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身穿黑色连衣裙,戴着帽子,坐在第二节车厢的第三个坐位上……”.4
清子把照片硬塞到固力果的手中。
“看,你好好比较一下!”
但是固力果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了,她全身一个劲地颤抖。清子又塞了过去,把另一张照片摆放在固力果面前。
是那张SM照片。
“……”
“每个人的人生各不相同。我对你的过去非常感兴趣,你能告诉我吗?我绝对不会破坏你的人生,我又不是警察。”
“……”
“你已经从毛毛虫变成蝴蝶了?现在你过着蝴蝶的人生?”
固力果看了一会儿手中的立即成像照片,突然把它塞进了口中。
清子慌忙去阻止,但固力果死死地咬住牙,抵抗着。
“笨蛋!你这么做又吞不下去!这种东西哪能?”
清子拽着固力果的下巴说。确实如此,固力果塞进口中的立即成像照片很硬,很难咽下喉咙。清子放弃了,离开了固力果。
固力果闭着嘴用力咀嚼,她还在努力把它咽下去。
“这是不可能的,别吞了。”
清子呆呆地看着固力果说。
“不过这么一来,足够证明你和这起事件有着很密切的关系,你明白吗?”
固力果停止了咀嚼。
“你这种疯狂的举动就是最佳的证据。”
“……”
“对吧。不管怎样,你都逃不掉了。喂,明白的话,快把那张沾满口水的照片还给我。”
固力果的眼睛中浮现出泪花,她抽抽搭搭地把照片从口中吐出来,清子用手指把照片摊平。
“你这孩子,做事真孩子气。”
清子对固力果感到一丝怜爱。
“今天晚上,你能空出时间给我吗?”
“……”
“没问题吧?”
“……”
“这幢大厦的右边有座桥,我会在那里等你。”
清子从桌子上散乱的照片中选了一张,在照片背后写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你可要对经纪人保密哦。”
清子迅速将照片递给固力果。
星野女士走了进来。
清子再次继续那些无聊的采访:
“下周,您终于要正式出道了,请问您现在的心境如何?”
圆都狩猎
“月下酒家”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熟客们经常向我询问固力果的近况。对他们来说,固力果是能让他们感到骄傲的最大话题。在这里听到的一切,第二天都会成为他们吹牛的内容。大家津津有味地谈论了一会儿有关固力果的话题,麻鲁切罗唱起了固力果的歌曲。
哦哦,固力果,我们的玛利亚,
现在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接着大家一起干杯,为固力果的成功而祈祷。火又开了一瓶酒,给大家倒上。
“呃,以前我没见过你啊。”
火向坐在林身边的肮脏流浪汉打招呼。
“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常来玩啊。”
那男子微微一笑,他的帽子戴得很低,遮着眼睛。火瞥了一眼,似乎他在用帽子遮掩脸上的伤口。
敬酒辞依旧是由麻鲁切罗包办。
“各位,酒杯都斟满了吗?”
“这里一个酒杯都没有哦!都是一些和大家无缘的茶杯罢了。”
有人在一边捣乱。
“对不起。”
火绷起了脸。
“让我们衷心地祝贺圆都卑微的歌手展翅飞翔,成为世界一流歌手,干杯!”
大家一口气喝干了酒。
接着,葛鲁西等人开始了演奏。宴会的气氛逐渐高涨,刚才那肮脏的流浪汉趁机将林叫到了卡车背光处。
抬起帽檐一看,原来是阿伸。
“我有一条情报,很值得你一听。你知道蜂生田这个人吗?”
阿伸拿出蜂生田的照片。
“他是个卑鄙的职业杀手,听说他好像在为金城做事。今天有个黑人被杀了,你知道吗?一个名叫亚伦的男子。”
“……啊啊。”
“你的伙伴要有危险了。”
“伙伴?……他们不是伙伴。”
“是吗?”
“他们只是我隐藏身份的掩护。”
“你这家伙还是那么的无情,他们都很不错啊。”
“……和我没关系。”
“嘁!那么说我是白跑一趟啦?”
“……”
“好啦!今晚豁出去多喝几杯吧。我再喝一会儿就回去了。”
阿伸指了指火。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呃?”
“他竟对我这样打扮的男人说,如果喜欢的话,以后常来玩。”
“……”
阿伸向众人走去,林拦住了他。
“……等等。”
阿伸转过身,笑了。远处传来火的声音。
“喂,林!你在干什么呀?”
火跑到卡车后面去瞧时,那里已经找不到他俩的身影了。
清子在桥边停下车,等待固力果的到来。果然,固力果来了。
清子载上固力果,发动车子。
固力果依旧充满了警惕,她低头看着下面。
“刚才真是很抱歉,我做得有些过分了。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无法和你单独交谈。虽然我在杂志社中撰写新闻报道,但我不会把所有杂七杂八的事都拿来做新闻材料的。但是,现在这件事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好奇得不得了。你明白吗?我想这可能就和你唱歌时的心情一样。”
“……我不是因为喜欢才唱歌的。”
“咦,你讨厌唱歌?”
“……不太喜欢。”
“讨厌唱歌的歌手,真有趣。为什么?”
“我绝对不会让它成为你的新闻材料。”
“哎,说嘛!”
固力果又陷入沉默中。
“喂,我们都是女同胞嘛。你别摆出这么一副可怕的表情。”
这时候,突然从后面传来砰的一声。
“什么呀?”
从后视镜往后一看,玻璃破了。
“怎么回事?”
接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也裂开了。清子吓了一跳,赶忙停下车。一辆大型货车从后面赶了上来,停在旁边。从车里依次下来一群持枪的家伙。
两人吓得脸色煞白。
一个人架着枪对准清子一侧的窗户。
“开门!”
清子慌慌张张地打开了车窗,那男人伸手进来就要拔车钥匙。清子慌忙掩住,但他抓住了钥匙环,用力拽了过去。清子的手徒然地停留在方向盘的侧面。
“不好意思,我们采取了这种强硬手段。”
说话的是蜂生田,蜂生田坐在车里看着这边。
“假如是私人问题的话,我会更加温柔地处理的。”
“……怎么回事?是你的伙伴?”
清子问固力果,一时间清子的头脑中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问题。但是,固力果摇摇头。
“下车!”
蜂生田的手下说。
“下车后,你们要干什么?”
“别啰唆,下车!”
“等等!请告诉我们理由!”
说着,清子确认了一下残留在手心里的钥匙孔的感觉,那里依然插着理应被拔走的钥匙。蜂生田的手下强抢钥匙环时,只有这把钥匙从钥匙环上给拽了下来,留在那里,接下来清子要做的事就是寻找点火发动车子的时机了。
“别胡搅蛮缠,快下车!”
那男人伸手抓向车门。清子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自己打开了车门。
就在这一瞬间,清子豁出去赌了一把。
趁着眼前的枪口朝下的一瞬间,清子狠狠地转动钥匙,大声叫:
“趴下!”
听到清子的命令,固力果立刻作出反应。车子的引擎发动了,同时无数子弹从头顶上穿过。清子一脚踩下油门。
清子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当她回过神来时,车子以120公里的速度飞驰着。
那些男人赶忙跳上大型货车。没有成功拔下清子车钥匙的那个手下,被蜂生田一脚从车上踹了下去。
“我们不是业余级别的杀手!”
大型货车扔下他飞驰而去。
“喂,想办法弄弄这玻璃!”
清子说道,固力果用胳膊肘把裂开的挡风玻璃敲下来。一阵阵强风灌进车内。
“和那种车比,我这辆车可快多了。”
清子说着,用力踩油门。
“你干得真棒!”
固力果佩服地说。清子转过头来,满脸牢骚地对固力果说。
“你到底干了什么?”
“呃?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别装傻了!等会儿你可要老老实实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的车弄成这样都是因为谁?”
“因为我吗?”
两个人在车里为一些无聊的事争执起来,后面的大型货车马上追到了旁边。
“不会吧!那是辆什么车啊?特制的吧?”
子弹射在车子的侧面。
“快住手!我还有贷款呢!”
但是蜂生田的追击毫不留情,清子大声叫嚷:
“……不行了!怎么办?”
清子突然减速。就在货车靠近的一瞬间,清子向右猛打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
“趴下!”
清子的车向货车冲去,猛地被撞得飞了起来。固力果转身向后一看,货车由于反作用冲向了对面的车道,和迎面而来的一辆大卡车撞到了一起。
“太厉害了……”
看着大火熊熊燃烧的货车,固力果不禁感叹。
“我最擅长打台球了。”
清子并不减速,粗声粗气地信口开河说。
从大火熊熊燃烧的货车中逃出来的只有蜂生田一个人。虽然失去了手下,蜂生田依然很平静。
“货车烧了,武器也烧了,手下也没了。马上调一批新的来!还有,人员一定要找些能干的来!不然的话,没法做事了。”
蜂生田用手机调配新的车子和武器,他看着越烧越猛的货车,悠闲地抽着烟。
清子的车子依然继续飞驰,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能继续往前开。
“你们的同伙也危险了。搞不好,可能也受到了袭击。”
听清子这么一说,固力果再也坐不住了。清子察觉到固力果的反应,又催促她说:
“告诉我,是你们杀了须藤吧?”
固力果终于说出了一切:
“杀死须藤的是亚伦,可是他没做错。可恶的是那家伙,他侵犯了凤蝶。亚伦只是要帮助凤蝶罢了……”
这些情况,清子已经听碧莉讲过了,她想知道的是之后的事情。
“你们留下亚伦在公寓,去扔须藤的尸体,对吧?扔在哪里了?”
“我们埋了他。”
“哪里?”
“外国人墓地。”
“……墓地?”
“我哥哥在那里当保安,所以就去那里了……”
“你们竟会想到墓地?”
这时,固力果突然想起一件事。
“……磁带。”
“呃?”
“一定是它。”
“什么?”
“我们找到了一盘磁带,在那家伙的肚子里。”
“……你说什么。”
“那家伙在肚子里藏了一盘磁带……割开肚皮。”
“你说什么……那么说,那些人袭击我们是为了追那盘磁带?”
“我不清楚。”
“是什么磁带?”
“我不清楚。”
“现在磁带在谁的手上?”
“火……要不就是林。”
“他们现在在哪里?”
“呃?”
“他们在哪里?”
“火可能在……店里……”
“店里?”
“我唱歌的酒吧。”
“那咱们赶快去那儿看看。告诉我路该怎么走。”
终于决定了路线,清子的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掉头向“My Way”驶去。
酒吧“My Way”已经打烊了。
店里没有女孩子的身影,只有浅川一个人在统计营业额。这时,蜂生田出现在店中。
“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
浅川说着转过身来,突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因为蜂生田正拿枪对着他。
“强,强盗!”
浅川不禁大叫起来,赶忙把散在桌子上的钞票搂在一起,想要藏起来。
“笨蛋!别误会。喂,你们这儿有几个圆盗男人?”
“呃?”
“把他们带过来!”
这时候,出门扔垃圾的富士藏回来了。
“富士藏,快跑!”
听到浅川的尖叫声和枪声,富士藏吃了一惊,往店里一看,有个陌生男人拿着枪,子弹从枪口中接连射出,而被射击的对象竟是浅川。浅川浑身是血,中了无数发子弹,身躯颤抖得仿佛在跳舞。富士藏想迅速逃走,但蜂生田的手下已经把他包围了。
蜂生田打死浅川后,走了过来,用英语说:
“喂,磁带在哪里?”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富士藏懵了。他一个劲地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会英语?你是哪儿的圆盗啊?”
“……菲律宾。”
“菲律宾?”
接着,蜂生田开始用他加禄语说:
“那么,你是会他加禄语?还是会比萨亚语?”
“……”
“磁带在哪里?”
“……不,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亚伦都已经告诉我了,磁带是从须藤的肚子里取出来的吧?录音磁带。”
“……啊?”
“亚伦已经死了!触电死的!碧莉是胸部中了两发子弹死的,两发子弹对准了她的乳房。你听懂了吗?如果不回答,你也会那样。”
富士藏没有骨气,他连这样的要挟都承受不了。
“……磁带,在火或林的手上。”
“他们在哪里?”
“不在这里。”
“所以我问他们在哪里。”
“离这儿稍微远点……”
“带路!”
蜂生田带着富士藏出了酒吧。
固力果和清子来到酒吧时,他们已经走了。店里只留下浅川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你认识他?”
“嗯!他是这家店的业主,不过是个胆小鬼。”
固力果茫然地盯着浅川的尸体。
两人开始寻找富士藏、火和我。
“被他们带走了吗?”
“……也许在空地那儿。”固力果说。
不能再犹豫了。扔下浅川的尸体不顾,两人匆忙离开了酒吧。
坐在车子里面,固力果突然泪流满面。
“你到底是怎么啦?”
“哥哥死的时候……”
“哥哥?”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死了,由于交通事故。”
“……”
“看着他的尸体倒在我面前,我哭不出来。”
“……这个时候,你要说什么?”
“现在也是这样。虽然浅川死了,可我哭不出来。”
“……”
“我哭不出来,哪怕看到了尸体。”
“你明明在哭嘛。”
“……这是因为我想起了哥哥。”
“……现在?”
“难道不行吗?”
清子只好呆呆地不吭声。
死亡要塞
天已经快亮了。
我突然睁开眼睛,胸前似乎被火烧着般地疼痛。我悄悄掀起车篷,钻出来,用冷水擦了擦。
我感觉是胸前的蝴蝶肿了,于是爬到卡车的驾驶座上,打开车内灯检查。胸前略微有些红肿,也许是刚刺上去的缘故,引起了炎症。
我用湿毛巾盖在胸前,在驾驶座上躺下。
突然我闻到一种异样的令人厌烦的气味,可能是卡车的汽油味吧。而且四周特别安静,是因为夜的缘故吧。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全身的神经仿佛变得非常敏锐,睡意已经跑到天边去了。令人厌烦的气味越发浓烈了。
突然,我的后背感觉到地面在动。
……是车子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了。我连忙关掉车内灯,向外看去。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车子就在我们旁边停下来。引擎熄灭了,车子就那样停着。
四周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远处传来狗叫声。
门开了,有人从车子里下来了。
是富士藏。
听到声音后,火也睁开了眼睛。
“……火!……火!”
火从车篷中探出脑袋。
“什么事啊?这不是富士藏吗?怎么啦?”
“火,磁带在你手里吗?”
“呃?”
火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什么磁带?”
“……从那个男人的……肚子里……哎呀!”
“呃?你在说什么呀?”
火注意到富士藏的神色很怪异。
仔细一看,火发现富士藏的膝盖在哆哆嗦嗦地发颤。
“呀,就是从那个男人肚子里取出来的那盘磁带。”
“那盘磁带怎么啦?”
“在你手里吗?”
火瞥了一眼富士藏搭乘的车子,太暗了,看不见,但是里面怕还有其他人吧?一般来说,在这种时间,富士藏过来拿那盘磁带,这种情况确实太离谱了。火马上有种不对劲的直觉。
“啊,你等一下,我去找找看。”
说着,火缩进车篷中。
“你要那个,做什么?”
“有点用。”
火伸手从沙发深处掏出了一样用层层报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是手枪。火轻轻地检查了一下,里面有子弹。
“找到了。”
说着,火探出脑袋,这时从车中一下子跳出一群男人。富士藏狂叫起来,简直就像小孩子在哭一般。
“不要杀我!”
但是,那帮家伙的枪还是无情地把富士藏的身体打成了马蜂窝。在哭声中,富士藏的身体炸裂了。
火迅速连射几发子弹。
三发命中,三个人倒下了,另外三发打偏了。
还有两个人!
火逃进车篷,从沙发下面摸出备用子弹,往弹膛里填,但是因为太慌张了,手指怎么都不听使唤。
对方端着机关枪扫射过来。子弹穿过车篷,在房间里四处飞溅,破坏屋里的一切。火终于填好了子弹,但从侧面上膛的弹夹却无法推到头。
一个大胆的男人突然冲了过来,掀开车篷。
火迅速射击,一枪就击中了那男人的胸部,可是他没有放下掀起车篷的手。他身上穿着防弹背心。
他端着枪对准火,但子弹击中的力量使他踉踉跄跄,无法端正枪把。他的身后,又有一个男人开着枪追了过来。火瞄准身前那人的脑袋击了一枪,他被击倒了,全身上下无处不是自己同伙的子弹。火的右肩也负伤了。
车篷再次放下,又把双方隔开。剩下的一个人不顾一切扫射过来。火躲在椅子背后应战。中间隔着车篷,双方都看不到对手,就那样胡乱一气地放枪。
火这边的子弹马上就用完了。他立刻填充新子弹,这次弹夹没有断开。
火环顾四周,发现车篷侧面有条缝隙,他毫不犹豫地从那儿冲了出去,打了个滚,趴在地上。隔着汽车轮胎,他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脚。
火对准了,连发两枪。
一发命中,那男人倒在地上,现在能够看到他的脸了,火又向他连击三下。
两发命中,那男人死了。
火站起身来,转回车后,他跨过那些尸体,向富士藏走去。富士藏那张哭泣的脸仿佛在微笑。
火茫然地注视着那张脸。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火感到腿部一阵剧痛,倒在了地上。从车里又走出一个男人,他就是蜂生田。
“喂,你们把磁带弄哪去了?”
“……妈的!还有一个啊!”
“我在问你磁带在哪里。”
“我不知道。”
“不可能不知道啊。磁带不是在你的手里吗?”
“我不知道……”
火向蜂生田射击,可是没有击中。
“你是个傻瓜吧?这样来,你很快就会没子弹了。”
火决定一切听天由命了。
“……我懂了。给你,给你……”
火站起来,拖着腿爬上货架。他把货架从上到下翻了个底朝天,捡出那盘磁带。幸运的是,在磁带的旁边有一盒备用子弹。火连同磁带一起,捡起子弹。可是,他没有填充的时间。火将磁带抛给蜂生田,蜂生田又抛了回来。
“放出来听听。”
“放出来也听不懂。”
“不关你的事,快放!”
火将磁带放进录音机里,趁此绝佳时机,他成功地填充了子弹。录音机中传出了摇滚音乐。
“你想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多动动脑筋吧,圆盗。”
“真的就是这盘带子。你仔细听听,听啊,你听不出里面夹杂着数据暗号吗?”
“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个混蛋!”
“你真的听不出来?你是干这一行的吗?”
“……”
“回去好好查查吧,都藏在里面了。”
说着,火再次把磁带扔给蜂生田。在蜂生田的手够不到的地方,磁带掉了下去。
“就是这盘吧?拿上快滚吧。我们拿着它也没用。”
“你很懂嘛!”
“……兴师动众地弄出这些事来。”
蜂生田向前踏出两步、三步,想要拾起磁带。火做好了开枪的准备。突然,蜂生田在拾起磁带之前又抬起头来,拔出手枪,对着火连开三枪。
火立即回击,但子弹打偏了。
蜂生田的三枪都命中了,贯穿了火的身躯。
火从卡车上滚了下来。
蜂生田吹了一声口哨。
“你竟能趁我不注意填充子弹。虽是个业余的,你倒是有一副好身手。”
蜂生田再次拾起磁带,悠然离去。
这时,他才察觉天已经朦朦胧胧变亮了。
蜂生田反复听了几遍,还是觉得这只是一盘普通的摇滚音乐带,他把车载立体声的音量调到了最大,还是听不出里面的奥秘。
“哎,算了。解读磁带又不是我的工作。”
蜂生田摁了一下开仓键,磁带噌的一下弹了出来。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弯腰去捡磁带。当他再次起身看向前方时,发现有一辆垃圾车停在马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蜂生田用力摁着喇叭。
一个中国人模样的环卫工人举手制止了蜂生田。
蜂生田立刻警惕起来,左手已经偷偷握住了手枪。
“我的车子冒烟了,您能否帮忙把它拉到路边去?”
中国人用零星的几个英语单词说。
蜂生田摇下副驾边的车窗,大声怒吼:
“快闪一边去!”
“因为没法动了,拜托您帮帮忙。”
蜂生田踩了一脚油门,从侧道插过去,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用中文大喊大叫的环卫工人的身影。
“这儿那儿到处都是圆盗,什么时候这里成了圆盗的国家?”
窗外吹进一阵阵风,蜂生田感到厌烦,他关上车窗。突然响起喀的一声,接着,自动窗的控制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
蜂生田往车窗看去。
窗外站着一个人,而且就在眼前!
蜂生田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行驶中的车子外面站着一个人,他仿佛像个幽灵,而且他还架着来复枪,对着自己。
……是林。
来复枪的枪身穿过了车窗,移到了距离蜂生田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枪口对准了他的肩膀。
之前,蜂生田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迹象。自信过剩的他瞬间陷入了恐慌,虽然左手握着枪,但他无法瞄准对方,并且,左手只要一动,他就会被对方击中。但是,林一直没有开枪。
林的来复枪在车窗的推动下,慢慢地向上移,枪口准星也随之从肩膀移到了脖子。这就是一种倒计时的方法。林不急于开枪的做法,彻底击碎了蜂生田为自己的职业杀手身份而生的自尊心。
“妈的,你在耍我!”
蜂生田恐惧地尖叫起来。
“射击!”
但是,这句话并不是暗号,林只是彻底地遵循着倒计时。
短短的两三秒钟,在万分恐惧的蜂生田看来,就像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枪口到达蜂生田的额头时,林扣下了扳机。
蜂生田的脑袋炸裂了,刹那间染红了所有的车窗。大型货车偏离了前进路线,撞在防护栏上,停了下来。
林已经从车子里跳了下来。
货车停下来,防盗器发出警笛般的声音。
从后面来了一辆垃圾车。
“呀,不得了了!快叫救护车!”
说着,环卫工人下了车。
“你有没有受伤?”
林打开货车的驾驶室。
失去后脑的蜂生田趴在方向盘上面。林揪起他的衣领,让他仰面朝天向后倒下。报警器停止了呼叫。林拾起滚落在蜂生田膝盖上的磁带,放进口袋中。环卫工人从他身后张望了一眼。
“要称自己是职业人员,再过一百年吧。”
而这时候,我在卡车中被恐惧吓得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趴在坐位下面。
蜂生田的车子开走之后,几乎没过多久,空地上来了一辆垃圾车。
从车里下来的是林和化装成环卫工人的阿伸。
阿伸依次将尸体搬进垃圾车的后面。
“喂,夏郎,你别偷懒,快来帮忙!”
阿伸说着,一个人就轻轻松松地扛起两具尸体。
林来到头朝下从卡车上滚落的火的身旁,停下脚步。
“怎么啦?火,你真是个硬汉啊。”
火还活着。他头朝下的姿势不变,抬头看着林。
“……你……做掉他了?”
火痛苦地喘着气说。
“别说话。”
“你满脸都是血。”
林笑着用衬衫帮他擦脸。阿伸走了过来,看着火。
“这家伙?”
“把他放到坐位上。”
“OK!”
阿伸抓住火的双手,把他拽了起来。火疼得尖叫起来。
“你能叫得这么大声,就证明你没事了。”
说着,阿伸抬起火。
“富士藏呢……?”
火问林。富士藏的尸体还扔在地上。
“……固力果会伤心的。”
火表情复杂地和富士藏告别。
接着,林透过卡车车窗往里看了看,他发现了伏在坐位底下的我,但没有吃惊,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我也盯着他。
忽然林将手指放在嘴唇边,“嘘”的一声,做了个手势。我不明白为什么。林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林他们的垃圾车走了,我终于来到了车外。正当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又来了一辆车。我立刻躲到了卡车的后面,其实没有这个必要———固力果坐在车里面。
途中她们遇到了两辆车,其中一辆是撞得一塌糊涂的大型货车。两人停下车去看了看,发现了惨不忍睹的蜂生田。清子钻进路边的草丛中,吐了起来。那时候,一辆垃圾车从她们身边经过,固力果似乎看到了林的身影。
她们俩终于到了这里。
下车来到现场的固力果第一眼就看到了富士藏的尸体。
就像她自己曾经预言过的,她看到了亲哥哥的尸体也不会哭。
“你认识他?”
“我哥哥,另一个……”
“……”
“这下子我真的独自一人了。”
不知固力果在想什么,她把富士藏的尸体拽到清子的车上。
“喂,你要干什么?”
“扔掉他!”
“呃?”
“快过来帮忙。”
“扔到哪儿?”
“大海。”
“为什么?他不是你哥哥吗?喂!”
“一个人死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这就是圆都。”
说完之后,固力果终于落下了眼泪。
富士藏被葬在大海中,这是漂洋过海来这里的圆盗们的最后归宿。
三见韦迪
我们接受了警察的询问。为了将我和固力果隔离开,他们特意准备了两个房间。
刑警龟和田不停地来往于两个房间,弄得浑身是汗。
“据说那个名叫蜂生田的男人是职业杀手。你没有被杀真是太幸运了。”
“多亏了清子。”
“你是说《女性解放》的铃木野清子?真拿她没办法。她什么都不说,真是个顽固的家伙。她好像在写某个新闻报道,只是说我们以后看她的文章就明白了。她甚至扬言说要揭穿金城的阴谋。”
“……这是她的典型作风。”
“所以说进行得不太顺利。不过,金城一定会被我们先逮到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龟和田对逮捕金城有着一种异样的执著。甲鱼、蝮蛇、黄鼠狼、鲨鱼、章鱼等等,都是他给金城取的外号。但是,即便是龟和田,对沉默如贝壳的我也是束手无策,他甚至无法问出我的身世。
“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不知道。”
“他们去世了吗?”
“不知道。”
“你是哪国人?”
“不知道。”
“就是指你出生的国家。”
“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个国家?”
“叔叔你记得自己出生时候的事情?”
总的来说,我就是这副样子。
“……什么都别说。”
我想当时林给我的手势一定就是这个意思,我忠实地遵守那个诺言。
龟和田似乎在我身上找到了和他女儿的共同之处。
“为什么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是这个样子?”
比较起来,似乎他觉得讯问固力果更愉快些,渐渐地,他不再来我这里了。
固力果无精打采,既有富士藏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火他们一直没有消息。
“碧莉向媒体兜售情报,她说出了亚伦杀死须藤的经过,她做得很过分。不过也多亏如此,这件事才浮出水面。据碧莉所说,须藤死于强奸未遂,亚伦是过失杀人,而你们的罪名是遗弃尸体。这些都没错吧?”
“是的。”
“这件事有点棘手。从今天开始,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将会被关押一段时间。”
“……OK。”
“对了,须藤死的时候,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呃?”
“某种……对了,就像文件、账本之类的东西。”
“磁带的话,他倒是有一盘。”
“磁带?”
“是的。”
“什么磁带?”
“就是一般的磁带。可是,他放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哪里?”
“他的肚子里。”
固力果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下腹部。
“就是它!”
固力果被龟和田惊讶的表情吓了一跳。
“没错,一定就是那个。在哪儿?磁带现在在哪儿?”
“林拿走了。”
“那后来……”
“我不知道。”
龟和田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瞬间。
“……最终是这样啊。”
“你们有林他们的消息吗?”
“毫无音讯。林、火,还有富士藏。对了,富士藏是你哥哥吧。”
固力果没有跟警察提起把富士藏扔进大海的事。
“……大家都死了吗?”
“不清楚。也许他们逃过了这场劫难,正躲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也说不定。这个城市最适合隐藏了,只要逃进鸦片街,绝对不会被人找到。”
龟和田隔着窗帘眺望外面的街道。
“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日圆之都’,你知道吗?以前一美圆相当于三百六十日圆。”
后来我们和龟和田一起离开警察局,坐上等候在外的巡逻车。这时,有人跑了过来,原来是魔手音乐娱乐公司的本田。
“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发生这种不祥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我们绝对还会在一起工作的!”
巡逻车发动了,本田还在后面追着。
“他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热心的工作人员。”
坐在副驾座上的清子转过身来说。
“我不会再唱歌了。”
固力果虽然对本田的执著有些心动,但最终她还是这么干脆地说。
“那种繁华的世界和我不相称吧?要知道我是个圆盗。”
那天是个晴朗的佛灭日,星期六。
韦迪卫斯特韦特的未亡人海伦和亲朋好友一起来到墓地,她挚爱的丈夫死去已有一年时间了。
海伦在墓前献上鲜花,不停地用手帕擦着眼泪。老朋友芭芭拉安慰着她,但自己也受到她的影响,泪眼迷蒙。仪式仍由和尚与神父并肩主持。
正当神父朗诵圣经上的语句时,墓地里来了几个身穿西服的男人。他们身上旧巴巴的西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仪式专用的服装。他们在后面窃窃私语了一会儿,马上默默地加入人群中。
神父朗诵完圣经,仪式结束了,那些男人掏出步话机,开始通话。不一会儿,又有许多类似打扮的男人陆陆续续走过来。他们身后出现的是警察队伍,还有工地上专用的黄色吊车,他们把韦迪的坟墓包围起来。
警察向海伦进行解释。
海伦极力地和警察争辩,她的怒火有如烈火一般。
安静的仪式开始有了骚动,吊车的巨缆吊起了棺木。海伦当场因贫血瘫在了地上。亲朋好友、神父、和尚,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挖掘须藤宽治尸体的工作开始了。
为了确认情况,龟和田把固力果和我带到了现场。
龟和田指着在空中摇摆的韦迪的棺木,说:
“是那口棺木,没错吧?”
“……是的。”
清子在一旁拼命拍照,快门声引起了龟和田的注意。
“你今天是作为协助调查人员来的,这样做会让我们为难的。”
相机差点被没收,清子赶忙收起相机。
“要开棺了!”
警察叫了起来。龟和田挤进人群中,带我们来到最前面,海伦也拼命挤到前面。
“海伦!”
芭芭拉追在她的身后。
在众人的注视下,棺材盖被缓缓地打开了。
大家都屏息注视着。
龟和田用手帕捂着嘴,说:
“是这个吗?”
“呃?……”
固力果说不出话来。
棺材中依旧是抱着来复枪的韦迪,他已经化成黄色的木乃伊躺在里面。但是,原本应该在他身边的须藤的尸首却不翼而飞了。
“不是这儿?”
“呃?……奇怪了。”
固力果语无伦次地回答。这时,海伦大声喊叫:
“亲爱的!”
芭芭拉从身后抱住海伦,海伦哭着说:
“这是什么姿势?这不就像北京烤鸭吗?”
这时海伦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景象,也许是她和韦迪在唐人街散步的甜美回忆。芭芭拉安慰着海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