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万倾不语,老实说他没那么想当皇帝,可人总得有个大追求,总得干点什么大事才不枉此生,尤其是手里有传承了几百年的万世咒,让他安身立命的唯一的东西,唯一能证明他简万倾不是庸人的物件。就算他不启用,世人皆知他手里有驱使鬼王的利器,便足矣威慑天下。
简万倾不愿去想,没有万世咒的自己,算什么?
不用白不用,大错已踏,恶名已昭,索性一路到底。
“你说,殿下喜欢南昱什么啊!”渔歌晚在简万倾沉默的间隙,心绪飞远。
简万倾见他话题转了回来,心觉不妙,索性饭也不吃了:“请先生离开吧,我想休息!”
“你怎么就这么抗拒呢!”渔歌晚忿忿离去。
南光看到齐王殿下眼里多年未曾出现的戾气时,不禁打了个寒战:“殿下你可回来了,常海公公来过几趟了,皇上急召殿下入宫议事。”
南昱面无表情的的入宫,又面无表情的出宫,行至康都城外。
一处别致庭院门匾题着《渊阁》。
好吧,龙渊阁,卧虎藏龙之地,我来了。南昱步入主屋,视线一扫,嘴角勾起。
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痛到极致之处,并无悲伤,而是极度想笑,看什么都好笑,神经病一样。
眼前的一幕,更是笑点频出。
若说这天下谁最能演,怕是无人能出文帝左右,不仅擅演,还擅编,整整将他南宫昱的一生,排成了一部大戏。
或是说文帝眼中的江山社稷,宛若一副偌大的棋盘,除了南昱,无数人沦为棋子,摆弄于帝王指间。
而久闻大名的“龙渊阁”,就是文帝专为自己编撰的戏码,量身打造的玲珑棋局。
文帝将他唤进宫告知“本想让你再历练数年,时不可待,即刻去接管龙渊阁吧... ...”
没错,南昱的“龙渊阁”。
自他出生之日起建立,还煞有介事编出“风、雨、雷、电、雾”五位阁老,据说立过血誓,生是齐王殿下的人,死是齐王殿下的鬼,特别忠贞不渝,。
五位阁老齐刷刷出现在面前时,南昱一时没忍住,笑了。
不是高兴,是真的好笑,比起风之夕的儿戏,眼前堪称大型剧场,角色个个欢脱,还那么“可亲”,稍加联想,上演的故事皆精彩绝伦,跌宕起伏。
文帝威武,手指翻飞下得一手好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像一颗颗欢脱的棋 棋子一:最早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负责情报的风阁——七脚。南昱自己承认的第一个师父,神出鬼没的“江洋大盗”。
不出南昱所料,跟随在神院主持明却身后的隐卫,正是七脚。他这些年一直隐藏在神院。
角色二:化名南思成的雨阁长老,身份是康都首富,现为商部尚书。拱手将南氏家主令牌呈上“阁主,这些都是你的。”
哇,都是我的,整个南氏的财富,都是我的,老子他妈的真有钱啊!你早干嘛去了?
透明棋子三:西原毕宿长老宣邵,自称雷阁老。你好,又见面了,西原之时我该多看你两眼的。
接下来出场的这位,注意了,这位演技堪称一流,示弱卖惨喊冤装死什么都来得:电阁——李焕然,我当初怎么就没把你打死?
算了,你李焕然罪不至死,因为隆重登场的雾阁长老,我立马就想揍死他,说到做到:“明朗你这个王八蛋!”
南昱一拳上去,糊了雾阁长老一脸血。
“阁主息怒!”明朗很是抗揍,任由鼻血直流,愣是没动手擦。
“息你个头啊!”南昱余怒未消,咬牙切齿:“什么阁主,你们的阁主不是我,是文帝!”
五阁老皆俯首帖耳,不吭不哈。
南昱指着他们,一会点头:“一个个的,好,很好!算计我!”一会又摇头,叉腰来回踱步,不停的变换姿势平心静气,终于坐定:“我跟你们较什么劲?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说吧!”
比起南昱的阴晴未定,五位阁老眼里均露出兴奋,一副终于等到你,挨打也愿意的喜色。
“阁主归来,龙渊阁自此算是正式启动了!”南思成该是这五人里的带头人,至少从年龄来看,够老。
启不启动的,南昱不知道。
这几个人并非第一天认识,怕是早在自己知晓之前,就启动了吧!
甚至更早,早到七脚教授自己轻功,李焕然勾引平阳,招惹自己揍他,然后明朗登场,路见不平一声吼... ...
文帝长袖善舞也就罢了,这几个人明明个个都是戏精,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认打认罚的模样,更让南昱气不打从一出来。
七脚并非躲避追捕才进□□,自称受召一之命保护阁主,失踪后一直暗藏在神院,南昱也懒得去想,那已逝的神院主持是如何与文帝狼狈为奸的。
匪夷所思的是明朗,如今看来康都城醉仙居门前痛打李焕然的一场大戏,那二人想必是串通好的,难道就是为了引自己入宗门?他们就这么笃定自己会去南谷?如果不是风之夕的出现... ...那风之夕?
头要裂了,最近南昱似乎犯了头痛的毛病,只要脑子里一乱,颅内立即剧痛难忍。
世道真他妈险恶啊,南昱杯弓蛇影,看谁都那么可疑,全天下的人都在算计他。直到明朗告知他,龙渊阁之事,风之夕并不知晓。
总算有了一个局外人,南昱心里一松,又骤然一头,你算什么局外人?那场局虽小,可我因此丢了半条命。
南思成直言“龙渊阁”的存在并不宜昭告天下,五个阁主各有身份也不便暴露,日后就分别以“风起、雨落、雷击、电光、雾影”五个代号相称即可。
不用说,这定是文帝想出来的,操控别人也就罢了,还不忘在其中肆意加入自己的喜好,五位阁主的代号也取得绘声绘色,煞有介事。
文帝大费周章摆了他一道,定不仅是为了过戏瘾。
南昱气冲冲进宫,刚要兴师问罪时,文帝狂咳不止,竟然呕了血,把齐王的怒气吓了回去,转而担忧道:“父皇咋就病成这样,可宣了太医瞧过?”
文帝模样极惨,显然想将南昱的怜悯之心利用到底,孱弱的摇摇头,一副看破生死的模样:“瞧过了,恐怕朕的大限,到了!”
不带这样吓人的!文帝危言耸听,定是怕自己发难于他,才会这般示弱,连咳血这样的招数都用上了,也真够拼的。
可文帝后来说的的话,后劲极大。
南昱回到齐王府时,都还没回过味来。
什么叫看护好天圣江山,什么叫善待兄长,什么叫紫微坐命、天子之资?文帝轻描淡写的用了一句“驯狼之术”来解释这些年操控和安排他的人生,再颤颤巍巍的给他戴上一顶权倾天下的帽子,说自己已然尽责,天圣就交给他了。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心很乱,头很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在这世间和世外自得其乐,除了南昱自己,自始至终没人问过他想演个什么角色。
文帝如此,风之夕如此,连龙渊阁那几个人都自作主张的认为,这是南昱莫大的荣耀。
所有的事皆变了味道,南昱自己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他的父皇,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皇位继承人来培养的。
从送□□抚养,远离宫闱之争;到入南谷,觉醒灵根;赴西疆平乱... ...一步一步,精心布局,直至他身不由己,入驻御书房,暂替病弱的文帝理政。
其他都好理解,而西疆之战,文帝又是如何料到的,与他谈及,后者只是嘴角一撇:“几十年无战事,天圣需要戳一下痛处,居安思危,外患如潮涨,退去后岸上污脏龌蹉尽显,才知国家症结在何处。”
“西疆的战事,是父皇有意挑起来的?”南昱与文帝的谈话有时候不太像君臣,更不像父子,倒更像两个同样强势,同样直言不讳的人,双方都不计礼节,关注的都是谈话的内容,以及话里话外彼此都在琢磨的意味。
“是啊!”文帝承认得爽快。
“挑起战乱的西月国师帊尔达,是父皇的人?”问的人也不客气,直指要害。
“不是,不过威胁了他一下,让他怂恿阿依扎谋反,又煽动西原宗派加入,把水搅浑,我天圣也就出师有名了。”文帝毫无愧色。
“还有多少人参与进来,父皇的驯狼计划,龙渊阁,召一真人,那陵光君呢,还有... ...”南昱想问的是风之夕有没有参与其中。
被文帝打断:“你当朕是千手观音啊,能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除了龙渊阁那几个,没人知晓此事,不过,陵光君却是助了一臂之力,这不,明朗不是被他带去南谷了吗!意外出现的浣溪君,简直是神来之笔!”
南昱立即无语。
☆、陌路
南昱惊闻东岭噩耗时,已是一月后。
南光将许姜亲笔书信交到御书房,南昱才知道这一个月东岭发生了这些事。
信中提到,有人出入东岭如无人之境,不仅打破青木海结界下了海,还将他母亲许宋掳走。
许姜携弟子寻踪觅迹,追至南部一座高岭之下失去踪迹。
苦守三日后,空中抛下一具无头尸体,正是许宋。
信中声泪俱下,痛责凶手手段残暴,那高岭四周皆是悬崖峭壁,煞气甚重,又有强劲结界相护,普通修为之人根本无法攀上去。
南昱不愿相信,风之夕再不喜许宋,也不会做出此等断头索命之事,何况此人还是南昱的母亲。
翻云台意外的冷清,主人看上去也是无心打理,满目萧瑟,杂草众生。
南昱在那覆雨殿前后找寻了一圈,最后还是在后山峭壁处发现了风之夕的身影,背对他负手而立,似乎等了他许久。
南昱不知自己是真想寻仇,还是打着寻仇的借口再度来这里,因为他上回离去时,曾言之凿凿,再不会踏足翻云台。
还未等南昱开口,风之夕手上已握剑,转身看着他:“许宋是我杀的,动手吧!”
“... ...”南昱没想他会承认,还不作一点解释。
风之夕一挑眉,示意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你要索命,我无话可说!”
“为什么?”南昱道,他没想到风之夕会变成这样。风之夕杀许宋,他不相信毫无缘由。
“不为什么,想杀,便杀了!”风之夕很冷淡。
南昱毅然出手时,风之夕一愣:“为何不用龙吟剑?”
南昱也不答,他故意召出夕无剑,就是想看风之夕的反应。
夕无和隐魂剑光交错,互不相让。
南谷之战多少有些投鼠忌器,此刻的二人打得毫无保留。
风之夕灵力强悍,挥动剑气即可拨动风云,毫不留情将南昱逼得节节败退,跃到屋顶后风之夕仍旧穷追不舍。
覆雨殿上瓦砾横飞,风之夕丝毫不可惜,仿若故意似的,很快大殿屋顶就被剑气掀开一个大窟窿,华丽宫殿立即惨不忍睹。
南昱也不承让,夕无剑注满内力,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二人剑气所到之处并非对方要害,更像在泄愤,比谁拆房揭瓦更狠心厉害。
转眼间翻云台上已是断垣残壁,满目苍夷。
昔日雄伟精致的冥王行宫——覆雨殿,终于倾覆倒塌。
俩人持剑伫立在废墟两端,四目相对的视线没有一丝温润缠绵。
风之夕眼里是看不清的深邃,绯红眸子暗沉在俊逸的脸上,不见一丝情绪。
南昱胸口起伏,怒意未消。那怒火不光是因为对方杀了许宋,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怨。
而在打斗中,他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别的,风之夕的右脚有些异样。
“为何不动手?”风之夕淡淡说道:“还是你下不去手?”
南昱哼了一声:“你死了,解不了我的恨!”
风之夕:“哦?”
风之夕,你是有多想死在我剑下?
无论你如何挑衅,如何不以为然的杀我生母,将我逼的如何愤怒,我都不会让你如愿,你不能死,死便宜你了!你要活着,看着我,看着你不屑一顾的人,按照你所说的样子去活,然后再好生品味那滋味。
“那,不杀么?”风之夕朝前走了两步,步伐有些不稳,左边的脚似乎受了伤,自己的剑显然未曾触及此处。
“你的脚... ...”南昱脱口而出,又立即顿住,这已经不再是他能关心的了,真是难为自己,还婆婆妈妈留意这些细节。
移开视线环视周遭,此处已久无人居,这番破坏,风之夕也不会再留在这,那他这些日子,都在哪里:“夙殿下毁了此处,莫非已另觅爱巢,对了,你与孟章君都在何处快活啊?”
风之夕神色一怔,随之收了剑:“齐王殿下既然不动手,那我就告辞了!”
你要去哪里?南昱差点问出口。
“下月初五,我大婚,师叔来吗?”南昱道。
风之夕的背影猛的一怔,停在原处。
“我已请了师父还有明朗观礼,好歹相识一场,师叔不会缺席吧!”南昱笑道,紧紧的盯着风之夕。
风之夕没有回头,良久道:“不会!”
南昱目送风之夕离开,翻云台上又恢复了平静。
半月后,齐王南宫昱真的大婚了,娶了一位叫桑荷的女子,据说是南思成远在江淮水乡的表亲。
文帝从病榻上打起精神,主持了四子的婚礼。
大婚在皇宫举行,昭示了如今的齐王殿下身份已非同往昔,秦王南宫静更是难得的大方,不惜花重金大肆操办,煞是隆重热闹。
陵光君代表神院,明却以及南谷几位要好的同修也作为故友一同出席。
婚礼在神院祭司和礼部的流程里,进行的有条不紊。
南昱余光搜寻,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红色身影,幻过容的风之夕宛若路人。
任凭容貌怎么变化,南昱仍能一眼将他从人群里挖出来,闭着眼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梅香气息。
更何况陵光君还时时关注着那位,虽然没和南谷的人呆在一起,可显然明却是知道他身份的。
新晋齐王妃不是别人,正是那化名过后的边丰荷,弟娶兄嫂本有违伦常,可外人并不知晓,瞧着新王妃的身段丰韵,只怕是珠胎暗结,以齐王南宫昱放荡不羁的个性,未婚先孕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边丰荷恍恍惚惚,在繁复的礼节里犹如牵线木偶。
半月前南昱突然求婚,并告知了她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此刻还都没缓过劲来,只是手抚腹部,不断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骨肉。
婚礼将成,众人上前祝贺。
南昱一直未正眼朝那个方向看,可余光和注意力却不受控被牵引。
眼前模糊一片红色,耳边喧闹嘈杂,直至有人提醒他,礼成了!
他不用转头,已知人群里那红色身影,此刻早已不在。背对着殿门,直至那一抹红消失,他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更没有挽留。
他很想看风之夕脸上的表情,想从那蛛丝马迹里找到他一点痛楚,才能平复自己心里那股怨气。
可他又不敢看,如若发现风之夕眼里哪怕闪过一丝悲伤,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拉着他从这里逃掉。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什么都没有发生,麻木而平静。
这回,算是真正结束了吧!
风之夕,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
红衣男子脚步徐徐,从热闹喧嚣中悄然离去,始终没有回头,哪怕再看上一眼。
与南昱不同,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他,看着他一身喜服,表情僵硬的完成大婚,看着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见证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宿命之位。
这本在意料之中,可为何无法轻放?
南昱一身红色锦袍,英俊朗逸,气度不凡,百官和皇亲国戚的簇拥下的婚礼庄严肃穆,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为何会呼吸不畅?为何心痛得厉害?
再也不是他的奇无了... ...
痛得喘不过气... ...
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怎能缺席?他邀约,他出席。
一切皆如自己所愿,结束年少轻狂的错付,回归正轨娶妻生子,脑海中排练数次的场景如期上演了,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坦然接受。
求不得之苦,爱别离之痛,又岂是相识一场那么简单?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无声呐喊哽在喉间,惨白的脸色盖住内里的大雨滂沱... ...
陵光君追出宫门时,远远便瞧见那跪在地上的人,他心中永远风姿卓绝的人,此刻如同卸尽了全部支撑,蹙眉捂胸,表情痛苦。
明却三步并两步上前扶住他:“怎么了你这是?腿伤还没好吗?”
“神木钗所伤,好不了!”风之夕吃力的撑着腿站起来:“我站一会就好。”
“亏你还撑了这么久。之夕... ...”明却见他似乎都快站不住了:“同我回神院吧!”
风之夕摇了摇头,额间冒着细汗,一瘸一拐独自上了马车。
南昱婚后去了一趟东岭,将宗主之位正式传给了岳伍,自从与四宗再无瓜葛。
而另一边,征北大军终于传回战报,南宫沛不擅带兵,又不肯听李沧澜谏言,执意冒进,终中伏击,大军折损半数,退守孤城,又遭北军来犯,天圣大军遭受重创。
南宫沛于逃亡中折断了腿,而留守孤城死战的将士全军覆没。
李沧澜,战死了!
南昱几天回不过神。
容不得他悲痛,紧接着又频频传回消息,敌军连拿三城,已经过了黑水河,向天圣大势逼近,沿途烧杀抢掠,名不聊生。
兵临城下,对方有《百城山河图》在手,对天圣关隘了如指掌,攻城略地势如破竹,渐渐逼近,北方各城池纷纷告急求援。
文帝沉疴难起,神智也愈发模糊。
南昱下令庞博领了西军三十万赴北御敌,召南宫沛回朝理政,李焕然辅佐。而自己去军机大营点兵二十万,亲自挂帅上阵,前往北地。
寒冬腊月,临近新年,天圣上下却人心惶惶,康都城也没有一点新春气象和喜意。
北地战事吃紧,不管南昱待不待见,还是有不少宗派坐不住了,自动自发加入了防卫空虚的康都城保卫中。
神院主持陵光君广发通文,国家存亡之际,宗派无法再置身事外,当为苍生百姓尽点薄力。
“没想到会有出世的这一天啊!”台念东感叹道:“北境投敌,西原无人,东岭只顾逍遥快活。倒头来,还是南谷的人有情有义,与神院同生死共患难!”
李陶童却是异常兴奋:“放心吧宗主,哦,不对,现在该叫真人。有我在城头守着,北境宵小别想潜入康都!”
神院里,明却和明朗带着一众南谷弟子,以及几个自告奋勇前来的门派首领在议事,七嘴八舌说了半天,誓与康都城共存亡。
“西原形势本就微妙,俞秋守在那里也好。至于东岭,他们本就不好战,经过简万倾与许宋之事后,也折损不少,剩下的人能守住宗门,已是不易,不要强求。南谷因为离得近,失了康都,南谷也将不存,唇亡齿寒,没什么可骄傲的!”明却说道。
商定完毕,众修士领命散去,南谷负责留守康都,于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布阵施术,加强防控。
其余门派分散北部各个城池助阵,极尽所能辅佐守军,共御外敌。
“朗儿,你来我屋里一下。”明却留下了明朗。
明朗随着明却进屋,却意外的发现屋里有一个年轻女子,看衣着打扮,似乎不是天圣之人。
而女子见到明朗之事,脸色一变,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她叫阿娜尔,来自西月,阿娜尔,这就是明朗。大约在两岁时,我在西原将他捡到。”明却为二人介绍。
阿娜尔看着明朗,嘴唇微颤,半天说不出话。
明朗不知所云,怔怔的看着她,又看了看明却:“父亲,她是... ...”
“她可能是你的亲戚。”明却道:“她有师父的密函。”
阿娜尔骤然上前,围着明朗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
直到看到他耳后那块疤时,才忍不住眼泪横流,一把将明朗抱在怀里:“阿弟,你是我阿弟啊!”
明朗愣住,见明却点了点头,才轻声道:“你是,姐姐?”
阿娜尔泣不成声:“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被偷走的时候才两岁半,你耳朵后面那道疤,是小时候从土墙上掉下来摔的,这些年,外公一直在找你,我们以为你被天圣皇帝囚禁在牢里,谁知道你竟会在南谷啊,还做了宗主。外公要是知道,就不会去做哪些事了!也不会死了。”
明朗没见过西月国师,自然也不知道她说的外公是谁,可对方如此笃定自己是亲弟弟,那便是吧:“姐姐,我在南谷很好,没受什么苦,你不要难过了。”
“跟我回家吧!”阿娜尔拉着明朗的手:“我们回家吧!”
明朗一怔,家!
在他的记忆里,若说真能称得上家的,那就只有南谷了。
“姐姐,我不会回去的。”明朗道,先不说如今他已经是南谷宗主,而作为歃血为誓的龙渊阁老,自觉自愿,不会离开天圣。
管理南谷宗门是他的职责,而辅佐南昱成就大业是他的使命,两者皆不可轻言抛舍。
阿娜尔似乎也明白,笑了笑也不再勉强,此行主要是为了与阿弟相认,虽是血亲,却因天各一方各自生活成长,无论习惯和心境都亦然不同,一起生活更是无从谈起,各有各的路要走。
“姐姐有何打算?”明朗担忧阿娜尔的去向。
“你若不回去,那我便入宗门吧,正好俞秋长老也邀约了我数次,我家族里的巫医之术也不能失传,留在宗门,收些弟子,将其发扬光大。”
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了,明却和明朗都这么觉得。
明朗离去后,阿娜尔又与明却密谈了许久,阿娜尔最后留下一个闪着光亮的血瓶,便离开了。
送走阿娜尔,明却在院子两棵老槐树下徘徊,脑海中总是浮现风之夕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他为何会被许宋的神木龙钗所伤?
这半年他又去了何处,都做了什么事?
虽俩人偶有碰面,风之夕来找他时,明却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冥王夙的神态,渐渐在风之夕脸上消失了,而昔日那位不染纤尘的浣溪君,也再没了温润之色,说不清现在是谁,更像变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冷清得没有一丝情感。
“天圣需要一场战争来汇聚渐散的人心,于是才有西疆的战事,才有了齐王。而你,明却,要坐稳神院,也得有自己的建树。”风之夕在说这些话时很平淡。
昔日的同门师兄,自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相处起来宛若陌生人。
而令明却不安的是风之夕每次来,都会问及神木锥之事,并让他将之存于南谷,妥善保管。
☆、玄冥君
南昱昏昏糊糊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幻觉,头痛欲裂,全身及四肢都好像不在听使唤,手脚皆不能动弹,南光的喊声也忽近忽远,似虚似实。
马不停蹄抵达北地,却遭遇一场战役,北军神出鬼没,北境宗门深韵阵法,西疆那一套,在此全然已经行不通,而且也没给机会让他反应,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与庞博的大军还没来得及会师,便被冲散。
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喊杀声震天战场上退下来的,或是此刻自己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丝残识?
只记得自己被困于乱军之中,身上多处受伤,最后是一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宛若一道天雷,全身被撕裂一般抛在空中,又重重的跌了下来,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南昱努力的捕捉着自己那点细微的神识,再加强放大,感受着无法动弹的残躯,终于微弱的张开了眼,眼前有人影晃动,却看不清是谁,声音嘈杂却没一句听得清楚。
隐隐约约像是南光的身形,还有几个影子不是太熟悉。
脑中剧痛再度传来,又是一阵昏迷。
再度醒来时,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南光哭丧着脸,旁边的庞博也好不到哪去。
这二人一副不可置信的震惊模样,怕不是已经在准备后事了吧!
南昱这才知道自己昏睡了十几日。
而这十几日里,也发生了许多事:南宫沛未曾回到康都理政,人不知所踪。朝中事务现在是秦王南宫静在打理。
南昱之所以能起死回生,实乃有高人搭救。
救命之人自称玄冥君,来自北境,据说不光医术超群,还布了一手好阵法。也是这位玄冥君,在天圣大军生死一线之际,宛若仙人下凡一般,孤身深入敌方阵营,只用了一个符咒,便退北军于数百里外。
天圣残兵败将才得以重新汇聚。北军遭遇玄冥君迷阵,连那弘伏都吃不准路数,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换来小半月的消停。
玄冥君,不是南宫策的授业恩师吗?不是已经被弘伏害死了么?
玄冥君与弘伏不合之事,南昱早有耳闻。至于他修为如何,并不清楚。无论如何,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谢还是要谢的。
可那玄冥君性情甚是古怪,南光连日请了几遍,也未能将他从那营帐里叫出来,只是每日熬制汤药端到账外,交代南光给主子按时服用,过些时日,他自会前来看诊。
南昱也一直未能见到南宫策恩师的尊容。
玄冥君除了熬药,整日在营帐里不出,也不喜旁人打扰,甚是隐秘。
南昱渐渐能下床走动,唤了庞博及众将领于帐中议事。
“现在剩余多少兵马,辎重可还够?”南昱问道。
“加上三殿下旧部,还能凑齐三十万。辎重秦王十日前已令人押送出发了,想必这几日会到。”庞博道。
“北军呢?”
“北军退到黑水河一带驻扎,据探子回报,应有三十万左右,有得一拼,不过... ...”庞博有些犹豫。
“说吧!”南昱道。
“北军貌似对天圣地形相当熟悉,若集中兵力攻击一处还好办,我担心的是他们各个击破,黑水河本是天然屏障,没过河前,我军还能守住渡口,一夫当关。可现在没遮没挡的,也不知敌军会从何处进攻,甚是被动。”庞博直言。
南昱也正是担心这个,敌军有地形图在手,若来个声东击西,直接绕过主力直取康都,多处牵制之下,连回防都来不及。
康都一但失守,再夺就难了。
“你先下去吧,容我想想。”南昱沉色道。
“殿下也别太忧心,总会有办法。据说神院出面了,汇聚了仙门各家忠义修士,在京城要塞布了结界,想必也是能抵挡一阵的。”庞博宽慰道。
南光见缝插针,伺候南昱喝药。
“玄冥君还是不肯前来?”
“不肯来,这药他也只是送到帐前就走了。殿下,这玄冥君真是怪人。”南光答道,许是宗门修行情结未了,南光对这个怪人却推崇有加:“性格冷僻不说,治病时也不许旁人在场,还要退出去十几丈远。我好奇,便走近了几步。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南光说的神神秘秘,引起了南昱的兴致:“什么奇怪声音?”
“说不清楚,好像是那种痛苦的叫声,声音很低,一开始,我以为是殿下痛醒了,可细听又不像。还有更奇怪的,帐里还有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法术,我不敢上前看,问了玄冥君他也不答,不过,殿下第二天就有了心跳,真是厉害。”
“你是说,他救我之前,我连心跳都没了?”南昱道。
“可不是么!”就像死人一样,南光没敢说。
“我昏迷这些时日,都是他在照顾我?”
“是啊!”南光道:“玄冥君很是尽心,不眠不休的守在殿下塌前,直至殿下醒来的前一日,他才回去休息。”
“那可真要拜谢一下这位绝世高人了!”南昱步出营帐。
寒风裹着雪花迎面袭来,南昱紧了紧衣衫,向玄冥君的帐房走去。
“天圣南宫昱,前来拜见玄冥君!”
帐内毫无声息,南昱迟疑了一下,刚要掀帘入帐。
“致谢就不必了,殿下请回吧!只需每日按时用药,很快便能恢复。”陌生男子的声音不冷不热从帐内传出。
南昱愣了愣,可越是避而不见,他就越想见识一下了,于是,也不管里面的乐不乐意,一抬腿迈了进去。
玄冥君没料到南昱会突然进来,失措之下竟然背过了身,手里还握着笔,看样子是桌上的阵图还未画完:“殿下还有何事?”
南昱盯着那人看了许久,缓缓说道:“没什么事,想当面致谢玄冥君的救命之恩。”
“殿下不必介怀。你我也算有些渊源,竹禾是我座下弟子,救你也在分内。”玄冥君道。
“还是... ...要谢的。”南昱看了看账内:“天寒地冻的,怎么不生火?”
“我不冷!”玄冥君回过身,中年男子仙风道骨,带着几分世外清逸:“齐王殿下请回吧!”
南昱愣住没动,许久才道:“那我,告辞了!”
“不送!”
不多时,南光送来炭盆生了火,又按照南昱吩咐将晚膳端进了玄冥君的帐房。
玄冥君看到桌上的饭菜,神色一变,被南光看在眼里:“殿下吩咐伙房特意做了膳食,战时食材简陋稀少,玄冥君不要嫌弃。”
玄冥君淡淡道:“他伤还未好,别这般费心。”
南光点头,心想岂止是费心,主子这是下重本了,虽是一顿粗食,可放眼世间除了一个人,没谁有过这般待遇。
“他吃了吗?”南昱问道。
“嗯!”南光说道:“玄冥君不知道是殿下亲自做的。”
“以后由你来照料玄冥君起居,天气冷了,帐房里的炉火不能熄,晚些时候,你把我那狐裘送过去,我看他的被子有点薄。”
“殿下!”南光不解:“你这被子也不厚啊!给了他,你盖什么啊?再说玄冥君修为高深,聚个灵气御寒也不算难事。”南光腹诽着,就算报恩,也不至于关心到这个份上吧!
南昱将床上的狐裘抛给南光:“送去便是,废什么话!”
是夜,南昱喝过玄冥君熬的今日最后一道药,口里泛着苦,心里透着涩。
别人眼里的世外高人,哪是什么玄冥君啊!
就算他幻了容,变了声,可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哪怕只是个背影,南昱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了他是谁。
只是他不忍心揭穿他,更害怕揭穿他。
原来无论他以何面目出现,带给自己的感觉由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只要他在身边,原来连空气都会变个味道。
至于他从何处而来,如何救的自己,如何退敌,都不重要了,这种失而复得的莫名喜悦,在满目苍夷、兵荒马乱的寒冬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安宁,浸润着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雪越下越大,没至膝间,北军未有动静,天圣大军按兵不动。
夜色将至,南昱行至玄冥君帐前,见未曾点灯。
“他去哪了?”
南光四顾找寻了一圈,疑惑道:“玄冥君除了去药帐取药,都是呆在账内的。”
“去找找,雪这么大。”南昱神情严峻道。
南光领命找了一遍,气喘吁吁回来:“不见人,是不是去采药了?”
“天寒地冻的,采什么药?”南昱有些沉不住气:“药房没药吗?”
“有啊!”南光突然想起什么:“会不会?玄冥君今日一直在寻一味头痛之药,好似药房里没有。”
“头痛药?”南昱皱眉问道:“你可与他说了什么?”
南光惶然:“我就说殿下除了经常头痛,身体无大碍了。”眼见南昱冲进了风雪中:“殿下,你去哪啊... ...”
天色渐暗,南昱借着雪光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四处寻找。
不就是头痛吗,犯得着你这般上心!
月光映射在雪地上,终于,一个黑影一瘸一拐出现在南昱的视线里,手里握着几株干枯的草根。
见了南昱,一身黑色宗袍的玄冥君停住脚步。
南昱极力控制住翻滚的情绪,借着月光看着那张冻得惨白的脸,还有那双通红的手。
你是徒手在雪地里挖的药吗?你本就畏冷,为何还穿得如此单薄?
南昱极力控制着自己没有将那个微微发颤的人拥入怀中,抱紧为他取暖,没有去抓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有多心疼。
“北军常有探子出没,玄冥君还是不要离开驻地太远的好。”南昱道。
玄冥君点点头,径直朝营地走去,不知是雪地难行还是他的腿真的瘸了,哪怕他尽力的保持自然,还是掩饰不住深浅不一的脚印。
南昱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他回到营地,看着他将药草在雪水里拆洗干净,放入罐中,而他对南昱的观望视而不见,端着药罐掀帘进入帐中。
帐房外的雪地上,南昱木然的站着,任由雪花飘落肩上,久久的注视着投射在帐布上的那个人影。
幻容虽能掩饰外表,可这影子却幻不了,真真切切还是原来的模样,仍是那不染纤尘的身影。
雪地的人轻抚着影子的轮廓,划过高挺的鼻峰,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那影子便会散去,那个人也会离去。
帐内的人浑然不觉,长睫微颤,眼神专注的看着炉火上药罐。
漫天风雪中,南昱俯身缓缓吻在帐布的人影唇上... ...
经过十数日的恢复,南昱的身体渐好,两军僵持了近一月,北边仍旧没有动静,可天圣的密保却传来噩耗:文帝驾崩。
南昱不知是现在的自己已经变得麻木,还是对生离死别看得太透。
听到生母许宋的死讯时,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文帝的离世同样也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撼动,从什么开始,哪怕是要自己立即赴死,他都不再有一丝的顾虑。
文帝驾崩,此刻的朝廷不想也知道是何场景,秘而不宣瞒不住多久,一旦消息传出,不等北军攻进,康都恐怕也会乱成一片。
群龙无首的京城,软弱的秦王定压不住满朝喧闹,若有人从中牟利,甚至策反,各种变数一触即发。
不能再等了,要么殊死一战,要么大军撤回康都镇守,可无论何种选择,皆是孤注一掷。
“殿下,要不你先启程回京吧,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三殿下不知所踪,大皇子还在软禁中,若他们俩有异心,殿下便被动了。”庞博自西疆一站后,已经明确的站在了南昱一边,虽说话直接,眼下形势确是瞬息万变。
庞博觉得南昱领军在外,若南宫轩想称帝,编个遗照再做做孝子贤孙的模样,也没人可以置喙。南宫沛想夺权有些难,历来皇储皆不会选身残之人,他失了先机,又有败绩,恐怕不会以卵击石。
南昱想的不是那些,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目前的战事未定,天下不稳。他也没那心思,思虑良久,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加派探子密切关注北军动向,伺机而动。
另修密信送至龙渊阁:稳住朝局,看住康都。
南昱不愿回康都,还有另一个原因。
玄冥君清楚醒来,看着帐帘愣了许久,昨夜明明已经压了石头,怎么这几日帘子都是虚开的,再大的风也不可能将那石头吹开,莫非有人夜里进来过?
“玄冥君睡得可好?”南昱步入帐房,坐在火边取暖:“我叫人把饭食送过来,玄冥君不介意与我一同用膳吧?”
玄冥君愣了一下:“殿下请便。”
南光觉得齐王对着玄冥君不仅是上心,甚至都有些迁就了,除了嘘寒问暖,时刻关注,连用膳都想陪着了。
“尝尝这个,野兔肉,我今日在雪地里猎的。”南昱夹起菜习惯性的伸出手去。
玄冥君也无意识的一张嘴,随后俩人齐齐一震。
南昱慌忙把肉往自己嘴里一送,笑道:“玄冥君别客气啊,喜欢吃什么自己夹。”
“好!”玄冥君眸色一沉,低头不语。
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各怀心事。
夜里,玄冥君再无睡意,南昱连日来的举动说明,他已经认出自己了,尤其是今日饭桌上,南昱竟不自觉的要喂他吃肉,而自己当时也不知怎么了,竟然还张了口。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一阵寒风袭来,帘子似乎被掀开了,玄冥君呼吸一滞,夜色里的人影身形他再熟悉不过,随着轻微的脚步缓缓靠近,他索性闭了眼,装出一副深睡的样子。
终于知道为何每日清晨,那帐帘都是虚开着的了。
靠近床边的人动作轻缓,似乎也是屏住了呼吸,极其小心的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装睡的人几乎一夜未眠,合衣躺在旁边的人倒是睡得很沉,直至清晨,才又轻手轻脚的离去。
整整一夜,玄冥君一动不动,几度想睁眼,却又怕旁边的人看着自己,寒风透进营帐,自己盖着被子都能感受到冷,可又无法替身旁的人掩被御寒。
南昱这几天似乎也觉察到了,风之夕知道自己认出了他,可他在假装不知。自己每夜潜入他的营帐,睡在他身旁之事,风之夕说不定也发现了。
俩人谁也不说,照样每日见面,夜里照样潜入,只是发现那依旧沉睡的人,竟留出了一大截被子,自己缩在角落,空出了些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