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摇头。
南昱回顾了一下,难道自己哪里不对吗?肯定是不对,若是没有那个光点指引,自己必败,而剩下的三名南谷弟子,也是自己和林柯找寻了一遍,才一个个拉上来的,而久荣居然如此轻松的便出来了。
“越是看上去明显的破绽,越可能是陷阱,多看几处再比较尝试。”风之夕的话在脑中响起,南昱觉得是自己冲动了,就见了那么一处便忙不迭的中了招。接下来真的不能大意了。
“你们可知外面现在什么时辰了?”
众弟子皆摇头,只知道这一天快过去了。
“你们说我们几天能出阵?”阵里的弟子们似乎也要开始下注一般。
“怎么也要三五天吧!你以为你是浣溪君啊!”
南昱听到心里一动:“师叔当年是几天出阵的?”
“这你都不知道啊,那可是前无古人,应也是后无来者,浣溪君只用了两日不到,据说还花了一个晚上睡觉呢。”
“走吧,抓紧时间!”南昱催促道,若是此前的他还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此刻便是心急如焚,一天了,自己还在这晃悠,早知道便不停留此处,早些寻找下一关的出口了。
那一年的风之夕也是十六岁,以逸群之才勇夺翘楚,自己怎么也不能差太远啊!
一行人走了许久,依然见不到这冰河的边际,南昱又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幻境了,可刚才试过地面是实的啊!
“南兄,你怎么不走啊?”
南昱站在原地发呆:“我想想。”
“那我们不管你了啊,得抓紧时间去找出口,这白茫茫的一片望不到头,去哪里找啊!”
南昱愣了半晌,突然蹲了下来,望着冰面发呆,又移动了几个位置:“你们不要找了,我好像知道了!”可周围早已没有其他弟子的身影。
南昱心想不管了,先试试吧。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冰面下的光景早已不同。之前的激流暗涌已经不见了,现在是黑压压的一片。
虚虚实实,只有试过才知,也许来路便是去路呢!南昱举剑狠狠朝冰面凿去,哗啦声响后冰面裂开,碎冰纷纷往下坠落。
这下面空的?南昱一喜,纵身跃下。
黑石镇上灯火通明,最新战况出炉后,看客们又乱成了一团,改押的改押,加注的加注,赌得不亦乐乎。
南谷所住客栈内,台念东数人早已东倒西歪,醉眼迷离称兄道弟的正聊天呢。
全尤来到风之夕住处报喜,见他的表情也并不意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说道:“浣溪君对这个小师弟还真是溺爱啊!”
风之夕神色微变:“接下来要看他自己了。”
二人心照不宣,全尤也点点头:“初入南谷有此成就已是不错了!”
“与入门时间无关,看悟性。”
全尤语塞,你浣溪君自然可以这么说了,论起年少有为,没人能出您左右。
全尤不比明朗与风之夕亲近,说不了几句话,便告辞了回房休憩了。
又过去一日,风之夕始终呆在客栈不出。
他想去看,可又怕去看,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再次用别人察觉不到的法术去相助南昱。全尤话里话外已经是清楚了,这样的做法有失公允,再说这是南昱自己的历练,自己再担心,再不忍,也不能去剥夺他历练成长的机会,于是便留在屋内闭户不出。
第三日天一亮,明朗的声音便传来,响彻整个客栈。
“南昱和久荣进第四关了!”
台念东和李陶童连着宿醉两夜,被吵醒后不耐的起身迷离了一阵,又咣一声倒下继续睡去。
明朗风风火火的来到风之夕的住所,风之夕见他眼圈都黑了,还满脸喜色,心想真是难为你了!
“师父,南师弟过三关了,还有久荣。”
“知道了!”风之夕穿戴完毕,将那白狐裘披在身上:“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去黑云殿看看。”
明朗点着头,师父亲自去,他便不用值守了。
可此刻如此兴奋,躺在床上也未必睡得着啊,尤其是看到阵影里南昱的精彩表现,更是激动不已,跟着风之夕便要同去:“师父,南师弟真是聪颖,竟然在第二关倒了回去,没有遭遇那雪原冰兽... ...”
风之夕头也不回:“回去睡觉!”
明朗只好作罢,往那激动不已处浇上几瓢水,回屋强行上床去睡了。
“浣溪君,南谷这两名弟子真是了得啊!”
风之夕一进黑云殿,周围便响起赞誉之声,微展面色与大家见过礼后,走向那殿中的阵法图。
众人只是觉得风之夕出现在此已是意外,定是刚离去的明朗报了信才过来关注的,又在心里暗笑那孟章君若是得知,恐怕会后悔得从那客栈的床上弹起来。
“南谷剩下两名弟子,那两人一路过关斩将,一文一武,配合得很默契啊!”
“对对,那黑袍小子身手极快,第三关的机关阵加上万只火蝙蝠侵扰,硬是没有触其分毫,只见他身形疾闪如电,手中黑剑溢出星光,瞬间便将那些蝙蝠化为灰烬,对了浣溪君,他手上那把剑叫什么啊,我看威力无比啊!从未听闻有这样的灵器啊!”
风之夕知道他们说的是南昱:“就是一把普通石剑。”
西原奎宿长老俞秋近身低声道:“是那把星石剑吧?”
“嗯。”
“你可真舍得,陵光君都眼馋的东西,你给了那小子。”俞秋叹了一声。
“你的刀铸好了。”
“对哦,多谢!法谈会后我随你回南谷去取。”
“快看,又有一个人进第四关了!”
众人的目光又被吸引到那阵法图上的影像上,画面中的人是东岭的林柯。
“这也算少年英才啊,三甲稳了!”
风之夕对此兴趣不浓,俞秋眼见自己西原宗门此刻无人破关,却也不在意,看了看风之夕的表情,说道:“那两个南谷弟子如何了?”
“对对,转过去看看先出关的那两个。”
负责控阵的北境宗主弘伏早已体力不支去歇着了,此刻是由他的亲传弟子,也是牛宿长老汤雷看管阵法。
阵影中,南昱和久荣正身处一片荒漠之中。
俞秋看了一眼风之夕:“这不是上一次西原法谈会所用的阵景吗,还抄袭上了。不是寒冰阵吗,怎么玩起沙漠来了。”俞秋语气不屑。
“场景相同,难度不同!”风之夕道:“此阵法虚实相融,纵横四方,很是有趣。”
“那干嘛混淆视听,说是寒冰阵啊?”俞秋不服气。
风之夕笑而不答。
炎热异常的荒漠之中,南昱与久荣正在沙丘上走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比起前三关,这第四关是最难的了,四周流沙滑动,稍不留神便会掉入那沙坑之中,再被那流沙缓缓吞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口干舌燥,举目看不见一点绿荫,不时还有毒蝎在脚边穿行。
“久荣兄,依你所见,这景象是虚是实。”
“实。”
“你是说,他们把我们传送到了几千里外的西原?”
“不太可能,传送术没那么远,最多十几里地。”
“那就是说还是虚景了!”
“南师弟,你就这么想拿第一啊!”久荣把南昱问得一愣。
南昱点头没有否认:“想!”
“为何?”
“为了师叔!”
风之夕看见阵影里南昱的口型,愣了一下。
“哈哈哈!”久荣突然大笑:“不错,不愧浣溪君这么悉心教导你。好,我成全你!”
南昱自觉此人语气有些奇怪,明明只是个少年面孔,说话行事却尽显老成,一路上甚至还有那么点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比如会突然问南昱,风之夕为何要亲自教导他,风之夕有什么癖好,私下里都在做些什么,还有那竹海结界有何奥妙之处等等。事关风之夕,南昱肯定不会直言相告,便天马行空的编造了一堆说与他,亏他还深信不疑。
“久荣兄不必相让,不成全我也能拿第一。”
“呵,这么自信,你可知接下来就算你我合力斩杀了阵兽,我们两个人中间也还是要分出高下,阵门才会打开么?”
“只管放马过来!”南昱放话过去。
“哈... ....”久荣阴阳怪气的哈哈还没完,便觉得脚下黄沙涌动,二人闪身退开,只见随着那流沙滑落,一个巨大的石兽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拎着一个链锤,不由分说便朝南昱砸来。
“哼!”阵法外的俞秋哼了道鼻音:“这也是抄袭。”
“不一样!”风之夕蹙眉说道:“你那个是金系铁兽,这个是土系石兽。”
阵兽身形巨大却并不笨拙,嗖嗖挥舞着链锤往沙地上就是一顿狂砸,每砸出一个沙坑,那流沙便缓缓滑下,不一会四周皆是沙洞,渐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久荣兄,这怪物金刚不坏啊!”南昱刺出一剑,被那石兽坚硬的身体弹射回来。
“不能硬攻,要用法术。”
“什么法术啊?”南昱上下躲避:“火系?金系?难道用水系法术。引水咒冲走?可这四周无水可引啊?”
“土系阵兽,怎可用水?”久荣也四处躲闪,一时也想不出对策:“木克土。”
“木系克土?别逗了,你用根木棍戳他试试。”南昱笑道。
“那我便不知了?先跑吧!”久荣说着转身便跑。
“唉!怎么说走就走啊!”南昱喊道:“你跑得出去么,不击败这阵兽根本无路可退好不好?”
跑到一半的久荣突然停住脚步,不是因为南昱的话,而是在他的前方,高高耸起的沙堆挡住了去路,不一会,一个一模一样的石兽从沙堆里出来,挥舞着链锤又将他追了回来。
又来一个?南昱惊道,这俩石头兄弟你一锤我一锤的,砸得挺欢快啊!
久荣前后躲避不及,刚一退便一脚踩空,滑落进沙坑里,四周流沙纷纷袭来,眼看身体就开始往下坠。
“拉住!”南昱扔出一条长凌,久荣慌忙伸手接住,总算延缓了滑落的速度。
可南昱一手拽着久荣,另一边还要和两只石兽周旋,在漏斗般的沙坑中来回跳跃,一时竟被牵制住,转眼那沙坑中的久荣沙子已经没过了胸口。
僵持之下暗叫不好,正在此时。
“南兄,我来助你!”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寒冰阵3
南昱回头一看,是林柯衣衫褴褛的朝他们跑来,定是刚才被那些火蝙蝠给撕扯的,狼狈至此还小脸挂着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柯,你来得正好,有没有什么木系法术可以封克这石兽的?”南昱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喊道:“有什么法术全使出来,你先对付一阵,我把久荣拽出来。”
林柯也是少年无畏,掏出剑便飞身向石兽刺去,结果可想而知。
“不能用剑,砍不动的,法术,用你们东岭的法术!”南昱急喊声引来了石兽的大锤落下,千钧一发之际,南昱飞身越过俯身下来的石兽,将白绫挂在石兽身上,再借力一拽将那久荣拖离了沙坑。可接下来便尴尬了,南昱和久荣一人一头拽着白绫挂在石兽肩上,若一人放手,另一人势必掉下去,先不说会不会被那两兄弟雨点般的落锤砸中,一个不小心又掉入沙坑,要想再拉起来就更难了。
另一边的林柯也自顾不暇的上蹿下跳。
“久荣,我们分别朝对方荡过来,借白绫的惯性飞到石兽肩上去。”南昱喊道:“我数到三便开始了啊!要快,别被它扯掉了。”
接下来的一幕,便是石兽的肩头秋千般来回晃荡的两个人,终于在最大的一个荡起幅度后,南昱高喊了一声:“放!”二人双手脱手站立在石兽肩头,差点没撞个满怀,扶住站稳后,南昱又朝下面喊道:“林柯,你快用法术啊!”
“南兄,我不知该用何法术啊,我又不能用木剑砍它。”说完只见空中一闪,万朵鲜花飘落下来,看得南昱哭笑不得,看下面的林柯一边疲于奔命,一边从怀里掏出符咒念着咒语只管扔,于是,沙漠里一会出现一片树林,一会遍地花海,均是转瞬即逝。
“东岭多为幻术,可迷惑人,可对这种毫无心智的石兽,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久荣正死死的抱住石兽不停摆动的脖子。
南昱已经爬到另一边的肩头,冷静,此刻要冷静,认真想想,什么能克土,什么能破石头。对了,破土。
南昱突然眼睛一亮,朝着林柯大喊:“有没有种子之类的,带灵力的,最好能立刻发芽的那种。”
林柯愣了一下,突然恍悟:“有有有,我有带灵的花种,要怎么弄?”
你分成两包,一包给久荣,另一包给我,等会你将两只石兽往一处引,我看好距离便飞到另一只身上。
林柯点头,事实上不用他引,刚才他那一通眼花缭乱的幻术早已成功的吸引了石兽的注意,可林柯为了将两旁的石兽引得更近,便直接使用了变身术,化着一只土貉在两只石兽脚下串,速度极快,惹得石兽不厌其烦,齐心协力的挥舞着链锤追了过去,南昱见距离差不多了,飞身跃另一只石兽肩上站稳:“好,现在将种子扔给我们。”
林柯恢复了身形,准备将两包种子往生扔的时候,才发现石兽身形太高,担心中途掉落。
此刻的久荣已经解下了石兽肩头的白绫抛下:“拴在凌上扔上来。”
林柯会意,一边躲避着石兽的追逐,一边将两包种子包在白绫两头,就如同刚才的两人一样,纵身往上一扔,正好挂在其中一只石兽肩头,可待他落地时,刚好撞在石兽挥舞的链锤上,被击飞出去,掉落在一个沙坑中。
“林柯!”南昱惊呼,没有回应,急的就要飞身下去。
“先施术!”久荣喊道,将系着种子的白绫朝他扔过来:“阵兽没了,他会没事的.。”
南昱闻言赶紧打开种子,顺着石兽皮肤的缝隙便灌种进去,带灵的花种遇土即生,长势惊人,石缝里立即开始生根发芽,片刻便将石兽全身布满。
石兽的动作越来越迟钝,随着身上抽枝发芽,直到鲜花顷刻间开满全身,两个石兽终于不动了。
结束了?南昱仿佛站在一座高高的花山上,可眼前的场景还是没变啊,为什么会这样?林柯呢?南昱朝林柯掉落的方向望去,除了几条破烂的衣带,根本不见林柯的身影。
“看来就我们三人来到此关了。”从花山上下来的久荣说道,可南昱可无心闲聊,朝林柯坠落的地点奔去,朝着沙坑就是一阵狂刨。
“你倒是过来帮忙啊!”南昱朝久荣说道:“我看到他的头了。”
“你还不明白吗?他死不了,现在就剩下你我,只要分了输赢,这阵就破了。”久荣一动不动,看着南昱淡定的说道。
“你不是说石兽灭了他就没事了吗?”南昱此刻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手里却不停,终于看到林柯双目紧闭的脸了,南昱加快了速度,伸手握住林柯的双肩便往外拉。
“你不是想拿第一吗?此刻我只要输给你,你就能出阵了,你一出去,我们后面的阵法自然就散去了。”
... ...
“我输了,你走吧!”南昱突然说道,紧紧的拉着不断往下坠的人:“无论真假,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消失而无动于衷,我现在也没有拿冠军的心思,只想赶紧拉他出来。”
“你不后悔?”久荣有些意外,意味深长的看着南昱:“你可知道口头认输,也是输。”
“我知道,你走吧!”
三日过去,法谈会魁首始出,引起一片哗然,押了南谷的人赢了个盆满钵满,可谁都没想到本次夺魁的竟然不是宿位弟子,而只是个高修,那就是久荣。
能以三日破阵,已经足以成为美谈,何况冠军是一个毫无名气的黑马。
颁奖仪式上,明朗代表南谷前去领取了宗门奖,翘楚久荣除了一本北境水系法术秘诀外,还获赠一枚神牌。
历来冠军都会特授神牌,凭此牌可出入神院,并可入神院修行,这可是比成为宿位弟子还要大的荣耀,那神院可不是谁人都可以去的地方,何况还能在那里修炼,得神侍指点。
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南昱和林柯就没有那么大的荣耀了,只是草草奖励了些典藏秘诀,授予一个代表名次的牌子便作罢,古往今来皆是,没人会记得第二名是谁,哪怕其中缘由只有少数人得知,可天下人只看见先出阵的那个。
南谷的两个弟子脸上表情各异,唯独那第三名喜笑颜开,就跟自己拿了冠军似的。
“这么高兴啊!”南昱打趣道。
“高兴!”林柯点头:“林柯得一生死之交,比拿十个法谈会冠军都高兴!”
南昱也笑了,是的,虽没有夺冠,可心里轻松。
若是说起破阵的功劳,这里面最大的是林柯,没有他,自己最后的结果便是被那石兽虚耗尽所有体力,然后一锤子买卖砸进沙坑里。
至于久荣,他冷静理智选择走出了阵门,总要有一个人走出去,后面的人才得救,这是南昱的选择,他并不后悔。只是... ...
南昱不敢看风之夕,他不知道风之夕怎么想,他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回南谷的路上,南昱只是骑马远远的跟着,他不知道他的师叔会对自己说什么。
你明明可以拿第一的,为何放弃?
比赛本就是充满各种未知,若是你这般妇人之仁,如何成大器?
枉我费尽心力教导你这么久,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南昱脑子里混乱一片,远远的看着那辆黑色马车发呆。
那西原长老俞秋进入车内后,为何久久没有出来?
他们在聊什么?
车内,俞秋放下车帘一笑:“那小子不错,仗义,我喜欢!”
“喜欢带走吧,我整天被他烦死。”
“哈哈哈,你啊!还是改不掉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俞秋笑着说道:“阵中那一幕,你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结果不同,你这弟子比你实诚。”
“五年前的事,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还知道我说的五年前啊!”俞秋打趣道:“当时也在北境,你我被困冰窟,你都快到阵门了,又去而复返,将我拉了出来。就那一次,我便当你是一辈子的兄弟了。不过我那次是真不敌你,不是放水啊!”
“我知道!”
“嗨!你还真不谦虚。不过吧,你把我拉起来,还为我疏灵暖身,我正感动着呢,你却说要与我决斗,分了高下,才能定谁是第一。哈哈哈,风之夕,你认真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疼啊,本来我休息片刻,拿个第二也没什么怨言,偏偏你还挑起我的斗志,非要你死我活的比试一场,累得一塌糊涂就算了,还惨败在你剑下,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是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么,不加深一下印象,你怎么会记得我?”风之夕笑言,眼睛却总不自觉的看向外面。
“记得记得,想忘记都难,刻骨铭心行了吧!”俞秋大声说道,留意到风之夕的神态,低头一笑:“好了,我骑马去了,坐不惯车,拘得慌!”
说罢掀帘下了马车,走到南昱坐骑跟前:“你师叔唤你过去。”
南昱掀开车帘探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叔叫我?”
风之夕一愣,轻声道:“进来吧!
南昱车里就坐,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风之夕始终没有说话,南昱心里却翻江倒海。
南昱:“师叔是不是失望了?”
风之夕不知他何来这样的想法,望着南昱不语。
“我曾夸下海口却没有做到,让师叔失望了吧?”
“没有。”
南昱抬起头望着他。
“跟着自己的心走便好,再说从来就没什么输赢。”风之夕语气清淡,南昱品不出滋味。
沉默寡言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便是想过等于说过,并不喜欢解释。
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也绝不会多说,风之夕对南昱此行意在历练,其实他拿到什么名次,他并不是那么在意。
话虽至此,可南昱却无法释怀,他并不知道阵法外的风之夕已经对整个过程了然于胸,他想解释,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落败就是落败,无话可说。
可他太在意风之夕的想法,就算是南谷的弟子拿了第一,也不见他有喜色,于是觉得风之夕心里,其实还是希望是自己拿吧!
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再朝风之夕望去时,后者已经在闭目养神。
回到南谷,早已得知消息的陵光君早已备好宴席,喜笑颜开的为出征凯旋的人接风洗尘,风之夕草草用完膳,便与俞秋离开了宴席。
南昱知道风之夕定是带着俞秋去了赤焰洞看他的那把大刀了,今日的庆功宴主角不是他,他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留在宴席上,一个人回了竹屋。
☆、比肩
南光兴致勃勃的回到屋里时,南昱正在伏案写信。
“公子,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先走了呢?你知道吗,久荣把得到的奖金全分给大家了!”
南昱头也不抬:“你很缺银两吗?”
南光再没脑子,也看出主子此刻心情如何了,不敢再吱声。
南昱这些时日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师叔,而风之夕也似乎在忙着什么事,没有给他布置修习功课。
风之夕并不知道南昱心事重重,对他而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该继续的还得继续。
比起南昱莫名其妙的情绪,另一件事更让他忧心忡忡。
“浣溪君你也看到了吗?当时阵中的虚影。”藏书阁里,全尤问道。
“嗯,在他们打斗的过程中看到的,一晃而过。”
“那就说明我之前不是猜测了。”全尤点头,见风之夕若有所思:“浣溪君可有想到什么?”
“暂时还没有,我在想用什么办法逼他现身。此事先不要声张,能隐藏这么好,绝非泛泛之辈。”
是夜,南昱被风之夕叫到了梅苑,心情忐忑。
“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风之夕问道。
“跟随段祝师父在学御剑。”
“学得如何?”
“还行... ...吧!”
风之夕余光瞟了他一眼,明明御剑已经很熟练的南昱,何时变得如此谦逊了?
“还在想北境的事?”风之夕问道。
南昱:“没。”
“不就是没拿第一吗,至于这副模样!”风之夕说道。
“我... ...”南昱想我哪副模样了?难道看起来萎靡不振吗?“我只是想师叔能以我为傲。”
风之夕一愣:“什么以你为傲?南谷是你自己要来的,修行也是你自己选择的,有什么样的成就和修为,也都是你自己的事。再说,我也只是替你师父教了你些东西而已。”
“哦,那就是我想多了吧!”
... ...
风之夕只觉今日南昱说话颠三倒四,便不提北境之事。
“对将来,你可有规划?”这是风之夕第一次问南昱这样的问题。
“没有!”南昱回答倒是干脆。
风之夕摸不准他是否在置气,还是真如此想:“你也不小了,该立下志向了。”
“我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能与你比肩而立。”南昱突然定定的看着风之夕:“若是师叔觉得我胸无大志,我无话可说,我本就无心修行,对这些排名也不感兴趣。来南谷起初只是图个新鲜,顺便看看你是何许人物,我就是那么幼稚可笑。虽然是我陵光君的徒弟,但师叔愿意教我,我其实暗自高兴了许久,真的!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觉得我还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我想能变得和师叔一样强大,想让你为我感到骄傲,与你势均力敌,够资格站在你身边。”南昱没经过大脑的话一口气说完。
风之夕怔了许久,不自然的躲开南昱越发炙热的目光,一时也不知如何应答:“其实你... ...不必如此!”
“怎么想是师叔的事,怎么做是我的事。”南昱坚定道:“既然说开了,那我干脆说完,我想留在师叔身边,无论是修行也好,怎么样都好,我想照顾你,每年七月,师叔受阴煞之苦时,我想为你取暖,我想给你做吃的... ...”
“好了!”风之夕突然打断他:“简直是胡言乱语。”
南昱继续:“师叔既然问我了,这便是我的志向,给我一点时间,师叔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我就好,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能做到。”
风之夕被南昱强势的语气逼得心跳莫名加速,这孩子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若是旁人听来,会理解成别的意思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风之夕耳根不察的一红,背过了身:“你身份特殊,我不管你将来如何打算,只希望你能恪守本心。至于修炼到何等境界,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其他的,就不必说了!”
“师叔不信?”
风之夕一皱眉,这孩子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转身沉声说道:“我信和不信有那么重要吗?你怎么能将自己的未来托付在别人身上?你自己的人生,你要自己负责... ...罢了,我与你说不清楚。”
南昱不语,他不知道是自己没有说清楚还是风之夕没有听清楚,自己的意思简单明了。
“你先回吧!”风之夕沉默了一会:“你去叫久荣,明日来一下梅苑。”
南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心里顿时滋味百般,你什么意思?
感情刚才自己一通表决心都活像儿戏,要这么现实吗?
梅苑可是禁地啊!除了陵光君和明朗,就是自己一人可以出入,连南光心心念念的说了好久,南昱都没有带他来过。
可现在,风之夕竟然要破例让久荣进来,难道是觉得比起自己,久荣更加有潜质吗?
就因为久荣法谈会拿了第一,你便对他另眼相看了?
“怎么,”南昱望着脚下道:“师叔觉得我朽木不可雕,要另择良枝,栽培久荣了吗?”
风之夕一听气得有些发懵,这小子开始耍横了是吧!
连这都要多想,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风之夕仰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觉得此刻跟他解释什么都费劲,索性不说话了,随你怎么想。
接下来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师叔早些安寝吧!”南昱一扭头走了。
风之夕在原地站了许久,是自己哪句话说重了吗?
回到竹屋的南昱仰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又觉得自己没多想什么,说不清楚,想不明白。
风之夕叫他进了梅苑,传授他心法武功,赠他星石剑,他以为自己在风之夕心中,与别人会有那么一点不同,那点不同不知道是什么。
也许是彼此之间建独特的连接,是他与风之夕之间独有的亲近。
可风之夕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拉开距离:这是你南昱自己的人生。
是啊,是从何时开始,这么在意他的看法了!
他看重谁是他的事,与我南昱何干呢?我为何要如此气愤?气愤里还带着酸涩。
几日南昱未曾踏足梅苑。
刚下过一场雨,架着冷风吹落冬日枯叶。
风之夕弯腰摘去走路时带到鞋上的一片枯黄竹叶,腰间的香囊垂下晃着,看了许久,将梅花香囊解下握在手中,朝竹林外走去。
遇见了前来的明朗,见风之夕频频朝南昱的住所望去:“师父找南师弟吗?”
“嗯。”风之夕将手里的香囊握紧了一些。
“南师弟在赤炎殿呢。”明朗说道:“对了师父,是你叫久荣来梅苑的吗?”
“是,怎么了?”
“没,我见他步入竹海,走了一半却折返回去了,只说他突然有事,改日再来请安,让我替他向师父告罪。”
见风之夕眉头紧皱:“师父,你叫久荣来梅苑什么事啊?”
“没什么。”风之夕微微皱眉:“你可有事?”
“哦,父亲请您去赤炎殿叙话。”明朗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
此刻的赤炎殿,陵光君正兴高采烈的接待着一位客人:“你说人来就好了,还带这么多东西,你一个姑娘家,多沉,多累啊!”
“不累,我老早就想来了,亏得这次昱哥哥有事交代我,我才寻着了由头,再说都是马车拉来的,我又没出力。”大殿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风之夕踏入殿内,只见一个模样俏丽,灵动活泼的少女正挽着南昱的胳臂,与那陵光君在说话,殿中央摆着几口大箱子。
见风之夕进来,少女瞪的滚圆,看看他,又回首看看南昱,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眼里惊奇的冒着光。
“浣溪君,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都是这位宣大小姐带来的,全是上好的衣物。”陵光君道。
南昱是第一个注意到风之夕进来的:“这是弟子孝敬师父和师叔的,以后师父别再穿别人送的衣服了。”
“这可是我花了半月,跑遍京城所有的裁缝店,请的都是最好的师傅做的,而且是康都最新的款式呢!”少女眉飞色舞描述着。
陵光君打开箱子,顿时眼睛一亮:“哎呀,还是徒弟想的周到啊,这可比那... ...”偷望了一眼风之夕:“比外面的好多了,这质地,这绣活,这饰片,啧啧,还是康都城的人会穿。”
“这位是?”风之夕问道。
“小女子宣雅,见过浣溪君!”少女没等南昱开口,自己说道:“昱哥哥,这就是你信里说的师叔啊,你骗人,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我以前觉得昱哥哥就算是这天下最好看的人了,可现在啊... ...我看你的排名要止步在康都了。”
“哈哈哈,你这表妹有眼光!”陵光君道:“我们浣溪君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
南昱察觉到风之夕神色有些不对,再一细看,他手里正紧紧的握着什么,可下一刻,风之夕的手已经藏到了身后。
“是宗主谬赞,宣姑娘别当回事。”风之夕淡淡说道。
南昱总觉得今日的风之夕哪里不同,上下看了看突然心里一怔,香囊,他腰间的香囊不见了,那他手里握着的,是不是?
南昱心里莫名一动,他是要给自己吗?他还记得?
风之夕对那几大箱的衣物无甚兴趣:“陵光君唤我来何事?”
“这不来客人了嘛,人家千里迢迢送来这么些东西,还是徒弟亲自张罗的,他表妹亲自送来,对了,还给你也准备了一箱呢,你快看看!”
“我不需要,你留着吧!”
“那怎么行,怎么说也是两个孩子的一片心意,你看这丫头多乖啊!难得来南谷,让你表哥带你四处转转,住些时日,我也好准备些薄礼你带回去。”
“好的!”小姑娘回答得很爽快,紧紧的挽着南昱:“昱哥哥你住哪里啊?我要和你住一起。”
“我与全尤还有事商议,若无其他要事,我便先告辞了,宣姑娘请自便!”风之夕面无表情道。
不待殿里的人反应过来,便转身出了殿门,手又换到前面。
“别管他!”陵光君笑道:“他就是这德行!”
南昱望着风之夕的背影,一阵失落,风之夕表面虽没有什么,可他明明见到了那香囊了,难道不是拿来给自己的吗?
藏书阁中,全尤与风之夕皆面色严峻。
“如此说来,他是觉察到什么吗?”全尤说道。
“尚不可知,但却可疑,我在竹海布了阵法,若真是我们想的那样,他一旦入阵就会原形毕露,可他中突然折返,不知何故。”风之夕道:“此事又不宜在南谷内门进行,稍有不慎会适得其反,若只是简单的附体,那倒容易,怕的是... ...”
“契灵!”全尤接过他的话:“若真是心甘情愿共享肉身,那就麻烦了。”
风之夕点头:“目前尚且不知他意欲何为,静观其变吧。”
傍晚时分,南昱抬着一口大箱子呼哧呼哧进了梅苑,往屋中一放。
“拿这些来做什么?”风之夕头也不抬。
“师叔为何事生气?”南昱看着案前的风之夕。
风之夕抬头一愣。
☆、惊梦
“那是平阳,不是什么宣小姐。”南昱走近桌前,观察着风之夕的表情:“南宫平阳,我的亲妹妹,因为南谷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师叔也叫我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我才交代了平阳化名的。”
见风之夕眼眸里的情绪变化,心里莫名一松,也莫名一动,难道真是因为平阳?为什么?
风之夕仍旧没说话,起身走向书架。
南昱瞄了一眼风之夕的腰间:“师叔,你的香囊呢?”
风之夕微微一怔:“丢了!”
南昱心想好啊,你也会撒谎了,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不能不给我啊!
“师叔白日里拿着,是打算给我的吗?”某人开始纠缠了。
风之夕瞪了他一眼拿起一本书:“想多了!”
哈,你承认自己那时候手里握着香囊了!
南昱心里得意,想继续套路他的师叔:“师叔将它藏在什么地方了?”
说着起身便要去找,见风之夕下意识的看向床边,心中了然,你就继续装吧!
“好吧!”南昱长叹了一口气,打开箱子:“我可不像师叔那么小气,一个香囊也舍不得。看看这些,都是我专门为师叔准备的。除了穿的,平阳还带了好些吃的,梅苑食材配料太少了,要我掌勺啊,东西得齐全,不然发挥不出我真正的实力。”
说罢拿起一件荷色外袍:“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别看轻薄,用的是天蚕丝,冬暖夏凉,天下独此一件。还有这件云纹白锦,也是不可多得的孤品,京城第一剪彭婆婆的珍藏手笔,花重金才割爱的,还专门改了师叔的尺码,你试试。”
“不试。”风之夕断然回绝:“不要!”
“师叔先不要着急拒绝,给陵光君那些都是时下康都最流行的款式,容易做也不稀奇。可这些,无论是材料,还是剪裁之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也只有师叔能配得上,师叔你看看嘛!”南昱今日也不知哪来的耐性,就是莫名的开心。
反倒是风之夕有些气恼:“我说了不要,便是不要,你听不懂人话吗?价值万金又如何?拿走。”
“就算是,我的心意!”南昱的声音很低:“我不想你老是要去缝补衣服,你眼睛又不好。”
风之夕突然顿住。
“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在信中说明了材质,颜色,描绘了款式,让妹妹去寻的,我若在康都,定亲自去为师叔定制,可分身乏术又着急给你,只能由妹妹代劳了。你若不喜欢,就告诉我,下次我按你的喜好去做便是。”南昱眼神凝起薄雾:“师叔还是不肯要吗?”
风之夕此时心里已经动摇了,可南昱的性格就是什么都要说个清楚明白,他就从不懂得什么要默认吗,你这么逼着,难道非要我张口说我要吗?
正在风之夕心烦意乱之际,南昱拿起烛火,忽地往箱中一扔。
风之夕大惊失色,挥出手里的书将烛火击飞在地:“你干什么?”
风之夕怒目看着眼前的人,我不要你也不要这样糟蹋啊,不是你说的千金难求吗,有你这么挥金如土的吗?
“既不要,留着干嘛!”南昱默默说道,起身又去捡那烛台。
还有完没完了?风之夕顿觉得此人无赖至极,索性将书捡起回到椅上,不再理会:“随你。”
南昱走到箱子前,又回头看了看风之夕,刚才还戚戚惨惨的脸,瞬间又换了一副面孔,笑逐颜开道:“师叔还是留下吧,就算不穿,当块抹布也行,我就放这了啊!”
南昱明白此人吃软不吃硬,若是自己真把这些衣服烧了,恐怕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刚才他出手将烛火打飞,已经说明问题了。
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了。
风之夕看他嬉皮笑脸:“我其实用不着这些。”
“用得着,用得着。”南昱顺溜的跟着往下接话,还接得暖烘烘的:“从此以后,师叔你吃的穿的用的,我全包了!总之你就别为这些琐事操心了!”
南昱费尽心思,不只是为了送几件衣物而已,主要是为了将那东岭烂桃花的路堵死,为此还特意和陵光君商议,日后但凡是东岭赠与浣溪君之物,务必尽数退回。
陵光君好穿喜戴,他南昱满足他便是,每年都会收罗锦衣华裳供奉,他自然乐见其成。
竹海前的小屋里,□□主仆三人正在忙碌。
“好久没有尝到哥哥的的手艺了!”厨房里南宫平阳正左蹦右跳绕在南昱身边。
一旁的南光在生火,笑脸盈盈的觉得这一幕,倍感亲切:“郡主,别说你了,我自来南谷就没吃过了。”
“今年的生辰,想不到是在这小破屋里过的,不过也另有风味。”南昱一边做菜,一边说道。
“哥哥要请浣溪君吗?”
“你想干嘛?”南昱捏了一下平阳的脸:“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那花痴样,少打他的主意。”
南光低头一笑,这兄妹俩又开始掐了,真真假假的打闹里泛着傻气,亦如往常。
“为什么啊!”平阳揉着脸,不服要捏回来,无奈南昱左右躲闪实在够不着他的头,朝着他的脚使劲一踩:“那浣溪君可有定亲?若是没有,我不也有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