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公司正在结项，忙得人仰马翻，两人对家里的那株茉莉疏于照顾，等鱼俭发现的时候已经命悬一线。阳台外大雨如注，他救花的时候被浇了一身雨，顾不上换衣服就去给养花群的群主打电话。
这一通电话还没聊完，鱼俭突然听不见了。
迟星刚把钥匙插进锁眼，门就开了，鱼俭靠着门框对着他笑：“怎么回来这么早？没淋湿吧？”
“……”迟星一脸牙疼地看着他。
鱼大爷肯定刚从浴室出来，直接在睡衣外穿了一件外套一大概是时间紧任务重，没彻底收拾好，睡衣下摆露出来了－外套袖子折了两道，只是里面的睡衣没增平整。他还忙里偷闲给自己吹了一个发型，然后在手腕上洒了一点香水，又刻意用水冲掉，只留下这么点若有若无的尾香。
迟星要是没有接到老陈的电话，几乎都要相信鱼总刚刚招待完甲方回来，而且还沾上了甲方里面一位美女的香水味－如果这瓶香水不是迟星亲手挑的准备陪鱼俭回他姐姐家过年的时候送给他姐姐的话。
“没淋湿，先让我把东西拿进去。”迟星双手提着菜蔬、让开鱼俭伸出来接的手，“没多少东西，我拿就行，你去沙发上坐着。”
鱼俭没挪步：“不去。”
“陈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迟星叹气，定定地望着鱼俭。
＂………”这个叛徒！鱼俭刚才给老陈发信息让他找借口把迟星支出去一天，没想到老陈转眼就敢出卖他，“老陈和你说什么了？我就是明天不想上班，他居然去找你告状，我和你说，就没这么做朋友的，典型一资本家！无耻！
迟星据着唇：“是我不对，下雨了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着。”
鱼俭喷了一声：“怎么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他话还没说完，迟星猛然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着鱼俭，鱼俭还在满嘴跑火车：“当然你也有不对，你是我这边的知道不？”
“鱼俭，”迟星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话，“你什么时候学的唇语？
鱼俭话音一顿，瞬间扯出来一个笑：“这怎么就扯上唇 语了？”
迟星安静地看着他。
“我就好奇，感觉还挺好玩……”
迟星突然抱住鱼俭，他手上提着东西，只能把鱼俭圈在怀里：“什么时候学的？”他闭上眼，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话音都是飘的，“上次发病时还不会，那就是最近才学的。是怕我发现？
他哑着声音说：“鱼俭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鱼俭看不见他的唇，这一句果然没有“听见”，不过还是能感觉到迟星情绪不对的，他拍拍迟星的手臂：“没事啊，别哭，不许哭了宝贝儿，你心疼死我算了。”
迟行将两个袋子挪到一只手中，腾出米一只手牵着鱼俭去厨房把东西放下来，想和鱼俭说话就停下来在他手心写字。鱼俭让迟星直接说，还同迟星炫耀：“我才学了小半年的唇语就看懂了大部分词语了，不信你试试。”
三十七度四，低烧，先去床上躺着。
收起温度计后迟星正在他手心里写字，听见鱼俭的话，手箱一顿，若无其非地写—听话。
小鱼弟弟就算是被腌成了咸鱼晒成干也和“听话”这个词没缘分，然而迟星揽着他的腰低头在鱼俭唇上亲了一下，鱼俭就断了。
“鱼俭，别让我担心。”迟星说话的时候嘴唇磨蹭着鱼俭的唇，鱼俭没看见他说什么，他缓缓加深这个吻，含含糊糊地说：“你再亲我一下，我就听话。”
迟星给茅医生打电话说了鱼俭的情况。两个人商量过，暂时不去医院，鱼俭只是低烧，外面雨雪交加把低烧恶化成高烧就麻烦了，茅医生的意思还是先采用物理降温的办法。
鱼俭发了一夜的烧，他听不见，情绪一直紧绷着放松不下来，迟星守在他身边时不时揉一揉他的耳朵和手指。感觉到迟星就在身边，鱼俭才睡熟。他睡觉的时候像小猫一样，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手握成拳头放在脸旁。
迟星脱了衣服躺在鱼俭身旁，伸手抱着他，鱼俭自然而然就把他抱在了怀里，他的手臂抱得极紧，双腿都缠在了迟星身上，怀里有了人，鱼俭紧皱的眉渐渐松开，他在迟星的肩窝里蹭了蹭，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从前迟星和他一起睡的时候鱼俭都是缠在迟星身上，刚开始迟星半夜热醒了把他推开才能继续睡，后来迟星心思变了，鱼俭不缠他，迟星还会主动蜷在他怀里睡觉。
这些时日他们住在一起，睡觉的时候鱼俭顶多是把手臂搭在他身上，偶尔抱着他还总是惊醒，像是提醒自己别抱太紧。
迟星一直以为鱼俭长大后习惯变了。如今想来，他是在苛待自己。
鱼俭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过年，姐姐今年催了几次让他回去，他们本来定的第二天飞姐姐的城市，鱼俭生病只好推迟几天，等到了姐姐家已经是年后。
“我一直以为“迟星”是个女孩子，”鱼姐姐回头看一眼正
在客厅里和小外甥打游戏的鱼俭，笑着对迟星说，“你第一次来，本来不应该让你包饺子，鱼俭这孩子真是……”
“就来就来！”鱼俭瞟一眼，根据他新习的技能看出姐姐在抱怨他，朝他们喊了一声，心神又放在游戏上，小外甥只有今天才有机会玩游戏，挤在鱼俭旁边喊小舅舅快来救他。
迟星笑了笑：“让他玩吧。”
他听出鱼姐姐有话和他说，顺手合上厨房门，洗过手去拿饺子皮包饺子。
鱼姐姐慢悠悠地擀饺子皮，好一会儿才接着刚才的话说：“鱼俭小时候总生病，那会儿我还没有嫁人，他生病了闹着不肯喝药，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奶奶拿他没办法，家里孩子少，小俭和我最亲，只好让我去哄他。”
迟星想起来前两天大鱼甩着尾巴的折腾劲，忍俊不禁：“原来他小时候就这样。”
“我嫁得远，又因为他爸爸的事情，两家来往得少，我再见鱼俭就是陈律师找来的时候。可他，”鱼姐姐说着差点哭出来，“他怎么就成这样了呢？不说话也不会笑，很长一段时间跟不上学习进度，就整夜整夜不睡觉，我过了很久才发现他下雨天会失聪，听不见就更不愿意说话了，有时候还会头疼，加在一起总要发烧，可他病起来更不肯言语，痛得狠了也是自己咬牙忍着，我和他姐夫太忙，多半是他一个人撑不住被我家小孩发现端倪，我们才带“小舅舅你在看什么？快点回城，你要死了！”鱼俭姐姐家厨房和客厅隔着一扇玻璃墙，鱼俭的目光从迟星面上收回来，手机屏幕暗下来，鱼俭把手机给男孩：“乖你自己玩，我去帮你妈 妈包饺子。”
男孩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他一个人操控两个英雄，抱怨舅舅不仗义：“我还在等你救我。”
鱼俭打了一个响指：“舅舅踏着五彩祥云是要去救心上人的。”
男孩被他的“心上人”勾起八卦之心，抬头一看，悟空舅舅正守在迟星身旁等着他喂饺子，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鱼俭和迟星坐当天的高铁回S市，新买的房子离高铁站不远，两个人索性走回去。不久后天空下起了小雪，迟星怕鱼俭再被冻感冒了，站在路边去拦出租车。
鱼俭见旁边有个小摊在卖伞，他买了一把透明伞，撑着伞站在路灯下喊：“迟星。”暖黄的灯光透过伞面落在鱼俭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细碎柔软的雪花飘在灯光中，犹如春日的蒲公英。
迟星回头，听见鱼俭问他：“百年修得同船渡，你来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