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风之夕道:“你得先修心法,由内至外的力量才是无穷尽的,别再想着那些蛮力了。”
“师叔这把剑叫什么啊?也是灵器吗?”南昱忍不住伸手触碰,剑却消失了,又是一惊。
“隐魂。”风之夕答道:“不是灵器。”
“这把就是隐魂啊!不是灵器是什么?”南昱算是开了眼界。
“我也不知道!”
... ...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见南昱一脸怀疑,风之夕道:“真不知道!”
“那,总有个说法和出处吧!这名字... ...”南昱想说,你都契约取名了,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剑是什么属性,说不过去吧,你浣溪君是谁啊!
“我能召唤灵器时,它便自己出来了,名字也是剑身上自己带的。”
我去,还有这种操作,感情这剑是随你出生的呗!
风之夕所言非虚,十岁那年,师父带着他进入神院的兵器库挑选灵器时,聚灵与灵器链接时,手上便出现了这把剑,可并不是库里的任何一把,此事连召一真人都不可置信,解释不清。
“赶紧画你的符吧!”风之夕不想再谈论此事,进了里屋,顷刻换了衣衫出来:“天色也不早了,画完赶紧去用膳。”
南昱知道风之夕换衣便是不再出门了,又是一身黑衣,手里还捧着刚才换下的红衫:“师叔你怎么来去就这两身衣服啊?”
风之夕疑惑的看了看南昱,不知何意,走到柜前,拿出一篮针线,抽了根红线准备穿针。
“我是说,你也换点别的颜色啊!”南昱瞧见他的动作,忍俊不禁道:“师叔这是... ...要缝衣服?”
“我就这几件衣服,有何不妥吗?”风之夕举着针线,眯着眼穿了半天,还是没穿进去,又走到门口对着光。
“师叔干嘛不换件新的?”南昱看他穿针有些着急,比划许久始终无法将红线穿进针眼里:“要不... ...我帮你?”
许是举得久了手酸,穿针这活太细,急不来,风之夕失败了无数次后,终于放弃了,点了点头。
南昱接过针线,一次成功。
看着风之夕低头缝补衣服的画面太诡异,有种说不上来的寒酸感觉,又觉得很接地气,可他本该是被人供奉在神坛的人,怎么能接地气呢!
难怪东岭那个孟章君经年赠衣了,南谷就差那点钱吗?
“师叔的眼睛。”这个问题南昱一直想问:“是否见不得强光?”
“嗯。”
“为何不让陵光君多为你备些衣物,”南昱望着他虚着眼专注缝衣的样子:“每次都要自己缝补,眼神又不好,多麻烦啊!”
风之夕抬起头:“不麻烦。”
“唉!我只是觉得师父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你是没见他那衣橱,占了整整一屋子。”那里面定有不少来自东岭:“你也该多备点衣物。”
南昱虽替他小师叔不平,可又觉他拒收东岭之物,有点性格!
风之夕将衣服缝好,起身往外面的水池走去:“我对穿衣不讲究。”
南昱追了出去:“这是要洗吗?”一把抢了过去:“这种活就交给我吧!”
风之夕不太相信:“你会?”
“当然会了,你以为我就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啊,别说洗衣服,烧菜做饭我也是把好手。”南昱手里不停,将衣服放在木盆里,又去水池舀了水,蹲在水池说干就干。
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洗衣服啊!
我的第一次。
可又不能说,屈居人下总要表现表现,力所能及的事能做就做吧。
实在是看不得一代宗师浣溪君,生活竟如此落魄。
洗完衣服晾晒在院中,南昱甩着手进屋,见风之夕取了一枚药丸服下。
“师叔身体可有不适?”
风之夕不解的望着南昱。
“我见你老是服用药丸。”
“没有不适。”
“哦!”南昱觉得自己话多,便不言语了,低头将画完的符咒整理好,抱起桌上的书:“师叔不用膳吗?”
“我等明朗。”
忘了明朗是他的使唤丫头,南昱觉得自己操心有些过头,抱着书出了梅苑。
是啊,二十一年都过来了,他若真是没法照顾自己,也不至于活到现在,还活得那么高傲孤冷。
安定下来的南光格外的心满意足,见到他好学长进的世子爷又在挑灯苦读,也觉得自己该更加勤勉才是了。
“公子,浣溪君真的收你为徒了啊?”
“不是收我为徒,只是教我而已!”南昱说得很平静。
“那不都一样,也就是说,宗主只是你名义上的师父。”
“差不多吧!”南昱今晚要看的书很多,明日风之夕还要抽背,就算自己记忆力惊人,可这一天一本的典籍体量实在很大,不用点心根本无法记住,何况风之夕不仅要他被下来,还要解释意思。
书里的内容生涩难懂,随便聊了几句后,南昱顾不上搭理南光了。
南光见主子不再说话,看他读的认真,挂着老母亲似的微笑出去掩上了房门,孤灯下的身影让他既羡慕,又心疼。
南昱一反常态的认真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适应,谁能想到昔日叱咤康都的南宫世子,此刻正盘腿坐在简陋的竹屋里潜心修炼。
不止南光一人,得知南昱得浣溪君亲授的其余初修弟子,皆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南昱照常去练武场与初修弟子们练习剑术弓箭,平日便留在梅苑,修习书上那些心法和咒语,风之夕虽然严苛,可成效显著。
不出半月,南昱已经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气息涌动。
被告知这就是灵气后兴奋不已,越发上心,风之夕除了对他的嘴欠不时呵斥几句外,还算心平气和,耐心不倦。
虽然南昱的吃苦耐劳让风之夕有些意外,表面也并未有什么情绪,却有意的加大了修炼的难度,想看看他到底极限在哪里。
转眼一月又过去,直至练武场上,手握铁弓的南昱一箭射穿靶心时,连李陶童都呆住了。
“你这是什么?”李陶童上前一把抓住南昱手腕,震惊不已:“浣溪君疏灵给你了?”
南昱扬眉一笑:“羡慕吧!”
“我嘞个去!”李陶童才不是羡慕:“你不知道浣溪君身子不好吗?还疏灵给你,搞什么啊!”
南昱心里一惊,风之夕身体怎么了?难怪他日日服药,自己问过,他却说无事:“浣溪君什么病?”
“你才有病!他身子弱。”李陶童有些急躁,显然对此很是不满:“不行,我得去告知宗主。”说着便要走。
“唉,等一下!”南昱慌忙拉住李陶童,嘿嘿一笑:“李师父急什么?浣溪君灵力那么霸道,输一点点不碍事吧!”
“你知道什么?”李陶童有些怒了:“你体内如此汹涌的灵力岂是一点点,不行,此事万万不可!”
“我何时说过是浣溪君渡灵力给我了!”南昱大声回道,见李陶童表情变幻不定:“好吧,是师父。”
“宗主?”
“嗯!”眼下只有先让陵光君背锅了,反正他那人好说话,回头说明就是了。可见到李陶童深目结舌的表情,似乎更加不相信的样子:“怎么,不可以吗?”
“不是,宗主他... ...居然渡灵力给你!”李陶童张大眼睛:“哈,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宗主是不是被你抓住什么把柄了?”
“李师父你说的什么啊!”南昱哭笑不得:“怎么,宗主就不能对我好了,我可是他亲传弟子啊!”
“传你个大头鬼啊!”李陶童一拍南昱脑袋:“他亲儿子都没上过心,会对你这外人另眼相看,不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南昱觉得解释无用,暂且先这么着吧。
无论如何,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南昱经浣溪君□□后修为大增的事不胫而走,都觉得这家伙命不要太好。
浣溪君就是南谷弟子心里的一座高山,别说得他亲传,哪怕被指点一二,都是三生有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期更新,就真的不定期啊!一般我是见有人点击才续上的。正文已经写到60章了,不会弃坑的安心看哈。你们就是我动力,多支持哦!吼吼!
☆、纳选
夏至将至,南谷纳选之季到来。
因长老们都忙于外门纳选事宜,无人授课,除了宿位弟子自行修习之外,高修和初修弟子皆休沐十日。
秦王南宫静家书传来,殷殷期盼南昱能回康都。南昱并不想回去,有心去凑个热闹,见识一下闻名天下的宗门纳选是何盛景。
可南光说今年康都城可有不少人前来,搞不好便会被认出来,又把南昱弄得进退两难,百爪挠心。
“你可想去外门看看?”风之夕见南昱心神不宁,问道。
“想是想啊!”南昱叹了口气:“可我怕被人认出来!”
“我本要借此次休沐,带几位宿位弟子到百兽山游历,你若想去,就随我一起,我们在赤石镇停留一日。”
当然想啊!南昱所闻皆是新鲜事,外门纳选盛事,百兽山是个什么地方,光听名字就让人神往啊!
“不必担心有人认出你,明日到赤石镇,我叫台念东为你易容。”
易容术!南昱心血一热,小师叔,你要不要这么善解人意!
“南光可以一起吗?”
“可以。”
“多谢师叔!”南昱真心实意鞠了一躬,几乎是蹦着出了梅苑。
见南昱藏不住的欣喜神色,风之夕嘴角弧起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孩子!
次日南昱起了个大早,但凡有让他新奇之事,他都是彻夜难眠的。
今日的风之夕一身黑袍,头戴黑纱斗笠遮住面容,不仅不显沉闷,浑身反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英姿。
同行白面长老笑迎了上来,拍了拍南昱的肩膀:“南师弟,轻功不错啊!”
南昱一惊,他是如何知道的?
“这位是星宿长老台念东,你上崖顶时,他看见了!”风之夕道:“念东,有劳你了!”
南昱顿觉后背一凉,自己那天上了外修所在的悬崖顶,分明无人啊,算了,这南谷藏龙卧虎的事屡见不鲜了。
恍神间已被台念东一把拉了过去,掏出一块不知什么东西往南昱脸上一蒙,手指聚灵贴在他脸上:“浣溪君客气什么啊,我好久没做这个了,花了一宿功夫,南师弟容貌俊美,我不能把他幻得太难看啊!”完了把南昱往风之夕面前一拉:“怎样,还行吧?”
“嗯。”风之夕看了一眼。
南昱自然不知道台念东把自己易容成了什么样子,瞧见了南光脸上表情甚是惊喜,也就放下心来。
“浣溪君,我们要御剑吗?”随行的几名宿位弟子皆是翼宿长老段祝门下,尤擅御剑。
“他俩不能御剑,步行吧。”风之夕道。
几名弟子也无异议。
说是步行,其实就是带着轻功飞行。
台念东轻踮足尖如离弦之箭飞身而出,转眼便不见身影,只听话音传回:“我先到赤石镇等候各位啊!”
南昱自诩轻功了得,可比起这位真是相形见绌啊!其余弟子也都不弱,南昱只能算是旗鼓相当,取了近路从山林间穿过,南昱偷瞄了一下风之夕,见他似乎有意在放慢速度,跟在后面的南光左右。
进了赤石镇,原先镇上最大的那家客栈已经被南谷征用,作为宗门暂时的接待处,前来应试的弟子须得先在此登记报名,再由台念东座下七名宿位弟子分别进行初选造册后,方可有资格进入南谷。
自踏入南谷道路的那一刻,外门弟子的甄选试验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关文试场地设置在朱雀台,由丁凌主持,南昱想也知道考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一百零八根柱子吗!
第二关是阵试,由朱雀台前往朱云殿的路上,布了阵法和机关,这是整个试验中最难的一关,能通过人不多,因事先已定下今年招收的人数,所以能通过多少人,全由布阵之人控制。
南昱一边听着宿位弟子的讲解,一边轻声问风之夕:“师叔,那第二关的阵图是你布的吧?”
“全尤定的,我只是修改了一下。”
“那第三关考的是什么?”南昱随风之夕进了客栈的房间。
“武试。”
“哦!这个我知道!骑射武艺,刀剑棍棒。”南昱说道。
风之夕默认,自怀里取了药丸,倒了水服下。
南昱眉头一皱,却没有问,这人到底身体有什么问题,需日日服药。
“明日在赤石镇停留,你自行安排吧,想去看纳选就去找台念东。”风之夕面露疲态。
“师叔你呢?”
“我另有事。”说罢坐往床上闭目盘腿:“你跟他们去午膳吧!”
“师叔不去吗?”
风之夕不语。
南昱一扭头出了房门,爱吃不吃。
与端着饭食的台念东擦身而过时,南昱才发现自己又一次瞎操了心。风之夕话很少,每次主动开口只是说事,说完即罢,从不闲聊。可南昱闲不住,喜欢问,问什么就答什么,甚至有时候干脆不答。
弟子们席间少不了议论,自然都是此处宗门纳选之事,南昱听着前后了解了个大概,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经历过如此繁琐的选拔。
“你们明日几时护阵?”南昱问道。所谓护阵,就是在通往朱云殿路上的阵法之外,保证那些无法通过阵法上山的人不要受伤,就算不慎受伤也有护阵弟子带回赤石镇。
“南师兄要同去吗?”负责护阵的弟子问道。
“嗯,想去看看。”南昱漫不经心。
于是约定明日卯辰阵法开启时,南昱同几位护阵弟子上山,南昱不知为何,昨日兴奋的难以入眠,此刻竟对此兴致大减,可既然来都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去看看。
风之夕的房间里,台念东托腮爬在桌上看着浣溪君进食。
“浣溪君选在此时带翼宿弟子云游,不会是躲那东岭的孟章君吧!”
“我躲他干嘛!”风之夕道:“段祝自己走不开,我便替他带几个弟子去看看。”
台念东点点头,又道:“对了浣溪君,那个南昱是什么来头啊,我见他天资不俗啊!”
风之夕抬眼:“打听这些做什么?”
台念东嘻嘻一笑:“好奇!你能屈尊亲自带的人,想知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知道太多,不怕被灭口么?”风之夕戏谑。
“吓唬我啊!我还不想这天下谁能灭得了我的口!除了你,嘻嘻,打不过就跑是我的原则。”台念东嬉皮笑脸。
“嗯,你还真有原则。”风之夕笑道:“南昱是宗主所托,我也就帮个忙!”
“唉!”台念东长叹一口气:“你上辈子定是欠了宗主十万两。”
“不止!”
“哈哈哈,我想也是!”台念东人小鬼大,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做了长老,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风之夕:“可有我能效劳的。”
“有。”风之夕道:“轻功。”
“嘿,浣溪君还真不客气啊!行,我也喜欢这孩子,交给我吧!”
风之夕皱眉看着他:“你装什么成熟?看你就与他差不了多少,还孩子!不过,你俩倒有几分相像。”
“哪里像?”台念东伸长脖子。
“都是话痨!”
脖子缩了回去,一脸幽怨。
不过台念东言出必行,此后抽空便带着南昱在那南谷的悬崖飞瀑间上下穿梭,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轻功尽数相授,此为后话。
次日南昱跟随护阵弟子上山,走马观花也算见识了南谷的纳选盛况,来自四面八方的高门子弟云聚于此,对四宗之首的南谷向往之至,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初试易过,有心人早就抄录了柱子上的文字,在朱雀台考官面前背得那叫滚瓜烂熟,口沫横飞。
可到了第二关的阵试,大多是落花流水,狼狈而出,在那乌泱泱的残兵败将中,南昱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就是康都街上跑去给李焕然家眷报信的龙七。
那龙七显然没有过得了第二关,站在路口久久不肯离去,望着悬顶兴叹,一脸的落寞。
南昱鬼使神差,走到他跟前,掏出自己的通行令牌:“拿着,去内门找明长老!”
龙七难以置信看着易容后的南昱:“道长!”
“别,我就是个内门小弟子,别这么叫我。”南昱被这一声道长叫得感觉自己胡子都长出来了,将那令牌往龙七手里一塞,转身便走。
“道长怎么称呼啊?你如何得知我想找明长老啊!”身后的龙七感激涕零,翘首高呼。
南昱自不会理会,老子就是知道,你龙七就当走狗屎运吧!
细想觉得不对。唉,就当他有福气。
回到客栈时天刚黑,前厅几个身着绿袍青饰的修士正聚集,谈笑风生。
“那是东岭来南谷的游学高修。”护阵弟子说道:“他们穿衣可不像南谷这般讲究,无论是宗主或是弟子,都不分颜色尊卑胡乱搭配的,就是为了好看,只保留了青绿色传统而已。”言语间尽是不屑。
南昱这才知道每年四宗之间互相会派弟子前往游学,自宗门纳选之日起为期一年,也算有来有往,互相学习。
回到客栈时天色尚早,南昱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呆坐了一会,一日不见风之夕了,不知道他的小师叔现在在干嘛。
“师叔,你睡了吗?”轻敲房门。
... ...
“笃、笃、笃!”南昱敲门声加重。
“何事?”风之夕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有些不耐。
南昱吸了口气咽下:“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师叔,明日何时出发?”
“辰时。”
“师叔。”
“还有什么事?”
“你... ...用过晚膳了吗?”话一出口南昱差点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老子干嘛问这个啊!可这么早睡不着啊,和南光无话可说,可这小师叔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聊聊天怎么了:“师叔要睡了吗?”
“嗯,你也早些歇着,明日要走远路。”
“哦!”南昱终于放弃了。
好不容易下山放个风,不说逛逛街市,起码小酌两杯放松放松吧,这南谷的人还真是死板啊,这么早就睡,有那么缺觉吗?
悻悻回屋,不了了之。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日更,把拉下的几天补回来。我好棒!
☆、游历
风之夕所说的远路,不止是远,简直是远的要命。
百兽山位于南谷和东岭以及北境的三宗交界处,自赤石镇出发,一路往东北方向前行,一行人脚下辅以轻功不停奔走了一日,天黑前于一林中落脚,这也才一半路程。
几个宿位弟子熟练的解下背囊,拿出简易的铺盖往草地上一放,看阵势今晚要露宿此地。
“师叔,我们不去找客栈投宿吗?”南昱问道。
“你当是游山玩水吗?”风之夕道,已有弟子替他把地铺打好,从包里拿出一块饼,递给南昱:“吃吧!”
南昱心里嘀咕,南谷富得流油,高床软枕的客栈不住,跑这荒山野岭玩的是苦修?
“南师弟,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地方投宿,待明日到了百兽山脚下才有客栈。”一个宿位弟子解释道。
南昱也没再纠结,吩咐南光铺床,足尖一点跃上树,靠在一处粗壮的树丫上将饼送至口中细嚼,余光打量着树下打坐的风之夕,一身黑衣,黑纱遮面看不清脸。
“天还没黑,你们去河里看看能不能抓到鱼,生火烤了吃。”风之夕交代几个弟子。
南昱闻言顿起兴致,从树上一跃而下:“我也去!”
几个弟子也很兴奋,历来游历经费有限,吃住都及其简朴,就算不是为了改善伙食,抓鱼本身对这些年少的弟子来说,也算是苦中作乐的趣事。
风之夕和南光留在原地,其余弟子便一窝蜂朝河边奔去了。
一群年轻人嬉笑玩闹,南昱历来对这种泼水的玩笑下得去手,一边打闹一边抓鱼,不亦乐乎。
回来时几名弟子身上皆无一处干纱,看着南昱意犹未尽的样子,也不好发作,不过一个个都挺尽兴。
风之夕将鱼用树枝叉了立与火堆旁,责怪道:“怎么都湿了,有这么难抓吗?”
“没有了浣溪君,本来好好的,就是南师弟他... ...”看了一眼朝他瞪眼的南昱,宿位弟子又止住了话:“弟子们打闹不慎落水了。”
风之夕也没有再说什么,让他们自行去把衣服换下烤干,自己却专心的烤起鱼来。
南昱跃回了刚才的树丫上继续靠着,南光见状也努力飞身凑上前,小声说道:“公子,你是不知道刚才啊,浣溪君生火太搞笑了。”
南昱睁开眼。
“他死活就是点不着那个火,我说帮忙吧,他又不让,气的一脚将柴堆踢散了,我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好辛苦,后来他又将柴火拾捡回来,一伸手直接用了指尖灵火,才将那火堆点着,你说他一开始就这样多好!对了公子,你现在能用指尖点火吗?”南光窃窃说了一堆。
“不能!”南昱斜眼往树下看去,他正专心致志在火堆旁忙碌的小师叔,黑袍坠地沾了灰土也浑然不知。平日里那么爱干净的人,此刻的心思全在那几条鱼上,夜幕下的火焰跳动,映照在他白皙俊逸的面容上,竟是意外的好看,被火烤得鼻尖冒出了细汗,也顾不得搽拭。
南昱瞧着终于忍不住:“小师叔,你这样烤怕是不行,离火太远了,要烤到什么时候?”
风之夕不为所动,执着的又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
南昱轻叹一口气,从树上跳下来,跑到林子里用短刀劈了几根树枝,往火堆两边地里一插,将地上插着的鱼一条条拔起,往一根满是枝节的长树枝上便插。
“你做什么?”风之夕一愣。
“你烤你的,我烤我的。”南昱将插了四五条鱼的树枝往那火堆中间一架,手里不停的翻转起来:”咱们比一比看谁烤的鱼香甜美味。”
风之夕也没反驳,默不作声继续去看顾火堆边剩下的几条鱼。
“开饭喽!”
众弟子围了上来,七手八脚一人一条拿起就啃。
“唉,等一下!”南昱抬手止住开吃的人,转头对南光:“还有好东西给大伙!”
南光懂事的起身离去,不一会拿了一串小竹筒,一人一个分发下去,又拿出一个大竹筒,往弟子们手中倒入液体。
清香传来,众人皆奇:“这是什么啊,好香!好像桂花的味道。”
风之夕也觉得芳香扑鼻,沁人心脾。
“喝吧!吃吧!”南昱招呼道,自己举起竹筒一饮而尽:“这才够劲嘛!”
众人纷纷饮下。
“咳咳!”有弟子呛得面红耳赤:“天哪,这是酒!”
风之夕也饮下一口,顿觉喉间火辣,眼冒金星,将竹筒一扔:“胡闹!”
“自然是酒了!”南昱有些不平:“不仅是酒,这还是极品桂花酿,很贵的,可不要浪费啊!”
弟子皆把目光投向风之夕,南谷弟子虽有清规禁止饮酒,那是在宗门之内,这出了门,就要看带队前辈的意思了。
“想喝便喝吧,小酌便好!”风之夕说道,起身自行囊拿出药瓶,倒了一枚丹药服下,便在那地铺上开始闭目打坐了。
南昱见他满脸通红,疑惑不已,小声问道:“浣溪君不能喝酒吗?”
众弟子皆摇头不知。
“哎呀!这鱼还是生的!”一人惊呼。
南昱看去,正是风之夕插在火堆边烤的。
“我这条也是生的,还没熟啊!”
“我的也是!”
除了南昱烤的那几条,其余的弟子手中的鱼一口咬下还带着血水。
“都给我!”南昱将几条没熟的鱼收了,插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翻烤:“我给你们回个火,保证比刚才焦香可口。”余光瞟了一眼风之夕的方向,却惊异的发现没了人影。
南昱暗笑,你就倔吧,掉面子了吧!别的我比不过你,可这烤鱼的功夫我可是很有心得的。
南昱是个嘴叼的人,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腻,对吃食也甚为讲究,天长日久,虽不至于亲自动手做菜,可制作工艺和流程皆很熟悉。
吃饱喝足,微醺着的弟子也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安睡,火堆渐灭,风之夕却还没有回来,南昱不禁有些担心,犹豫了一下,向河边走去。
远远瞧见一处火堆,边上坐立之人,真是风之夕。
“小师叔在这干嘛?还不回去歇着吗?”南昱笑问。
风之夕脸色通红,眼神却有些迷离,定定的看着南昱。
“师叔没事吧!我不知道你不能饮酒,早知道我就告诉你了,我就想给大家一个惊... ...”
南昱那个喜字还没说出口,被风之夕冷声打断:“很好玩吗?”
“啊?”南昱不知他为何发了脾气,一时不知所措:“师叔,我... ...”
“想笑便笑吧,是我没用!”风之夕喃喃说道。
南昱觉得此刻的浣溪君有些反常,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不是平时的样子,莫不是真的醉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生火不行,连条鱼都烤不熟,我还不会烧饭,带你们出来游历,却照顾不好你们,我看该历练的人是我才对。”风之夕望着火堆像是自言自语,柴火劈啪作响,跃动的火焰在他褐色的眼睛里闪烁不停,眼眶竟然有些湿意。
南昱一看急了,小师叔怕不会因为鱼的事要哭吧!还有他怎么听到自己和南光在树上小声议论的?
可又忍不住有些想笑,莫名的觉得愉快:“嗯,就烤鱼而言,师叔的确输给我了!”
何不趁此机会奚落他一番,也算报了当初的怨气:“怎么,师叔输不起么?”
风之夕手里的烧火棍重重的往火堆里一砸,站起身来:“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我输不起!”
什么情况?南昱愣住,这风之夕醉了酒六亲不认的吗?
还来不及反应,身子便离了地,衣领被揪着瞬间就被直抵几步开外的树干上,挣脱不得。
风之夕眼眶绯红,直勾勾的盯着南昱,骇人的煞气逼视得南昱瞬间收住了笑容,风之夕一手抵在南昱胸口,一手捏住他的喉咙,难受得南昱连连咳嗽。
“师叔... ...怎么......这么说呢!... ...你那么厉害,我就算跳起来也够不着你呢,不就是烤个鱼么,其实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觉得很好吃啊!师叔最厉害了!”南昱被捏得说话吃力,恍惚间感觉回到了府中,正在哄着他那不经事的妹妹。
风之夕仿若未闻,揪着南昱瞪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头一垂,倒在南昱肩上。
“师叔。”南昱轻唤。
没有反应,南昱见揪着自己衣领的力道渐松,便挣扎着脱身,谁知刚一离身,风之夕竟直直的往地上栽去。
南昱大惊慌忙扶住,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不会吧,你这就睡着了!
南昱由着他靠了一会,歪头看着脸颊通红的风之夕,闭着眼睛没有了刚才骇人的戾气,就那么无声无息的靠睡在自己肩上,竟然有那么一点,可爱!
你不该叫风之夕,叫疯子夕算了,不和疯子夕计较,南昱双手扶住风之夕的腰,把他往肩上一扛,回了营地。
拉过地铺挨着他睡下,以后断不敢叫你饮酒了,今日若不是你临时犯困,搞不好要被你弄死,太可怕了。
旁边之人呼吸均匀,睡得毫无知觉,南昱直到见他脸上红晕散去,方才转过身踏实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请问你有梦想吗?
作者:我就是为写作而生的,文字就是我的血液,yy是我食粮,键盘是我的武器,滚动出我的生命之歌!
你在吹牛逼。
作者:你看出来了?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作者:咳咳,写作这件事,是我在孤独中唯一能取悦自己的方式。
当我没问。
☆、百兽山
太平盛世,遍地商机。
南昱见识了赤石镇上客栈商铺寄生南谷的生财之道,对这些商人的无孔不入深深叹服,来到百兽山前的小镇,又将他的眼界刷新了一番。
“公子快看,这店铺是卖什么的?”南光向来大惊小怪。指着一家名为“灵兽阁”的商铺。
“肯定不是吃的!”南昱其实也不知灵兽为何物。
看了看风之夕,自从昨夜他醉酒发狂后,南昱就心存忌惮,可风之夕就像没事人一样,对昨夜之事仿佛忘了。
“就是普通妖兽,为博眼球夸大其词。”风之夕道:“灵兽不会由得人这般贩卖。且不能驯服,妖兽还未具灵智,和普通动物无异,就是体型力量大些而已,平常人买来做个宠物取乐,不堪重用!”风之夕细心说道。
“南师弟,真正的灵兽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你看上它,而是人家待不待见你,等上了山,就看缘分了!”一个宿位弟子说道。
“师叔你有灵兽吗?”南昱好奇。
“嗯。”
“是什么?可否召唤出来看看。”南昱兴奋不已,他就知道浣溪君这种大人物,定不会少了灵兽这种东西。
“不行。”风之夕一口拒绝。
几个弟子眼里的期待之色也跟着南昱一起幻灭了,没人见过浣溪君的灵兽,就算在南谷,拥有灵兽的也就几个人,那就是鬼宿全尤的金羊,星宿台念东的飞马,还有张宿李陶童的月鹿。就连宗主明却,都没见过有灵兽。
前面几位的灵兽在四宗法谈会出现过,可浣溪君风之夕的灵兽到底为何物,至今无人知晓。
“为什么啊!”南昱不依不饶,风之夕越是拒绝,他就越好奇:“就让我们开开眼界嘛!”
“不行!”风之夕态度坚决,步入一家客栈:“不早了,用完膳早些休息,明日进山。”
“住这?”南昱打量着这家简陋的客栈。
“嗯,怎么了?”
“刚才路过几家客栈都比这好啊,怎么住这家啊?”
“银两有限,南师弟凑合住吧!”宿位弟子笑着拍拍南昱肩膀,跟了进去。
“喂!等等啊,本公子请你们啊!”南昱追了上去,撞在突然停住的风之夕背上:“你... ...”
风之夕厉色道:“南谷宗训第二百三十一条,凡宗门活动不可花私银,不可炫富,不可攀比... ...”
“好好好!我知道了,”南昱头开始痛了,低头猫身绕过正欲长篇大论的人,率先进了前厅。
小镇的夜晚万籁寂静,夏风甚暖。
所有弟子皆已沉沉睡去,唯有风之夕在床上挣扎不止,梦呓不断。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一直纠缠不止!”
“殿下,不记得我了吗?”梦魇中的人一身白衣翩翩,手持一把朱红纸扇,笑得邪魅:“殿下真是的,才分开二十一年,你就把人家忘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梦中的风之夕发出一声怒喝。
“我的殿下啊,歌晚又不会害你,我就是等得有些着急了,才来陪伴殿下左右的。”
“我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风之夕调息凝神,终于从梦中醒来。
抬眼一看,那白衣男子竟然就站在床前,猛的一惊。
白衣男子噘了噘嘴,往床边一坐:“歌晚是不是吓着殿下了?”
“你是谁?”风之夕顾不得满头冷汗。
“好吧,既然殿下忘了,自我介绍一下,”白衣男子将手上把玩的红扇收了,往地上一跪:“左丞渔歌晚,拜见殿下!”
“你是阴司?”
“才不是!”自称渔歌晚的白衣男子不屑仰头:“阴司只是我的小兵... ...”突然面色一震:“驱鬼符!殿下你做什么!不带这么玩的啊... ...”
随着风之夕口中念念有词,贴在白衣男子身上的符咒忽地燃烧起来,身形开始扭曲,很快没影了。
风之夕剑眉紧锁,再无心睡眠,在床上打起了坐。
这鬼魂已不是第一次出现,而且每一次都称呼自己为殿下,他是不是认错了人,还是自己真忘记了什么事?
风之夕心里渐沉,他对自己的身世了如指掌,记忆也没什么缺失,父母双亡,婴儿时被师父召一自莲花坡乱葬岗拾回抚养,活了二十一年并无什么波澜,此人看似疯言疯语,可观其表情又不像无中生有。
客栈的老板知道这几个南谷的人要去百兽山,投来敬畏之色,自古能入百兽山的人没几个,能在那山中契结灵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不禁对他们此行也期待备至。
“祝几位仙长马到功成啊!”老板嘴甜,心里的算盘却敲得啪啪作响,若是这几个南谷高修能寻得灵宠归来,他立马在自己客栈招牌上注上浓浓一笔,从此前来的修士为了沾染这点运气,也会光顾自己的客栈:“这是小店做的一点干粮,给几位仙长路上充饥,还望不要嫌弃!”
百兽山之所以闻名于修真界,除了山上灵兽之外,就是此地地势极其凶险,陡峭难行。
就连宗门修士,也需行动谨慎,身形灵活,才不至于失足落入那万丈深渊。进山时还有路,走着走着便无迹可寻,全凭感觉深入迷雾笼罩的山谷。
走了许久,别说人迹罕至,就连个活物也不曾见到。
山中植被茂盛,参天古树比比皆是,依稀有鸟啼兽叫,似近忽远,让南昱既紧张,又兴奋。
“师兄,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南光心里惧怕得紧,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宿位弟子望了一眼风之夕:“要问浣溪君。”
“若没有迷阵,天黑前可到百兽谷。”走在前面的风之夕淡淡说道。
“什么?迷阵!”南光大吃一惊:“何人在此布阵啊?”
“南师弟有所不知,灵兽之所以叫灵兽,为了不被外界侵扰,是会自己布阵迷惑人的。”宿位弟子笑道。
好吧,我苦学这么久都还不会布阵,竟被一个畜生比了下去,南昱挫败感升起。
“前面有迷雾,小心脚下。”风之夕回头吩咐。
只见山谷中白雾越发浓郁,渐渐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众人停住不敢轻举妄动,一不留神脚下一空,便是粉身碎骨,就算不被摔死,万一掉落在那个怪兽的窝里,岂不是送上门的美餐!
“公子,你在哪儿?”白雾中只听见南光颤抖的惊呼声,看不见人。
“别动,我在这。”南昱四顾茫然。
没了视野,所有人都停在悬崖边不敢移动。
“你们留在此处别动,我去看看!”风之夕的声音传来。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留下的人不知所措,表情各异。
“师叔能看见吗?”南昱问道。
“嗯,修为高的人不受迷阵所控,眼前的白雾只是幻境,只是我们没开眼,看不清楚。”一个宿位弟子说道。
不一会,南昱身旁传来一股梅香,是风之夕!峭壁窄得只能容下一人,他是何时移步到自己身后,又是怎么过来的,会飞?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奉三君令,散!”风之夕念完咒语,一阵清风吹来,浓雾滚动,不一会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看清彼此的弟子们久别重逢一般高兴。
“轻功走吧!下了这座山,前面的路就好走了。”风之夕跟在南昱身后。
就这么一会功夫,他就上下摸了个通透?
南昱觉得自己的修行之路遥遥无期。
所谓好走的路,只不过不是悬崖峭壁而已,仍旧需要用剑披荆斩棘方可前行,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来了。
天色渐沉时,一行人才到达谷底,安营扎寨升起篝火。
小客栈的老板准备的干粮甚是实在,食用后身心俱疲的弟子们各自睡去。
南昱躺在地铺上,耳际不时传来鸟兽低鸣:“师叔,这叫唤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
“那明日我们继续走吗?”南昱心中疑问甚多。
“嗯,你虽然能听见灵兽的叫声,可距离很远,要深入还得一日路程,抵达百兽山主峰,才能遇到。”
“那见了灵兽我该如何,它怎么才能听我的?”
... ...黑暗中一片沉默。
南光侧身看着他的主子如此好问,心里感动不已,自从南昱跟着风之夕修行以来,俨然变了个人一样,从前的纨绔骄横之气,也在渐渐消失,此刻宛如一个求知欲极强的学子,在孜孜不倦的求教他的老师。
“见了,你就知道了!”风之夕良久才回答,也不知是对南昱的问话无语,还是真的考虑了很久:“快睡吧!”
比起昨日的惊险,今日的路程还算顺畅,除了穿越丛林时遇到一些妖藤缠身外,皆无险况,南谷宿位弟子修为不俗,对付普通的树怪也算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