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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第一回合搞砸了,得另想法子,看来只能夜里潜入了。.15

作者:酒中荡起烟痕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27

... ...

南昱情绪复杂,头一回不知如何应答,喜不喜欢倒是其次,只是这全然颠倒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往日里说点肉麻的话便羞恼不已的浣溪君,此刻那叫云淡风轻:“你一会去刻了宫殿的牌匾吧,叫覆雨殿。”

覆雨殿... ...啊!

还有殿前那块巨石上刻的“翻云台”... ...

前后加起来一联想,风之夕这已经不是云淡风轻了,简直是... ...厚颜无耻。

哪有人这样命名宫殿的,就连京城里的青楼取名,也讲究个隐晦含蓄,什么“鸾香院”、“春风阁”算不要脸的了,大多会以“潇湘馆”、“金满楼”这样的,附庸一点风雅。

可这位倒好,不仅不含蓄,也不风雅,还明目张胆的用“翻云覆雨”这样的名字昭示宫殿的用途。

看着那一脸满意的俊俏面孔,又不忍评价,笑道:“师叔还真是... ...”还真是说得出,做得到啊!师叔放飞自我的表现,完全无法意料和掌控啊!

“妙吧!”风之夕乐在其中,参观完那片不可描述的凌乱草地,牵着南昱便进了内殿:“这是咱们的寝殿,你何时想要,可随时过来。”

“... ...”

怎么越听越像那种地方?

动作也十分应景,风之夕开始宽衣解带,取出一盒膏药状的东西在南昱眼前晃了晃:“可还记得此物?”

“... ...”

更像了!

南昱脑子里的话全然乱了顺序,派不出先后,眼见风之夕掀开帐幔往床上一躺,勾魂摄魄的朝南昱投来一笑:“还不上来,等什么?”

南昱兵荒马乱,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僵硬的往那床上一坐,犹如献出初夜的雏儿一般,硬是生出了几分惶恐。

太刺激了吧!南昱还来不及在心里一一品味,便被风之夕一把按倒在床... ...

“那人... ...”麤殷飞抱手站着,鄙夷的看了贴耳墙根的渔歌晚一眼,问道:“那人是殿下的男宠?”

渔歌晚被寝殿里的动静吸引得兴致正浓,敷衍的点了点头:“你说咱们殿下这叫声,也太肆无忌惮了吧!他该知我们在外面啊!”

麤殷飞嫌恶的退后几步,靠在殿柱上,蹙眉瘪嘴:“殿下莫不是在人间待久了,染上了这种嗜好?”

渔歌晚对冥王殿下的嗜好早不陌生。

尤其好奇这男男□□该如何进行,又没那胆子询问一二,靠着动静听个一知半解。

幽冥之人但凡超过百年阴寿的,如同凡间修仙一般,早已断情绝欲,不解风情,也不谈风月。

可近墨者黑,与风之夕相处数年,一开始对其流露出的凡世情感不以为然,可见他与南昱之间你来我往,牵肠挂肚,两人玩得津津有味。

渔歌晚不禁好奇,这情感一事,何以让堂堂冥王寝食难安,失魂落魄,甚至不惜涉险,莫非只是为了上个床?

可此人不在,换一个不就行了!偏偏就心心念念的等着南昱。

无论是冥王夙还是风之夕,只要事关南昱,定会有反常之举,谈情说爱执着到如此地步,甚有意思。

渔歌晚前世为人时,因家教甚严,祖辈皆读圣贤书,立君子品。虽是少年天才,四岁始博览群书,十岁能吟诗作赋,十三岁能著书立说,以独特的视角与父亲畅谈天下之事,自成格局。

天才虽是天才,可从未经历什么风月,别说□□,就连情诗都还没来得及写一首,便急匆匆下了地府。

百味人生尚未体验,男欢女爱未曾经历,犹如一张白纸,若非英年早逝,封侯拜相如囊中取物。

重返旧世,心境已全然不同,为全家上下上百口老小报了仇,血了恨,心甘情愿的投入鬼狱,一关就是数十年。

不过那几十年里他倒是没闲着,一开始整个魂都是空的,寂寥空虚之际对着阴暗牢笼吟了几句闲诗,引来隔壁一声大呼:“好诗!”

从此越发不可收拾。

鬼狱所囚皆是前世造了杀孽之人,若想轮回转世,需受刑赎罪,累积了足够多的业行,才有资格去往那生门投胎。其中不乏屠夫刽子手之流,杀孽深浅不同,各有各的罪要赎,好多人关押了数十年无果,早已断了生念。

阴曹大狱来了个恶贯满盈的白面书生,让鬼囚们新鲜了好一阵。

书生长得风雅清逸,与之形象严重不符的是:此人杀孽之重,竟以一城起,杀一个人叫凶手,杀百人为恶魔,这人一出手,屠了一座城的人,成千上万,那是恶魔中的恶魔,这罪孽之深重,恐怕不是几十年的鬼狱能赎的... ...

一牢狱的恶鬼甘拜下风,心生忧怖,惊觉——鬼不可貌相!

鬼书生深重的罪孽不是关押那么简单,每日还得过百刑、受百苦,尝尽各种难以想象的折磨后丢入狱中,次日依旧,周而复始。

若换在阳间,受不住那百般磨难,大可一死来个解脱。可在幽冥,没有肉身,受的都是抽灵削魄的苦,也没有求死一说,最坏的结果便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没料到这书生不仅挺了下来,还挺得傲气十足,对此一笑置之,不改那文人的酸腐气,每日受完刑后,还不忘于狱中自娱自乐,吟诗作赋,情绪激昂之时还又哭又笑,引得一牢房的鬼惶恐不安。

日子久了,竟生出了几分同情,渔歌晚的诗词叹尽人世悲欢,闻者不自觉便回想起自己前世今生,唏嘘之余甚至有鬼落下泪来,感同身受。

终于,有人开始向那疯书生搭腔。

疯书生仿遇知音,又好为人师,竟然开始在暗无天日的鬼狱里授起课、教起学生来。

鬼书生绝口不提前世家门,自称生于梵灵山下,清水河畔,晨钟暮鼓,渔歌唱晚,仿若桃源之处,那里没有腥风血雨,只有炊烟冉冉,娘唤儿归。

渔歌晚一名由此而来。虽听上去是个雅名,见证他自己取名过程的众鬼都觉得,这个名字并非字面上的意境,反而泛着酸涩和难平的前事。

是怀念,还是向往?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渔歌晚的执教生涯进行的兴致勃勃,无论是认字读书,还是写诗作赋,来者不拒,完全不挑学生。

死气沉沉的阴曹鬼狱,硬是被他带出了点文雅之气。

罪孽深重的狱友们,最不缺的便是光阴,数十年过去,还真给他教出了几个鬼界文豪,从此名声在外。

引得许多附庸风雅的小鬼慕名而来,不惜献出自己的业行,只为得到这深居鬼狱的奇才指点一二。

终于,渔歌晚成功的引起了冥王夙的注意。

从此入驻森罗大殿,位极鬼臣,手握生门大权。

初遇冥王夙的之前的渔歌晚只知这手握生死的鬼王喜怒无常,该是个狰狞恐怖的面相,所以当那副极具魅惑的俊逸容颜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也只当冥王变了个极好看的样貌,直至时日久了,才知这本就是他的真面目,生前那些画在门上作为辟邪之用凶神恶煞之相,才真的是个误会。

而真正让渔歌晚死心塌地追随的并非冥王夙的美色。而是初次见面时,冥王夙对他说的一番话:“你本有将相之才,奈何杀孽太重,若想轮回转世所需业行恐要累积数百年,鬼狱那地方太小,你就留在吾殿中效力吧。”

从仆从到文书,直至成为冥王左膀右臂,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诚惶诚恐,到后面的崇拜敬仰,一跟就是五百余年。

此后,他只字未提转世之事。虽然对他来说,转世为人轻而易举,可不知怎么的,他却再不想做人了。

跟随冥王夙出入三界,过虚空,游世间,听闻过不少他的前生旧事,无不惊天动地,惊世骇俗。

主子的经历远超他的想象,只知冥王夙乃天地所生,于幽冥司职已上万年,比起凡人那轮回之道,这位早已超脱在外,是真正的神。

至于这位真神为何会落入幽冥,那就不得而知了。

渔歌晚见过主子百态,阴晴不定的表情和杀伐决断的性格,将一代鬼王的阴煞狠厉彰显得淋漓尽致,毫无感情。

直到他看见混在凡人堆里的风之夕。

他昔日亦步亦趋的殿下,宛若变了一个人,没了戾气,温文尔雅,翩翩君子,就是对人极为冷淡,不喜群居。

只因南昱的出现,让冷若冰霜的风之夕脸上开始温和笑意。

渔歌晚格外好奇,开始探究二人间这奇怪的情愫,莫名有些羡慕。

“覆雨殿”内的一夜激战,早已告停。

齐王殿下醒来时魂不守舍,两眼放空。有那么一刻,他竟有着某种错觉,怀疑自己是否沦为了一个泄欲的工具。

昨夜的风之夕全然不知羞耻两个字怎么写,视矜持含蓄如无物,全然掌控主动。他虽对于谁上谁下之事并不在意,可那一副指手画脚的享受之态到底来自哪个性格?事后还不忘抱怨南昱今日心不在焉,让他几度分神,下次认真些!

齐王殿下有苦无言,只怪自己大话说的过早,“... ...风之夕你给我听好了,我管你会变成什么样,你就是你。还有,上至碧落,下至黄泉,我南宫昱定了的人,势必追随到底。”

人家又不是没提醒过你,是你说的变成什么样子都接受,怪不得别人。

风之夕和冥王夙两个性格来回切换,都是他,南昱必须照单全收,还买一赠一。

滋味再复杂,也得咽下去,断不能问:“你谁啊?”

再说人家若来一句“我就是我啊!”

难不成你还不干了,非要说是风之夕才行?

一口莫名的恶气憋得竟有些委屈,又无处说出口,一泄气趴在床上半天不起来,仿若被摧残□□过的死狗一般,喘着粗气瞪着眼,一言不发。

性格无缝切换的男子却异常精神,红光满面的瞧了一眼床上精疲力尽之人:“累成这样?”

南昱更觉无语。

“你来可有事?”风之夕早已穿戴整齐,红衣映照着一脸春色,俊逸非凡。

本来是有事的,可此刻南昱哪有那个心思。

尤其是被风之夕这里那里、轻重快慢的指挥一通之后,骄傲无敌的齐王殿下尝尽世间屈辱,哪会说出“师叔,我现在缺钱”这样没脸没皮的话。

像是那索要嫖资的青楼悍将,他宁愿死了算了。

“我要出门一趟。”风之夕温润说道,:“奇无,你可是在为筹集军饷一事发愁?”善解人意的细腻,又恍了一下南昱的神。

南昱不等嫖客主动开口,从床上腾起:“无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话一出口又觉诡异,宛若勾栏女子格外懂事的关切情话,于是跟了一句:“夙殿下有事尽可去忙,不必管我!”

怎么越说越像?赌气般的语气似乎更不对了!

风之夕眸光一沉,凝视着他:“我也想陪你,可此事太过重要,我怕耽误了。我已经吩咐了,左丞会帮你。”难得的风之夕熟悉的语气让南昱心里一暖,可又一酸。

“之夕,你去吧,真的是小事。”南昱不忍将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发泄在一眼无辜的人身上:“自己当心。”

他没有问风之夕要去何处,所为何事。

如今的冥王之事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且就算问了,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更显得无能。

南昱心里不愿承认,与风之夕之间距离,已经不再是修为和两界,就算彼此亲密依旧,可无论是自尊心作祟也好,面子也罢,有些话再无法直言相告。

空凭一腔热情,也填补不了风之夕万年阅历里,南昱填补不了的那些缺失,风之夕不是凡人,就算他是,承载着冥王夙魂魄的这一具凡躯,于世间二十余载的光阴,相较他过去的岁月不值一提。

哪怕就是简简单单的风之夕,南昱想要与他共谱余生,都有很多的障碍和鸿沟要跨越。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变得身不由己,国事难避,家事难却。风之夕来去自由,就算他愿意,南昱也不忍心让他跟随自己卷入那永不无止境的纷乱尘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提要忽略掉吧,其实本章的重点是讲述渔歌晚的前世今生,对于渔歌晚这个角色,一开始我并没有准备安排太多戏份,他的作用其实就是衬托他牛逼的殿下,算个辅助,可有朋友意外的喜欢这个人物,强烈要求加戏,才见缝插针的补上他的生平,让这个人物不那么扁平。我这个人啊,就是对读者太好,不仅要求给鬼书生加戏,更过分的是还要给他配CP,这可难倒我了!举目望去,皆是凡夫俗子,谁能配得上骚气逼人的渔歌晚呢?作者头撞键盘也想不出。

☆、商部

渔歌晚早已侯在殿外,笑得意味深长。

南昱若得知刚才殿外二人视他为冥王男宠,恐会当场吐血。

渔歌晚红扇一收,绝口不提殿内的旖旎事件,尽管心里好奇得要命:“齐王殿下要不要四处转转?这翻云台上我们可添置了不少景致,殿下说你会喜欢。”

南昱脑子咣当一下,感情这风之夕不光取了那么个不要脸的山名,还大言不惭的告诉了他的属下,还有为何要保留那片凌乱草地... ...幸好,那里没有命名。

南昱脑子不受控的想起许多描述野合的词汇,猛地晃了晃头,做贼心虚的揉着双颞:“不劳烦先生了,我有要事要赶回康都。”

“那就下次再看。先说要事,齐王可知那龙渊阁?”渔歌晚道。

“不知,可是你们新添的景观?”南昱对此并不上心。

“你竟不知?”渔歌晚有些诧异,想了半天:“原来如此。不过,齐王早晚会知道,我想说,你筹集军饷之事,龙渊阁或许能帮上忙。”

什么龙渊阁,南昱闻所未闻,听不明白渔歌晚的话。

渔歌晚似乎料到南昱如此反应,眼里竟带着些同情,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是以何身份入的南谷?”

“康都首富南氏庶子。”南昱道,此事如今在宗门也不算什么秘密。

渔歌晚道:“南氏家主,便是龙渊阁的阁老之一,富可敌国。想必区区千万军饷,不在话下。”

“先生在说笑吧!”南昱失笑道:“那就是个假身份,我与南氏并无瓜葛。再说了,皇上早有旨意,筹饷之事不可捐,也不可借,就算我真是那南氏之子,你以为千万两黄金,想拿就拿?”

渔歌晚愣住了,打开红扇轻敲脑门,冥思苦想:“还有这旨意?就算殿下与我有心帮你,可人鬼两界有别,钱财不通,总不能让商间给你拨去千万冥币吧!”

“先生不必困扰,此事我另寻他法。”南昱道。

所谓的他法,不过是打那南宫静的私房钱的主意,回去软磨硬泡一番,定要让秦王割肉。

渔歌晚眼见南昱要走,上前拦住:“你若不启用龙渊阁,哪来的办法?”

渔歌晚如此上心是因风之夕有言在先,南昱的事不解决,他就滚回幽冥,为主子的相好才这般殚精竭虑:“你们皇帝的规矩碍手碍脚,不能收罗也不能举债,难不成用抢?对了,要不我带你掘墓去,我知道历朝历代那些帝王富商的埋骨之处,有不少陪葬珍品,皆是价值连城。”

南昱失笑,这主意真馊。

别说费时费力,掘坟取宝这件事本就违背天理伦常,为了点军饷就要刨人家祖坟,他渔歌晚说得出,南昱可做不到:“先生,此事不可为,缺德!”

“是么?”渔歌晚一脸不知人情世故的模样。此法不通,还得另想,愁煞了鬼书生:“冥界银钱之事都是商间在管,我也不知道你们国库来源,真是麻烦!”

“国库主要靠税收和属国上贡。”南昱调侃道:“可这都很有限,不似冥界,靠烧。”

渔歌晚一笑:“你当幽冥众鬼都是乞丐么?巴巴指望着每年七月凡间世人烧过来的纸钱过活。各家烧各家的,那孤魂野鬼怎么混?和你说不清楚,总之森罗殿的钱财,皆是由商间张罗操持,别说夙殿下,连我和右判都懒得管那些生意上的闲事。”

“商间是你们的户部尚书吧?”南昱随口问道。

渔歌晚愣住。

“我问的是,商间是谁?还是个官职”南昱重复了喜,逐又想起一事,此事他没问风之夕,显得别扭,问渔歌晚倒是挺自然:“昨日,之夕旁边的那个女子,也是你们幽冥之人吧?”

渔歌晚丝毫没觉察出这话里的醋意:“你说的是麤殷飞吧?她就是右判,管死门,挂念殿下得紧,便允了她前来拜见。已经回去了,她忙着呢!”

南昱松下一口气,俨然觉得自己像个蔫酸掐醋小媳妇,想到那右判的手在风之夕身上捏来捏去,他就气得想吐血。

“至于商间嘛,那可不是谁,也不是什么职位,那就是个赚钱的机构,管着整个幽冥的商业营生。”

南昱了然:“像是户部?”

渔歌晚点头:“差不多吧!也不太一样,你们的户部虽掌管财政,可只管收税花钱,却不管赚钱啊!”

南昱猛地一震,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莫名兴奋,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忽地抓住渔歌晚,却抓了个空,惊得渔歌晚往后一退,眉头一扬,笑得甚是诡异。

“你们的商间,是如何赚钱的,又是如何运作的,还劳烦先生与我说说。”

“齐王为何如此感兴趣?”渔歌晚道:“莫非想到了什么办法?”

南昱点头:“所以你要多说一些,兴许有法可想。”

渔歌晚顿觉苦尽甘来,想不到自己还能给南昱带去一线契机,于是开启不厌其烦的授课模式,将所见所闻无论巨细一一告知,直到南昱心领神会,满意为止。

南昱临走还是忍不住问了风之夕的去向,渔歌晚一脸茫然,竟不知道,是否回了冥界,还遭到渔歌晚一顿嘲笑:“齐王与殿下呆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知凡躯是入不了幽冥的?”

南昱不知道风之夕能去的地方还有哪里,而渔歌晚却自顾感慨遭受主子嫌弃,要不让他跟着南昱回京,若能帮衬一二,讨得冥王相好的欢心。

被南昱一口回绝,他并非不喜渔歌晚,相反开始对这位鬼书生有了好感,可自己那些凡俗琐事,他并不想风之夕知道,而渔歌晚就是风之夕的耳目,断不能靠得太近。

毕竟在风之夕面前,自己的那点面子已所剩无几。

非不怪渔歌晚感叹,连南昱都有种被风之夕疏离的错觉。

回到康都,南昱直奔兵部尚书李府而去,只为与那千里迢迢赶回京城的李焉碰面。

情同手足的二人诉了一番别情。

李焉说起西疆现状,滔滔不绝:“扶农兴商初见成效,可受地域影响,天圣带去的种子在西疆很难存活。好在没有战事,人心渐稳,反倒是西疆百姓自发开始种植瓜果,粮食还得倚靠商路从甘宁关运出。也有商贩因此看到契机,以瓜果换粮,慢慢形成气候。至于兴建学堂一事,任重道远,能教授课业的先生也都是久居西疆的半吊子,我担心不仅没能传授正统天圣文化,反倒误人子弟,便暂停了。”

“我倒是想了个法子,你看看可不可行?”李焉是那种极其能适应环境之人,在西疆呆了几年,对那边的风土人情甚为熟悉:“你们宗门不是有游学一说么!若每年能让西疆各部高门子弟前来康都游学,想必效果更佳,无论游学之人回到西疆,还是参加天圣科举高中,在朝为官,都能实现你那天下大同的伟大愿望。”

“甚妙!”南昱赞同:“我明日便上奏。对了,明日不行,我手头还有个大事,此事劳烦你拟折,两日后我一并呈上去。”

临别南昱又道:“还有一事,别再拖了,李焉,你请旨赐婚吧!”

李沧澜一怔,忽地一笑:“哪有你这样的兄长,这么恨嫁!”

“我说真的,平阳不小了,你喜欢她那么多年,别被人抢了先,到时候你没地哭!”

“放心吧,我会直接去找平阳。”李沧澜望着急匆匆上马而去的南昱,笑着摇了摇头:“奇无啊,你可越来越有王者风范了!”

两日之后,天圣朝堂上炸响了一枚惊雷,闹得天昏地暗。

先是齐王南宫昱将千万两黄金直接抬进了宫,齐刷刷摆了一排,场面宏伟,颜色刺激,晃得群臣直揉眼。

紧接着上表,奏请文帝在六部之外,再设立一个商部。商部尚书由康都首富南思成担任,其余官员可广招天下擅经商敛财之人。

此话一出,有些老臣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这齐王的玩笑开得实在太大。

六部的沿用千年,历朝历代皆习以为常。

现在贸然设立商部,便有人觉得是在搅局。能为国增收,为民谋利,听上去好听,可商人皆是唯利是图之辈,哪懂得江山社稷?

更有人不堪与市井俗人同朝为官,仿佛会降了自己身价。

反对嘲讽之声不绝于耳,听得文帝直皱眉头,频频观察着南昱的反应。

南昱品味着舌战群雄的滋味,不,该叫舌战群儒。这些人算不上英雄豪杰,能称为雄的,顶多是那些武将。

可武将都比较懵,摸不清里面的道道,就连李沧澜这种文武俱全的人,也没搞明白南昱所说的商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简单理解为一个能赚钱的部门。

其余将领尽显草莽之态,表示只要有仗打,有钱拿,其余两可。

南昱又觉得将武将们称为雄,还是勉强了点,除了李焉,其他大多数算不上。

文官们针对南昱的奇异想法大肆踩踏,口口声声称国家机构已近乎完美,无须拆梁换柱,动了根本。顺带着引经据典,文绉绉贬低一下商人。

南昱一根筋,既在南思成那里打了包票,定会给他一个交代,本可直接与皇帝谈论,不想受堂上这般酸儒的刻薄。

可文帝非要议政,听听群臣的意见。

南昱觉得文帝天生就是个喜欢看热闹的性格,就愿意瞧着这一帮碎嘴婆娘似的人争得面红耳赤,他自己却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动声色。

可南昱忍不了:“说到底,你们就是瞧不起生意人!”

反对最激烈的是户部尚书,也难怪人家,这商部一立,直接就影响户部的收支:“属下掌管户部数十年,无半分疏漏,不明白齐王殿下为何要另生枝节,若要弹劾老夫,只管来就是,不必绕一大圈,非要搞什么商部来稀释户部的全辖。”

南昱不惧打嘴仗,关于这点他小时候还专门练过,欺负人秉着三哭的原则:吓哭、骂哭、打哭。

吓哭和打哭皆无什么技术含量,可骂哭就比较讲究。

骂人得挑刺儿的话说,精髓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得直击痛处:“尚书大人,你当户部和国库是你家开的么?还是你掌管户部多年产生了错觉,这天下的钱都是皇上的,无论是商部,还是户部,都是暂时管着而已,商部还帮忙赚钱呢!你一个用钱的跳什么脚?”

户部尚书哪里吃得下这么大个帽子,南昱一副市井泼皮的做派,皇帝只看不管,任由他把话说得粗俗难听,很快就被带错了节奏:“齐王殿下慎... ...慎言!你这般诋毁老夫,是何居心,老夫掌管户部十余年,自认两袖清风... ...”

“行了行了,你清你清,你最清了!”南昱道:“小王觉得有些事说太明白了就没意思了,清不清的... ...噗!尚书大人既然对自己有如此信心,为了您的清白,也为了堂上各位的高风亮节,要不,来个自查?不,还是互查吧。”

南昱敢说,群臣却不敢想,谁经得起查啊,还互查呢!

“陛下!”呼啦啦跪倒一片。

“行了!”文帝象征性一摆手:“都起来,今日是商议设立商部一事,莫听齐王胡言乱语。对了,崔尚书,你始终一言不发,说说看。”

礼部崔尚书如今早已吃不透天子心思,又不能浑水摸鱼敷衍,显得自己庸碌无为。可眼见这形势过于扑朔迷离,今日朝堂虽然讨论的是商部一事,可其中又另有玄机,南宫昱于堂上大放厥词,言语虽然粗俗,可句句直逼要害,文帝不管不怒,任其肆意妄为,就算没有偏袒之意,难保不是借他的口敲山震虎。

他昔日最看不上眼的齐王南宫昱,大胜西疆后声誉大涨,本以为他就一个粗人,会因筹集重金之事止步于朝堂,可谁知他不知从哪里就带回了军饷,还金灿灿的摆在那,顺带捎回来一个南氏财团。

那南思成好好的生意不做,哪根筋不对了被南宫昱骗来要做官?

紧接着南宫沛又自动请缨征北,南宫轩目前虽无建树,可也是起早贪黑候在文帝跟前,做足孝子姿态,比起南宫昱张牙舞爪的样子,那皇长子简直是温和无比,且左右逢源... ...

崔尚书猛然一惊,文帝不会是有心立储吧!

先不想站队伍的事:“回陛下,增设商部也未尝不可。可商部设立,势必牵涉其余六部,互相之间定会有职能事物重叠,该如何分配制衡?也许并无看上去那般简单,牵一发动全身,望陛下三思。”

文帝似乎对他的回答还比较满意,转向南昱正色道:“听见了?换着是你,该如何权衡?”

“儿臣哪想的了那么细?”南昱直言:“这不是该文臣们想的事么?岂不说儿臣没有父皇的玲珑之心,就算有,将整个架构事无巨细全部思虑周全,再交给旁人去做,那堂中这些人又干什么去?又不是只会按部就班的工具。”

“哈哈哈哈!”文帝大笑指着堂下:“众卿听听,听听!齐王竟将诸位爱卿比作工具,真是不像话!昱儿啊,你可太小看朕这满堂忠良了!天圣开国至今,若不是朝中人才辈出,众卿齐心协力,哪会有如今的四海升平?你愚昧无知,可千万别辱没了天圣重臣,在他们身上,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儿臣受教了!”南昱颔首:“各部大人深藏不露,心思缜密,想必早有计较,还请不吝赐教!”

有几位阅历丰厚的老臣恍惚间像是听了一出双簧,见文帝父子一唱一和,心里随之一会冷,一会热,哪里还敢赐教啊!

文帝每次议政都不忘问及南宫轩的态度,可显然这皇长子早已习惯顺从,学不来南宫沛的滴水不漏,更学不来南宫昱的张狂放肆。他也不敢学。

低眉顺眼陪侍文帝多年,愣觉得还不如入朝才几年的南宫昱与父皇那般亲近。甚至在某些时刻,他竟然发现南昱文帝的神色举止有着莫名相似之处,尤其是那目空一切的傲然之气,宛若天生。

这个发现惊得南宫轩后背一凉,可嘴上已经成了习惯:“儿臣愚钝,一切遵从父皇旨意。”说完眼皮一沉,无端卸下一股气力,再不敢直视帝王之眼,余光瞄了一眼南昱,微妙的觉得他的气势甚至比自己这个皇长子都要强许多。

文帝对南宫轩的回答未作评价,彼此间都像例行公事,忘记上一次怒斥他庸庸碌碌是何时,眼神都不停留,便转问一个不起眼的侍郎。

南宫轩大梦初醒一般,那些被文帝关注甚至是责骂的光景,回想起来顿觉弥足珍贵。至少彼时的文帝对他还有期许,而此刻尸位素餐立于朝堂之首,被父皇放弃无视的孤寂阴冷袭身,忍不住手心冒汗。

“微臣以为,设立商部一事大有可为。”回话的是礼部侍郎李焕然:“商部一门并布稀奇,只是各国叫法不同。商部既能解决目前国库入不敷出的弊端,又可减轻百姓赋税。此为简单层面的理解,可商部能做的事远远不止于此,历代君主皆知兴农商即能增国力,所行之策多治标不治本。微臣细察过史料,但凡是史上强国,皆因民富。若要成气候,得先有环境,商人自成一道,想必汇聚天下擅营者商部能打造另一番光景,微臣愿悉心向南氏求教,协助诸位大人共拟出一套行之有效之法,为陛下分忧。”

一席话说的明明白白,态度鲜明。

南昱不禁开始对这个文弱书生另眼相看,感情这厮除了会写情诗,还有这般见解和胸襟。

☆、莲花坡

简万倾站立在绝壁边缘,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此处与其说是禁室,更像个牢房,只是比普通的牢房好很多,屋内设施俱全,装潢得还颇为讲究,选址也别出心裁,就是视野太好。

好得没遮没挡,别说立道墙镶嵌个窗棂,连围栏都没有一根。举目便可傲视群山,伸出一只脚便可腾云驾雾而去,仙境一般。

若不是如今处境尴尬,他定要作诗一首,颂赞这巧夺天工的设计,因为实在是太绝了,就连自己这样名扬宗门的高人,站在这绝壁边上,腿脚也不禁被风吹得微微发颤,深不见底的云雾下面,再厉害的轻功也架不住这么掉下去,还是算了。

“孟章君可还习惯?”身后传来邪魅之声,带着戏谑:“可觉得冷?”

“还好,”简万倾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夙殿下还真是奇思妙想,此处堪称一绝。”

“不是我家殿下想的,”渔歌晚沾沾自喜:“是我想的。”

简万倾心里咒骂了一声,面带笑意回头:“难怪!”

渔歌晚指着早已放置在桌上的酒菜,俊眉一扬:“喝一杯?”

“先生一介阴身,能喝这凡尘的酒?”简万倾嘴上也不吃亏:“通常我们给阴间的人饮酒,都是洒在地上,难不成先生要用嘴去舔?”

渔歌晚不仅不恼,反而被他说得哈哈一笑:“这倒是新奇,你们往地上倒酒啊,纯属浪费,坟里尸骨早已喂了蝼蚁,魂魄入了幽冥,你们的酒啊,流不了那么远。我喝不了,但可以看你喝啊!”

简万倾被渔歌晚强行灌血,得以见其阴身,后来知道那血是冥王夙的,莫名觉得有几分荣幸:“你家殿下呢,把我掳来又不会面,是何意思?”

“殿下去了莲花坡。”渔歌晚收起笑意:“殿下这段时日总是外出,先是去了百兽山,现在又去莲花坡,下个地方若我没猜错,必定会去青木海。频频重游旧地,怕是要想起很多事啊!”

简万倾自行就坐,拿起酒杯倒满饮下:“哦?他难不成失忆了?”

“孟章君着什么急,殿下去了莲花坡,很快就会想起你了。”渔歌晚邪魅一笑:“怕不怕?”

简万倾举杯的手一抖,莫非冥王夙还不知道莲花坡的事?自己这些年在梦魇中苦苦挣扎的场景,如今仍旧清晰无比,二十五年前的莲花坡,那时的自己,十岁不到... ...

莲花坡,东岭,万世咒,许含光,许宋,许姜... ...风之夕

简万倾的回忆鱼贯拥入脑中,最先响起的是儿时许宋尖利的声音... ...

“简万倾,你个野种!你凭什么和我们同吃同住,你就是父亲捡回来的一条野狗,别以为他认了你做义子,你就成了东岭的少主。”

儿时的简万倾少言寡语,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三岁入东岭,成了宗主许含光的养子,恰巧又有木系灵根,理所当然入了宗室内门修行,并由宗主亲传,当时的亲传弟子还有南宫轼。

简万倾的身世甚少人知晓,许含光不惜自毁清誉,对外声称简万倾是自己的私生子,为此在东岭没少遭受嘲讽。尤其是许宋,更视他为肉中刺、眼中钉,将之视作轩辕氏族的耻辱,仗着张扬跋扈的性格和长女的身份,处处对他排挤打压。

简万倾永远忘不掉五岁那年,许宋谎称宗主叫他,将他骗到荒郊野岭,孤身一人置身于黑暗之中,四周只闻凶兽咆哮,吓得魂不附体的场景。后来还是许姜带人将他寻回。

那时的简万倾对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忌讳莫深,周遭虽都是闲言碎语,好在许含光慈祥仁爱,从不曾薄待他,并将毕生绝学尽数相传,为此许宋深恶痛绝。

一面是许含光的恩重如山,一面是许宋的鄙夷痛恨。简万倾修行努力,自强自律,只想换来世人青眼。

曾经他也想过,力争上游居宿位,为东岭争光,为父亲长脸。

直至十岁那年,许含光带他进了密室,交给他一张符咒,那是,一张人皮... ...

每个人都有欲望和贪恋,尤其是被长期打压之人,没有机会则罢,一旦有的立足的土壤,稍加阳光雨露,便可焕发蓬勃生机。

简万倾一夜之间宛若变了一个人,从世人鄙弃的私生子到百里氏后人,就因为一张——万世咒。

终于有一天,百里后人不堪忍受长姐的折辱,八岁的孩童捧着那张万世咒,去了莲花坡。

那日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据说莲花坡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必经之地,所以他选择了那个地方,万世咒能召唤鬼魂为己所用,从此自己相当于有了一个鬼侍卫,旁人再不敢瞧不起他,也不敢再欺负他。

八岁孩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万世咒召唤的的确是一个鬼魂,而且是幽冥地界最强大的一个鬼魂。

“孟章君不会是想起了旧事吧?”渔歌晚的声音让他猛地一颤。

简万倾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发现脸上僵硬无比:“呵,想起在东岭的一些事。”

“孟章君这是想家了,”渔歌晚笑道:“好歹也是在那长大的,思念故土也是情有可原。”

简万倾终于笑了出来,东岭的确是他的故土,让他又爱又恨。

因为自己的幼稚无知,划破手指将血滴在万世咒上那一刻,其实自己就后悔了,当时确切的说是吓坏了,吓得面无人色,那场景至今都还频频出现的噩梦中:

阴风肆掠之中,天地无色,黑袍男子带着逼人煞气,裹着一身红光出现,朝他徐徐走来,所到之处,万物枯竭,草木不生。俯身立于自己跟前的人,红眸里阴冷寒冽的煞气,成了他至今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才知道自己召唤的不是普通的小鬼,吓得身如筛糠,语无伦次,随即被闻讯赶来的许含光带走,关到了东岭的禁室里。

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也未亲眼目睹。

只是听说那一次死了很多人,莲花坡血流成河,白骨成山,修真界伤亡惨重。只知道许含光伙同神院主持召一,携龙吟剑前往莲花坡灭煞,回到东岭后不久便伤重而亡。

临终前他语重心长说了很多事,并要自己立誓永不再使用万世咒。简万倾记不得自己当时是否答应,只记得许含光死不瞑目。

“孟章君一言不发,莫非是真害怕殿下想起你来?”渔歌晚又一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简万倾惨笑道:“不瞒先生,我还真不怕冥王想起什么。”

“若我没记错,孟章君曾大言不惭的说过,自己没有杀过人。”渔歌晚摇出红扇:“如今你还这么觉得吗?”

简万倾猛地一震,脑海中闪过许宋声嘶力竭的责骂:“不是你,父亲怎么会死!?”当即打了一个寒战。

许宋因偷听到许含光与简万倾的谈话,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将其父的死迁怒在简万倾身上。

当时年幼,觉得委屈,现在想来,许宋的迁怒并非没有道理,没有自己的所作所为,许含光真不会死。

不仅是许含光。

“世人只道莲花坡十里白骨都是我家殿下一手铺就,可谁又知这前因后果,没有万世咒,就没有冥王夙现世,殿下不来,仙门百家也不会前去送死,周遭生灵也不会遭殃。”渔歌晚瞟了一眼面色逐渐凝固的简万倾,轻笑道:“如今看来,莲花坡的每一具尸体,皆因阁下而起啊!哈哈,从不曾杀过人?歌晚不才,前世屠城罪孽深重,于鬼狱受刑数十年仍难安心。孟章君想法别具一格,手笔却不小,一个万世咒便毁去千万条人命,换做别人,早遭了报应,入了地府,想必鬼狱丰富的刑具也能尝个遍。可偏偏你是百里后人,不仅不会遭报应,还被鬼王护着,啧啧,真羡慕!”

简万倾话里话外都听不到什么羡慕之意,更像是嘲讽。

自己虽说没有亲手杀过人,可有人因自己而死这个想法,从许含光死后,他就从未逃避过。

而且,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先生如此说话,简某无地自容。”简万倾为连续为自己倒了几杯酒饮下:“说起来,先生也曾经说过一句话,让简某印象深刻。”

“哦?”渔歌晚一挑眉,兴致盎然:“什么话?”

“在南谷,冥王破印之时。”简万倾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下,而是倒在地上:“那时候先生说,论阴毒,我不如你。”

渔歌晚看着地上流淌的酒想了片刻,忽然笑不可仰:“你还记得啊!我那时有点放狠话的意思,孟章君别往心里去。”

渔歌晚收住笑容,凝视着简万倾:“就夺人性命这一点,你我算是旗鼓相当,方法不同而已。可阴毒嘛,我甘拜下风,我渔歌晚要杀什么人,从不暗里使劲,通常会事先通知一声,双方求个明明白白。可孟章君不同,你比较喜欢暗着来不是吗?东岭的许氏姐妹,一个瞎一个哑,孟章君可说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哈哈哈哈!”简万倾一阵爆笑,这是他今日听到最好笑的一件事,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眼角泛泪:“那是!阴毒这一点,简某承让了!”

脸上虽笑着,心底却涌起涩意。渔歌晚这么说他不奇怪,也不反驳,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许宋继任宗主后,本就针锋相对的两人,更是水火不容。

许宋数次欲将简万倾赶出宗门,可长老们极力维护,称先宗主有遗命,简万倾不得离开东岭。

明里不行,就来暗的,从此简万倾与许宋之间,开始了鸡飞狗跳的算计。

算计许宋与南宫轼偶遇,并在许宋食物中投入□□物,让她对南宫轼投怀送抱。那两人在东岭时便眉来眼去,旧情复燃是他意料之中。南宫轼当时也是一往情深,未表决心,只要许宋愿意出世相嫁,文帝愿意遣散三宫六院独宠她一人,少女时期的许宋架不住皇帝的情真意切,虽未相嫁,却也频频出入于皇家别苑,与其度过了她一生中唯一没有仇恨和争斗的正常时光,可那段时光相当短暂。

争强好胜又大仇未报的许宋,岂是一个后宫之首的牢笼虚位可以困住的!

就在她临盆之际,简万倾将其悄然入世,并怀孕生子的事情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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