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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无所不能啊!”渔歌晚说道:“就算是殿下,也破不得那个规矩,幽冥有幽冥要遵循的法度。”

“原来如此!”南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将心思放在膳食上,好几年没有亲自动手了,担心失了火候风之夕这头一餐吃得不满意。

“你知道换来这人间还魂一日,殿下要折损多少阴寿吗?”渔歌晚突然说道:“殿下不会让你知道这些,可是我想让你知道,别以为所有的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

“左丞!”

“殿下!”渔歌晚大惊失色,颔首:“你怎么来了?”

“退下!”风之夕冷冽道。

渔歌晚看了南昱一眼,退下了。

渔歌晚被风之夕打断的话还萦绕在南昱的脑海里,什么叫折损阴寿?

而风之夕这意思,还真是瞒了他不少事。南昱久违的挫败感又涌起,他还是这样,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你的厨艺下降了。”风之夕吃着不忘评价。

“今日先凑合,回头我定勤加练习。”南昱喂他吃着,想着要不要问他还魂之事。

“这一次还魂,我只能呆一日。”风之夕道:“下次会更久一些。”

“之夕,”南昱终于忍不住了:“借物还魂,若真要损你阴寿,我宁愿你... ...”

风之夕顿住:“宁愿我什么?”

我宁愿你一直是那个虚影,可见不可触,南昱心道。

“你在幽冥能活多久?百年?千年?还是万年?”南昱说道:“你用多少阴寿换来凡体一日?一年还是十年?还是... ...更多?”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风之夕眸光变幻:“我以为化作凡体,你会高兴。”

“我高兴,我高兴什么啊!”南昱道:“之夕,你告诉我一个死法,能随你而去的一个死法,我这便... ...”

“住口!”风之夕忽地站起身:“你最好永远别有这个念头,想必左丞告诉了你不少,人各有天命,你也有你的,我没那个能耐,能带你走!”

“你既知道,为何要擅作主张?”南昱也站起来:“别以为你做这些我会高兴,没错,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回来,不想与你长相厮守,可因此你所要付出的代价,我承受不了,一点都不行。北地的事,蛊毒的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为我喜欢你为我做这些的?你有没有问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你为我做那些后,什么感觉?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风之夕,我站在你坟前,躺在下面的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

风之夕愣住。

四目相对,暗潮奔涌,两个似乎都气得不轻。

“你来来去去,由不得我,如今,你又自作主张,风之夕,你是在可怜我吗?”南昱一激动便语无伦次,毫无章法:“我一心求死又怎么了?这一次,我还真要做一回主,我就真不信什么入地无门... ...”

“够了!”风之夕喝道:“你若如此想,那以后便不要见了!”

“由不得你不见!”南昱大声喊道:“我自会去找你。”

“我不会收!”风之夕已经转身。

直到他身影消失,南昱才猛地回过神来。

随着风之夕离去,院中的梅花纷纷凋落,梅苑又恢复往常。

南昱等了数日,风之夕都没有回来。他想不明白,风之夕有什么可生气的,他也搞不懂自己在气什么。

回到幽冥的夙殿下,一气之下拿了渔歌晚开刀。

渔歌晚自称被流放了,无处可去,龟缩在梅苑长吁短叹。这两个人只要一吵架,自己就没好事。

殃及鱼池的不仅是渔歌晚,南光也没被忽视,南昱一开始以为风之夕只是负气而去,气消了总会回来。可一个月过去了,鬼影都没有一个,就算自己有些去哄他,都没个哄处,于是将满腔的怨愤发泄到了南光身上。

先是责令他撤去齐王府所有遮光蔽日的布帘,可还没敞亮几天,又急匆匆的又布置回去。

渔歌晚深知他家殿下的秉性,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永远不见南昱,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身体会过南昱在风之夕心中有多重,要想求得主子原谅,化解掉二人的矛盾就是最好的出路。

月夜里的梅苑院子中,渔歌晚陪着独饮的南昱。

“我猜啊!”渔歌晚道:“殿下那么生气,是因为你是天灵根。”

渔歌晚的习惯通常是先下定义,才是详述:“你知道天灵根骨有多罕见珍贵么?说是神仙下凡都不为过。你天命尽后,是何跻身神界,去那虚空的。换你们凡人的说法,就是飞升。那可是修真之人梦寐以求之事,你若用了极端之法了却性命,不但不能飞升,还有可能成怨魂。难怪殿下不高兴。”

南昱哭笑不得,就为这?

“我们凡人还有一句话,”南昱失笑道:“我没想到我会用这个比喻:只羡鸳鸯不羡仙。神仙送我也不做,虚空我倒是见了,就那样。若是他真为这个,我还更生气了,还跟我吹牛说什么自己是自私鬼,还是改不了那心怀天下的鬼样子,就真的自私一回会要他的命么?”

“没错!”渔歌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赞同,附和道:“我也讨厌神仙,虚空那些人没劲透了,掌管着三界就眼高于顶,一不高兴就将人打落凡间,贬下地界。对了,你知道殿下以前就是虚空之神吗?据说还是个挺大的神。怎么被贬下来的不清楚,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虚空闲的慌,哪明白人间的苦,地界的累啊!”

“我看你也挺闲的啊!”南昱举杯打趣道:“幽冥有你说的那么忙么?”

“森罗殿除了殿下,个个忙,你们只管活人,我们管鬼,你想想,每年有多少人死,得收纳亡魂,审判功过,往生转世,还得管理庞大的鬼众。所以凡人皆觉得鬼界皆是凶神恶煞,没个恶名,在那个地方还真不好混!”

“那像我这样的去了,岂不是没有容身之地!”南昱仰头饮下一杯。

“你是谁啊!”渔歌晚戏谑道:“你可是殿下的... ...”男宠。“相好。”

南昱对“相好”一词逗笑了,也是,目前还真就是相好:“你们殿下这气性,还真是... ...唉!”

“后悔了吧!”渔歌晚嘲弄道:“想他了吧!”

“想得厉害!”南昱抿着酒,长叹了一声:“在脾气这一点上,我还真是服了!”

“不再一心求死了?”渔歌晚看了他身后一眼,问道。

“随他怎么着吧!只要不扔了我就行。”南昱嘴角泛起苦笑,风之夕,你赢了!

“是么?”

“是啊!”南昱答道,猛一回头:“你... ...舍得回来了!”

风之夕在他身后不知凝视了多久:“左丞不回去做事,很闲嘛!”

渔歌晚嘴角抽动了几下,一溜烟不见了。

南昱回过头继续饮酒,风之夕没来之前,他觉得自己都快忍不了了,尊严不要了,脸也不要了,只要他肯回来,跪地求饶什么的他觉得自己绝对做得出。可冷不丁一回来,他竟第一时间端起了姿态,踌躇着说什么话挽回一下刚才那些卑微的言论。

“奇无,”风之夕在他对面坐下:“我想了几日,你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你想的可不是几日,你这一走是一个月啊老大!南昱没吱声,怕自己一开口又冒出什么横话,又把风之夕气跑了。

“若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做。”风之夕眸光黯然:“我太自私了,自以为做了最好的决定,我看不得你受一点伤,受一点难,觉得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可我没想过,换作你为我做这些,我会心疼成什么样!”

南昱心里一颤。

“对不起!”风之夕沉声道。

南昱再也端不起酒杯,也端不起姿态了,这一声对不起彻底将他打趴下了,风之夕怎么能说对不起呢!要说也该是自己来说啊!太过分了南宫昱,你真不是人,明明人家处处为你着想,你还逼得人家给你道歉。

“我不接受,你要这么说,我无地自容。”南昱深吸了一口气:“你最对得起的就是我,求你别说这个。”

“奇无,为何一心想去幽冥?”风之夕的话让南昱心里一惊。

“之夕,你又为何归来?”南昱凝视着他:“一年阴寿换一日相守?又为了什么?”

俩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话,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何须去问。

“你甘之如饴的事,难道我就不想吗?此刻若你是我,又会如何?”南昱缓缓说道:“自从我踏上那条荆棘路开始,便是不死不休了,哪怕剩下一丝神识,我对你风之夕的爱意也不会停歇,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风之夕的红眸泛起薄雾。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南昱眼眶泛红:“你我纠缠两世,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风之夕落下泪时,南昱心里一疼。

“奇无,若你真不想顺应天命飞升,我会带你走。但,不是这个时候。”

“什么时候?”南昱低声。

“天不怒,人不怨,唯有做到这个,你去了幽冥,才不会受苦。那时候,我们走。”风之夕道。

南昱不语,他一时领会不了什么叫天不怒,人不怨:“好!”

☆、黄泉

重归于好的俩人再没说过此事,风之夕照例会每月前来,逗留数日后离去。

南昱则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朝政和培育太子熙身上。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要做到并不容易,政事有律可寻,可管教孩子却毫无章法可言,何况南昱还得顾及边丰荷的感受。

风之夕也时常担心他拔苗助长,会适则其反,心知肚明南昱此举的深意,所以也很矛盾,与南昱在一起的日子,也极尽所能的给他出谋划策。

两个大男人关于怎么教出一个帝王之才也没少争执。不过还是常见的戏码,风之夕拂袖而去,南昱发一通脾气后又开始望眼欲穿。

对此,渔歌晚和南光没少受牵连,时日长了,各自都总结出了一套避雷之法。

渔歌晚要想劝他殿下回梅苑,只需说出一句:“那个人皇好像不太好了。”风之夕跑得比谁都快。

以他的经验,无论俩人闹的多大,吵得多凶,最多能忍受一个月不见面,这期间,不管他怎么骂南昱,一句都不能附和,那个人只能给他骂,却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

而南光的方式也屡试不爽:“陛下,万一浣溪君真不回来了,你该怎么办?”南昱一吓一个准。最受不了这个,因为他是被动的那个,万一风之夕心里真过不去,把他打入冷宫永不宠幸,自己不得哭死!丢你个十年半,守得人老花黄的,越来越难看,就算那时候风之夕回来了,自己估计也没脸见他了。

为了那张脸,南昱背着风之夕不动声色的下了不少功夫,无论是驻颜之术,还是抗衰良品,都很是下血本。

东岭的广姬精于此道,一则为了御夫,二则受南昱暗地嘱托,索性将全部心血用在养颜美容事业上,据说还因此做了不少生意。

年复一年间,南昱终于明白了风之夕所言的天不怒人不怨,做人尚且无法万全,更何况做皇帝,要想所有人满意几乎不可能,越发觉得这是风之夕给他下的套。可他不甘心真等到七老八十才能如愿,风之夕不在的时候,他几乎是住在御书房里,从早朝到就寝,不让自己有片刻停歇。

用那些老臣的话说,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勤政的皇帝,皇帝不休息,朝臣哪敢懈怠,这些年活活被他累倒的大臣有苦难言,只道自己身体不够强健,耗不起那么拼命的皇帝。

只要愿意,政事便可堆积如山,励精图治换来的是四海升平国、泰民安之余,南昱还要改革创新,他不知道做到哪一步,才算到头。

久居深宫的皇帝不是个好皇帝,为此南昱这些年没少出门,他来不了微服私访那一套,所到之处皆是大张旗鼓。虽说体察民情要的是私下打探,倾听百姓心声,得到的消息才够准确。可南昱有龙渊阁那帮鸡贼的人,还没等他到达目的地前,便早已将当地里里外外摸了个通透。就算地方官员为了面子,会粉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可耐不住皇帝每隔几个月来一趟。

所以这些年除了在朝廷和御书房,走南行北的路上,南昱也处理了不少政事,龙渊阁设置的情报网,保证了皇帝无论在何地何时,都能掌控大局。

除了天下大事,百姓民生,修真界的事南宫皇帝也没少操心。

随皇帝一道出巡的,自然有那个神秘的“宠妃”。无论自己被世人传得如何不堪,风之夕也不气不恼,兴致勃勃的陪着南昱纵横南北,踏遍东西。

修真界在明却的主持下,发展蓬勃迅速。

说起修真界,就不得不提一件事,神院突然某天收到一份慎重其事的创派申请,该门派门主自称根骨纯、血统正,将百兽山归为己有,改名神兽山,创门派“百里门”。

神院主持明却接到申请后,与各神侍面面相觑,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人家句句属实,还有百里神猿千年占地盘为证。明却真人一咬牙,批了。

“百里门”门主简万倾改名百里万倾,没有广收门人,而是将百兽山,如今叫神兽山,这山名定是那神猿的主意。反正人家将山门一关,再不准修真界的闲杂人等上去契约什么灵兽,要求灵兽可以,得奉上大量钱财,还得修为武功入得了百里门主的眼,才允许放进山去。门槛很高,代价很大,修真界很不齿,说如今简万倾财迷心窍,圈养灵兽这种勾当都做得出来。

渔歌晚在南昱的怂恿下,去过一趟百兽山,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得那简万倾答应一试。

渔歌晚为此曾经喜出望外,为什么说曾经呢,据说当时简万倾问他,要上还是下,渔歌晚哪知道那么多,想着效仿自己主子定不会错。

简万倾问他“那你主子是上还是下?”渔歌晚说没敢看,反正听殿下叫得挺厉害,简万倾就说“明白了!”

后来,渔歌晚再也没有去过百兽山,也再没搭理过南昱。

西原经过数年经营,终于召开了一场规模宏大、别开生面的法谈会。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去观望,俞秋也扬眉吐气了一把。

当南昱把风之夕带到昔日好友跟前时,人高马大的粗狂汉子哭成了一个泪人。

“你这小子,你死了也不说一声!”俞秋得知事情原委后哭得不能自已:“我只知你们俩当年是做给别人看的,可我不知道你没几年就真的死了。”

“真是对不起你了!”风之夕道:“这不前来通知你么。”

俞秋破涕为笑:“没想到啊,我拜把子的兄弟是个鬼。”

“是啊!拜了个鬼。我来是告诉你,下面已经给你留位置了,你到时候直接来就行。”风之夕道,除了明却,俞秋算是他唯一能毫不顾忌相谈的人,所以直言不讳。

“你小子是在咒我吗?哈哈哈,好好,早晚一天,我找你讨酒喝去。”俞秋也毫不在意,转悲为喜:“我这个把子算是没白拜,入了地界也能罩着我,划算!”

回去的路上,南昱问风之夕:“你既愿意见俞秋,为何一直不见明朗,他这些年,可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风之夕道:“谁叫他骗了我那么多年!”

南昱失笑,风之夕什么时候这么记仇了?

“不过,我倒是挺感谢他骗我的,如果没有当初他驾车经过醉仙居,我也见不到你。就凭他一个南谷长老,我还真不会气到要去南谷。”南昱说道。

“我在马车里面都没露,不算见到吧!”风之夕道。

“见到你的手了,以为是个女人的手,后来一出声,才知道是个男人,就来了兴趣!”南昱胡诌着逗他。

“滚!”

“就是这句,”南昱亲了亲他:“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后来,不滚到你面前了么!”

风之夕笑道:“挺会滚的。”

八年后,南昱终于得偿所愿。

十四岁的太子熙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眉宇间与其父南宫策别无二致。在南昱和风之夕的□□下,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虽少了同龄人的活泼跳脱,可贵在稳成持重,举手投足,谈吐气质颇有少年天子风范。

南昱禅位与他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反倒是齐齐松下一口气,终于不用拼命了!这上半辈子都献给了家国天下,在他的殚精竭虑下,天圣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没人有二话,太上皇可以安度“晚年”了。

南昱没有晚年,就这八年,都觉得够晚了。

如今,时候到了。

风之夕这一次离去很久,可南昱并没像以往一般等得焦虑,想什么,做什么彼此心领神会。

南昱有条不紊的为自己安排后事,龙渊阁令牌交到南宫熙手里,要怎么调遣随他。

托孤于重臣时,臣子们还没来得及哭,便被南昱制止:“你们哭可以,可不能怨我!”

“微臣怎敢怨陛下!”重臣们强忍悲痛,他们心中的确无怨,有的都是自责,太上皇这定是早年劳累过度,才会年纪轻轻就... ...

边丰荷知晓内情,觐见时没有一丝难过,而是欣慰:“你们阴阳两隔这么多年,终于能相守了,嫂子替你高兴。到了那边,替我告诉竹禾,若他还没转世,若他愿意,让他,等我!”

南昱没有召见南宫静和平阳。

平阳如愿赐婚给了李焕然,风之夕还支招,平阳于是下药将李焕然睡了,如今孩子也五岁了,过得还算安逸和谐。平阳从小和自己吵到大,嘴上都不吃亏,可他知道,自己撒手人寰,平阳定是第二伤心的那个,他不想见到那个场景。

而第一伤心之人,就是将他养育长大的南宫静。

南昱心心念念的向往之地,于南宫静而已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南昱自己走得再心安理得,也无法对南宫静的悲痛无动于衷。

十四年来第一次躺进了皇宫寝殿,作为皇帝的南宫昱走了,走得磊落光明,无牵无挂。

作为南昱本人,这是他头一回为自己选择的开始,这一生,又很多的事从出生便无法选择,活在文帝为他精心布置的棋局里,一步步走到现在,由不得他。

此刻,静静等着那个前来迎接他的人,这是他对风之夕的承诺,也是他一生唯一夙愿——碧落黄泉,生死相随。

你趟过千万年的月色而来,孤傲冰凉,却在我的世界里,照耀了三十余年。

现在换我了,去你的世界,奉上我满腔的滚烫,暖你一世凄凉。

不想再错过,不想再失去,凡尘一世体味良多,已经够了!

剩下的时间,我只想给你... ...

天圣元隆十四年,武帝南宫昱驾崩,享年三十五岁,一世浮华,落下帷幕。

风之夕携着那盏聚魂灯,徐徐走在黄泉路上,两旁鬼魂驻足俯首,身后鬼侍安静跟随,头一回见着森罗殿之主屈尊,亲自护送着一个亡魂归冥。

“奇无你看,”风之夕掀起灯罩:“这是无叶的彼岸花,每一朵都是一个孤魂,看像不像一双双手?”

风之夕说到孤魂二字时,南昱心里就一疼:“还好,你没投身此处!”

“差一点!”风之夕笑道:“若不是你声嘶力竭的唤我。”

风之夕描述着当年自己途经此处的情景,南昱脑海里浮现出那一抹四处游荡的孤魂:“我其实可以喊得再大声些的!”

无人能听明白两人谈笑风生里蕴含的酸楚。

“知道那时候,他们管我叫什么吗,”风之夕道:“小红。”

南昱“噗嗤”一笑,酸楚里又生出了些甜,“小红!他们还真敢叫啊!”

鬼门关的守卫若是知道当年被他们随意驱赶的“小红”就是冥王本尊,估计这会儿早吓得三魂七魄漫天乱飞。

城门大开,两旁跪地的守卫很多是头一回得见冥王真容,却不敢抬头细看。

“啧啧!这排场!”灯里的亡魂感叹道:“比我大啊!”

“你那是不讲究,出门也不带仪仗随从,哪有皇帝不住皇宫,下朝就打马回府的。”风之夕道。

“我不住皇宫是为了谁,你不清楚么?”南昱此刻若是有手有脚,早蹦出来了。

“哦?为谁。”风之夕明知故问。

“我要何时才能有阴身?”南昱问道。

“怎么突然说这个?”风之夕一愣。

“好收拾你啊!”南昱道。

风之夕失笑道:“别急,我先收拾好你吧。”

“现在去哪里?”南昱问道。入了鬼门关,就算真正入了幽冥地界了,他以为的鬼界,定是个阴暗无光,阴森恐怖之地,可这里完全刷新了他的相像,虽不似阳间那么烈日高照,却一点都不暗,月光还挺亮堂,周围环境也跟人界无异,只是花草树木形状和颜色有些怪异罢了。总之,一点都不可怕:“是不是要去那渔歌晚说的生门和死门?还是奈何桥,忘川河?孟婆她老人家呢,千万别让她给我喝什么汤啊!”

风之夕蹙眉摇头:“左丞还真是长舌啊!”

“不对吗?”其实这些也并非全是渔歌晚说道,关于鬼界的传说,这是常识。

“你要转世吗?现在来得及,我亲自送你过去。”风之夕道。

“别!”南昱断然拒绝:“我不想,你敢送我去,我做人也不会放过你!”南昱接着说道:“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想游历幽冥,以后有的是机会,”风之夕缓缓道:“现在去背阴山,那个长舌鬼已经等候多时了,我得为你铸阴身。”

“之夕。”

“嗯。”

“我们,成亲吧!”聚魂灯里的人说道。

风之夕停住脚步愣了片刻,道:“好!”

一年之后,森罗大殿张灯结彩,冥王殿下与他带回来的人皇亡魂完婚,不分嫁娶,众鬼称其为“冥王夫”。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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