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牛。“南昱衣服已经穿好了:”那得找机会见识见识!南光,走了,皮都快掉了,还泡。“
几位高修呆望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相视一笑皆摇头叹了口气,无知者无畏啊!
其实哪怕对这几个高阶内修弟子来说,能见到浣溪君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他的名声也都是彼此间听来,互相一谈论,那竹海梅苑的浣溪君也就成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南昱没有这样的感觉,别人越是这样描述,他就越来劲,哪怕不是当面怼,在这些人前表示出对他们心中白月光的不屑,多少也让他有点舒服。
竹海,梅苑,浣溪君,原来你叫风之夕。
南昱嘴角扬起笑意,竹林前的破屋,我住定了。
回屋即收到隔壁初阶弟子送过来的家书,厚厚一封,南昱启信便皱起眉头,秦王南宫静唠唠叨叨的几页纸尽是嘘寒问暖,叮咛嘱咐,信到末尾才说出要事:儿啊,你如今的身份是京城富商南司成之子,随母亲客居淮洲外祖家,久不在京城,因南家祖上对神院有恩,于战火后斥巨资重建神院有功,被皇祖赐南字单姓,此次入南谷修行便是神院报恩,切记不要暴露皇子身份,免遭有心人利用... ...
南昱将信于灯上点燃焚尽,不以为然一笑,估计又是宫里那位的意思,他还真能编,都可以去写话本了。
次日,初阶弟子学堂。
南昱自小没有上过私塾,皆是秦王请了翰林院的先生到府上教授,自然没有什么同窗的经验。
往初阶课堂里一坐,细看那些火里火气的内修弟子,先不说长相如何,往人堆里一扎也绝对捞不出来的平凡,可就这么一张张极为普通的面孔上,都洋溢着谜一般的自信。
天命之人的荣耀感时刻写在脸上,不论出生贵贱,能入宗门内修,将来还有望跻身宿位,辉映星空,绝对是全村人的骄傲。
南谷门风讲求高雅,行的是君子之道。坐立行走,言谈举止不仅要得体,还要好看,问候行礼有专门的手势动作。大到门庭楼阙,小到衣衫服饰,无一不讲究和规范。
南昱没有去过其他宗派,想必也大同小异。就说这衣衫服饰,南谷素来以红色为尊,紫色为贵。宗主可穿红衣,长老紫衣,宿位弟子可着紫色里衣内衫,其余者只能在白衣上挂红或挂紫,比如腰带头巾等,腰间挂牌也分得细致,每个修习等级的弟子,所挂宗牌也不同。
总之就是两个字:讲究。
正襟危坐的弟子们心无旁骛的等着授课先生的到来,安静的竟无一人交头接耳。
南昱厌烦这古板的学究风气,可他骨子里傲气也不屑去与这些自以为特别的人主动搭讪。
讲学的先生是位三十来岁的紫袍长老,名叫丁凌,轸宿位,两大总管之一,掌管宗门财务,藏书经典。个头不高有些瘦弱,收拾得整齐得体,头发滑溜的梳起,扣了一个银色的发冠,将眼角勒得有些上扬,看得南昱头皮一紧。
丁凌讲学面无表情,一板一眼,自说自话仿若念经,叽里咕噜了半天南昱没细听,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这枯燥乏味比府上的先生更胜上一筹。
“你,起来说说,四宗分别为何名,所居何地,修何系法术,着何色服饰?”
... ...
“那位未着宗服的弟子,对,就是你。”
“我?”南昱指着自己。
南昱见众人皆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不是吧!明知道我第一天来,面瘫先生这是欺生啊!这问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南昱是什么人,自小就把府上的先生气走了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如这般生涩难懂的问题,他自是想都不愿意想,被点名回答,也丝毫没有窘态,寄人屋檐不好太造次,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不知道!”
众人愕然,这人有点彪啊!
丁凌打量了他一番,这便是宗主那个亲传弟子了吗?锦衣华服,眼神傲慢,一看就是走了后门塞进来的高门大户子弟,暗吋他们的宗主是不是被人拿住了什么短处。也罢,且当南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不知道就好好听着。”丁凌指了另一位弟子:“邓夏,你来说。”
名为邓夏的初阶内修瞟了南昱一眼,清了清嗓子:“回先生,天灵四宗分别是:
东岭青龙宗派,主修木系法术,擅迷幻之术和剑术,以青龙为灵,着青、绿色系服饰;
南谷朱雀宗派,主修火系法术,擅灵药符咒之术和弓箭之术,以朱雀为灵,着红、紫色系服饰;
西原白虎宗派,主修金系法术,擅炼金之术和到刀枪术,以白虎为灵,着白、金色系服饰;
北境玄武宗派,主修水系法术,擅防御阵法和长戟,以玄武为灵,着玄、蓝色系服饰。”
南昱只见他上下嘴皮翻动,连珠炮似的说完,并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丁凌长老的赞许。
“嗯,说得很全面。”回头望着南昱:“记住了吧!下回我再问你,可答得上来?”
南昱用力的点了点头,朝连珠炮竖起拇指。用脚一踢旁桌目瞪口呆的南光,沉声道:“赶紧给我记下。”
听书摘录这种事,能假手于人的,南昱绝不亲自动手。
南光自然是听得仔细,自小陪读南昱身侧,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功课,南昱带到课堂的只是一副身躯而已,回头自己还得为他答疑解惑,若是说不明白,免不了受一顿站着不腰疼的责骂。
丁凌继续讲课,所言皆是各宗门旧事和多如牛毛的规矩,南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有趣的就多听两句,不然就放空神游。不似旁桌的南光,恨不得全身上下长满了耳朵,生怕有所遗漏。甚至连下了课,都还心有余悸的拿着笔记追上去确认了一番内容,方才舒了一口气。
此举甚得先生欢喜,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待南光心满意足的拿着课堂记录回到课堂,寻觅之下早已不见南昱踪迹。
☆、初见
南谷地势险要,峰如刀削,四周被悬崖峭壁围着,石壁宛若丹霞,红褐如火,正是传说中上古神兽朱雀浴火之地。
此刻的南昱正蹲在峰顶的平台上,俯视南谷全貌。
南昱自幼好动,秦王为了拴住这位世子不出门惹是生非,把那些血气方刚都用在自家院子的桩子上,先后给南昱请了十几位师父授武。
可毕竟都是是江湖人士,武师们当谋个差事养家糊口,就算将毕生绝学尽数相传,也仅是点拳脚功夫,与名门宗派不可同日而语。
加上南昱打心里瞧不起那些师父,教的人心不在焉,学的人心浮气躁,所以如今十八般武艺,样样不精。
唯独一样不俗,那便是飞檐走壁的轻功,教授轻功的师父原本也就是汪洋大盗,明里在官府存了案底,暗里被仇家追杀,混在应征的武师里入了王府,凭着一身泥鳅般的逃脱术,甚得南昱青睐。认真的学了几年,算得了真传,后不知所踪,只知道名叫七脚,想也不是真名。
靠着那不俗的七脚轻功,南昱顺着后山岩壁很快上了山顶,找个视野开阔处往下一看,立即知道了那阵屋的位置。
如明朗所说,阵屋建造的格局很是考究,大大小小一共五十九座木屋,对应着天象星位的形状和位置排列开来,由一条条小径连接起来,自上往下一看,竟与那南方夜空的朱雀星图别无二致。
南谷如是,东岭,西原和北境亦然如此吧。
南昱很快将整个南谷的地形在心里记了个大概,迅速下了山,往阵屋走去。
此刻正值下早课,身着紫色内衫的宿位弟子三三两两的往饭堂去用午膳,南昱一脸堆笑,擦肩而过时不忘点头打着招呼,凭着在山顶熟记的地形,很快就进了一个院子。
说是院子,起身更像一座小型城池。
围墙不高隔绝外界,大小木屋按部就班,错落有致。石头小径蜿蜒曲折连接着每一座房子,大的屋子应该就是宿位长老的住处了,小房子是宿位弟子们的住所,皆是房门紧闭。
阵屋群没有什么装饰之物,庭院布置也甚为简单,花草沿着围墙种了一圈,地面铺了一层细石,远远望去一片褐红。
没什么特别啊!
南昱有些失望,这明朗故作神秘将这阵屋说的天花乱坠,一眼望去,也不过如此,看不出什么奥妙。
等一下!
南昱被石径中间的一个凸起的石雕吸引,连接着木屋的每一条小径上都有一个石雕,且图案有异。
来了兴致,多走了几步,发现这小径也不是连通所有房屋,比如眼前这几个屋子,就是八个连在一起,石雕上有“井”字样。刚才路过的四个连接的木屋,石雕上则是“鬼”字样。
莫非,这石雕便是阵眼?按奈不住手伸了出去,还没触摸到地面凸起的石雕,身后一个声音让南昱全身血液凝固了。
“你在做什么?”
... ...
让南昱头皮发麻的不是被人发现,而是这个声音。
是他!车中之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南昱起身回望,入眼一身红衣,身材高挑灼灼而立,腰间挂着一个绣着梅花的黑色香囊,手握一把黑纸伞,伞上简单几笔梅花图案。
南昱很少见到一个男人穿红色而不显艳俗的。眼前这位,耀目的红色衬着白皙得有点病态的脸,如同雪地中傲骨寒梅,又冷又惊艳,有那么一点,好吧,不是那么一点,是很好看。
南昱自认见多识广,男子中能让他眼前一亮的至今无人,就算是女子,环肥燕瘦皆是乏味不堪,可眼前之人,就凭那一双眼睛,就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再看别处。
浅褐色的眼睛带着阴幽之光:“你是何人?”
南昱一时语塞,不觉已经手心出汗。
他娘的,就算见皇帝,老子也没有这么紧张!这气场,让人不寒而栗啊!
说不清楚这阴森森的感觉从何而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木屋里走出来另一个人才打破僵局:“南师弟,你怎么在这?”
南昱抬头一看,是明朗。
“师父,这就是我与你说起的南昱,父亲的亲传弟子。”明朗介绍道:“南师弟,这位是浣溪君,我师父。”
南昱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浣溪君却冷哼了一声:“他何时转性,开始收徒了!”
把南昱噎住了。
“南师弟,你要叫师叔。”明朗提示南昱。
“见过师叔。”南昱不情不愿。
原以为明朗的师父应有些年纪,不然如何教授出一个宿位长老来,若是个老头也就罢了,可眼前的人看上去如此年轻,这一声师叔叫得,很亏。
风之夕嗯了一声,目不斜视下了木屋的台阶往院外走:“刚才那是阵眼,不可乱动,否则启动了阵法机关,你命休也。”
南昱还没缓过劲来,只是点了点头,明朗却上了心:“南师弟,我答应了你会带你参观的,你太没耐心了,今日你若按了那石雕,恐怕就要被困阵中了,以后且不可莽撞。”
“知道了!”南昱回着明朗,却在打量着风之夕的背影,扯了一下明朗的衣袖,小声道:“这不下雨也不出太阳的,他打着个伞做什么?”
明朗莞尔道:“师父畏光。”
南昱不禁想笑,这是什么稀奇的毛病!
“你师父多大了?”
明朗一时不适应南昱这毫无礼数的直接,轻咳了一声,谨慎的望了望前面撑伞而行的人,附耳南昱轻言:“二十有一。”
“我去!”南昱失声,又赶紧压低:“就长你两岁?”
明朗点头,似乎觉得背后议论师父有所不敬,转了话题:“南师弟第一天听课,可还适应?”
“还好!”南昱心不在此,这明朗是个性情随和之人,二人也算有前缘,这两天也就与他走得近些:“明师兄,你师父没认出来我吗?”
明朗顿了一下,明白南昱所说意思,随即一笑:“师弟别介怀过去之事,师父不会因此为难你的。”
我还怕他为难我了!
南昱心想,我来此地就是为难他来的,可今日这个见面打开方式不对啊!
甚至还有些丢脸,偷摸进阵屋触碰阵眼被他抓了个现行,亏得自己处变不惊,还不至于太难堪。
本想着见着本人自己能义正言辞的与他对峙一番,至少将那日之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然后让对方给自己道个歉。
道歉好像有点不现实。
毕竟是自己先出手,可怎么说也要让自己有解释的机会吧!
解释个鬼啊,我又没做错什么,犯得着与他解释?
“南师弟午后还有课吗?”明朗打断了南昱的思绪万千。
“好像有吧,下午是剑术。”南昱心不在焉。
“那你用过午膳了吗?练武场你可知在何处?”明朗是个操心的命。
“还没用,不饿。练武场我会自己去。”
“还是要用膳的,段祝师兄的课很耗体力的,别饿坏了!”明朗担忧着,隐隐让南昱觉得这明朗被父王南宫静附身了。
“师兄别担心,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话说得过早了。
南昱与明朗师徒分开后,回到住所小歇片刻便到了上课的时辰,随南光到了练武场,才知道明朗说的很耗体力是什么意思。
教授剑术的也是一位紫衣长老,与其他长老的一板一眼和严肃寡言不同,这位名叫段祝的翼宿长老,生就一副白净面孔,算是到南谷遇到长得好看的人了,嗯,除了那个浣溪君外。
这段祝脸上挂着笑,一副很好打交道的样子,作风也很随意。站没站相的叫人抬了个椅子放在武场边上,坐也没坐相的往上面一躺,动嘴便叫初阶弟子们先围着武场跑个五十圈,自己则闭眼养神,说是午间没有睡好。
南昱本对剑术课充满了期待,毕竟对他而言这才算是修行,可这跑步算怎么回事?
说好的剑术呢?
同大伙跑完五十圈下来,虽不至于像其他弟子那样上气不接下气,可由于午间去了一趟山顶消耗体力不少,腹内空空直叫唤,也累得满头大汗。
这倒算不得什么,毕竟他底子好身体健硕,众人纷纷四处瘫坐歇气的空档,一个弟子抱了一堆东西往武场中间咣当一扔。
南昱定睛一看,不会吧,木剑?
“歇够了没?瞧你们一个个的,哎呀呀,残花败柳!”休息够了的翼宿长老段祝起身,指着东倒西歪的弟子们摇头:“姑娘们,把剑捡起来,开始练习举剑。”
初阶弟子们并不是第一次上剑术课,一个个都习惯性捡起地上的木剑,扎好马步,伸手出剑,举着便不动了。
南昱拿起剑有样学样,不一会觉得有些不对,这半天不换个姿势的?
以前府里教授剑术的师父上来都有招有式,怎么到这里变了,莫不是这段祝没货吧!
“嘘,嘘!”南昱终于按奈不住,朝身边的连珠炮邓夏使眼色:“这个姿势要练多久?”
模范弟子正咬牙坚持着,丝毫不理会南昱的问话,闭目在躺椅上的段祝却发了声:“嘘什么嘘,听得老子想尿尿,有屁就放!”
南昱本就对这个有些放浪形骸的长老心存不敬,被他这么一说更觉得脸上不挂:“我说段师父,先不说消耗体力跑那五十圈意义何在,就这么一个三岁孩童都会的举剑都快半个时辰了,练的是什么?”
“问得好!”段祝意外的没有生气,反而喜上眉梢:“你们这群弱鸟,一个月过去了,就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今日这位,还是个新人,我终于等到你了!问得好!”
南昱觉得莫名其妙,老子怎么就问得好了!
这又是碰到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手酸吗?”段祝行至人群中,关切的问道。
却没有人回答,有几个弟子先点了点头,却又很快摇头。
“你呢!什么感觉,手酸吗,腿痛吗?”段祝来到南昱身旁。
“还行,累不死老子!”南昱其实觉得手都要断了,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可一动不动保持一个时辰,那滋味别提了,带着怒意脱口而出。
“哈哈哈,我喜欢你!”
谢了,不需要!
段祝往南昱举剑的手压了压,顿时觉得手上如灌千斤,操,这段祝的内力竟如此霸道!
“好好的给我记住这个酸,记住这个痛啊!今日你们有幸,有人问了我,我便大发慈悲的说几句,你们过去在江湖上学的那些花拳绣腿,在我面前就是个屁,实话告诉你们,就这一年,你们都别想学一招半式,先把剑给我拿稳了,直到你们感受不到那柄剑的存在时,才够资格修习剑术。”
段祝饶了一圈,一改刚才的慵懒,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瞟了一眼南昱:“尤其是你,学过的招式越多,越难更正,从现在起,你就当自己是三岁孩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狗屎给我忘了。”
南昱不傻,深知段祝所言非虚,水滴石穿绝非一日之功。
回想起在康都被风之夕隔空一掌,便失手丢了长鞭的情形,皆因自己这些年来学而不精,可就算冬年三九夏练三伏,练到大宗师又如何?
一时竟有些迷惘,举剑沉默不语。
段祝留意到南昱虽是额头冒汗,仍是屹立不动的身姿,不似其他弟子般个个的脸色煞白,身形发抖,不由得眯了眯眼,笑意更甚。
往那躺椅上一靠,随手接过身旁宿位弟子递过来的葡萄,往嘴里一塞:“唉!段师父也心疼你们!这样做,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看我躺这么舒服,心里来气吧!来气就好,有了气,你们才能坚持住啊!我休息片刻,什么时候醒来,你们何时结束。要是听到有剑掉落的声音,那便全体从头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同名太多了,改了书名,体谅哈!
☆、踏雪摘梅
青年人间的熟识比较简单,经过近一个时辰的举剑后,南昱与那连珠炮邓夏成了难兄难弟,见他行路有些不稳,上前扶住奚落:“你都练了一个月了,还没适应啊?”
邓夏打量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的南昱,一脸羡慕:“你当段师父是真睡着啊,他贼着呢!每次都是有人快坚持不住倒下时,他才醒来,就是想把我们累极了!话说南师兄你,咋见着就不累呢?”
“我皮厚肉实,耐造!”南昱勾唇一笑:“这段祝什么修为,剑术排名如何?”
“修为排名前十,段师父算是宗师级别了,你没见过他的剑术吧!我们开课时有幸得见他用木剑剑气削断了练武场的铁墩。”邓夏对这个宗师敬仰得紧。
南昱来了兴趣:“排前面的都是谁啊?”
说话间已经到了住所,南昱索性送佛送到西,将邓夏扶进了屋,示意南光为邓夏倒了水递上去:“我师父明宗主,排第几?”
邓夏饮下一口水才缓过劲来:“第五。”
“啊?才第五啊!”南昱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堂堂南谷宗主,竟然只排了个第五,不禁莫名的为自己的前景担忧起来:“那第一是谁?”
“排第五算很厉害了,再说这只是世人揣摩出来的排名,十大宗师又没在一起比试过,都是凭借早年的法谈会成绩推断出来的:
排名第一是神院召一真人,那是无人置疑的,
第二是“踏雪摘梅”;
第三是东岭宗主孟章君;
第四是北境执明君;
第五是咱们宗主陵光君;
第六是西原奎宿长老俞秋;
第七是西原宗主监兵君;
第八便是段祝长老了;
第九是东岭房宿长老高晚;
第十是北境室宿长老毛明。十名开外的便不知道了!”邓夏如数家珍,惊人的记忆力和连珠炮式的语速,再一次让南昱瞠目结舌。
连珠炮说完了,南昱抓住了重点:“这踏雪摘梅,又是何人?”
邓夏惊讶:“你不知道浣溪君?”
“浣溪君!风之夕,他排第二?怎么叫踏雪摘梅啊?”
好学者通常好为人师,邓夏看着这个比他年长一岁的无知宗主亲传弟子,摇了摇头娓娓道来:“说起来浣溪君这踏雪摘梅的雅号,还有个故事,就是那一次,将原本排名第二的孟章君挤了下来。”
南昱自己倒了杯水坐下,看那邓夏说得眉飞色舞:五年前,浣溪君初入南谷,同年随陵光君带弟子前往北境参加法谈会,法谈会每年一届在不同宗门举办,浣溪君因一直隐居神院,甚少人识得,因其对梅花情有独钟,初见北方冰天雪地里盛开的寒梅,甚为惊艳。
驻足赏梅之时,巧遇东岭孟章君。那孟章君生性风流浪漫,远远瞧见雪地里梅树下的浣溪君一身红衣,头罩黑色面纱,惊为天人。还以为是哪家女修,便上前搭讪,谁知未曾开口近身,便被浣溪君摘梅代剑,将孟章君一招击飞,在众人面前跌成个雪人,一时沦为笑谈。
那时候的宗门都还不知道重创孟章君的红衣男子为何人,直到他单枪匹马入阵,凭着一把隐魂剑,夺了法谈会魁首,世人才开始知道浣溪君这个人,从此名声大噪。
说来也好笑,事后那孟章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那次奇遇念念不忘。
东岭民风开放,男风盛行,孟章君中邪般的开始对浣溪君展开痴缠,不仅写诗寄情,更是以豪礼相赠,哪怕连年遭拒,仍旧孜孜不倦,无所不用其极,只为博君一笑。
浣溪君为人低调寡淡,长期隐居竹海梅苑不出,陵光君每年都会尽数将东岭送来的豪礼退回,仅留下一些衣物,就那些衣物,还是陵光君自己喜欢留下了。
而那首不着调的诗却意外的传开了:红衫迎风立,绰绰映初雪,摘梅赠来客,从此幸识君。
诗写得很不要脸,明明是被击打滚地狼狈不堪的场景,生生被他说得风花雪月。
南昱想象着当时的场景,有那么一点熟悉啊!
自己也被此人隔空一掌击落马下,不过没那么贱,还要写首诗来纪念。
这厚脸皮的孟章君,真是个奇人。
今日被那排名第八的段祝随手一按,已觉其内力非凡,这排名第二的浣溪君修为到底有多高?年轻人的心里多少生了怯意,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开始冒了出来。
夜里肚子咕噜一叫,躺在床上的南昱才发现自己竟一日没有进食,腹内酸水直冒。
此刻若是去饭堂,不知还能否寻到吃食?
南昱饥饿难耐,困意难当,可不吃这晚上怕是睡不踏实,于是又撑着下了楼,往饭堂而去。
远远便见饭堂里还点着灯,走近一看,在那厨房忙碌的竟然明朗。
“明师兄,你在做什么?”
明朗见到南昱有些意外,贤惠的搅动着灶上的砂锅:“南师弟是饿了吗?”
“嗯,可还有什么吃的?”南昱目光四处寻觅。
明朗返身从一个蒸笼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就剩下这个了,凑合吃吧。”
南昱也不客气,接过便啃:“师兄在煮什么?”
“熬粥。”明朗抬眼见南昱盯着锅子,怕是在打这粥的主意,又怕对方以为自己贪食,补了一句:“给师父的。”
“风... ...小师叔没到饭堂用膳?”南昱差一点喊出了风之夕的大名,觉得不妥,改了口。
至于为何在那师叔的称呼前面加个小字,年轻气盛的他觉得,喊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叫师叔有点吃亏,加个字,勉强为自己讨回一点尊严。
注视着明朗小心将那粥里谷皮挑出来,毫无缘由的对这个心细如发的年轻长老有了一丝羡慕。
“师父从不到饭堂用膳的。”明朗用勺尝了一下,往粥里加了些盐。
“是,大宗师嘛!自然要开小灶。”南昱都觉自己有点酸了,尬咳了两声:“这么晚了,他老人家还没用膳吗?”又觉语气还是有些不对,索性猛塞了几口馒头。
明朗温和一笑:“师父与掌事师兄议事错过了饭点,这才是他的晚膳,师父肠胃不好,饭堂的食物吃多了不好消化,平日里都是在梅苑自己做的,此刻去梅苑太远,我便来饭堂煮了。”
“平日里都是师兄在伺候小师叔吗?”南昱恢复了正常。
“应该的,再说师父生活极其简单,除了每日去为他做饭,其他事情都轮不到我做。”明朗似乎还嫌自己没有物尽其用。
“没有道童伺候吗?”南昱随口问道。
“师父喜静,不喜人扰,梅苑就他一人,除了我和父亲,极少有人进去竹海。”明朗耐心极好,无论是对灶上的清粥,还是对南昱的问话。
“那他有手有脚,自己不会煮吗?”南昱不明白自己这语气是怎么回事,老是压不住的想挑点他师父的刺。
明朗愣了一下,笑着低头又照看那锅粥去了。
南昱已经吃下了两个馒头了,陪着明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对了,明师兄,谢谢你没有将康都的事说出来。”
明朗温和一笑:“那有什么啊,谁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没出大事便好。”
“日后你要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南昱对于心存好感的人从不吝啬。
“嗯,日后定会有麻烦南师弟的地方。”明朗欣然道。
“对了,师兄,你可知那竹海前面有处屋子,我想搬过去,已经请示过师父了!”其实陵光君并未答应,可南昱历来行事没有章法。
“你要住那里?”明朗吃惊不已:“那就是个破屋子,而且以前是作马厩用的!”
南昱心里一凉。
陵光君果然是亲师父,给自己只说是个偏僻之地,没说是关牲口的地方啊!心一横,马厩便马厩吧:“无妨,修缮修缮应该能住,我要求不高。”
“师弟为何想到要去那住?初阶住所不习惯吗,要不我明日安排你去住高阶弟子那边。”
“不,不,不用!”南昱慌忙拒绝,开始胡编乱造:“师兄我实话和你说吧,我就是爱清净,不喜人多,和你师父一样。我的性子你也看出来了,人多的地方不适合我。”
明朗回味了半天,还是没明白过来,这京城首富的公子为何对那个马厩情有独钟。
难得这康都城的混世魔王有此觉悟,远离人群不失为少惹是非的好办法:“师弟若是执意要去,我明日叫几个弟子帮忙收拾一下,只是那里太过简陋,比不得这边的住所,四周荒芜,清净倒是清净,就是太过清净了。”
“放心吧,我胆子大,再说南光与我一起,你师父一个人住那竹海深处都无惧,我怕什么。”南昱道。
“那里倒没什么可怕的,虽远离了南谷防御阵法,可师父在竹海四周布下了结界,妖邪鬼怪近不得身的,安全得很。”明朗解释道。
好吧,当我没说。
南昱啃完了馒头,明朗的粥也熬好了,二人话别后,明朗端着往赤炎殿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明朗带弟子将那竹海前面的马厩修缮了一番,又置办了些简单生活用具,南昱便带着南光兴高采烈的搬了过去。
竹屋经过修缮,陈设虽简,满屋弥漫着新砍竹子的清香,另有一番风味。
一人一间住了下来,只是去往课堂的路程较远,好在南昱不贪睡,比平日提前小半个时辰起床也能轻松赶上早课。
除了邓夏还颇有不舍外,其他初修弟子浑然不觉隔壁少了人。
而让南昱意外的是陵光君对此事并未再过问,免去了先斩后奏,南昱想必是那明朗已报了备。
☆、鬼宿
此刻竹海小道上的陵光君,正一脸谄媚笑意:“师弟,你就行行好吧!”
“不行!”浣溪君风之夕正色拒绝:“自己的徒弟自己教。”
“我连儿子都懒得教,别说是个走后门来的了。你就随便带带,学个一招半式,让他回去有个显摆的活,咱们也算对师父有交代了不是!”陵光君一改在弟子面前的威严,舔着脸追着风之夕进了梅苑:“那你说,要怎么你才肯教,那孩子呆不长的,对付个三两年就行了。”
“师兄!”风之夕叫了一声,掩嘴咳嗽起来。
陵光君面色一变,上前轻抚其背:“之夕你怎么样?这还没到七月呢,你别受凉了啊!”
风之夕推开明却的手,蹙眉不语,进屋伏案书写,不搭理一旁摆弄衣衫的陵光君。
明却也不生气,转身点炉烧水,不时担忧的看着目不斜视的风之夕,暗自叹了口气。
直到接过明却递上来的热茶,风之夕才开口:“你将他安置在我门口也就罢了,只要不扰我,我也当竹海前那两人不存在。师兄,以前在神院,你可是三更就起来练功的勤奋之人,我从小都是跟着你后面学的啊!时隔十余年再见你,像变了个人,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也不再练功,终日无所事事。所幸长老们得力,将宗门之事为你担去大半,剩下的布阵制符炼药等事,我也都尽力帮着。那南昱既然是个不求上进的弟子,倒是和你很匹配,你随便传授点就够了,何必又来烦我!如此下去,你干脆连宗主也让别人替你做了吧!”
明却送至口边的茶杯顿住了,闭目深吸一口气,良久,缓缓说道:“你既知原委,又何必拿这些话激我!”
“那又如何!你今年才三十五岁,师兄天资卓绝,重修也还来得及!”风之夕语气稍软:“就算不修行,上点心把南谷管理好,上下一心屹立四宗之首,不是很好吗!”
“之夕!”明却突然凝视着风之夕:“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身体无碍吧。”
“我没事,今日入赤焰洞不慎吸入了些粉尘,喉痒咳嗽而已。”
“没事就好,你还在帮俞秋做那虎骨刀啊!别太累了,这俞木狼也真是,托这么重的活给你。”
“除了南谷赤焰,别处炼不化那虎骨石,我也只是看着,有耿卓在帮我。”
“那你交给老耿就好,他喜好铸器,你别再进洞了。”
风之夕点头:“刻刻刀身符纹而已文,其他的我也做不来。对了,那孩子灵根如何?”
“尚未测过。”
“南昱之事,容我考虑一下,师父也说起过他,我只是不想掺杂太多俗事。”
“嗯,你别管了,不过就是个慕名而来的富家子弟,我自会处理!”
“富家子弟?”风之夕疑惑的看了看明却,不再说话。
清晨南昱起床后有了一个不自觉的习惯,便是来到那竹海入口处,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往里面眺望,曲径通幽不见尽头,三天了仍不见有人出来,是不是自己早出晚归,错过时机?
今日的课程说的是符咒,弟子们对那授课的长老甚是期待。
任课长老不同,弟子的表现也不同,像丁凌那样正经八百的,尤其注重规矩,等候时绝对鸦雀无声,无人交谈,此刻课堂里虽没人喧哗,可也都掩饰不住兴奋之色,就连模范弟子邓夏,也忍不住给南昱普及知识:“南兄可听说今日这位鬼宿长老?”
回应自然一无所知,邓夏便小声开启连珠炮模式:“鬼宿长老全尤可厉害了,一手符咒便可驱百鬼,精通阵法,开天眼见鬼神,还能召唤出一只金羊灵兽,你可知那灵宠不是人人可得的,凭的不是修为高低,而是看与那灵兽的缘分,方可召唤。”邓夏两眼放光,对鬼宿全尤与生俱来的天赋羡慕到了极致。
“开天眼?”南昱好奇心被成功勾起:“你说他能看见鬼?”
“岂止是看见鬼,还能通神呢!”邓夏四处张望了一下,谨慎小心的贴近南昱低声说道:“听说只有神鬼胎才有这样的灵根。”
“切!”南昱嫌弃的掀开他:“道听途说吧,哪有这样的事!”
“你别不信,这天下古怪之事多了去了,你一会仔细看... ...”邓夏不死心,正想接着再说,见门口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踏进课堂,立即坐正身住口。
南昱虽对邓夏所说的神鬼胎生之说嗤之以鼻,还是忍不住细看了这位鬼宿长老几眼,与常人无异啊!
可当鬼宿全尤的目光扫射到南昱之时,他才猛的一惊,眼睛!全尤两只瞳孔竟然颜色各异,一只黑,另一只却是,白瞳!
南昱不由得信了邓夏的几分鬼话。
“你就是南昱?”黑白双瞳的长老说话了。
“弟子正是南昱。”南昱不知道是不是被那骇人的眼睛吓住了,头一回对老师行了礼。
“你虽晚来一月,我这也第三次给初修授课,没有拉下太多,跟着学便是,不懂的地方问我。”全尤语气比起那双阴森的眼睛,显得尤其温和。
“弟子明白。”
回到讲台的全尤分发了黄色符纸后,开始授课:“上回说到符篆是由\"符头\",\"主事符神\",\"符腹\",\"符脚\",\"符胆\"等五部而成。因宗派不同,符头的暗篆也不同。我南派主要以三清道祖敕令为符头,符头代表的是指令,画法尤其重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今日你们便练习一下简单的敕令画法。”
弟子们照葫芦画瓢,有模有样按全尤贴出样版符画起来。
南昱是那种只要愿意做,势必会做到极致的人,心无旁骛的一笔一划,让旁边的南光差点泪奔:多久没见过他的世子爷有这般专注的表情了!这南谷真的来对了,无论这符咒之术有没有用,能重温南昱这个认真劲,已经让他激动不已了,握笔的手禁不住有些颤抖。
画完停手,长老全尤下场巡看一圈后,停在南昱桌前良久,随后拿起他的符纸举高对众言道:“这是今日画的最标准的。”
南光又一次激动得泪花翻滚。
南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感,这种快感不似那种淋漓发泄后的痛快,也不似居高临下的优越,而是一种很简单,类似儿时因一手好字被先生夸奖的得意,没有任何奖励,只是一句认同的话,就足以令他神清气爽。
这种感觉一直持久到黄昏,坐在竹屋旁的大石头上,寥寥几笔朱红的黄纸,竟举着欣赏许久,直到一个红色身影映入眼帘,才手忙脚乱的收了起来。
风之夕瞟了一眼南昱藏在身后的黄纸,表情难测。
“小... ...”南昱张口。
师叔两字还没说完,人已离去,竹林小径上只留下一个红色背影。
一整天的好心情被瞬间破坏了,刚才那百看不厌的黄纸现在成了垃圾,被南昱随手扔在路边,一脸黑线的人冲着身旁的竹子狠踢了一脚,惊飞一林宿鸟:“什么人啊,装什么装!”
若不是打不过,小爷我定摁下你那白净的脑袋跪地给我认错,随便把你那装腔作势的黑伞一脚踢掉,让阳光照死你得了!
屋里的南光见他的主子面色大变,不知何故,刚才还一脸阳光,此刻乌云密布,为了避免接下来的电闪雷鸣,南光生生压住了关切之言。
多年经验,将他的主子留在屋内自己避开,不当这个出气筒为妙。
南昱也不知自己抽的什么疯,从小到大还无人这般无视过他,今日得到鬼宿全尤一点肯定,差一点就让自己下定决心好生修习了,此刻又觉得自己课堂上那种认真可笑之至。
悻悻倒头将那一腔闷气卷进铺盖里。
床前窸窸窣窣的响,似有人靠近在掀他的被窝,南昱以为是南光,正愁没地儿撒气,一脚踢了过去。
“咦,嘻嘻,抓住了!”脚被人拿住无法动弹,南昱起身一看愣了。
陵光君身着一件花里胡哨的青绿色长袍,领口袖口还精绣龙纹,要多浮夸有多浮夸,正笑嘻嘻的对着南昱:“徒儿好身手!”
南昱慌忙收脚下地:“师父!”
“唉,别太拘束!”明却摆摆手,自己却往床上一躺,四下摸索了一番:“这屋子还住的惯不?小昱。”
小... ...昱?
南昱又被他师父搞凌乱了,眼前这个不拿自己当外人抓脚的南谷宗主,闹的又是哪一出?
“住的惯,师父费心了。”
“我也觉得不错,收拾得有模有样的。”陵光君从床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我这身衣衫如何?这可是东岭现下最流行的款式,你们京城都少见到吧!”
难怪了,南昱正疑惑南谷的服纹怎么会绣龙,居然是东岭的宗服,这南谷宗主还真是不拘一格啊!
“很华丽!”南昱不知道如何描述:“师父怎么会穿东岭的衣服啊!”
“这你就不懂了,四宗里数东岭最擅服饰,每年皆会出很多新款,引得其他宗门竞相模仿,当然,南谷的服饰也不差,可我不是图新鲜么,红衣服穿腻了,也尝试一下别的颜色,你觉得这青色会显得我肤色黑吗?”
南昱越发觉得接他师父的话有难度:“东岭还卖衣服?”
“送的。”陵光君漫不经心的在房里转悠,拿起桌上的一个砚台把玩起来:“孟章君每年都会送一些衣物给浣溪君,之夕厌恶他,不收。我觉得送回去也可惜,便留下了。小昱若喜欢,改天去师父那里挑几件!”
“不用了!”南昱一口拒绝。
感情师父对外一副一本正经,私底下竟有如此癖好!
不过见他年纪也不到四十的模样,这么一收拾打扮,还真看不出来有个十九岁的儿子,和明朗要是站一块,说是兄弟俩怕也没人怀疑。
“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住得如何,有什么问题只管和师父说啊,对了,你送的那些宝贝,我看过了,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你说你,虽是富家子弟,可也不能这么挥霍啊!回头省亲时带回去吧,我留几样即可!”明却边往外走,南昱送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