客栈。
“拜见师父!”一男子见到明却,跪地便拜。
“起来,我有事问你。”明却拉起地上的男子:“你赤极渊来了多少人?”
该男子正是前南谷井宿长老呈交,师从明却,离开南谷后自创了赤极渊任门主,延续了南谷宗派的所有传统,算是嫡系分支。
“回师父,整个门派都来了。”呈交说道。
明却吃惊不已:“为何全来了?以往不就几个人吗?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没收到神院的通文吗?”呈交不解,掏出了一张通文递给明却:“所有门派都收到了,要求全部参加此次法谈会,意在弘扬修真门派,重振四宗威望。”
明却看着通文不语,他没收到这个玩意,这哪来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神院对南谷此次法谈会甚为重视,可发通文要所有人前来,似乎重视过了头,为何所有门派都收到了,唯独南谷没有。
到底是哪里不对?
两日后,南谷法谈会及外门纳选如期进行。
数以万计的人流涌进南谷,观众席一票难求,坐满了人后,其余的便都拥堵在那一百零八根石柱大道上。
外门弟子的纳选则全部在朱云殿进行。
循例依旧是南谷宗主开场作法,念念宗文。与往届不同的是这次南谷设了一个巨大的火坛,高耸在瀑布顶端的岩壁上,由张宿长老李陶童搭弓上了一只火箭射出,划过上空将远处的火坛点燃,昭示着本次法谈会正式开始,让人耳目一新。
“好箭法!”阵阵欢呼。
“终于见识了南谷的立派绝技了!”人们大开眼界。
接下来的入场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照例是南谷和东岭在抢风头,东岭第一个,南谷最后,引来片片喝彩。
唯独有一处不同的就是,这次入场因为参加的人多了,阵势也大了许多,宿位长老们还都纷纷将自己的灵兽召唤了出来,人们才知道除了以往那几只,原来每个宿位长老都有命兽,打破了全天下不过十只的传闻。
明朗在召唤出自己的命兽木犴时,不禁想起南昱,南昱要是在就好了,不仅南昱没见过这么多灵兽,就连明朗自己也是头一回看这么全。
别说其他宗派,就连南谷几个长老的灵兽,也是头一回出现,本不想召出来的,可东岭的开了头,后面入场的宗派不想丢了面子,也都纷纷效仿了。
不仅召唤了灵兽面世,还都召了灵器在手,一副掏家底的模样,东岭擅剑术,所以除了花奚的灵器是个紫色法球外,其余人皆是用剑。
除了已经面世过的灵兽,林柯抱着的灵兽是一只土貉,皮毛透亮,似乎还在睡觉。
高晚的身后则是跟着一直蹦跳的日兔。
箕宿岳伍的水豹自己吐了一个水泡,将自己罩在里面浮着。
没有来的许姜和广姬的灵兽是什么,无人得知,可也免不得议论纷纷。
“听说角木蛟和亢金龙吗?”
“什么,难道说那二位的灵兽是蛟龙?”
通常人们会对个头大的灵兽更感兴趣,召唤出了够有气势,够吓人,蛟龙未能在此次法谈会出现稍显遗憾,可还是被一些奇异的灵兽刷新了视野。
比如北境斗宿华硕云骑乘的白色木獬就惊艳众生,似马非马,额间长着金色独角,眼神清澈,一看就不是俗物。
还有牛宿汤雷的金牛,体型巨大魁梧,叫声如雷,甚是吓人。
以及壁宿白幸的水貐也是形状奇特。
可对那些个头小的灵兽,观众的呼声就不太高了,有的灵兽甚至远了都看不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奇不有,灵兽们也没机会展示法术,所以就看着稀奇古怪,图个新鲜。
北境同样有两位长老却小,女宿边丰荷和危宿红祖。
“喂,你平日里怎么不唤出来玩啊?”李陶童看着耿卓的土獐:“挺可爱的啊。”
耿卓笑了笑:“它胆小,怕人多。”
“明朗,你那木犴本事如何?”李陶童骑在月鹿上问道:“要不法谈会结束后,我们来一次灵兽作战,可惜段祝不在,我真想看看他的灵兽是什么。”
“火蛇。”丁凌面无表情的说道,“宗史里说得明白。”
“哗,这么牛!”李陶童眼睛一亮:“回头一定要看看。对了丁凌,你的呢,咋没见着,是不是太小了。”
丁凌极不情愿的摊开手掌,一个黑乎乎的是鱼非鱼小东西在他手里浮着。
李陶童一看笑个不停:“这啥玩意啊!你怎么就命定了这么个小东西啊,收了吧,还真是太小了。”
丁凌掌心一收,小东西消失了:“这是轸水蚓,别看它小,不会比你的月鹿弱。”
李陶童见他面不改色的叫板,斗志燃起:“吹吧你,怕你不成?”
“随时奉陪。”丁凌一板一眼。
李陶童被他逗笑了,往向高台:“你们知道浣溪君的灵兽是什么吗?”
几个人都摇头,丁凌似乎还默想了一下:“没有记载。”
“浣溪君又不是宗门之人,记你个大鱼头啊!”李陶童说道,段祝在外门,台念东在赤石镇,剩下这几个人不是呆头呆脑,就是闷葫芦,在坐骑上用脚踢了踢明朗:“看到西原那两只鸡没?多逗,丁凌,收好你的轸水蚓啊,那是它的天敌,别一不小心给啄了。”说完自个笑个不停。
“有一只不是鸡,宫盛那只那叫土雉。”丁凌饱读宗门史书,对二十八宿位的命兽了如指掌。
李陶童一仰头:“看上去差不多。哎呀,这谁的鸟,在我头上绕什么绕?”说罢伸手去赶。
其余长老齐齐噤声。
只有丁凌忍不住:“这是宣邵的毕月乌。”
“宣邵,管好你的鸟,别到处乱飞。”李陶童被那黑鸟绕在头顶不胜烦躁,大喊道。
周围立即鸦雀无声。南谷的几个长老纷纷避过了脸去。
“宣长老。”时寂望着旁边的人,还特意低头看了看:“人家叫你管好你的鸟。”
西原长老宣邵此刻满脸通红。
脸红的还有明朗,此刻他再无心讨论灵兽之事,只希望快点到启阵的环节,他就可以离开场中了。
与他有相同想法的还有南谷的几位长老。
所幸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进场仪式结束,出入阵参赛的弟子外,其余的人都撤离到了高台。
南谷鬼宿全尤长老代替宗主开阵,留在了原处,四宗弟子皆已就位,全尤口念咒语,正欲启阵。
“且慢!”突然北境宗主弘伏说话了,并下到场中“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
观礼台上的陵光君明却站起身来,远远的问道:“执明君有何要求?”
“素闻南谷浣溪君深韵阵法,老朽想请浣溪君开阵,不知是否赏脸?”弘伏向台上安坐的风之夕望去。
☆、血雨
明却看着风之夕,按理说这个要求其实也不算过分,只是让他有些意外。
黑纱遮面的风之夕不见表情。
“之夕,你看这... ...”明却小声征求意见。
风之夕没说话,缓缓起身下了台,步入法场中央。
明却松了一口气,却见弘伏却在场中未动:“怎么,执明君也要入阵参赛吗?”
弘伏不语盯着风之夕不语。
风之夕没有管他,起手正要开启阵法,却被弘伏一把擒住手腕,转头一看,腕上瞬间被套上了一个黑圈。
“执明君这是何意?”风之夕沉声问道。
“我见浣溪君终日以纱遮面,深感困惑,,莫非是有何见不得人的隐疾?”弘伏说罢,一把掀开风之夕的斗笠。
突如其来的举动引起一阵惊呼,南谷几个长老纷纷站起身,紧张的看着场中。
遮面的斗笠被掀在地,刺目阳光逼得风之夕睁不开眼,举袖挡住沉声微怒:“执明君若再如此,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你一个阴煞,我何须对你客气!”弘伏跳开几步,口念咒语。
风之夕手上的黑环泛出青光,很快空地上便出现了一个阵圈,观众席不知道场中发生了何事,皆是屏息注视。
明却霍地站起,神色大变。站在附近南谷参赛弟子刚围过来,却被那阵法弹开,跌落在地。
随着弘伏口中咒语不停,风之夕只觉心跳骤疾,呼吸不畅。
召一的封印减弱后,阴煞之气越来越重,还未到七月便已觉内力逐日消散,望着手腕上的黑环,突然一惊:“黑木阵?你为何有这种东西?”
最先从站台上冲下场的是明却,见到风之夕手腕上的东西,大吃一惊,低声问道:“你为何会有神木?弘伏,你想干什么?”
“各位同修!”执明君大声说道:“浣溪君风之夕,乃阴煞之身,被召一真人封印才得以苟活至今,如今真人仙逝,这个邪物就要破体而出,若不将他降服,恐怕天下再无宁日。”
随着一阵死寂过后,全场哗然。
“风之夕是阴煞?怎么回事?”
“难怪他终日要么撑伞,要么遮面,原来是见不得阳光啊?”
“对对对,我还听说每到中元节,浣溪君都要闭关。”
“是啊,为何在鬼节闭关,难道他真是冥界阴煞?”
人声鼎沸,七嘴八舌议论声不断。
“浣溪君,你就认了吧!”西原宗主仇尚辛也走下看台:“你在我西疆召出了土德麒麟,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群更加沸腾了。
“什么?麒麟,麒麟可是上古神兽啊?浣溪君的灵宠是麒麟?天哪,莫非他真是阴煞冥王?”
“麒麟出,冥王现,人间地狱,不得了了!”
风之夕被弘伏的黑木阵控住,感觉体内的灵力正一点点在消失,如同阴月的寒气从脚下串上来,禁不住浑身颤抖。
一个弟子从看台上飞身下来,还未靠近,被风之夕制止。
“渔... ...久荣”风之夕痛苦的皱眉摇头:“别过来。”
南谷的人已经陆续围在阵法边上,弘伏口念咒语不停,风之夕摇晃几下后,突然扑倒在地。
“师父!”明朗失声喊道,冲向阵中,那阵法如同一个隐形的结界,根本进不去。
“执明君,你今日是故意挑事吧?”李陶童怒喝道:“我们浣溪君不爱晒太阳,碍着你们北境什么事了?”
弘伏毫不理会,专注念咒。
“宗主,怎么办?”耿卓焦急问道,没有回应,四处看了看,此刻竟然不见了明却的身影:“宗主呢,宗主去哪里了?”
“嗖”一声箭响,李陶童已经张弓射出一箭,箭头触及黑木阵结界时,弘伏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李陶童,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就凭你?我北境的阵法岂是那么好破的。”
结界中的风之夕无声无息。
南谷的人惊慌失措的围在阵外,看台上的人则张大双眼看着场中卷缩在地的身影,像是看一场热闹。
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甚至都没挪动位置,只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不乏有人神情期待,一个是阵法大家弘伏,一个是修为卓绝的浣溪君,二人斗法,不管风之夕是不是阴煞,都少不了精彩。
场内的人在屏息看着,而场外的大道上已经闹翻了天。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有几个好事的传了消息出来,说北境执明君正在布阵驱邪,那邪物就是南谷的浣溪君风之夕。
消息很快沿着一百零八根石柱,击鼓传花一般,大呼小叫的一路飞传。有人疑惑,有人痛惜。将神坛上的人打入泥沼,有人在幸灾乐祸。
场中唯有一人始终不发一言,那就是东岭宗主简万倾,似笑非笑的看着场中。所有人的焦点,都在场中倒地的那个红色身影上。
“他怎么不动了?”有人小声问道。
“是不是死了?”
“北境的阵法果然霸道,就这一会儿功夫,你看,就倒地了。”
“怎么说也是有君称的神侍啊,可惜了。”
“可不是么,谁叫他是个阴煞呢!咦。下雨了。”抹了抹脸上的雨水。
“活该,我早就看那浣溪君不顺眼了,自命清高的样子让人恶心。”
一滴雨落下。
“这是什么?”
又是一滴。
观众席里有人发出了惊呼,望着掌心的雨水,脸色煞白:“血... ...血.... ...血雨!”
人潮顿时慌乱,再也无法淡定的观望,有人开始跳下台往出口奔去。
“不得了了,下血雨了!”
随着红色雨点落下,天空也变了颜色。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已是乌云蔽日。天色越来越暗,瞬间宛若黑夜。
雨点染红了人们的衣衫,血污遍地。一阵阴森森的风拂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为何会这么冷?
这可是夏季,这风刮得温度骤降,宛若严冬。
岩壁上业火遇水不灭,照耀着朱雀台上的混乱,除了修真门派,场内许多只想看热闹的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外场外奔涌。
场外不明就里的人伸长脖子也看不见情形,胆大的想一探究竟便开始往里冲,你来我往乱成一片,踩踏伤人无数。
简万倾看了看四周,抬眉一笑,往场中走去。
“他怎么能进阵中?”南谷的人见简万倾闲庭散步一般去到风之夕身边,惊诧不已。
简万倾蹲下身,手刚要抚上风之夕的后背,忽闻夜空一声嘹亮的鸣啼。
举目一看,一道红光似焰似凤,划破夜空扇着烈火般的翅膀疾速飞来,铮一声扎在阵中——阵法消失了。
回首望去,南谷宗主明却站在高处,手持长弓厉目喝道:“别碰他!”
“凤鸣弓?”简万倾已闪身躲开。
逃命的人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器凤鸣弓,也顾不上感叹观赏了,稍作停顿后,乌泱泱的继续往外串。
弘伏见阵法已破,手召神器在手,惊得南谷弟子齐齐一呼。
“武叱戟!”
火系凤鸣弓破除了青木阵,水系武叱戟是凤鸣弓的天敌。
“明宗主,此事与你无关,你没必要把南谷牵扯进来!”弘伏大声道。
明却飞身来到场中,望着明朗:“把你师父带走。”
明朗快步上前,却被简万倾拔剑挡住:“浣溪君还是交给我带走为好!明宗主就别操心了!”
“那也轮不到你操心!”明却举弓劈开简万倾的剑,回首大呼:“快带他走!”
“明却,你若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们不念宗门情义!”弘伏持戟上前喝道。
与此同时,留下来的修真门派也开始站队,西原首先站到了简万倾一边,除了赤极渊,所有门派一边倒都站到了南谷对面。
“哼!情义?”明却笑道:“你们有吗?你俩哼哈一气,假传神院通文,为的就是今日吧!”
“明宗主,四宗守望相助,我们只是为了将阴煞除去,并不是针对南谷,你就别糊涂了,将浣溪君给简宗主带走吧,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仇尚辛劝说道。
“对啊明宗主,你这又是何苦呢?一个风之夕而已,何必搭上整个南谷,划不来啊!”也不知是哪个小门派的人说道:“再说浣溪君也不是南谷的人。”
“你又是谁,收了简万倾什么好处?”明却问道。
“陵光君别血口喷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突下血雨,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了天下苍生,就算我们是小门派,也会以大义为先,这风之夕断不可留。”
“明宗主,不,很快你就是神院主持了。”简万倾笑道:“届时我还得称你一声真人。再说了,我将浣溪君带回东岭,也不是要他的命,只是将他镇于神木之旁,让他体内的阴邪无法出来为祸苍生罢了,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哈哈哈,好一个大局。”明却笑道:“别人是何目的我尚不清楚,可你简万倾为了什么,我却明白得很,神院忘北的本名叫什么,要不要我说出来... ...”
“简直是不可理喻。”简万倾怒喝了一声:“明却,眼下局势,无论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你听我的,我不会害浣溪君,这么多年来,我何时与南谷红过脸?让他跟我走,回头我自会与你细说。”
“不必,我说得很清楚了,你简万倾若想光复大业,便即刻入世,别再参与宗门之事,我虽未正式接管神院,可已有召一真人遗命、朝廷认定,就算浣溪君有何异样,也该由我带回神院查验看管。这是师父的意思,恕我不能违背。”
“什么朝廷,什么遗愿,我们又没有看过,谁人不知你明却与风之夕关系甚密,你这是要护短。”仇尚辛说道。
“监兵君。”明却逼视着他:“说起朝廷,你与几位弟子勾结西月王室的事情,又怎么算?我神院前往西原的神侍,如今身在何处,你是否要给我一个交代?还有,你身上所中的蛊毒,是否得解,听说西月已败,给你下蛊的那个国师已经死了,我不知你今日的言行,又是为何?”
“你... ...你... ...纯属污蔑!”仇尚辛气得发抖:“我看你就是存心要护着那阴煞,说不定你们就是一伙的,你就是鬼奴,对,定是已经被那风之夕掌控了,今日才会在这乱咬人。”
“对,他和风之夕就是一伙的。”西原的弟子高声附和道。
“说的对,我与浣溪君自小就是一伙的,情同手足。我想问问各位,他是杀了你们的人,还是拿了你们的东西,”明却冷声说道:“这么多年,他避世不出,招谁惹谁了,你们要如此相逼?”
几个宗主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说道:“浣溪君为人自然没有二话,可如今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是阴煞,你抬头看看天色,看看这雨,这是冥王降灾的预兆,我们知道明宗主念旧情,可阴煞无情啊!等他出来生灵涂炭,后悔可就晚了!”
明却笑了一下:“你们知道得可真多啊!”
“少跟他废话,我看南谷就是要护着这个阴煞。”有人激愤说了一句。
“对,搞不好整个南谷已经被阴煞控制了。”
“放你妈的狗屁!”李陶童高声骂道:“你们就是容不下南谷,借浣溪君挑事,别以为老娘看不出来。”
简万倾啧啧摇摇头:“李长老注意言辞。这么说来,陵光君是要存心护着他了?”
“不错,我明却就是要护着他。”明却毅然说道。
“不惜拉南谷下水?”简万倾一挑眉。
南谷加起来也不过百人,身在外面和赤石镇的段祝和台念东也闻讯赶至,局面僵持,一触即发。
“南谷弟子听令,即刻起,我不再是南谷宗主,今日所为,仅代表我明却一人,你们可自行站到对面去。”明却手持凤鸣弓,护在风之夕身前。
“南谷上下一心跟随陵光君,绝无异议!”众人齐道。
立场已定,局势已分。百余南谷弟子面对宗门千人的虎视眈眈,皆是毫无惧色,严阵以待。
明朗扶起风之夕刚走两步,身后简万倾已飞身刺过来,明却刚要阻挡,弘伏长戟已至,他只好闪身引开。
这无疑是一个开战的信号,众人纷纷召出武器,南谷的弟子围绕在风之夕身前,防止对方来抢人。
凤鸣弓不适宜近战,明却飞身撤到高处,弘伏手握武叱戟追了上去,南谷弟子虽是第一次领略宗主手握神器的风采,可此刻均自顾不暇。
嗖一声箭响,三名北境弟子倒地。
“李陶童,你居然残害宗门?”
远处的李陶童身骑月鹿,手持长弓:“是你们逼老娘的!”
☆、腥风
若刚才只是虚张声势,此刻南谷开了杀戒,便是真打真枪开打了,三宗弟子皆红了眼。
“南谷长老杀人了,杀了她,为我们北境同门报仇!”叫喊的是北境长老毛明,带着百余名北境人朝李陶童冲杀过去。
明朗一怔,交代久荣:“看好师父。”举剑前去支援。
瞬间抵达李陶童身边的还有台念东:“师姐,你站远一点!”
台念东身疾如电,手持一双短剑在一群北境人中快速闪过,沿途倒了一片。
顿时引起众怒,毛明挥舞着符咒:“控住他,别让他跑。”
嗖嗖几张符纸飞出定位,瞬间张起一个阵型,北境皆擅以阵代战,毛明在修真界前十有名,阵法修为仅次于执明君弘伏,而台念东可以说对阵法毫不精通,布阵的修为还不及一个高修,此刻被阵型困住,无法脱身,渐渐不敌。
好在全尤赶至,啪啪甩出一张符咒:“快出来!”
虽阵法不精,可好在能看清阵眼,身手也快,台念东迅速闪出了困阵,朝东岭的人群中跑去:“有种来这布阵困你大爷。”说罢拉起一个东岭弟子挟在剑下。
北境的人此刻无法单独用阵,只能喊叫着提着武器追过来。
“小兄弟,得罪了啊!”台念东一边挟持着东岭弟子往自己人那边退,一边说道:“没办法,你们人太多,硬来拼不过,只能委屈你了,对了,看你有些面熟啊,你叫什么?”
“林柯。”被挟持的人一脸无奈:“我与南昱是结拜兄弟,他又对浣溪君看得甚重,所以今日之事我不便出手,你看我剑都没拔。”
“嗯,明事理。啊,你就是林柯啊!想起来了,失敬失敬,原来是林长老,好像是前年的法谈会三甲啊!”台念东话多也是因为紧张,便走边说。
林柯不语,无可奈何的任由他拎着飞奔。
台念东可以到处跑,就算手上提着个人,可比脚力他自认天下无敌,追赶之人投鼠忌器,不敢远攻,追了一阵,便不搭理他了,将火力对准了不擅外攻的全尤。
毛明的阵法修为在全尤之上,加之被数十名北境人刀剑相向,有些分身乏术,其余南谷弟子皆被分散开来,每个人都需独当一面,顾不上彼此,全尤布下的防御阵被毛明轻松化解。刀光剑影一片混战,敌众我寡,南谷弟子要以一当十,渐落下风。
全尤混战中身中数剑,浑身是血,北境人出手狠绝不留余地,毛明手起剑落直逼要害而来,全尤退无可退之时,忽见毛明胸口冒出半截剑头,他身后的段祝拔出剑时,毛明应声倒地。
弘伏眼见爱徒被杀骤然红了眼,北境哀兵纷纷将锋芒对准段祝而去,全尤此刻已经重伤倒地,眼睁睁看着段祝被围困其中,待人群散开时,血泊中的段祝已没了声息,全尤失声惨叫:“段祝... ...”
明却沉痛大呼:“南谷弟子听令,速速撤回谷内。”
已经晚了,此刻就算他们无心恋战,其余宗门也红了眼,哪会让他们轻易撤离。
风之夕恍惚中只听得周围喊杀声震天,使劲最后一丝力气,朝身边的人说道:“带... ...我... ...离开南谷!”
“是,殿下!”久荣扶起他就往外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被发现了。
“久荣小心!”明朗在远处喊道,正欲转身,突然身形一滞,剑穿胸口。
“明朗... ...”明却大喊,搭弓射出一枚烈焰之箭,扎在明朗身后的人群中,轰一声燃起一片大火,凤鸣弓业火有灵,窣窣朝周围的人身上串起,吓得数十人慌忙拍打着身上的衣物,来不及脱衣的被烧得滚地惨叫,面目狰狞。
“陵光君,你疯了吗?”弘伏大喊道:“你真要背叛神院,与宗门为敌?”
明却顾不上这越扣越高的罪名,搭箭上弓:“快撤!”
台念东扶起明朗,快速往南谷内门而去,李陶童将段祝扶上月鹿,月鹿扬蹄朝南谷深处奔去,全尤也拖着断腿吃力的聚拢到明却身边。
若再战下去,南谷灭门只在顷刻。
“明宗主,你们回谷内!我带浣溪君走,自今日起,我们与南谷再无瓜葛。”久荣大喊了一声。
明却一愣,恼怒说道:“你又在发什么疯?快进谷。”
后面的人被燃烧的业火逼退了几步后,又绕开火墙围了上来。
“久荣!”简万倾嘴上挂笑:“带上浣溪君,跟我走吧。”
“我何时需要听你的指令行事了?”久荣眉头一皱,阴森说道:“我带他去何处,轮的上你插嘴?”
简万倾神色一怔,笑意顿无。
“你一个小小高修,说话张狂的话啊!”弘伏手持长戟逼了过来:“放下人,饶你一命,四宗本不该自相残杀,莫要执迷不悟了。”
久荣一挥手,弘伏的长戟脱手而出,飞出老远深深扎在高台的石头上,铮铮颤响不止。
弘伏惊愕不已,不可置信的抬起手,又转眼看了看简万倾,后者神色变幻不定。
“你究竟是何意?不是说好的吗。”简万倾冷冷说道:“你本是我东岭的人,现在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懵了,连明却也猛地一惊。
“哈哈哈哈!”久荣仰头一笑:“简宗主如此手段,是赌我不敢亮真身吗?论阴毒,你,差我很远。”
“久荣,怎么回事?”明却厉声问道:“你说清楚,我怎么听不明白。念东,快去救浣溪君。”
台念东扔下手里的林柯,往回跑了过来,被久荣一掌便推了回去。
“明宗主,放心吧,我不是什么东岭卧底。此事与南谷无关,你们回去关上山门别出来。我也不会将浣溪君交给谁,再说了,谁又配?”久荣回手一挥,身后之地哗哗竖起,瞬间形成了一道石墙,将追赶之人拦住,墙上利刺丛生,抓都没个抓处。
此等法术,又岂是一个宗门高修能成就的!
众人愕然,可石墙亦然挡不住宗门之人灭煞的决心,修为高的或是轻功,或是御剑,或是召唤坐骑越过石墙,纷纷又围了上来。
撤到远处的南谷弟子们看着久荣眼看就要被围,想杀回来时被明却制止。
“啧啧啧,真是恶心!看不下去了,一个个的,人模狗样的,各怀鬼胎,不,这样说好像侮辱了鬼。”久荣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变了,越发邪魅,不仅声音变了,连模样也开始变幻成一个陌生男子,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白色长袍,只见他轻轻把风之夕放在地上,摇手幻出一把朱红扇,朝着追杀前来的人一扇,一群人飘了出去,如同浮尘:“尔等凡躯,偏要寻死!”
再一扇,地动山摇,电闪雷鸣。
“邪术!这是什么邪术?”
简万倾凝视着白衣男子:“先生这是何意?”
“今日够了!”白衣男子望了一眼地上的风之夕:“我们浣溪君现在很虚弱。”
“他是谁?”其余的宗门弟子哪见过这样的法术,说是翻雨覆云都不为过。
“他不会是,不会是... ...”没有人敢说出那个名字,但心里都有了猜测。
简万倾扬手阻住了东岭弟子的攻击:“还望先生记得我们的约定。”
仇尚辛和弘伏虽不明二人对话何意,可见这个白衣人出手如此犀利,心里也有些打鼓,也都纷纷停了手。
南谷众人得以喘息,拖着残躯徐徐退回谷内,明却聚气凝神,很快做了一个结界将南谷内门封住,自己却站在外面。
“明宗主,还是那句话,阴煞之事,南谷最好别参与,今日你也看到了,与天下为敌,下场只有一个!”简万倾说道。
明却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的望着白衣男子。
众人还没来得及把目光转移过来,白衣男子抱起地上的风之夕,如幻影般瞬间消失了。
“这... ...”弘伏自认见多识广,也看不明白了。
心中已有定数之人,觉得这恐怕早不是这世间的法术。
四周一片黑寂。
风之夕感觉如被一道巨力量拉坠着身体,心口宛若被注入滚烫的岩浆,再流经奇经八脉,灼烧得他疼痛无比,肌肤犹如被一遍遍的撕开又贴回,又再次的撕开,贴回,伴随着裂痛。
这不像以前阴煞之气来袭的寒痛感觉,似乎有一股力量已经奔涌而出,在他体内毫无章法的乱串,思绪也因此混乱不堪,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渐渐侵蚀他的身体、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