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星和鱼俭一起工作后才知道鱼俭多招小姑娘惦记。
鱼俭的业务大多是和甲方打交道,遇见有人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鱼俭都说已经结婚了。老陈明里暗里也帮他挡过不少桃花,迟星来了之后还有鹿少爷带来的桃花,老陈感觉自己每天正事不干,净棒打野桃花了,三五个月下来实在遭不住,找了个机会和他俩说:“要不你们戴对戒指吧。”
鱼俭正欢快地和下属八卦他家小夏的新男友,压根没听清老陈说什么,倒是迟星听在了心里,他从前自己一个人过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活死人样,老陈说戒指,迟星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该和鱼俭正式确定关系了?
他偷偷找人定了一对钻戒,然后把自己的财产做了公证,还请七七的老公起草了一份和结婚协议书差不多的协议-老陈总说他是艺术家的脑子理工科的心—婚姻对他和鱼俭来说都不是多美好的词,迟星对着协议和戒指发愁,一直在犹豫怎么同鱼俭说。
那天迟星从英国寄回来的行李陆续到家,他坐在床边一件件收拾外婆的遗物,寄回来的东西里面他自己的反而没有几件。鱼俭就坐在他身旁看他,偶尔问问某样东西的来历,迟星知道他旁敲侧击问他在英国过得好不好,基本上没有瞒他,拣着有印象的和他说。
“雪埠建在七座山上,下次带你去看看,我的台球就是那会儿练的……”迟星挑出一件衣服往身上一比,“鱼俭你看,这就是外婆给我做的外套。”他皱着鼻子,“好久没穿了,有点霉味。”鱼俭接过来:“放洗衣机洗一下吧。”
他顺手往衣兜里掏,突然想起来迟星收好的衣服不会装着纸币什么的,正要往回收,就感觉到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张小纸片,纸片上画着一个晨曦里的小姑娘。
“迟星?”纸片上是个长头发的小姑娘,她的耳边别着一枚和晨光同样颜色的星星发卡,正俏皮地冲着鱼俭笑。鱼俭举起那张纸盯着看:“我怎么觉得这画得那么像我呢?”
“什么?”迟星的目光落在画上,他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忍住笑说,“是你。”
“什么时候画的?”
“……很久了。”
那时他刚到谢菲尔德不久,知道了中国留学生会把谢菲尔德称为雪埠。
许奶奶听说后念了一声佛:“怪不得这里那么冷。”
“倒也不是因为冷,”来赠饭的同学一齐笑了,有人出声解释,“这里有条河叫-—”她还没科普完就被人打断:“好几条河呢,怎么偏偏叫雪埠。外婆说得才对。”
众人笑成一团:“唐唐为了一口吃的也太拼了。”
唐唐拍着腰问:“外婆对不对?”
“对!”众人异口同声。
简敲了敲桌子:“那几颗蒜还能不能剥完?没看见饺子馅都剁好了吗”
“来了来了我去洗一下。”
迟星糊了一袖子面粉正在擀饺子皮,侧头见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听见简叫她,忙过去放调料。包饺子唯一的技术活是外婆的,简一边用刀背拍蒜,一边说:“外婆你也让他们学学,吃好几次了放多少盐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我又没老得走不动。”许奶奶放完调料就有人接过去和馅,唐唐凑在外婆旁边挽着她的袖子说简:“你小心点,上次外婆的刀就是被你拍断的。”
外婆被唐唐拉去尝她带来的新甜点,简抱着饺子馅出去,迟星端着饺子皮,众人围在一起包饺子,有人调侃迟星:“迟星和简要多包几个,他俩的手指金贵,包的饺子也贵。”
简立刻接上:“你的嘴金贵,等会儿可要少吃几个。”
唐唐见迟星奇怪,指自己男朋友笑着说:“讼棍一个。”
他们说的笑话外婆多半听不明白,不过家里这么热闹就足够她高兴了,还跟着学了几个英语单词准备和邻居讨教怎么做面包,说着下起雪来,外婆去摸迟星的手指,慢悠悠地问:“迟星你冷不冷呀?”
冷。
迟星从睡梦中醒来,房间里灰蒙蒙的,窗外的雪泛着白光,他坐起来一看外面雪下得大了,忙起床找了一床被子推开外婆的房门,等看清床上并没有人之后才想起什么来,默默合上房门。
离天亮还早,迟星已经没了睡意,他在大房子里转了一圈,旧时爱来蹭饭的朋友多半都回国了,留下的忙于学业家庭,来得也少,除了简还时常登门,便再没有别人了。常年只有他一个人住,房间既不脏也不乱,没有打发时间的事,迟星索性将图纸找出来坐在窗下面画图。
快天亮的时候迟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次大抵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给了他一个好梦。
迟星醒的时候正是晨光大盛,他揉着脸频发了一会儿呆,在画图本上画了一张简笔画,出门前顺手撕下来揣进衣兜里。
外套是外婆给迟星做的,他那次收起来后再也没有拿出来过,后来他找到鱼俭回国定居才把这件衣服带回来,要不是被鱼俭翻出来,迟星都忘了还有一张简笔画藏在旧衣里。
鱼俭把画翻过来:“这后面还有字。”
“还有字?我写的什么”迟星伸手去接,鱼俭退后一步
给他,迟星要抢,他伸手一把将迟星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眼睛:“宝贝儿你经常梦见我吗?都梦见什么了”
“也不是经常。前几年梦见得多,梦里都是你在生我的气,后来,我连梦都不敢做了。”
迟星的“生我的气”怕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多半是他在迟星的梦里不做人。
“我自己都忘记梦见过什么了。”迟星见鱼俭神情有些不对,抱着鱼俭的脖子轻笑道,“怎么?我写了骂你的话”他笑着去亲鱼俭的嘴角,含含糊糊地说,“咱们不带翻旧账的。”
鱼俭摇头。
迟星奇怪起来,还有什么比鱼俭被他性转更过分的?
“你写的是-小鱼姑娘说要嫁给我,梦里欠他一枚戒指,
此为凭据。”鱼俭揉着迟星的耳垂,这一句迟星曾经还带着孩子气的梦话被他说得温柔又浪漫,像是他就在梦里,听着迟星说欠了他戒指会记得还。他轻快地说:“宝贝儿你是不是要赖账?”
迟星眨眨眼睛,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有点不可思议,又觉得这大概真的是自己写的:“……我怎么还写过这样的话。”
“你自己看。”
迟星接过那张纸,白纸上的黑字确实是他写的:“我想起来了,”他沉默片刻,缓缓笑着说,“那天夜里先梦见外婆了,攥着我的手指说-你总是一个人可怎么办哪-外婆生前常说这样的话,她觉得耽误了我,闭眼前还在据记我。因为外婆在,我在国外过了一段很热闹的日子,后来,后来外婆去世,朋友陆续回国,又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晚我记得在下雪,然后就梦见了你。”
迟星从裤兜里摸出一枚戒指:“鱼俭,我一直认为婚姻虚伪,但那是我做过的最好的梦,小鱼姑娘说,他想嫁给我。”
鱼俭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我一直想找个正式的场合,现在看来只能先拿它来抵债了。”迟星弯着眼睛,正正经经地单膝着地,托着鱼俭的手指问,“小鱼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