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的是,师父就留下吧!”
陵光君摆了摆手,朝竹海深处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日夜赶文,来不及精修,有错别字还望亲们谅解,待全部更完后,我精修后会重新上传,大家先凑合着看,乖!
☆、张宿
数日后,南昱见到了来到南谷的第一个女修,确切的说是女长老,那就是教授弓箭术的张宿长老,李陶童。
练武场上的李陶童英姿飒爽,与其他宿位长老不同的是,虽依旧身着紫袍,可紫袍中似乎又交织了缤纷的丝线,随着其曼妙的身姿武动,变幻出七彩之色,煞是夺目,李陶童二十出头,生得一副姣好的面孔,一双凤目灼灼生辉。
一众弟子看直了眼,莫名的兴奋,精气神也比别的课多提了几分。
同是武课,李陶童的教授方式与段祝却截然不同,那段祝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讨打样,身子跟没骨头似的,每次上课都要搬个躺椅靠着。
李陶童教习很是认真,上来就人手一把长弓在手,指着远处的靶子直接开始练习。
貌似简单,可当南昱拿起长弓时才感觉到不易,比起那轻巧得可以忽略重量的木剑来说,这把铁弓光是分量就不轻,弓弦很紧,要拉开都要很大力气,好在南昱天生力大,喜好围猎的他也没少使用过弓箭,对此毫无压力。
转头看那些初修,一个个龇牙咧嘴,满脸涨红也没几个拉个满弓,更别说搭箭上弓了,射出去也是歪东倒西,能上靶者甚少。
李陶童见怪不怪,由着他们胡乱射。
“嗖!”一声风响,正中红心。
“好箭法!”弟子们纷纷欢呼。
南昱嘴角一勾,不就是射箭么,这难不倒我,搭箭上弦,轻松拉满又一箭射出,不偏不倚正射在刚在靶心中间,把之前的箭分裂成两半。
李陶童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朝南昱走过来:“练过?”
“嗯,经常围猎!”南昱也不谦虚。
“不错啊!”李陶童拍拍南昱的肩膀:“体格强健,这胸肌,这手臂,有劲,是块好料!只可惜没有火系灵根啊,不然我必选你归我张宿。”
“老师谬赞了!”小小躲开了李陶童的手。
“孩儿们!你们手上的弓还不是最重的,如果连这把弓都拉不满,说出去要丢我们南谷的脸,都给我使点劲。”
“铁弓都不算重吗?”南昱忍不住问道,这把弓虽不精致,可比起他以前的那些木弓来说已经很重了。
“你身为南谷弟子,居然不知?”李陶童皱眉。
“知道什么?”南昱不解。
模范弟子邓夏忍不住了:“南师兄,咱们南谷就是以弓箭立派的啊!”
“东有龙吟剑,南有凤鸣弓,西有虎啸刀,北有武叱戟,这都不知,怎么进来的?”李陶童话虽出口,可又觉薄了宗主颜面:“你好生去看看《南谷录》和《四宗史记》吧!”
不就是一把弓吗,用得着查阅典籍?练武就练武,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南昱心里不服,嘴上却没有说话,这南谷动不动就搬出来一堆宗史,烦不烦啊!
“你们也不必气馁!”李陶童转了话题:“这初修也只是了解个基础,练个大概,待升入高修,再根据你们的灵根和资质,挑选一样武器再精修。尽量练吧,就当增强体能了!”似乎对这一期的弟子也不报什么希望,唯独看上眼的南昱,却偏偏不是宿命弟子,李陶童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弟子们一听心里放下了大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高修时入不了这张宿的阵营了,又有些莫名失落,只恨自己以前没有多搬几块石头练就一身怪力。
南昱见着这李陶童身形也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是娇小,就自己也未能说将这铁弓挥洒自如,不禁有些怀疑这位南谷第一弓的能力:“李师父可否为弟子演示一二?”
李陶童眉毛一抬,你小子,说你两句还不服气了!挑事?
朝身边的宿位弟子道:“蝶依,取我的弓来!”
名叫蝶依的宿位女弟子麻利的走了,不一会托着一把长弓过来,只见那弓通体红色,两头是一个凤首雕纹,异常艳丽。看上去不像是一把铁弓,更像一把上了红漆的木弓。
李陶童留意到南昱嘴角不屑的笑意,接过弓扔了过来,南昱慌忙接住,心里随着手上一沉,这重量!莫非... ...
“李师父,这是凤鸣弓吗?”好学成痴的邓夏率先提问。
“不是,这是风啼!”蝶依解说道:“是凤骨化的,比宗门神器凤鸣弓轻不了多少。”
南昱拿在手中自然知道分量,可这名字模仿得也太那个了吧!
“你要不要试试?”李陶童目光挑衅。
不用了,这个重量我觉得自己够呛,南昱有自知之明,双手将弓奉回。
李陶童接过弓,搭箭拉满射出一气呵成,只听一声风响,却不见箭头踪迹,待细看时,原来南昱射中的靶心上,居然空了一个洞,原来的箭头已不见踪影。
弟子们纷纷呆住,抚胸平复震惊的心情回过神来,随即喝彩声四起:“师父神力!”
南昱也愣住了,想不到这李陶童身躯娇小,却如此力大无比,所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南谷好强,自己好渺小!
“切!什么神力。”李陶童瘪了瘪嘴:“我这弓虽算不上神器,也算一品灵器了,岂是靠蛮力能奈何的!”
弟子们醒悟过来:“师父灵力非凡,弟子定当努力修炼,有朝一日也能有能力驾驭灵器。”
南昱觉得这修真界,已经远远不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了。
“好!”这李陶童倒是个豪爽之人,把弓扔给蝶依:“不愧为我南谷弟子,有志气,等你们晋升高修时,为师亲自带你们进赤焰洞挑选灵器。”
弟子们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立即浑身充满了力量。
而南昱此时却倍感失落,这些貌不惊人的内门弟子,出生便有灵根,身种火系灵核,可通过一定修行驾驭灵器,甚至御剑飞行。可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混迹此中宛如小丑一般格格不入,也不知道自己以前那些优越感从何而来。
“浣溪君!”李陶童脱口喊出。
南昱顺眼望去,只见那风之夕同明朗正从练武场边经过,闻声停下脚步。
依旧一身红杉,表情寡淡。
“浣溪君这是要去哪里啊?”李陶童换了一副表情,变身二八少女,蹦跶着便跑了过去,面上还带着微微红晕。
“回梅苑。”风之夕语气冰冷,神情带了些疲惫,阴冷的目光往人群里扫视了一圈,视线经过南昱时,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修炼进行不下去了。
南昱很不爽风之夕这种目空一切的姿态。
“我与师父去了朱云殿刚回来。”明朗见李陶童过来,笑着说道:“六月将至,外修纳选需要的试验阵法图要重新制作。”
李陶童道:“浣溪君辛苦了,这种事情何必亲力亲为,交给鬼全尤就好啊!”
“不辛苦。”风之夕淡淡道:“他有他的事。”
以南昱常年混迹烟花之地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李陶童那表情是对风之夕有想法,可后者那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真是让人作呕啊!
李陶童虽算不上人间绝色,配你浣溪君是差了些,可何必摆个臭脸在一众弟子面前薄人家的面呢!
李陶童似乎浑然不觉,甚至说很习惯风之夕这样的姿态,仍旧乐此不彼的攀谈,早将一杆弟子抛诸脑后:“今年的纳选浣溪君可要去?”
“不去。”风之夕惜字如金。
“还有柳宿、星宿两位长老坐阵朱云殿呢,用不上我们。”明朗孜孜不倦的补充。
“那倒是,话说也许久没见着台师弟了。”李陶童终于不再问风之夕的事:“等他忙完纳选之事,定约上他下镇子里饮酒去。”
直到风之夕和明朗走了,李陶童才想起来身后一帮目光炯炯的弟子们,回首道:“看什么看,很闲吗!”
下午没有课,得了半天休息。
南光便去马厩将那匹宝马踏云乌骓牵下了山,到镇上原先住过的那家客栈寄养,那小二似乎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情:“我就知道这匹马要回来!”
“呵!这你都知道。”南光哭笑不得。
“这南谷不乏高门子弟,来时都是名驹豪车,几日后统统都要送出来,你没注意看门口的温馨提示吗?”小二顺手一指,带着南光进屋办寄养手续。
南光定睛往那木牌上一看:入南谷修行者须知... ...详尽记录了入南谷注意事项,非常贴心。
“厉害啊,南谷规矩比我还熟!”
“唉,听得多了,想不熟都难。”小二道:“公子放心,这宝马我们是放在镇外的马场饲养,每日都是精饲料伺候,还有专人溜达,少不了一斤肉,保证你到时候来领取是毛光水滑。每月十金,你看没问题就画押吧。”
“十两黄金?”南光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你不是在抢钱吧!”原以为几十两银子就能搞定,要知道就算富庶如南谷的内修弟子,每月的例银也不过三十两,这家赤石镇最贵的客栈了,大吃一顿也超不过一金。
“公子觉得贵可以去别家。”小二似乎并不强求:“若是普通马匹,别说十金,一金也用不了,你这可是踏云乌骓,天下没有几匹,千金难求。若是有个差池,我们老板要赔偿的。”
话说得有些道理,可这费用着实让人肉痛啊!要不把马牵回康都?可到时候南昱下山见不着马,以他的脾性定会不爽,再说这康都远在百里之外,来回也要两天时间,肯定不实际,只好咬着牙按了手印:“养吧!银票收吗?”
“收,折算白银得一百二十两一个月,公子打算寄养多久?”
南光差点爆了粗口,奸商,真正的奸商!极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先养半年!”将剩下的薄薄的几张银票从新揣进怀里,公子啊,可别怪我乱花钱啊!
☆、降妖
挥金如土的南昱自然不会在乎这些鸡毛蒜皮,此刻他正貌似悠闲的躺在自己的竹屋里,人一闲下来,心就开始躁动,以往对别人谈论修行之事皆是嗤之以鼻,来南谷已有半月,所见所闻皆不是自己所想,很多地方甚至出乎意料,随着时间推移,心里也渐渐有了些变化,虽不至于后悔,可也觉得自己冲动,该见的人也见着了,该说的事却没机会说出口,如此下去很是尴尬,是该做个决定了。
“南师兄,你在吗?”门外是邓夏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南昱有些意外:“邓师弟光临寒舍,我也没什么可招待的呀,对了,我有好酒。”
邓夏慌忙制止住南昱:“谷内不得饮酒,对了,有个好消息。”
“哦?”南昱将酒放了回去:“莫非邓师弟新认识了什么女修,我看今日那张宿弟子蝶依就很乖巧啊,莫不是看上她了?”
“怕是她看上你了吧,我瞅见那蝶依频频看你呢!”邓夏也打趣道。
“没注意。再说我也没兴趣。”
“说正事。”邓夏突然面色严肃,眼里却发光:“你想看妖邪不?”
“... ...”
“南师兄定是没见过吧?我也没见过,所以特意来邀你前去。”邓夏极其认真:“我从宿位弟子那听来的,今日鬼宿长老带回来一只妖邪,午后要给宿位弟子们示范制符降妖呢!”
这就劲爆了!
南昱心里的患得患失立即跑个没影:“我们能看?”
“能,我听那位宿位师兄说了,初修弟子可前去旁观,他们见得多了,就我们这些初修没见过妖邪之物,算是给我们开眼界。”
话不多说,二人兴冲冲直奔宿位弟子们所在的课堂而去。
未进堂门,就闻里面传来滋滋的怪叫声,邓夏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目露怯意,南昱却一挑眉大步跨进了屋。
这宿位弟子的课堂不像别处,并没有座椅,一众弟子盘腿围坐在圆台一圈,全神贯注的盯着圆台中间的一个笼子。
南昱找了个位置也盘坐下来,只见那笼子约有半人高,罩着一块红布,里面只是发出怪叫声,不见是何模样,不过光是听那声音已经足够瘆人了。
鬼宿长老全尤站立笼边,指着一位弟子:“你来。”
那身着紫色里衣的宿位弟子得令起身,行至笼子旁站定,掏出一张黄纸,手指聚灵,竟然在纸上画出了符文,口中念念有词:”三君敕令,火速奉行... ...”
“他们不用笔的吗?”南昱忍不住问身旁的邓夏。
“嘘!”邓夏本就紧张不已,被南昱一问,怯生生望了全尤长老一眼,见对方并未留意,小声说道:“宿位弟子灵力非凡,何况高修都已经不用笔画符了。”
又是灵力,南昱心里一沉。
回头见那弟子念完一串咒语,将那符纸笼子一贴,笼子里的叫声停了片刻,紧接着突然发出更加撕裂的尖叫,刺得耳朵发麻。
全尤不满的看了看一脸挫败的亲传弟子:“三个宿位无一个成功。”又把目光移到其他人身上:“可有高修敢试?”
围坐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皆生了怯意。
“今日这邪物是我在阴山所捉,唤着阴魅,这邪物毫无心智,爆戾残忍喜食活物,祸害了不少村民,相较以往的物化小妖是难降一些,你们所用的符咒虽没错,可惜修为不够。”全尤说完欲画符自行封印那阴魅。
“弟子愿意一试!”高修中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弟子站起身来。
“久荣!”全尤浓眉微皱,迟疑了一下:“那你试试吧,尽力就好,不要勉强。”
叫着久荣的高修弟子意气风发,走到笼子前,咬破手指画了符咒,看得全尤一惊,以血画符并不稀奇,可他的画法与刚才的宿位弟子却不相同,口中所念咒语也不同:“... ...以吾血为引,修罗降,南明离火,封!”
全尤面色一变,这咒语并未教过,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头看那笼子,却瞬间安静了,符咒在笼罩笼子的红布上渐渐消失,意为封印成功。
众人哗然,这久荣就一个高修弟子,竟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啊!纷纷起身露出欣喜和赞赏的表情,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也轻松起来。
可全尤却表情凝滞,他细看着面带得意之色的久荣,沉思不语。
就在大家都在庆贺封印大功告成的时候,突然那罩着笼子的红布“轰”一声炸开,阴森的叫声传出:“区区血咒就想封印我,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们可知我多少年修行!”
众弟子早吓了个半死,瞅见笼中之物时,更觉得心惊肉跳,只见那怪物似猪非猪,长着一颗丑陋的人头,獠牙狰狞。
慌乱间往后闪倒一片。
南昱向鬼宿全尤望去,只见他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妖?”
“正是,不是我被奸人下了毒药,你以为就你这本事,能捉了我?”那怪物说话声音甚是奇怪,口齿不清:“速速将这锁灵笼打开放老子出去,不然等我恢复了功力,我就要生吞活剥了你们!”
所有人皆是胆战心惊,连全尤都面色凝重了,南昱注意到一人仍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就是那位高修弟子久荣。
“你们速速离开!”全尤吩咐到,拿出法器:“大胆妖孽,岂能容你放肆!”说罢闭目低声念着咒语。
“南师弟,快走吧,一会邪物破笼而出,我们就是他的晚饭了。”邓夏拽着南昱的衣袖。
南昱一动不动注视着全尤,这可是他生平头一回见着着降妖除魔的大事,岂会一走了之?
不仅不走,还要看完全场,就算这怪物真跑了出来,凭自己一身逃命的七脚轻功,也不至于沦为晚饭。
“你先走!”南昱将邓夏一推,继续注视着全尤。
那怪物似乎已被激怒,全尤手中法器发出的灵光射向笼内,引得那阴魅怪叫连连,奋力捶打着笼子,而全尤额间已有细汗冒出,看似并不轻松。
众弟子也无心围观,除了三位宿位弟子盘腿而坐,默念咒语为师父护法外,其余的弟子几乎跑了个精光。
“你怎么不走?”南昱走上前去,对一旁站立观看的久荣说道,直觉此人并不简单,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久荣面无表情盯着那笼子,不时又朝外看了看:“还不急!我想看看全师父是怎么收服这妖怪的。”
鬼宿长老全尤全力压制,仍镇不住那怪物刺耳嚎叫不断,笼子咣咣着响。
一名宿位弟子灵力不支,哇一口鲜血吐出来,将南昱和久荣惊得双双一震。
“先行一步!”久荣突然面露惧色,转身快步行至门口,与一人擦肩而过,顾不上驻足行礼,低头仓皇而逃。
这速度,说好的镇定自若呢!
南昱虽吃惊这久荣的反应,可目光还是停留在笼子上继续关注。
就在这时,笼子突然停止了震动,嘶叫声也没了,笼中之物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惧之物,猪身人头上的眼睛瞪如铜铃,缩回爪子靠着笼壁,竟然在发抖!
全尤撤去法器,望着来人:“浣溪君。”
南昱回身一看,来人是风之夕。
风之夕看也没看他一眼,缓步行至笼子边上,蹲下来细看了一番:“不在山里好好呆着,为何出来乱世?”转头对全尤说道:“此怪并非阴魅邪物,要收服可不易。”
“真人饶命!”魅妖连连求饶:“我本在洞里好好的,一月前不知道什么人给我扔了头下药的山羊,我吃了便控制不住脾性,食量大涨久觉不饱,才忍不住下山的,我没吃人,都是吃的牲口。”
修长白皙的手朝笼中伸去,吓得那魅妖连连后退。
风之夕将手搭在那怪物头上,须臾:“不是中毒,你这是,中邪!”
南昱第一次听说还有邪物中邪的事,风之夕出现在此,未使用一招半式便让那魅妖恐惧如斯,已让他觉得震撼。
不愧是大宗师,修为排名第二的浣溪君,怕是连那妖魔鬼怪都有耳闻,才会栗栗危惧吧。
南昱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一方面对风之夕神秘的修为好奇,另一边又很讨厌他装腔作势。
“你带弟子去疗伤吧,我布阵为它驱邪。”风之夕对全尤说道。
“有劳浣溪君了。”全尤眼含歉意,叫人将那吐血的弟子扶起来,朝一脸恍惚的南昱大喊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当真不怕死啊!快走。”
回去的路上又碰见脚步匆匆的明朗,顿觉此人不知道什么狗屎运,能遇上这么个厉害师父,怕是全身都贴满了修真界羡慕的眼光吧。
“咦,南师弟这是从哪来啊?”
“师兄这是要去哪里?”南昱所问非所答。
“哦,师父在宿堂布阵,我去送点法器。南师弟吃了吗?”自从上次南昱晚上到饭堂找食物后,明朗总担心这位体格健壮的师弟吃不饱。
“这就去吃。”
“嗯,那快去吧,快过饭点了。”
南昱并没往饭堂而去,而是回了竹屋。
寄养马匹回来的南光一脸痛心:“公子我和你说啊,赤石镇那家客栈真的是黑店,公子可知寄养费多少吗?”
“我想回康都了!”
“啊?回... ...康都?”
南昱道:“明日禀明师父,咱们回去吧。”
“公子这是想家了吗?这刚来还没一个月啊!就要告假吗?”
“不是告假,是辞行!”南昱表情有些挫败。
“辞......?公子这是要离开南谷,不来了吗?”南光搞不明白今日又是谁惹了他的主子,出门时还好好的人,此刻脸色竟如此难看,究竟在生谁的气啊!
南昱在生自己的气,以前在康都,凭着自己骄横跋扈的作风,哪怕背后被人怀恨,他也从不屑,日子过得不说恣意盎然,也算自信满满。
可自入南谷以来,往日的骄傲日渐消逝,不光如此,耿耿于怀的浣溪君风之夕,每一次他出现,自己的心气便低了一截。
就康都那点事,兴许人家心比天高,压根就没当我是回事,自己还瞎较个什么劲啊!
本就是我不该来的地方,当初那点心思现在觉得幼稚可笑,别说跟他叫板了,望其项背都要排队。
☆、梅苑
“公子,你说真的?”南光收拾东西,看着起了个大早的南昱,有些不死心:“今日可是丁凌长老的课,我上回的功课还没交呢!”南光是真心舍不得走。
“别磨蹭,快点!”南昱走出房门:“我去向师父请辞!”
“公子!”南光追至门口,见南昱呆站在路旁
“浣... ...浣溪君。”南光脱口叫出。
风之夕从外归来,正好遇见夺门而出的南昱,见他愣站的路口,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要去早课了吗?”
南昱不语。
“嗯,嗯,这就要去了!”南光赶紧答道。
“你随我来!”风之夕道。
南昱站在原地,南光也一脸愕然。
“南昱。”风之夕望着他。
什么?南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叫我?
风之夕望着他一脸呆滞的模样,皱了皱眉。
南昱指着自己。
风之夕点头,径直往竹海里走。
南昱晃了一下神,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这可难为了后面的南光,这行头是否还接着收拾?
半月来,南光深得轸宿长老丁凌的欣赏,一直勤学苦练,原以为自己从此开启了不一样的人生,可阴晴不定的主子昨日突然喊着要走,嘴上虽不敢反驳,心却一下跌入低谷。
小侍卫想最后挣扎一把,回屋放下手上的行李,拿了功课往课堂奔去了,决定先拖一拖再说。
南昱跟随着那个高挑的红色身影深入竹海。小径尽头,几处竹屋依山而建,幽静清雅,门匾所刻“梅苑”二字清秀锐利。
进入房屋,南昱才留意到风之夕面色憔悴苍白:“小... ...师叔不会一夜未眠吧?”干嘛要问,搞得我好像很关心他似的,南昱咬了咬唇。
“嗯,驱邪花了些时间。”风之夕拿起水壶出门,不一会拎了一壶水进来,架在炉上生火,白皙的手指很快被木炭染得黢黑:“为何来南谷?”
南昱愣住。
“别和我说你是来修行的。”风之夕抬眼看了看南昱:“不会是因为康都城之事吧!”
这你也知道?
南昱无言,一时间找不到头绪,憋了半晌:“我,就是来看看。”
也不算说谎,除了他说那个事,自己就是来看看的。
“看够了吗?新鲜劲过去,你作何打算?”风之夕不紧不慢。
看够了,够够的了,准备回家了,南昱心里想着,却没说出口。
“我见你们在收拾,要走?”
风之夕的话冷冷淡淡,让南昱很不是滋味。回答说是,好像自己早已被看透一般。十六岁的少年毕竟青涩,在大宗师面前底气不太足。
风之夕未再追问,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那火炉上,几次三番就是点不着,看得南昱都有些想上手了。
风之夕紧皱眉头有些气急,似乎又不便发作,摆弄了许久,硬是不着,侧目看了看南昱,轻叹一口气后手指聚灵,念了几句咒语,指尖串出一股火苗,伴随着南昱一声轻呼,将那炉火点燃。
出门洗了手,又进到里屋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风之夕招呼南昱:“你过来。”
南昱头一次见着风之夕穿了红色以外的衣袍。
一身黑衣,将他那苍白的皮肤衬托得有些晃眼,没有了红色的映照,南昱发现他那双浅褐色眼睛竟微微泛着红光,发出让人退避三舍的威煞之气。
见南昱愣住不动,上来一把拉过他的手。
南昱一惊,想将手抽回。
“别动,”风之夕紧紧一拽“我测一下你的灵根。”
南昱不动了,看着风之夕闭目立于跟前,还紧握着自己的手心,他的手很凉,白的有些过分的脸上眼睫低垂,长眉微皱,鼻梁窄而挺,嘴唇很薄,微张着在默念什么... ...
南昱将目光移开,自己干嘛盯着看?想点别的,比如灵根?自己有那种东西吗?
风之夕松了手,又将手指移向南昱的额头:“生辰八字几何?”
南昱如实相告。
风之夕的手指贴在他额头,就像敷了一块冰,后颈汗毛直立:“师叔,我有灵根吗?是何属性?”
风之夕沉吟不语,凝视南昱许久,转身到书架上拿了几本古籍翻阅开来。
南昱远远望去,那书上描绘的都是星象图。这是在做什么,测命理吗?
有没有你到底说一声啊,卖什么关子?
“你没有五行灵根。”一句话戳得南昱心凉了半截:“可是你体内却有极强的灵核,若我推算不错,你这该是天灵根。 ”
“天灵?”南昱闻所未闻:“何意?那是有还是没有?”
“天子灵核,极阳之气,修行不受四宗五行所限。”风之夕仍旧看着书上的星图,有些不可置信:“既是如此,为何要流落在外?”
“师叔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说你既有如此惊人的天命和灵核,为何皇上会将你送出去?”风之夕放下书籍,走到火炉边,将烧开的水倒进茶壶:“过来坐吧,南宫皇子。”
如同当场被剥光衣服,袒露无遗。
南昱属于皮厚的了,也明显感到自己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变化:“师叔... ...知道了?”
“嗯,就我一人知道,你不必惊讶,我是受神院召一真人所托,你的身世对别人还是要保密,切记。”风之夕倒了两杯茶,自己端起一杯饮下,示意南昱喝茶。
“师父知道吗?”
“他不知,也不必知道。”风之夕轻瞄了一眼南昱:“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是要走还是要留?”
“走又如何,留又如何?”南昱惊闻自己不但有灵根,还有什么天命,心里早已敲锣打鼓,六神无主。
“要走便走,要留,就拿出点样子来,跟着我修行。”
南昱刚喝进口的茶差一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什么?”
风之夕起身在柜上拿了一个小瓶,倒了一枚药丸服下。
“.... ...跟你?”南昱说不出是惊还是喜,又觉得自己的话贱呼呼的,莫名的有些高兴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能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嗯,跟我。”风之夕毫无情绪,坐下饮茶。
“这个... ...”南昱犹豫着,按说能得这样的人亲授,那是所有弟子梦寐以求之事,可一旦成了他的弟子,岂不是成了俎上鱼肉,任他宰割!
“不愿意吗?”
“不是,就是... ...”
“你回去考虑一下,若想修行,明日一早到梅苑来。”风之夕眼睛也不抬“若不想,便滚吧!”
我滚你大... ...爷,南昱勉强挤出一脸假笑,朝风之夕一礼,转身走了。
“师父,南师弟走了吗?”明朗送饭来时,途中遇到气势汹汹跑出竹海的南昱。
“嗯。”
“那他,是不是要下山了?”
“不会。他一会就会回来。”风之夕漫不经心的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书。
“我见他屋里东西都收拾了,以为他呆不住要走了呢?师父... ...”明朗话没说完,只见南昱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明朗愣住,回头看着风之夕,后者却一脸淡然。
“小师叔,这可是你自己要教我的啊?”南昱望着风之夕:“不是我求你的。”
明朗一下懵了,这南昱玩的哪一出,说的又是些什么话啊!
而此刻的南昱,那口气仍旧堵在胸口,只不过换了个方向出气。
你让我滚我就滚,那我也未免也太听话了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哦!
我偏不走,我就搁你跟前呆着,打不过你,烦我也烦死你。
风之夕放下碗筷,置若罔闻:“明日起,你除了段祝和李陶童的课,其余的都别上了,到梅苑来,我给你安排功课。”
正中下怀。本来南昱对那些咬文嚼字的课程就头疼不已:“那鬼宿长老的符咒课呢?”
这还用问吗?
亲眼所见那鬼宿降个魅妖都力不从心,风之夕一到光凭气势就力压妖物,守着这么个大宗师,还有那全尤什么事!
果不其然。
“符咒阵法,我会教你。”风之夕说罢从架上拿起一本书,丢给南昱:“拿回去熟读,明日午后我检查。”
“全部吗?”南昱拿着厚厚一本,脑仁疼确认道。
“嗯。”风之夕往里屋走去:“去吧,我累了,要休息。”
出了梅苑,南昱使劲捏了捏脸,还是恍恍惚惚。
本来要起身回家的人,稀里糊涂的就被叫进了梅苑,稀里糊涂的就成了浣溪君的弟子,又稀里糊涂的拿着一本符咒书出来了。
回到竹屋,南光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东西收拾了一半四处散落,南昱一件件归回了原位,开始翻阅那本《三清录》。
这本书与全尤所发的不同,这是一本旧书,上面除了正文,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释文,字体清秀锐利。
这是,风之夕注解的?南昱看着上面的小字,如此深奥难懂的符咒,风之夕是几岁开始读的,又是何时留下这些注释的?
心神不宁的南光下了早课,去饭堂揣了两个馒头奔回竹屋,推门一看差点哭出声来:清晨还叫嚣着要回家的南昱,此刻正全神贯注的在看书,这画面太让人激动了吧!
南光站在门口,不知是进还是退出去。
“带了吃食没?”
南光慌忙将馒头为主子奉上。
南昱拿了馒头咬了一口,却手不释卷,目不斜视。
南光环顾四周,行李皆已归位妥当,顿时目瞪口呆。
次日午后,风之夕听南昱将那三清道祖的敕令咒语倒背如流,似乎不足为奇:“你也算看得仔细。”拿起一摞黄纸放置桌上:“按书上所示,开始练习画符头吧。”
光是将这本书连同那些密密麻麻的注解看完,南昱几乎是挑灯夜读,换来浣溪君不咸不淡的一句:仔细?
没了?不夸奖我两句?
“师叔当年也是一日读完的吗?几岁的时候?”南昱偷望了风之夕一眼。
“七岁,连同作注解,师父要求甚严。”
当我没问!南昱觉得自己有点傻,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人,可是赫赫有名的浣溪君,除了召一真人他最大。
七岁!七岁自己还在撒尿和泥,用弹弓打鸟玩,跟人家比什么啊!
“不是这样画的。”风之夕俯身拿过南昱手里的朱红笔:“笔划有先有后,就算是普通镇宅符咒,也不能掉以轻心,错了,效用就不同了。”
风之夕表情专注,南昱几乎能感受到他轻微的鼻息吹在自己耳畔,悬挂腰间的黑色香囊垂下,一缕梅香荡进南昱鼻间,有些恍神。
风之夕修长的手指握笔在黄纸上行云流水般画了一个符头,转头见南昱心不在焉:“看清楚了吗?”
南昱被那晃动的香囊分去了注意力,回神慌忙接过笔:“看清了。”
“今日宗门有事商讨,我一会儿要出去,你留在此处,将书上的符文全部临摹下来搁置桌上,可自行离去,我晚上回来查阅。”
“好!”
风之夕前脚刚走,南昱就立刻停下了笔,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
这南谷上下,除了外门弟子的朱云殿,还有这梅苑,其他地方早已了如指掌,就连那宗主陵光君的雅室小居,也让南昱探了个底朝天,说不出的奢华浮夸,相较而言,这梅苑真称得上寒舍。
虽叫梅苑,可南方花期已过,枝头再无一点红色,南昱围着竹屋转了一圈,硬没找见那阴阳池何在,四探无果,只好回到屋内,老老实实的继续画符。
就这么留下了?南昱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可总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想留,想实实在在的学点东西。
回康都不过是延续以前的生活,而那样的生活,他早已厌倦。
他想过一点不同的日子,至于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南谷藏龙卧虎,修为高深者不计其数,而风之夕愿降下身段主动教授,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南昱不会傻到去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也像是较着一股劲,风之夕知道他的身世,也亲眼看见他在康都城的做派,也许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说不定会觉得在他严苛的管教之下南昱根本坚持不下来,所以他想去改变这一点,自己不仅能坚持,还能学得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怎么没人看啊,有点没信心了呢!呜呜呜,YY加油,坚持下去。
☆、修行
风之夕显然没有南昱想的那么多,教南昱是因为召一有交代,要放眼皮底下看着,至于南昱学成什么样,他并不是很关心。
进入赤炎殿时,七大长老皆已齐聚,见之都起身行礼。
“浣溪君来了,那我们开始吧!”明却道:“此次夏选我决定亲自主理,文试题目还是由丁凌拟定,三个关卡的阵法全尤已经布置妥当,骑射武功试验由李陶童和段祝负责,耿卓协助我统筹,台念东前往赤石镇安置应试弟子,明朗留守内门。”
风之夕落座听着陵光君明却有条不紊安排纳选事宜,嘴角弧起不察的微笑,并不言语。直到结束,明却转向他:“浣溪君还有什么补充吗?”
“宗主自己拿主意吧,我就是个帮忙的!”风之夕道。
“你这什么话啊,你到南谷都五年了,还把自个人当外人不是?”明却有些不满了:“我知道你累,所以今年我亲自坐镇,你这段就好生歇着吧,别管了!”
“我也没想管!”风之夕道。
众人齐笑,南谷虽以门规森严闻名于外,可长老们彼此都十分熟悉,谁什么德行都清楚,浣溪君对宗主说话不客气也不是第一次,早司空见惯,陵光君也从不气恼。
说完正事,氛围也就轻松了。
李陶童一把拉住一个白面少年,回头朝陵光君撒娇:“宗主,你不如安排我与念东去赤石镇得了!”
“想的美!”明却哼了一声:“你就想去镇上喝酒,我就是怕你两一起误事,故意分开的!”
李陶童撇嘴翻了一个白眼。
明朗嘿嘿笑着道:“这也是为了大局。”
李陶童不以为然。
“师姐安心在外门呆着,我给你带好酒好肉回来偷着吃,别让宗主知道就行。”星宿长老台念东是一个年轻少年,天生一副笑脸,虽和明朗同岁,可两人站一块,明朗那一脸的焦虑让他看上去活活大了台念东一轮。
“嗯,你再说大声点,宗主听不见!”李陶童伸手揪住台念东的耳朵,后者身形一转,滑溜逃脱,二人追打着出了殿门。
陵光君抬了抬眉,见怪不怪。
“浣溪君。”全尤出殿追上风之夕:“留步。”
风之夕停住脚步。
“昨日之事,浣溪君可觉得有何蹊跷?”全尤一脸忧虑:“我老觉得不对。”
“那魅妖已经放了,我已将他所中邪气驱散。他也保证不会再越界为祸百姓。”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是谁对那魅妖施了邪术,再怎么说那也是一品妖物,能在它身上动手脚的,绝非泛泛之辈。”全尤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
“别多想了,现在都是猜测,若是有人故意为之,迟早会露出端倪,静观其变吧,你先忙纳选的事。”风之夕道。
全尤似乎想到什么,逐又摇摇头,一脸狐疑的走了。
回到梅苑,南昱正安安静静的在桌前画符,见风之夕黑纱遮面,手里抱了一摞书:“师叔怎么没打伞?”
“要拿东西。”风之夕道。
南昱上下打量了一下,嘴又欠了:“师叔这副打扮,将这斗笠黑纱换个大红,直接就可以拜堂了!”
风之夕一愣,耳根不察的红了一下:“说什么混账话!”
“开个玩笑,师叔莫见怪啊!”南昱嬉皮笑脸,打不过你,嘴上便宜能占点是一点。
“这些,拿回去读!”风之夕将书重重放在南昱面前。
厚厚一摞的典籍顿时压得南昱没了开玩笑的兴致:“全部?”
“嗯!”
感情这比丁臭脸还要严苛啊?
南昱边翻看边叫苦不迭:“师叔,我能不学这些,只学武功么?这些都什么啊。”
“那我就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别啊!”南昱换了笑脸:“师叔一定有师叔的道理,我读还不行么!”
“你是否觉得这些心法没什么用?”风之夕正色问道。
“也不是,我就是看着头痛!”
“若是要唤醒你的灵根,你必须要学会心法,才能将灵力运用自如。”风之夕说罢手一伸,一把寒光逼人的剑瞬间握在手中。
南昱眼睛一瞪:“我去!这怎么变出来的?”
“剑契约了主人,伸手可召,没有灵力,你如何召唤和使用灵器?”
“师叔是说,我也能有自己的灵器?”南昱看着风之夕手里的灵剑,顿时觉得自己府中重金收藏的那些天下名剑全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