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规矩,修真即避世,尤其是内门,就算结亲生子,也须修真界之人,一旦落入俗世,便算弃了门派。
普通内门弟子皆遵循此道,何况许宋还是一宗之主,相好还是当今皇帝。
此举引来仙门百家不齿,简万倾顺势取而代之。
许宋与许姜虽是姐妹,性情却截然不同。许宋决绝果断,为了夺回宗门,不惜抛夫弃子。
用她当时的话说“过去一年半载于我而言,不过黄粱一梦。醒着的时候,我只是轩辕族许宋,眼里只有东岭宗门,心里只有杀父之仇,夺位之恨。”
许宋自称已将亲身儿子丢弃荒野时,简万倾居然信了,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事是许宋做不出来的。
许宋重回东岭,虽有过入世生子的劣迹,可因其是轩辕血脉,宗门里根基也不浅,简万倾没有将其扫地出门的理由。
两人又开始了明争暗斗,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许姜永远不会知道,她当初喝下的那一碗参汤,本是许宋为简万倾准备的毒药。你争我斗的两人,却一致相同的对许姜爱护有加,当即偃旗息鼓,极力挽救身中剧毒的许姜性命。
世间之事不无因果,也就是在许姜中毒之后,许宋前往神院求药之际,巧遇了五岁的风之夕。
一开始只觉他就是个长得异常脱俗的孩童,在等候召一接见时与之随意攀谈了几句,许宋也不知是不是因此触及了她薄弱的母性,顺手取下头上的神木龙钗给那孩童把玩。后来亲眼见到风之夕烫手一般将龙钗扔了出去,许宋才开始留意起这神院的孤儿。
神木克阴,许宋为了验证风之夕的身份,不惜杀人夺眼。
双目失明后的许宋,也许是因为无法面对中毒失声的妹妹,也许是不堪忍受简万倾的步步紧逼,当时的东岭已不再容她立足,出了宗门,又被高晚追杀,后来得知被人所救,远走西原。
简万倾与许宋之间积怨已久,可对许姜他并未发难,许姜怎么看自己,他也清楚。
渔歌晚只当自己一语中的,兴奋不已:“难得碰到一个敢作敢当的恶人,歌晚虚饮一杯,敬你!”
简万倾也不推却,倒酒一饮而尽,带着醉意道:“简某一个外人,寄居东岭,怎么说也算受了东岭的恩泽。我偏要恩将仇报,许氏姐妹一口一个狗贼,骂的我好生痛快!先生可知道,那个狗贼,就是我!就是我!哈哈哈哈!”
渔歌晚的笑容戛然而止:“孟章君莫不是喝醉了吧?看你这意思,别人越是恨你,你还越来劲了?”
简万倾饮酒不停:“恨不恨的,就那么回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说得好!”渔歌晚拍案却无声,激动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又端了一个杯子:“歌晚再陪你一杯,左右不过是别人脑子里的念头,什么恩怨情仇都是狗屁,不重要!”
简万倾醉眼迷离的看着莫名兴奋的鬼书生:“对先生来说,什么才重要?”
“自然是我家殿下最重要!”渔歌晚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简万倾一笑,渔歌晚的世界里,简单得只剩下一个人,不,一个鬼。上天入地追随且不带丝毫的怀疑,就如他所说,世间的恩怨情仇,在他来看,也许还真就是个狗屁。
只有那至高无上的的幽冥之主,才配他鬼书生俯身侍奉。
而在此时的莲花坡,渔歌晚至高无上的主人一身黑袍,迎风立于万千白骨累积的丘陵之上。
随着周遭的阴风渐息,眼前的幻像渐灭,耳畔的惨叫哀嚎慢慢远去... ...
招魂问灵,重演二十五年前的场景,千万个人影与那黑衣阴煞对立,没有刀光剑影,只有那举重若轻的一扬手,不及吹灰之力便铺就了一条尸骨之路。
随后,青光一闪,龙吟剑落下。
一声大喊:“住手!”白发道长出现在画面中。
召一?
师父... ...
举剑之人顿住:“真人要护着这阴煞?”
这人又是谁?
“冥王夙为何出现在此,许宗主不会不知道吧?世间若无万世咒,又何来今日的惨况?”召一说道。
“万世咒若能毁去,我也不会让它留存至今。”许含光道:“此事我也有责任。”
“你我皆知,龙吟剑只能让其魂魄暂时消散,冥王夙是何等法力,恐怕不止你我所能掌控的范围。”召一道:“为今之计,你速回东岭,将那万世咒找个方法封印起来,趁着此刻阴煞之魂还未归去,我将其封印在那个孩童身上。”
“找个地方藏万世咒不是难事,可真人又如何担保这阴煞不会重返世间?封印在凡人体内的魂魄,不会破印而出?届时血流成河,谁又能制止?”许含光道:“我轩辕一族世代秉承克阴使命,今日定不会由着真人感情用事。”
许含光一言既出,朝着那渐渐聚拢的阴身毅然挥剑,换来地动山摇的一声长啸,红光夺目四散如箭,许含光来不及躲避,被那光芒穿身而过,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被刺中的阴身开始消散,三魂七魄的光亮还未消失,召一伸手一揽,毫不犹豫将其按入脚下的一个死婴体内。
“召一,你疯了!”许含光怒喝:“你竟真的要护着一个阴煞。”
召一没有理会,对那死婴说道:“这个身体也算你亲手所杀,以后,你就帮他活着吧!”
一语未毕,死婴豁地睁开双眼,血红的眸子满是愤怒,容貌也随之开始变化。
许含光苦笑一声:“召一师兄,你不会天真到认为,能感怀这幽冥之主吧!”
召一将婴孩抱入怀中,朝许含光静静说道:“万世咒不毁,冥王夙便会不断被召唤,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幽冥之主的残暴,是因他无法共情苍生。生命短暂,躯体脆弱的凡人,在他眼里如同蝼蚁。许宗主就容老朽自作主张,赌一回,若数十载光阴能换来天下苍生的永世安宁,我愿舍弃灵魄,用来制衡阴煞之力。从今日起,我会亲自教导他人情世故,引导他体恤众生。就算老朽阳寿用尽,封印解除,我也会安排好后事,自有人用神木锥送他归冥。万世咒因他而起,也只有他能毁去。他最后会如何选择,我尽了人事,听从天命。”
... ...
幽冥之主面色凝重,紧闭双目,僵硬在夜色之中... ...
☆、朽木
此时的南昱,正忙得鸡飞狗跳。
文帝颁诏,设立商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商部,同时还动了许多人的腰包。
六部官员心知肚明,可无人挑头置喙如今刚愎自用的文帝,户部工部来往最密,一边管支钱一边管花钱,流水一般顺畅,巧立名目、中饱私囊之事不胜枚举。
商部一出,管事的皆是人精,大到土地丈量估价,小到针头线脑,闭着眼都能算出个一二三来。
此后朝廷工事,都需经商部审核估价,户部才能拨钱,以前那些虚高的报价经不起商人们劈啪作响的算盘敲打,生生降下了一大截。
这之前谋刮了多少油水,一目了然。
就算工部使性子不干,那也没事。商部会将工事项目张榜闹市,自有能工巧匠前来竞争,甚至报价还能低过预算。
工部作为昔日的油水衙门,如今清水一汪,好不萧瑟。
南氏家主南思成携各商贾富甲往大殿一站,与那帮所谓的上流权贵平起平坐,手拿算盘之人一朝荣登大雅,颇有些光宗耀祖之感。
其余六部指指点点腹诽了几天,也就渐渐没了声息,可总觉得商部那些都是外人,无法打成一片。最可恨还个个家财万贯,别说会受贿贪污了,压根看不上,商部尚书南思成还自请将自己俸禄尽数捐出,引来百官反对才作罢,俨然成了朝堂一股清流,应该是泥石流。
文官们对这股泥石流一开始还不屑,就如同他们看不起那些行伍之人,自己博览群书,通晓古今,武将无脑,商人无才,你们都是凡夫俗子。可后来发现商部的官员里,竟不乏文人雅士,谈吐文章皆十分了得。
更有头脑灵光的商部官员不绝奇思妙想,上表称可将西疆三城重建之事作为范本,造了一个十年大计,势必要打造出百城繁荣的盛景。
百官咋舌,文帝喜形于色。
此法朝堂无须花一分一文,自有一套民间商工体系支撑完成。朝野里的文臣们觉得除了诗文尚可,比脑子怕是永远比不过这些生意人。
商部带来的新鲜劲哗然了整个天下,也让文帝父子兴致盎然,在后花园里聊得心花怒放。
“你别,他们这些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人家就能将鸡生蛋、蛋生鸡的事琢磨的那么透,还借鸡生蛋,哈哈哈哈,有意思!”文帝乐不可支。
“父皇早已料到?”南昱觉得文帝极其老谋深算。
设立商部一事,本是自己受了渔歌晚的启发,临时起意。拜访南氏家主也是硬着头皮求财,说起生财之道时,稍带提了一嘴。
没想到引来南思成极大兴趣,南昱彼时只当他想做官想疯了,竟愿意拿出一千万两军饷做投名状。
“料到什么?你去南家?”文帝道:“朕知道你会去找南家,你那父王极其抠门,定不会将毕生积蓄给你,不过他会支招。千万两动不了南家的根本,出于面子,你上门了,南思成也会捐出来。”
南昱有些失落,只怕那南思成与文帝也有勾结吧!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成就感瞬间七零八落。
“不过,”文帝悠然道:“商部,却是个意外收获。一开始,朕也觉头大,认为你是胡言乱语,可细细琢磨,又觉妙哉。直到现在朕都还在品味,此中大有玄机。昱儿做得很好!”
这是文帝头一回亲口夸赞,南昱滋味莫名。
“历代朝廷,文武分庭抗礼,一刚一柔,以为和谐。可商部显然介于二者之间,行伍之人不懂风月,也不会精打细算。文臣自命风雅,不落俗套,可多为纸上谈兵。商人却不同,行商走货之苦不亚于行军打仗,经营生意所耗心神,又岂是写几篇诗文那么简单!生于市井,却精于世道,不可小觑啊!”
南昱每次与文帝交谈,总会潜移默化受些影响,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随着年岁阅历增长,慢慢也听进去了几成,不自觉的开始重新审视他的父皇。
猛然间发现五十岁不到的文帝,今年已是华发遍染,疲态尽显。盛世明君在夕阳光照下安然而立,有着莫名的迟暮苍凉之感。
“父皇可知龙渊阁?”南昱突然问道。
文帝有些惊诧,神色变幻之余忍不住咳嗽起来,竟停不下来。
南昱上前抚背被其拦住,文帝背过身咳嗽了好一会,将那捂口的锦帕藏于袖中,回头已是满脸涨红:“你从何处得知?南思成告诉你的?”
南昱不置可否。
文帝盯着南昱看了许久,咳嗽过的声音有些沙哑:“还不到时候。你也别闲着,该去军机处理理事务了。”仰天长叹一口气,缓缓回了宫。
南昱出得宫门,见南光着急忙慌的在宫门前跺脚。
“何事?”南昱还在文帝欲言又止的状态疑惑。
南光一脸喜色,左右看了看,附耳轻声道:“浣溪君来了。”
风之夕尚存之事,南昱只告知南光一人,如今突然造访,想必是幻化了容貌。“浣溪君”三个字让他顿觉神清气爽,当即打马急速回府。
岂料府中并无风之夕的影子,前前后后遍寻不着,才见边丰荷闻讯前来:“殿下可是在找那红衣公子?”
“人呢?”南昱气喘吁吁。
“已经走了!”边丰荷道:“我见他指名道姓问殿下的去处,想必是故友,我和他说殿下不在,他便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啧啧,就是这样!浣溪君就是这样有性格。
突然登门造访,府上一个女子回道“我家殿下不在”,然后他就拂袖而去,一如当年... ...
当年!
南昱从头皮麻到了脚,脚底顺带隐隐刺痛了几下,仿佛已预见一条荆棘大道横呈在跟前,只等他抬腿走过去。
风之夕若是吃醋,定会吃得不露声色。
恰巧不明就里的平阳又赶来凑热闹,南昱久未回王府,与边丰荷男女有别,便安排了人照应,自己则住到□□去了,平日里无事,平阳会偷偷跑过来与边丰荷搭话聊天。
南昱没料到风之夕会突然杀个措手不及,心里七上八下。
平阳滔滔不绝:“在说什么呢?哥哥今日终于舍得回府陪嫂子了!晚上我们就一起用膳吧,好些日子没同哥哥一起吃饭了。”
“郡主可不能这么叫。”边丰荷见南昱脸色一沉,慌忙阻止:“我寄住在此已是叨扰,与齐王殿下形同姐弟,不能乱了称呼。”
“她也没叫错,”南昱说道:“我本该唤你一声嫂子,平阳跟着叫而已。”
饭毕,边丰荷见南昱心事重重,想必还在为那不辞而别的故友,寻了个无人的机会说道:“殿下,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他走的时候,是何表情?”南昱问道。
“好像没什么表情。”边丰荷不知南昱为何会执着于此:“就是盯着我肚子看的时候,让我有些不自在。”
南昱心想完了,面无表情的风之夕才是最可怕的。
肚子,南昱猛然一怔,边丰荷自南谷来时便有孕在身,此刻已经四月有余,想必有些显怀。
就算不显怀,以风之夕那双贯穿两界,通晓天命之眼,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的,只怕连胎儿性别都瞧了个一清二楚。
边丰荷作为南宫策的遗孀,怀着南宫策的骨肉,孤身一人难以安身立命,掩饰身份居住在胞弟府上,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之事。
但愿,但愿他没有多想,自己是受兄长所托,可以解释的清。
“嫂子一人独居府上,可要照顾好自己。”南昱道:“明日我再安排几个下人来伺候。”
边丰荷咬唇沉吟许久,道:“我想回玄风潭去看看,在那里生下孩子,延续竹禾未尽之事。再说,殿下尚未娶妻,我久居齐王府也不是长久之事,瓜田李下的,怕连累了殿下的名声。”
“你以为现在还能回去吗?嫂子是否想过,那玄风潭可还在?只怕门主一死,门生鸟兽散去。就算还在,北境又岂会善罢甘休,嫂子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南昱说道。
边丰荷骤然一愣。
“嫂子安心住下吧,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我既答应兄长要护你们母子周全,就不会让你涉险,嫂子只管心平气和的住下,其他的不要去想。”南昱宽着嫂子的心,自己却兵荒马乱。
正欲夜赴翻云台,出门前见了平阳,又想起李沧澜的事,怒从心起。
此刻的镇北大军已远在千里之外,南宫沛挂了主将,李沧澜为副将。临行仓促也没来得及多问,只知他向平阳求亲被拒,想必走时心情不佳。
“你给我过来!”南昱厉声道。
平阳不知道南昱吃错什么药,居然莫名的发脾气:“哥哥要不要与我一同回府?”
“不回!”南昱粗声大气:“我问你,为何拒绝李焉?”
“我为何要答应他,我又不喜欢他。”平阳也呛声道。
“李焉有什么不好,哪里配不上你了?”南昱怒气冲冲:“京城上下,你找的出几个这样的汉子来?”
“我还真不稀罕,老实告诉你南宫昱,我若要嫁,就嫁给李焕然。”
“... ...”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我南宫平阳此生,非李焕然不嫁!”
你是不是中了什么魔咒?
南昱呆望着平阳。
若换做数年前,平阳要嫁那李焕然,他心烦气躁之下,保不齐会一巴掌扇过去。可时过境迁,这丫头虽然傻乎乎的,却居然还有这份长情!而李焕然那厮也俨然不是以前那软骨头模样。
事实证明李焕然一直就不是软骨头,此为后话。
回到□□已是深夜,南昱打个招呼刚想抬脚离去,被南宫静一把拉着:“昱儿,我们父子许久没有长谈了!”
南昱本就心猿意马,南宫静突然摆出要推心置腹的架势,他又不忍心弃之而去。
南宫静所谓的长谈,不过是将最近发生的事感叹了一番,眉飞色舞的说着:“想不到最后,还是南氏出头抗下筹饷大旗,昱儿干得漂亮!”
南昱只当他自己藏富不出,怂恿自己以后只管朝南思成伸手:“不要白不要。”
父子俩也没沟通什么重要的事,更像是在议论别人的长短。南昱心不在焉,多是南宫静在说,他随口附和几句,或是连附和都没有,只是不断嗯嗯点头。
南光最近神出鬼没,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获了一枚神院通行令牌,时不时便被那陵光君唤去跑腿,屁颠屁颠的还挺高兴。
这不南昱刚摆脱秦王的唠叨,南光又急匆匆送来一封密信。
“陵光君说务必交殿下亲启。”神院跑腿南光可算尽职尽责。
南昱启信愕然,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神院内,一男子沉色问道:“此事是否上奏朝廷?”
明却道:“先将忘北扣押,再搜查住处,看能否找到那张图。至于其他牵涉之人,神院不便出面,我已去信给齐王,他会暗自查探,若图已经送走,那就坏了!”
于是南昱还没来得及赴翻云台去哄风之夕,就被一封信生生拦住。
事关战事,哪怕自己再紧张风之夕,也不能置如此重大之事不理。
只求那翻云台上的小师叔高人雅量,自己先消消气,再等等他。
渔歌晚归来的主子面色惨白时,便知事情不妙。
风之夕先是去了莲花坡,又去了康都,回来后便神色凝重,心事重重,自己也不敢问,只能小心陪侍左右,等他吩咐。
等了两天,主子总算开了尊口:“简万倾呢?”
“回殿下,管在岩壁的禁室呢,前几天贪杯喝醉了,昏睡了两日。”渔歌晚如实回答。
“把他叫来。”
须臾,一脸憔悴的简万倾出现在主殿,眼神涣散似乎还带着醉意:“先生给我喝的什么酒啊,为何老觉得醒不过来?咦,这不是冥王殿下吗?冥王殿下在上,请受凡夫一拜。”
冥王夙见简万倾不光嘴上说,还真就掀袍跪地,虔诚无比的叩拜在自己脚下,冷了渔歌晚一眼:“弄醒他!”
渔歌晚面露难色:“我不知道那酒后劲那么大,灌了数十碗解酒汤了,还是这幅德行。”
“他这般疯疯癫癫,我怎么问话?”冥王夙嫌恶的看着地上呢喃之人。
“殿下就这么问吧,”渔歌晚无奈道:“只怕他真的醒了,明白了殿下话里的意思,说不定会吓死!”
“谁,谁吓死了?”简万倾忽地发出声音:“鬼书生,你想吓唬我!你就爱吓唬人。哈哈,阴毒,谁都没有我阴毒。”
“是,是,吓人是我们做鬼的一大乐趣!”渔歌晚看了一眼主子,蹲地正色说道:“你打起点精神... ...”
“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冥王夙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如同惊雷灌耳,吓得简万倾猛地一扬头。
“什么话?”简万倾口齿清晰,醉意似乎褪去不少。
“万世咒,如何能解?”冥王夙问道。
简万倾一脸懵然:“我不知道。”见冥王夙眸色渐厉,谄笑道:“我真不知道,我活得不久,万世咒流传到我手里,已经是五百年之后了,殿下应该去问那几个老家伙,当初是怎么回事。”
冥王夙蹙眉不语。
“你是说,青木龙知道?”渔歌晚追问道:“当年之事,就在青木龙头顶上发生,他是不是知道内情?”
“先生问我,我又问谁?”简万倾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轩辕后人,也从未入过青木海,与那青木龙素未谋面,他老人家知道些什么,会主动告诉我吗?”
“殿下,是否要去东岭?”渔歌晚望着他的主子。
冥王夙不置可否,朝简万倾说道:“你听好,我契约万世咒于百里氏,不是为了你简万倾,要如何还债,我自有打算,轮不到你决定。”
简万倾听得一惊。
“孟章君还不明白吗?”渔歌晚说道:“那张人皮挟持不了我家殿下,之所以应召而出,看的是你老祖宗的面子。区区一个万世咒,还操控不了我幽冥之主。”
简万倾不语,脑中混乱不堪,操控不了吗?不是血契吗,家史上不是记载,只要百里血脉,便可任意驱使立誓之人为自己所用吗?
是百里祖宗们的意淫,还是自己被渔歌晚骗了?
“左丞言过其实,”果然,简万倾松一口气,就知道渔歌晚危言耸听,可冥王夙接下来的话,立即浇了他一个透心凉“换着二十五年前,你那点小愿望,替你实现也不难。可如今,我却不那么想了。”
能这么随性的吗?简万倾表面不敢声张,心里却充满鄙夷,你冥王夙的风格,便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吗?我祖宗为了解除你的封印,可是舍弃了性命。你就这么报答他的后人的?
莫不是做了二十五年风之夕,转了性子,开始怜悯苍生了吧!
可我也没叫你去帮我杀人放火啊!
就算要杀,也就是那么几个人,若是北辽得手,我可坐收渔利,无论最后谁入主天圣皇宫,你除掉便好,也许都不用你冥王殿下亲自动手,计划的当,我自己都能完成。总之,我简万倾有洁癖,不喜欢见血,已经将伤亡缩减到最小了,就这样,你还不愿意?
祖宗啊!你当初舍身救下的是个什么鬼啊!
“啪!”一声脆响,简万倾注目一看,十分应景——《百里宗训》。
简万倾捡起祖宗的训诫之书,百感交集。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北地战事一日不平,你便不能离开。这段时日,好好看看此书!”
我看你祖宗!简万倾一抬头,冥王夙留下一个背影。
渔歌晚追至殿外:“殿下这是要去东岭吗?”
“嗯!”冥王夙沉声道。
“殿下都想起来了吗?”渔歌晚这两日一直不敢过问此事,可冥王夙自莲花坡回来后,一反常态的神情让他实在忌惮:“殿下可是在寻破解万世咒之法?”
冥王夙停住脚步:“左丞,我欠这世间的太多了!”
渔歌晚懵然的看着主子飞身离去,半天回味不过来他说的话。
翌日,南昱直赴军机处。
先要了解北地战况,以往大军每到一处,会往回通报,可自南宫沛率军抵达北城幻洲后,却再无消息传回。
神院的来信之所以让南昱慎重其事,只因提及:神院祭司忘北,被查出与北境勾结,且有皇室牵涉其中,因从宫中流出去一张——《百城山河图》,表面虽只是一副水墨丹青,其中却藏有玄机。若有知情者破解了,无异于一张军事地图,将整个天圣要塞暴露无遗。
御书房里的文帝神色凝重,南昱一看便知不妙,不用问,画被盗了。
可《百城山河图》藏于暗格,又有机关密锁,御书房守卫森严,文帝也鲜少在此处议政,能自由出入却对此处甚为熟悉之人,只怕不是外面的人。
文帝突然一声叫唤:“朽木,愚钝!”
“父皇!”南昱见他表情呆滞,不是自己眼花,文帝猛然间似乎苍老许多。
“传刑部,审吧!”文帝闭目哀叹:“庸不可怕,蠢才要命。”
明却的信里提及之事,如今亦然明显,文帝感怀哀叹之人,南昱早已猜到。
此人这一月不知中了什么邪,与神院祭司忘北来往甚密,而据神院调查,忘北来自北境宗门,如今北境全宗投敌,其身份也于昨日暴露,私传密保时,被抓了个现行。
神院审案自有路数,不像刑部那边血腥,却有的是法术控其神智,令其开口,直至疯癫。
《百城山河图》知晓之人甚少,南昱也是首次听闻,盗画之人就算不知这其中玄机,可背后主使却早有预谋。
父皇口中那位朽木,也不知受了什么迷魂之术,竟然做出这等愚蠢行为,说是卖国通敌,都不为过。
刑部着手调查提审,神院才奉上证据,雷厉风行之下,水落石出:
皇长子南宫轩受人蛊惑,与敌国细作来往甚密,削爵罚俸,禁足于府中思过,无诏不得出。
只字未提《百城山河图》,以免动摇军心,这也算是文帝给自己的长子留下最后的颜面。
可众人皆知,皇储之争里,皇长子南宫轩,从此算是出局了。
☆、定论
三日后的翻云台,南昱忐忑前来,踏进覆雨殿的瞬间,却遭会心一击,将他组织了一路的甜言蜜语劈成了渣,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样的画面?
风之夕衣衫半掩,玉肩虚露,徐徐躺在软榻之上,垂目勾唇,一脸享受安逸,旁边捏肩捶背之人眼波绵绵,目光切切。
一屋子暧昧气息,可把冥王伺候得妥妥帖帖的却不是麤殷飞,也非渔歌晚,而是——简万倾!
南昱气血直冲脑门,额间青筋直冒,不由分说上去朝着简万倾的谄媚的笑脸就是一拳... ...
简万倾还没看清来人,便两眼一花,鼻血横飞,吧唧了两下嘴里的异物,竟吐出一颗牙来。
“南... ...”还没叫唤出声。
“南你妈啊!”随即被一脚踢中胸口,随着惯性飞扑到墙壁上,落下来时已是奄奄一息。
渔歌晚蹲下用扇柄戳了戳地上的人,闻简万顷孱弱哼了一声,才放心朝南昱笑道:“齐王好大火气... ...”
“滚!”南昱怒吼声震彻楼宇。
渔歌晚见他双拳紧握,胸口起伏,僵硬着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又看了看软榻上不为所动的冥王殿下,没敢再露声色,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根绳子,将简万顷捆了,哗啦啦拖了出去。
覆雨殿里一片死寂里,只剩下南昱粗重呼吸声,而他始终僵在原地,没回头看风之夕一眼。
风之夕好整以暇整理完衣衫,轻瞟了一眼南昱气壮山河的背影,若无其事道:“其实简万顷... ...”
“别说!”南昱闷声道:“我不想听。”
脑子里久久萦绕着那个画面,风之夕敞露的衣衫,简万倾谄媚的贱笑... ...只觉头皮发麻,胸口闷起一阵恶心。南昱带着愧疚的心情前来,风之夕偶遇边丰荷之事,担心他心里不悦,加之这几日南宫轩之事闹得鸡犬不宁,好不容易消停了,这次忙不迭的上了翻云台,心里张罗了好一番哄风之夕开心的说辞,简万倾虽还不够格让他拈酸吃醋,可被这场景一刺激,脑子烦乱不堪,又不知该从何处发作。
“我什么都没看见!”南昱已是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风之夕千万别解释,这事就这样过去最好,他不想看,也不想听。
可风之夕却想说:“你就不问问,他为何会在此处么?”
“老子说了不想听,你能不提了吗?”南昱喝道。
虽然不想听,可短短时间,简万倾早在他脑子里跑了八百个来回。
世人皆知风之夕已死,知晓内情者除了自己,只剩下明却,最多加上明朗和南光这样亲近的人。
他大费周章演出一场灭魔大戏,不就是为了摆脱简万顷的纠缠吗?可为何那个恶心之人会出现在此处?
还不止如此,两人如此亲密的样子又算什么?
“到此为止吧!”身后的人缓缓说道。
南昱一愣,忽地笑了:“你怕我找他麻烦?”
“我是说,你我之间。”风之夕道:“到此为止吧!”
南昱顿觉血液凝固,所有的想法即刻偃旗息鼓,一时头重脚轻,险些没有站稳,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风之夕用沉默替代了回答,大殿里寂静无声,南昱不可能没听见他说的话。
南昱艰难的转过身,终于看向那个轻描淡写之人。
依旧是那副清逸出尘的模样,意外的没有冥王夙严厉的邪魅之气,而是风之夕清淡无味的眼神,一如初遇时,孤冷而寡淡。
“你再说一遍,”南昱声音不受控的颤抖,血红的眼眶泛起湿意,比起刚才的画面,风之夕的话更像平地惊雷,炸的他肝肠断裂。
心脏如同被手握住,连呼吸都困难:“你是不是因为我府上那个女子?其实她... ...”
“我知她是谁,”风之夕平静道:“北境女宿边丰荷。其实谁都没所谓,你早晚也要娶妻生子。”
南昱一下子听不明白他的话。
“成家立业是人之常情,你也不能免俗,”风之夕认真道:“我并不在意。”
“你不吃醋?”南昱惊愕不已:“你不在意,什么意思?”
“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并不在意。”
“你一直... ...都是这么想的?”南昱心痛的厉害:“一开始,你就是这么想的?”
“是!”
“那你我之间又算什么?”南昱声音已经不稳:“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梅苑的日子,齐王府那些日子,对你来说,算什么?”
风之夕沉默不语。
“风之夕我问你,我究竟是你什么人?”南昱极力控住情绪,定定的问道。
风之夕双眸一沉,皱眉道:“你想是什么人?”
“哈!”南昱惨笑:“我想?原来如此... ...”
“你我本就殊途难归,早晚的事,何必执着?”风之夕道:“若你不想结束,也可常来。我定扫榻以待,直至你厌烦为止。”
... ...
... ...
“哈哈哈!”南昱沉默许久,终于仰头大笑,看着他亲自篆刻的“覆雨殿”,极致的讽刺和拙劣:“扫榻以待,你当我是发情的野狗么?”
风之夕眼神黯淡下来。
“其实,你不必如此。”南昱说道:“你那么洁身自好的人,为了激怒我,这么恶心自己,真没有必要。我压根也没多想,借他一百个胆,他简万倾也不敢染指你冥王夙。我生气的是,你为了逼走我,不惜糟蹋你自己!演技还这么拙劣... ...想我走,说一声便是了!”
南昱慢慢走出殿门,身后传来一声:“南昱,你身上... ...”
“如你的愿,我不会再来了!”南昱打断他,我身上什么?还有什么你放不下的?对了!
南昱掏出怀里的香囊,头也不回的扔了过去:“夙殿下不缺入幕之宾,想跟谁欢好,都请自便!而我南昱,不是谁的床榻都可以上的。”
... ...
“殿下?”渔歌晚回到主殿时已是黄昏,见风之夕表情凝滞:“您这是站了多久啊!”
风之夕回魂一般,沙哑道:“简万顷呢?”
“已经拖回崖壁禁室了。”渔歌晚见过风之夕很多状态,可眼前这幅万念俱灰,连眼神都不带一丝光彩的模样,他却是头一回见:“殿下,齐王走了?”
风之夕并未回答,渔歌晚也再不敢多问。
冥王夙虽是个喜怒无常之人,可性格直接,说一不二,并不难猜。
而风之夕的心思却深如幽潭,只要他不说,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唯一牵动他喜怒哀乐之人,已经愤然离去。
无论是狠厉决绝的冥王夙,还是孤傲冰冷的风之夕,皆回到了最初的模样,终于合二为一。
“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孤傲冰冷的红色身影飘然而去,连一个表情都没留给他的忠仆。
南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康都,也不知道是如何在齐王府和□□门前徘徊,最终都没进门,却是来了这座荒郊孤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孤亭中躺了多久,昏昏霍霍,闭眼时是暗夜,睁眼时还是暗夜,今夕何夕?
心里没着没落,空空如也。
气得想笑。
风之夕何其简单,骗得过别人,可如何骗过将他剖析看透的南昱,他对风之夕的熟悉甚至超过自己,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他熟悉,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哪怕细微的情绪变化,南昱均了如指掌。
气过了头,剩下还是气,带着无奈和心疼。
崇拜他,肖想他,爱他、护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拥有了他。
风之夕还是那个风之夕,南昱早不是当初的南昱了。
这条路走了太久,热腾腾的心双手递了出去,现在突然被原封不动的送回,装回到躯壳里时,却发现仿佛不会跳,也不热了,冷得摄骨。
无论风之夕是否真的在意边丰荷,还是借简万顷故意逼走自己,他平静而坚定的表情传递来的那个信息,南昱无法接受,也不愿意接受。
可定论已下,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无法直视,连偷望一眼都痛彻心扉。
风之夕,不要他了!
自己于他来说,还是那个纨绔放浪的无赖,一如醉仙居前那个让他避之不及的嫌恶之人。
了不起啊浣溪君!冷眼旁观这个浪子为你争、为你拼,为你疯癫,为你沉迷,为你万劫不复... ...而你,却道我入戏太深。
是我入戏太深,还是你从未登场,一开始便预设了结局,我掏心掏肺换来的,不过一句:早晚的事。
风之夕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天长地久的与他相守。
你是怎样的一颗心,那么冰冷坚硬!纵有万千热度,却换不来你一点执着和相信!
多卑微啊南宫奇无!你一路追赶,他徐徐迎合,记忆里,他一句“喜欢”都未曾对你表白过。
浣溪君已褪去粉墨欲退场,南昱一曲未终,已满目空无。
一场春花秋月,竟是你的独角戏!
... ...
南昱脑中突然一阵绞痛,不受控的气息在体内翻涌,心跳如擂,直至霍地从地上站起,凝神聚灵,仍旧无法平息。
猛然想起临走时风之夕的未尽之言“你身上... ...”
我身上什么?中毒?别逗了,比起你的那句“到此为止”,这天下还有什么能将我弄死!
翻云台上,渔歌晚前来探望他看管的“犯人”。
“孟章君可还好?”渔歌晚拿了饭菜和一些药物:“南昱简直就是粗人,哪有人上来就打人的!”
简万倾见他也不像真的打抱不平,话里还听出了取笑嘲弄之意,便不想理会他。
“孟章君,我想问你个事。”渔歌晚给简万倾服药。
“何事?”
“男人之间,也有那样的感情吗?”渔歌晚回想起风之夕脸上的神情,若要真找个词语来形容,只能是:万念俱灰。
简万倾不知渔歌晚说的什么,没有回答。
“那我问你,两个男人是如何行事的?”渔歌晚思绪跳跃,闻者一惊。
“噗... ...”
简万倾药喷出一半:“你问这个干吗?”
“就是好奇,殿下好像很喜欢与南昱做那个事。”渔歌晚若有所思:“我不知是何滋味,我俩试试?”
“噗... ...”简万倾的药彻底喷完,连带一阵面红耳赤的咳嗽,指着渔歌晚:“你... ...你... ...”
“我什么?你我也算旧识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渔歌晚看着他:“你不也喜欢男人么?我听说南昱就是在东岭学的那些,你做了这么久的宗主,该不会不精此道吧?”
简万倾刚被南昱暴揍了一顿,本就气虚体弱,再被渔歌晚这么一刺激,险些没再晕过去。
渔歌晚一脸认真,不像与他说笑,心里莫名一栗:“你想做什么?”
“你不肯便算了,搞得我像要强迫了你似的。”渔歌晚不悦的摇起扇子:“我也看人的,你身材长相都还能入眼,别人我动不了那念头。”
简万倾一阵恶寒,你鬼书生堂堂冥王左丞,怎么一副未经世事的无知模样:“你确定,你喜欢男子?”
“也不是,这不眼前没别人么!”渔歌晚说道:“殿下抓了你在此软禁,他自己又不知去了何处,我也怕你呆的无聊,想找点事做做。”
谢谢你了!
简万倾心道,我不无聊,你才无聊,还想出这么龌蹉的解闷之法。
你家殿下与南昱那点破事,我就算一眼就清楚。
可不代表我来者不拒,况且我不喜欢男子。
以前那些风流韵事,也只是借着断袖的名头,拉下脸皮为了接近风之夕而已。
“你家殿下就算关住我,也无济于事,有万世咒一日,他便得履行诺言。”简万倾看了几天《百里宗训》,关注的点却在风之夕的意图上,此刻为了岔开话题,脱口说出怨言。
渔歌晚也没再提解闷的事:“殿下只是不想让你参与到北境战争中去,孟章君,你拿着那万世咒,当真是要殿下为你杀人吗?殿下怎么想我不清楚,可我知道,杀百人杀千人皆是小事,可要是祸及苍生,会惊动虚空神界的,那时不仅是你,连殿下都要遭殃。”
“又开始吓人了对吧!你这乐趣不能换一换么?能兵不血刃夺得天下,谁还想沾染血腥啊!”简万倾道:“我又不是你们,杀个人跟玩似的。”
“哈哈,你是个善人,好意思吗!”渔歌晚眯眼笑道:“我真没吓你。不说万世咒的事,我问你,你得了天下后,该如何?”
“到时候就知道了,当然是光复我百里氏族,重拾荣耀。”简万倾说的并不激昂。
“据我所知,百里一族也非前朝,衰败至今已过数百年,你是如何将那心中大业坚持下来的?”渔歌晚好奇道:“你就这么想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