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的初恋并不惊世骇俗。和所有的初恋一样,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意识。于是,教会对完美、对大爱和小爱的矛盾定义开始让珍妮特难以信服。那份质疑发自内心、源于天性,是个人理性和感性的正常反应。
母亲固执地认为,养女的命运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规划的:她要从小研读《圣经》,加入救世军团,长大后远赴未开化的地区传教。但初恋让珍妮特意识到,她的命运还有别的可能性。世界很大,不止是教堂;可以挚爱的人很多,不止是基督。她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和养母间的矛盾,甚至反诘牧师,结过被赶出家门,孤身过活。
在前几年的一次访谈中,温特森提及自己的养母,"我本可以成为她的镀金车票──让她离开原来的小圈子,踏入她一心向往的精彩世界,因为我是个成功的作家。我本可以帮她。但我没有。"不过,在养父2008年去世前的几年里,温特森和他一直保持良好的来往。
3.珍妮特的分身
这本书不是作家的自传,而是精心创作的结晶,虚实交织,是匠心和天赋四手联弹的产物。
我很欣赏作家在此表现出的清晰的创作理念。"写《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时,我试图解释自己从何而来。我试图把一段怪异的童年、一种非同寻常的个人历史讲明白。我也试图去宽恕。我认为,如果你不去理解就不可能去宽恕,而写作能帮你去理解──文学、以及所有艺术都能帮你去理解世界。创作能让你置身于内外,从当事人和旁观者的角度审视问题,得到更多见解。因此,你就不再受困于自己无法处置的境遇。人们感到无奈、无助,是因为他们面对的难题无法解决,尤其是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能够围绕你自己的混乱写成一个故事,让你把自己视为一部小说去看待,那是很宽慰人心的,因为小说是机动的,既可以这样写也可以那样写。让我们举步维艰的只是现实。我常想,如果人们能把自己当作小说,肯定会开心很多。"
后来,当我读到她的《苹果皮笔记本》(The Powerbook)时,越发能领会她的分身写作观。加以灵活无拘的写作技巧,作家就能挖掘到自我的深处,将自身置于多种样貌的现实中,尽情地去体验、想象、折磨或被折磨……因而跨越题材、性别,跨越很多女性作家的自我局限,用写作完成对自我心灵的治愈和重建。
4.珍妮特的匠心或率性
除了《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她在十数本作品中都表现出匠心独具的写作技巧,尤其是第一人称叙事的灵活多变。"第一人称能直接滋生亲密感,似是而非的亲密感。阅读是一对一的体验,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直接的沟通。这和看电影或话剧不一样,它更私密更安静,谁也看不到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在日益嘈杂的世界里,这种阅读的私密性特别值得珍惜,它缔造了一个只属于你的视觉世界。我愿意尽可能地缩小和读者间的距离,尽可能地创造这份私密感。我希望读者能径直陷入书中的世界。在我看来,第三人称无所不知,感觉很遥远,最好还是留在十九世纪,那更有用。有些作家喜欢用第三人称,但我宁可不用。如果我用第三人称,通常是刻意为了制造距离感,避免与读者的亲密无间──也就是我通常喜欢制造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