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身穿黑色连衣裙,戴着帽子,坐在第二节车厢的第三个坐位上……”.2
“我再也不会向人挥拳头了。”
亚伦说着,神色为之一黯,他甚至后悔教我拳击了。我劝慰亚伦,并泡茶给他喝。
有一天,大家都聚在火这儿,那个爱唠叨的警察又来了。他很好奇地盯着亚伦抽筋的脸部,和往常一样唠叨了一些无聊的废话,之后,走了。
“他在说什么?他到底来这儿说什么?”
亚伦忧心忡忡地问固力果。
“不过是一些无聊的事,需要我帮你翻译吗?”
到了傍晚时分,大家相约一起去钓鱼。
在海风吹拂下,仿佛治愈了胆怯的心灵,我们的心情大为舒畅。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
有一天,林随便出门晃悠,却一直没回来。
“那家伙老是这个样子,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火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一想到自己并不清楚林的真实身份,他的心里不是没犯过嘀咕。
亚伦离开公寓,他说要到碧莉家去待一阵子。
“接下来,我们也该离开这个房间了。”
我也十分讨厌继续待在这个阴郁的房间里。正在这个时候,幸运降临到了我们头上。出乎大家的意料,带来幸运的是富士藏。
有一天深夜,富士藏将火叫出房间,把一颗宝石给他看。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来的?”
“你还记得那个印度人的墓吗?那个和父亲断绝关系的儿子……”
“呃?啊啊,后来那老头来了。”
“没错,没错。我就是在那儿捡到的。”
“捡到的?你把墓打开了?”
“没有。第二天早晨,我又去那儿一看,发现墓前放了一束鲜花,可能是那父亲放的。但是,我再仔细一看,发现花束里面塞了这样的宝石。”
“就是这个?”
火拿起一颗宝石,目不转睛地看着。富士藏摇摇头。
“不……是这些。”
富士藏从口袋里掏出手掌大小的茶巾袋①,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从袋子中哗啦哗啦滚出相同的宝石。
火屏住了呼吸。
“这些是真货吗?”
“怎么说呢?它们是花束上面的装饰。有可能是仿制品,因为它们只是用来装饰,放在那儿罢了。”
“可是,那老头是印度的大富豪啊。”
“就是这么说啊!”
富士藏大声说着,用力点头。
“你觉得会有人把真的宝石搁那儿就走吗?”
“说的是啊……”
火把宝石放在手心上,迎着灯光仔细端详,突然看了看富士藏。
“为什么你一直没告诉我们?”
“……”
“……”
“……我忘了。”
火拍了拍富士藏的脑袋。
两个人立刻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鉴定宝石。由于担心引起鉴定人员怀疑,他们决定带固力果一起去。
三个人好久没有上街接触城市的气息了。
不知道宝石来由,单纯的固力果高兴得欢蹦乱跳。
火和富士藏在珠宝店前停下脚步,两人凑在一起悄悄嘀咕。固力果不禁挤了过去,问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马上停止交谈,故意岔开话题。看他俩形迹如此可疑,固力果恍然大悟:
“你们要在这儿做?”
“呃?做什么?”
火反问她。
“抢劫珠宝。”
“笨蛋!”
火拍了一下固力果的脑袋。
“你这家伙,你进去把这个让他们鉴定一下。”
说着,火把手伸到富士藏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宝石,放在固力果的手心中。固力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你快去让他们鉴定。”
固力果勉勉强强答应了,走进了珠宝店。
过了一会儿,固力果把宝石换成现金走了出来。她目光呆滞。
“喂!到底多少钱?”
火迫不及待地抓住固力果的肩膀晃了晃,他发现固力果的手里紧紧捏着一沓钞票,立刻夺了过来。
“多少?”
富士藏也急匆匆地凑了过来。
在回去的车中,火一直瞅着换来的钞票。他们四处转悠,把剩余的宝石全部换成了现金。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一共有一百张,火的声音都颤抖了,他慢慢地将这些钱用橡皮筋扎成一捆,然后放进膝盖上的皮包中。
接下来是固力果,她伸手抓住皮包,取出一百张一捆的钞票数着:
“一……”
然后,“二……”
对应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她又取出一捆钱。这样就有两百万了。固力果的统计在缓慢地持续着。随着她的统计,一百万日圆一捆的钞票被陆续从皮包中取出来。
“三,四,五,六……”
火也被吸引过来一起计算。
在旁边开车的富士藏也一起数着数。三个人的统计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达到了高声尖叫的地步。
“七十八!”
这就是最后一捆钱。
三个人发疯似的狂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七十八捆也就意味着……?”固力果问。
“哈哈,不就是有七千八百万吗?”富士藏说。
“七千八百万?喂,富士藏,我糊涂了。我完全弄不清楚了!”火大叫着。
“那就是说咱们能盖几幢房子?”
“房子?房子……在这一带的话……一幢总能盖起来吧?”
“……就这点?”
“就这点,你这家伙,这已经够了不起了!”火说。
“是这么回事,哈哈哈哈哈!”富士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耶,Go Go Go!”固力果大声嚷着。
不用说,这么一大笔钱自然使我们的生活改变了许多。
我们买了一家店铺。
经玛丽琳妈妈介绍,一个姓陈的做中间商的中国人为我们买下了那家店铺。虽然听说他也偷运毒品、枪支等,是个危险人物,不过从表面上看,他是个喜欢帮助人的好好先生。
陈帮忙找到的店铺,我们大家全满意。
我们立刻开始和陈讨论复杂的合约。
“……然后为了签订合约,必须要有一个日本人做替身当你们的业主。这人我已经帮你们物色妥当了,你们每个月只要付给他三十万就可以了。”
“这也太贵了吧。”
“这是没办法的。如果没有日本人做业主,你们的店就不能开张。”
“……明白了。”
陈微微一笑,仿佛在暗示我们: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就行了。每谈妥一个问题,陈都露出这种表情。
“然后是店里的小姐……”
陈递给富士藏满满一袋菲律宾小姐的照片。
“想要合适的小姐,我这儿有很多。她们都没有工作,正发愁呢。”
富士藏和固力果想开的店是和玛丽琳妈妈开的店一样的,是那种以酒吧为幌子的卖春店,但火却有不同的想法。
火把箱子放在店中一角,爬了上去,环顾整个店铺。
“固力果,你过来站在这儿试试看。”
“呃?”
固力果站在箱子上,其实她根本不明白火在干什么。火跑到最远处看着她。
“不错,简直就像一幅画。”
“你又在盘算什么呀?”
火满意地独自点点头。
“什么呀?莫非你要找人跳脱衣舞?”
“现场演唱屋。”
“呃?”
全体人员一致发出疑惑的“呃?”形成了奇妙的合音。我们面面相觑。
“我打算开一家现场演唱屋。”
“……”
“固力果来唱。”
“……我不喜欢。”
固力果的表情,表明她真的不喜欢这个主意。
火不顾富士藏和固力果的强烈反对,一意推行他的现场演唱屋计划。远远在旁边看热闹的陈投了赞成票。
“如果有钱的话,最好尽量在表面上经营正当的业务。瞒过警察的耳目不就完了。”
这就是陈的意见。
“不是做表面上的工作,我是想认真地去做。”
“哈哈,难得你们弄到了钱,就打算这么花光吗?”
固力果他们同意陈的意见,最后双方达成折中的方案:火经营现场演唱屋,富士藏在店后面经营卖春中介业。固力果和玛丽琳妈妈一般到店里上班,帮忙照看店里的小姐,可以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你们弄到了这么一大笔钱,难道没有梦想吗?”
火恶狠狠地骂他俩。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家自己的店。”
“我……”,富士藏说,“我只要固力果不再出卖她的身体,能够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的梦想。”
听到富士藏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固力果不禁往后缩了缩身子。她的表情在告诉我们,别在人前讨论这种令人羞耻的事情了。
“太小了,啊,你们的梦想太微小了。”
火叹了口气。
“梦想这种东西,当然得是很大很大的才能称作是梦想。”
不管怎样,大致方针算是确定下来了。
接下来几天,火带领日语流利的固力果去市内各家现场演唱屋参观,寻找合适的伴奏乐队。原来还以为日本人不会在东洋人开的不三不四的店里演奏,出乎意料地,有许多家现场演唱屋竟然有日本人的乐队。是否因为音乐无国界?
由于应聘者太多,最后我们决定进行试听。
第一个来面试的日本人是个长发的吉他手。火根本听不出他弹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暂时聘请了他。
接下来的这位是个光头的鼓手。刚才那个长发的吉他手已经坐到了主考官的坐位上,火征求他的意见。
“这才头一个嘛。”
光头被刷下了。接着,长发吉他手掌握了选拔主动权。多亏有了他,面试才得以顺利进行。
第一天的面试后,能初步组成一个乐队了。虽然预定的面试还有两天,但长发吉他手建议,如果能够全部定下来的话,那么今天就可以结束了。他已经完全是一副队长的姿态了。火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回答说,既然你这样说了,就这么办吧。
面试中,店里来了一位公司职员模样的男子。
“你叫什么?”
长发吉他手已经结束了一个阶段的面试。
“嗯……我叫浅川。”
“乐器呢?”
“啊?”
“你的乐器,你擅长的乐器是什么?”
“呃?”
那男子非常困惑。
“什么?你不是来面试的?”
“不是,那个……我是这里的业主。”
听固力果翻译出来后,火和富士藏惊讶得站了起来。
“那么说,你是陈介绍来的?”
“是,是的。”
固力果和火将浅川带到后台。富士藏跟在后面磨磨蹭蹭,心想自己最好也去吧。长发吉他手斜眼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始下一轮面试。
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浅川眼睛滴溜溜地四下张望,仿佛害怕什么东西。通过固力果的翻译,火介绍了店里的情况,可是浅川一直心不在焉。
“请问,假如这家店倒闭了,我必须承担多少债务?”
浅川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他似乎害怕某件事情发生。
“债务?你指的是什么?”
“嗯,我刚刚入了一个最高金额为一亿日圆的生命保险,这样子够了吗?”
两个人根本听不懂浅川在说什么。
“那个,根据状况,其中三千万日圆可能会在近期还清我以前的欠债,那么我能支付的金额可能只有七千万日圆。”
“你是保险公司的人?”
固力果不由得产生了这种错觉。
“不,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职员。”
浅川说着拿出名片来。
“虽说我是业主,可是我只能帮你们做到这个地步,真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呀。你只要把你的名字借给我们用就可以了。每月要付给你多少,借用你的名字的费用?”
“三十万。”
“就是。我们会照付的,虽说有点贵。”
“所以说……我就是这里的业主了,对吧。”
“表面上是这样的。你不必付什么钱,为什么你要付钱呢?这是我们的店。”
“不……可是……如果倒闭了……”
固力果发火了。
“不要张口闭口就是倒闭倒闭的!我们还没开业呢。”
“啊……实在是对不起。”
浅川弯腰致歉,头几乎触到了膝盖。
“可是,就算我死了,也只能够拿出这些钱了。”
这个业主死气沉沉的,似乎已经在死神那儿挂上号了。
面试那儿,几乎由长发吉他手一手包办了乐队的其他成员。
“尤其是吹萨克斯管的那家伙太棒了,那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啊!”长发吉他手得意地说。
录用的乐队成员乘兴开始即兴演奏。
感觉相当不错。
听着听着,固力果的心情不禁黯淡下来。在这么棒的乐队的伴奏下,自己根本无法演唱。
“喂,火,顺便面试一下歌手。我是不能唱的。”
“你说什么呀?这是你的乐队。”
这种东西我不需要,固力果拼命地压抑心中的呐喊,心情越发恶劣。
不知不觉中,乐队成员之间起了争执。有人说,长发吉他手弹得实在糟。长发队长的气焰不知不觉地弱了下来,而且脸色越来越难看。
幸好我们决定明天继续面试,只要明天再筛选一位吉他手换上就行了。第二天结束后,乐队成员终于凑齐了,大家在一起干杯庆祝。但是,到了晚上,各个成员就偷偷地来到店里,开始一系列的检举行动:这家伙水平不行;那家伙性格不好;我认识一个更好的人,要不把他介绍到店里来,等等。
没办法,我们又进行了一天的面试。昨天刚刚握手相约一起合作的伙伴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仇敌。渐渐地,他们抛开新人的演奏不去理会,彼此开始对骂,指责对方的水平太糟了。这么一来,火和固力果再也忍受不了了。
面试结束后一看,昨天的面孔一个也没有,完全是新的成员,于是我们再次举杯进行庆祝。幸运的是,这次的成员间彼此满意。
火向乐队成员提出要求,希望让固力果作为歌手,大家为她伴奏,为他演奏一首曲子。队员们都很高兴,大家各就各位。
固力果脸色苍白。
不久,乐队自然而然地开始呼唤固力果,他们演奏轻快的曲子召唤着她,仿佛在逗小孩子玩。害羞的固力果顺利地加入他们的节奏中,成功地站到了麦克风前。
火激动万分。
“有这样的成员,一定没问题。”
富士藏也十分满意。
“你有没有什么保留曲目?”
吉他手问。固力果犹豫了一会儿,向火求助。
“My Way!”
似乎火相当喜欢这首歌,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就演奏名曲My Way?”
钢琴手边说边弹起了前奏,鼓手和贝斯手紧跟其后。固力果漏唱了最初的一段,不禁双颊绯红,但她没有气馁,在第二段的时候和着节奏唱了起来。
吃惊的是乐队成员。
即使固力果害羞地唱着,她的音色也是如此出类拔萃。对身为业余乐队成员的他们来说,这种刺激可能太强烈了。
不知不觉,大家停止了演奏。
乐队成员都给固力果手势,让她继续唱下去。固力果一个人继续无伴奏地演唱,大家陶醉在她的歌声中。
固力果演唱结束后,全场一片沉默,她环顾四周,不知如何是好。富士藏和火高举双手正要鼓掌。就在此时,萨克斯手更快一步地吹奏出下一首曲子的前奏。
史蒂夫旺达(Stevie Wonder)的那首《我生命中的爱》。
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快唱给我们听吧”的表情。即兴表演拉开了序幕,任何人都无法终止它。
“还是血统不一样啊。”
吉他手轻声跟贝斯手说:“不知怎的,我觉得连自己的演奏都变得好听了。”
深入灵魂的音乐自然而然地带动了大家的情绪,火不由自主地嘟囔起来。
“完美无瑕!”
突然,火激动得眼泪汪汪,忙捂住鼻子。他往边上一看,富士藏正感动得抽抽搭搭地哭着。
酒吧My Way和燕尾蝶
我们为酒吧取名叫“My Way”,从开张当天起,酒吧的进展就非常顺利。
晚上六点开店,首先是两个小时的餐饮时间,以中华料理为主,接着,从八点开始,固力果和乐队上台为客人表演。
我们花了一整晚来考虑乐队的名称,最后决定以固力果胸前的象征性图案为代号,起名为“燕尾蝶”。并且,乐队成员都效仿固力果,在胸前加上了蝴蝶的刺青。虽说是刺青,其实那是假的,只不过是贴纸罢了。我也在胸前贴了一个,但太大了,看上去像文身一样。
燕尾蝶的表演时间是每天五十分钟,只有星期六的舞台表演是两小时。然后,一直到十二点是酒吧时间,用普通的酒和菜肴招待客人。
而十二点过后,店里的灯光暗下来,小姐们开始上场了。小姐们诱惑着客人,陆续消失在附近遍布旅馆的街道中。包括旅馆费用在内,共两万日圆,其中30%的佣金归店里所有。
怎么看,这些可疑的地方都无法掩盖起来,不过大家在火的调配下遵守规定,店里的气氛显得微妙而周全。
白天,固力果和乐队伙伴在附近租借的录音室里练习。到了傍晚,店里的小姐们从公共浴室回来,途中都会过来参观学习一番。在玩耍麦克风的过程中,她们竟不知不觉地组成了一支强有力的合唱队。
每天的生活过得就像节日一般热闹,对于这种生活,火非常满意。
我的工作主要是照顾孩子。有几个小姐带着孩子一起生活,我就带领这些跟我从前境遇相似的小孩到附近的闹市去玩。那里还有许多别的小孩,其中有一个名叫小万的小太保头目,神气十足,时不时过来要管我们的事。我根本不屑理睬他,也许是这种态度激怒了他,终于有一天,小万向我提出了决斗的要求。
小万使出功夫,我用林教我的格斗术来应战。虽然我是第一次实战使用,但林传授的空手格斗威力惊人,我一脚踹出去,小万就口吐白沫昏了过去。这一下连我自己都惊呆了,忙给他进行人工呼吸,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自此,小万称我为“老大”,发誓要对我绝对忠诚。
回想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的孩子接触。对于迄今为止一直和大人一起生活的我来说,这是个稍稍有些怪异的世界。
正当我们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时,林和那个阿伸一起潜伏在某幢大厦的一间屋子里。
目标是某国的谍报人员,说来还是他们的同行。要捕捉行动计划非常机密的谍报人员是相当困难的。但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追踪,他们终于发现某幢大厦的办公室是那个谍报人员的秘密接头地点。于是林和阿伸接受召集令,在对面的大厦中布下阵势。不知对方何时会来,这是一场长期战。
利用无聊的空隙时间,林继续调查那盘磁带的各种背景关系。
“喂,这里的三角接头我用了啊。”
“你用它来做什么?”
“啊。”
三角……正式的名称是三角工作室,它是英国的数据网络公司,其母体是英国海军的谍报机关。他们通过民营化的三角工作室,将庞大情报系统中的一部分提供给民间企业。如此一来,他们又能够通过触角四伸的网络得到新的情报,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林笑着不停地移动鼠标。
“就像个玩具。”
“没办法,这不能和‘敖德萨’①相提并论。”
渐渐地,监视器中浮现出一个男子的头像,是须藤宽治。那里只有简单的人物介绍。林想要搜寻更详细的信息,但再没有任何记载了。
林咂咂嘴,阿伸在旁边看了一眼,乐出声来。
“真的哟。这样的话,只能用来伪造履历书呀。”
“嗯,哪怕是有个‘TS’。”
“最近出了一种比它稍微好一点的‘F系列’软件。”
“TS”和“F”都是指软件的等级,对于用惯“敖德萨”的他俩来说,这种软件简直就像玩具。
“……啊,稍等一会儿。”
阿伸拿起手机和某人开始通电话。
“……请问,‘F系列’的117能否和敖德萨相连接?你那边打开试一下。不行?用我们的密码查询一下也不行?……对,就是这样!用点头脑嘛!”
阿伸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拿过林的鼠标开始进行画面操作。
“然后,怎么做?我……进行遥控?……接口是?”
终于和“敖德萨”连接上了。
林立刻把磁带里的信号输入“敖德萨”,然后检索相关人物。
监视器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图像。
“金城辉……”
林马上将它和刚才的须藤宽治头像一起检索,仅这一项就出现了庞大的信息,林从中挑选出需要的内容。
金城辉是联合新党的议员,须藤是他的前任秘书。当金城被立案追查过去和暴力集团的关系时,须藤替他承担了一切责任,受到了逐出政坛的处分。
林从这份情报中得知,最近须藤失踪了,金城作为知情人接受了警方的询问。“敖德萨”中也没有交代须藤的去向。
“哎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搞谍报活动了?”
“呃?不是,有点事,私事。”
“私事的情报?”
突然无线电里传来声音:
“目标现在走进大厦。”
两个人迅速回到原位。
林架起窗边的来复枪,玻璃窗上贴着目标男子的照片。
林从观测器里捕捉到那男子正出现在对面的大厦中,在和人通电话。
“再稍等一会儿,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再行动。”
无线电里的声音指示他们。
但是,那谍报人员留下另一个男子在大厦中,自己走了出去。
“喂,怎么回事啊?他出去了呀!”
阿伸用望远镜监视着,冲着无线电大叫。
“再等一会儿。呀?好奇怪啊。”
无线电一时悄无声息。不一会儿另一个男子也离开房间走了,接着进屋的是一个女子,她进入房间,擦桌子换烟灰缸。
终于,无线电中传来声音。
“对不起,行动失败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叹了一口气。
“下一次的定期联络是下午六点。”
无线电里的声音听上去充满歉意,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
燕尾蝶的现场演出盛况空前,客人也一天一天地增加。看到这成功的一切,没有人能比浅川更高兴。
“由于赌博,我欠了一大笔债,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高利贷公司提出借用我的名字,随意使用,还提到要我当这里的业主……如果你们失败了,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浅川说着,号啕大哭起来。
有一天,晚上演出结束后,一个男子来到店里,说想见固力果。
出来见他的是火,那男子递上他的名片。
“魔手音乐娱乐 总监 本田幸一”
他是一个星探。
“太令人感动了!太棒了!”
火带本田去见固力果。本田紧紧握住固力果的双手,反复地说,太棒了。
“在这里太浪费你的才能了,请您到我们公司来唱歌。”
本田回去了,留下话说他会再联系的。
那个晚上,火早早地结束了营业,把大家召集起来。
“这种机会不可多得。希望大家一举成功!”
燕尾蝶的成员意见大多如此。浅川却强烈反对:
“如果固力果不干了的话,我们店该怎么办!”
“你光考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根本不为固力果考虑,帮她选择一条最适合她的路!”
争论进入白热化阶段。
火一直不吭声,听着大家的意见。最关键的人———固力果一直竭尽全力将各人的意见翻译给火听。因此,突然被问到自己的意见时,固力果一下子回答不上来。
“固力果,这是你的事情哟。”
“……是这么回事,可是我不知道啊。”
“好好考虑一下!”
“这么好的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乐队成员们指手画脚地一个接一个地劝固力果。
“在这种店里唱歌,能有什么前途!”
“你说什么?这种店?你们被开除了!”
浅川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
“说什么呢?你也不过是被雇来当个表面的业主罢了!”
“好了,好了。”
富士藏插进来劝大家。
“火的意见呢?”
吉他手问火,火终于开口了:
“这件事应该由固力果自己决定,和我没关系。”
“喂,不要说这种冷冰冰的话呀!”
固力果快要哭了。
大人们马上吵了起来。不过,不管谁的意见合理,对我来说,只要知道结论就可以了,只有这个结论才会决定我未来的命运。
相比较而言,小孩子的世界是非常愉快的。自从我赢了小万以后,大家都成了我的手下。
偶尔享受一下当皇帝的心情,也不是一件坏事。
有一天,小万拿来一管不知何处得来的兴奋剂。我们都非常感兴趣,想偷偷地注射一下试试,可是因为怕打针会疼,大家谁也下不了手。
我脸色镇定地为自己注射了一针。
“怎么样?”
大家围着我,好奇地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逞强说,可是内心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愧是老大,真厉害。”
小万由衷地说。
和大家分手后,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吐在了电线杆上,头晕得厉害,几乎站不住了。我仿佛是快短路的洋娃娃,心里一阵阵地恐慌,我害怕自己会这样无人知晓地死去。
远处出现了火的身影。我想叫住他,可我叫不出声音来。火发现了我,向我走过来。我都已经摔倒在地上了,火还是一副悠哉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啦,躺在这种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是怎样的一副模样,是不是我看上去一点都不痛苦?
“……注射。”
“注射?”
“注射以后恶心得要命……”
我伸出注射过的右臂给他看。
“……注射了什么?”
“兴奋剂。”
“……你说什么?”
火的声音变得很激动。
“呜呜,我会怎样?”
我不安地抓住火的胳膊。
“你注射了多少?”
“……”
我连发声说话都感到很困难。
火一把抱起我猛跑起来。我的意识慢慢地变得模糊,仿佛听见有人一会儿在我身边说话,一会儿又在远处说话。
“会死吗?”
“……呃?”
“我会死吗?”
“不要紧,死不了的。”
不知怎么回事,对话中的一方是我自己,我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肉体在说话。
“喂,会死吗?”
“不可能死的。”
意识的开关切断了,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在黑暗中忽现忽灭。
流动的电线杆。
烟囱。
有刺的铁丝。
升降口的盖子。
黑暗。
黑暗中浮现出中国人的脸。
……大家都看向我。
像隧道一样的街道。
奇怪的医院。
“鸦片街综合医院”。
我不懂“鸦片”的意思。
招牌上还有别的字……
外科。
内科。
妇产科。
泌尿科。
还有,文身。
(文身……?)
天花板上已坏了的荧光灯。
怪异的中年男子。(他是医生?)
我听见了声音。
“什么呀?是火的妹妹啊?”
“她说注射了兴奋剂。”
“这种东西,她是从哪弄到手的?”
“这一带到处有人在弄。”
是陈的声音,为什么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世道也该完了。”
医疗器械。
中年男子满是烟垢的牙齿。
火的后背。
“鸦片街综合医院”的招牌。
还有,文身的字样。
像隧道一样的街道。
黑暗中浮现出中国人的脸。
火的后背。
有刺的铁丝。
火的头发。
烟囱。
流动的电线杆,流动的电线杆,流动的电线杆……
当我恢复意识时,已经趴在了火的背上。我的手心感触到了火那结实又宽阔的后背。
我弄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这是哪儿?”
火没有回答。
“我已经死了?”
“啊啊,这里是天堂。”
当我醒悟火是在骗我时,我们已经来到了“My Way”的前面。
似乎火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只有我还在琢磨,想知道那家医院和那条隧道般的街道究竟是不是梦境。尤其是医院招牌上的“文身”字样,一直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消失。
第二天,我和小万聊起这件事。
“啊啊,我知道了。是鸦片街吧?”
“你去过那里?”
“哪可能啊?”
小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小孩子是不允许独自去那里的。那里到处有黑手党、偷渡客,听说就连日本警察都不能随便进去。”
“可是,为什么火和陈会在那里呢?”
“因为陈的工作就是倒卖手枪、毒品什么的。”
“真的吗?”
“下次咱们去看看。”
“呃?”
“如果老大去,我就不怕了。”
我暧昧地回答他,敷衍过去。
鸦片街是圆都制造出来的贫民窟。在那里,毒品可以公开买卖,火常去的“桃源楼”是鸦片街的象征。
火和陈经常出入这里。
两人躺在藤编的安乐椅中,吸着长长的鸦片烟管,喝着酒。
“你是为了什么,要抛弃自己的祖国?”
也只有在陈的面前,火才用汉语交谈。
“为了什么,我已经忘了……陈,你出生在什么地方?”
“福建厦门。”
“嗯,是个好地方吧?”
“还可以吧。”
“为什么要抛弃那里?”
“我没有抛弃。等攒许多钱后,我要回去的。老家还有孩子呢。”
“嘿,有几个小孩?”
“十二个。”
“哈哈,你好厉害呀。都是你的?”
“怎么说呢,有两个是老婆带过来的。大家关系处得不错。不过,最小的女儿也许不是我的孩子。”
“为什么?”
“时间不对。因为播种时,我已经在日本了。”
“这么说,你老婆有别人了?”
“一定有了。待在日本那么久,连我都会感到寂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我并没有生气。如果因为这些事情就吵闹的话,哪还谈得上家?”
“你也算个人物了。”
“火,你是哪儿的人?国家?”
“呃?”
“你的祖国。”
“日本。”
“不是说这个,我问的是你来日本之前。”
火换了个话题。
“今天,固力果,要面试了。”
“啊啊,我听富士藏说了。”
“……是嘛。”
“进展顺利就好了。”
火表情复杂地吸着烟管。
那个时候,固力果正在魔手音乐娱乐公司的录音室里。
房间里,天花板很高,固力果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非常紧张。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固力果慌忙站起身敬礼致意。
魔手的工作人员各自坐下,正好面对着固力果,他们中间不见本田的身影,固力果马上变得不安起来。
正中间的一位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问:
“你叫富士藏固力果,对吗?”
“是的。”
“你不是日本人吧。”
“是的,我是菲律宾人。”
“是这样子的,简历上是这么写的,你原来的名字叫……”
“科迪姹雯。”
“科迪姹雯?”
“是的。”
“你有没有工作签证?”
“呃?”
“没有吧?”
“是的。”
突然他们开始密谈。固力果在对面看着这一切,有些担心,不禁向他们询问:
“请问,本田先生呢?”
“呃?啊啊,本田啊,他过一会儿再来。他来得及吧?”
固力果心底的不安增多了。密谈结束后,工作人员又转向固力果,固力果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你?”
“有?”
“你现在手头的签证是什么?旅游签证?”
“呃?”
“已经过期了吧?”
“……”
“……你没有签证?”
“……”
“……护照呢?”
“……”
固力果什么都回答不上来。她在心里一个劲地想,如果自己随随便便就将真实的情况说出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哈哈,没关系,这里又不是入境管理局,你能否告诉我们真实的情况?”
“……”
“你没有护照吗?”
“……是的。”
他们又开始了密谈。从他们低微的声音中,固力果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圆盗”,她想,一定不行了。工作人员再次转过身来面对固力果,固力果豁了出去,抢先说:
“请问,歌,我能唱歌吗?”
“呃?”
“请……请你们听我唱一首歌。”
令人讨厌的沉默,全体人员都苦笑着,固力果的脸红了。
“唱歌?可是,这里既没有乐队也没有乐器。”
“可是,今天不是面试吗?”
“更为重要的一件事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日本籍?”
“呃?”
“你不想成为日本人吗?”
“……”
对于这么唐突的问题,固力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细节问题,我们会处理的,你不必担心。现在问题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啊?”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们,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好吗?”
“……好的。”
“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