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跟祁念之告白,沈郁觉得在此之前还是先跟身边这几个朋友公开性向比较好,不然大概率会被张扬发起战书,决战于城门之下。如果万一成功了,真得跟祁念之在一起了,他不想让大家在毫无准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突然接受这个消息。
沈郁不仅想让自己身边的朋友得到应该有的尊重,也想在祁念之真正进入这个圈子之前,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可以做好接受对方的准备。而不是让对方因为跟自己谈恋爱,被议论、被谴责、被质疑。
现在他和身边的朋友们所处的年纪,正是躁动不安的青春期,不排除会有人接受不了自己的性向,从而选择疏远。既然已经可以互相称之为朋友,就应该给对方选择的权利,并且尊重或者接受对方的选择。
21+16
沈又:晚上有空吗,我请客
不凡的凡:有!
陈大路:沈郁会组织饭局?
扬子:被盗号了?@魏琛,看看你前桌在教室吗,问问他手机是不是被偷了
魏琛:确认是他本人在玩手机
陈大路:手机肯定不是他的,跟别人换了吧
沈又:如假包换(很严肃JPG)
扬子:这么萌的表情包?你到底哪位?
魏琛:要借钱?
陈大路:打架了?
不凡的凡:要吃饭,要吃肉
沈又:@扬子@魏琛@陈大路,给你们脸了,爱吃不吃
扬子:终于正常了,确认没被魂穿,吃吃吃
魏琛:楼上真怂,手动抬杠
陈大路:老地方?
沈又:嗯,串儿店见吧。别堵教室门口等,麻烦
扬子:有事说?我晚上要下副本,不能吃太久
沈又:是有事,不过不用很久
不凡的凡:我现在就好奇起来了
陈大路:你这人真……,什么事啊这么严肃,还非得找个场合
沈又:哦?你不想借机蹭饭?
陈大路:那必然是想
沈又:那还那么多废话
陈大路:为什么我隐隐有种某人要脱单的不妙预感呢?这不科学啊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沈郁犹豫了几秒,在群里回复道:还没脱单,但在准备尝试脱单中
陈大路:你们这些好学生心真脏,话说一半,然后让我们这些定力不行的孩子,一下午都不能好好听课
沈又:我提前说,是让你跟家里打个招呼,晚上不回去吃饭了,明白了吗傻子?
魏琛:快谁也别说谁了,你俩都是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
烤串儿上得很快,陈路率先举起了手里的可乐罐:“咱们先干一个250毫升的可乐吧,然后我们鼓掌欢迎沈郁领导发表讲话”。
沈郁没什么反常的,像以前一样挤兑贱兮兮的陈路,几个人没事的时候总在这家店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中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说不上是哪来得感触,沈郁突然有些忧虑,甚至是不舍得。
大概是因为这次把大家聚在一起的真正原因是自己想出柜,沈郁虽然看起来还是平日里冷冷淡淡,偶尔吐槽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大家因为这件事会作何反应,是会像以前一样笑笑闹闹过去了?或者,这几个人再也不会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你们别这么盯着我看,搞得我跟犯事儿了似的”沈郁喝了一口可乐,感觉头有些晕,心想这到底是碳酸还是酒精啊。
“不看你看谁?是你要发表讲话”魏琛冲沈郁挑了挑眉。从小经常跟着自己父亲出席一些场合的魏琛,见过很多父辈在生意场上的家属;见过自家公司里各个年龄段的职员;见过数不胜数的同龄人;甚至见过明星艺人。跟这些人比起来,眼前这个叫沈郁的少年实在太特别了,周身散发着与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如果仔细看,沈郁的五官算不上标致。硬要说标致,现在坐在一起的陈路才是比较标准的帅哥样貌。如果说五官轮廓硬朗,身形线条有男性魅力,那应该是张扬。沈郁呢?他既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但就是让人过目难忘。哪怕他时常对周围的人和事物兴趣缺缺,时常唇齿不启爱搭不理,眼角眉梢透露着冷淡和疏离,也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五官并不非常突出和紧凑让沈郁这张脸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感,嘴唇偏薄,但笑起来弧度非常优美。鼻梁笔挺,又不是过分抢眼的高。在这张脸上,最迷人的就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细长上挑的桃花眼,嵌着很亮的可以看入人心的浅褐色瞳孔。这样的一双眼睛,倘若生在其他男孩子身上,就会显得有些过分诱惑了。但在沈郁脸上,反而让人觉得在这双魅惑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独属于他的清雅绝尘。
沈郁不笑的时候像个漂亮但冷漠的假人,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误入凡尘吧。但笑起来,却也是魏琛见过最好看的,是迷人的、清爽的、璀璨的,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哪怕是在打架的时候,一旦被他那双眸子冷冷地盯住,一般人都会不自觉地恍惚几秒。这几秒钟足够让他出拳,随后对手就会被放倒在他脚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胜利者扬长而去。
这样一个沈郁,明明颜值和智商都已经高到足以令普通人嫉妒了,偏偏运动细胞也不差。视觉上过分偏瘦的身体,实际上紧实有致,球场上经常能看到他扬起的衣摆下,刻意锻炼过的腹肌和腰线。
魏琛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有一天跟沈郁动手,一定会死得很惨。被那样一个人,那样一双眼睛盯着,就像是被摄魂夺魄一般,谁还来得及躲闪?思绪飞得太远了,魏琛在那一瞬间,盯着餐桌对面的人,看得有些肆意,也有些失神。好在此时四个人都在盯着沈郁看,等着他说那件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事,自己神色里的那点不自然也不会被发现。在沈郁微张的唇齿间,他们勉强听明白了对方接下来说得话。
“咳,是这样。我是同性恋,喜欢男人,不强迫大家一定要接受。但我们既然以朋友相称,关系这么密切,又是在这样一个年纪,无论你们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还是有所猜测,我都有责任跟你们坦白”沈郁叹了口气:“性向什么的,我没想刻意隐瞒。只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人,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实在没必要把这个标签随时贴脸上。是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还是应该再早一点告诉你们的。如果接受不了,也不用为难,过分照顾我的感受。这是你们的选择,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理解”。
陈路反应了一下,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两口可乐,这才终于把脑子里的逻辑找回来了:“这有什么的?什么接受不接受的,都什么年代了啊,很正常好吧。只要你别说爱上我了,你也知道,我很喜欢王菀的”。
沈郁的表情终于不那么严肃了,他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微笑着调侃陈路:“爱上你?我快去你的吧”。
“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点事我再看不出来?早知道了”张扬举了举手中的可乐,沈郁也跟他举了举杯:“我猜到你知道了”。
“但你现在需要跟我坦白的是,对方是谁?”张扬其实隐约猜到沈郁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这个人十有八九是祁念之。
沈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王莫凡磕磕巴巴地说:“没想到郁哥你也是啊?”。
桌上几个人瞬间又陷入了沉默,难道出个柜还有人蹭啊?陈路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王莫凡:“你说什么?也?”。
王莫凡立马反应过来大家误会了,赶紧解释道:“啊?什么啊,我不是这意思。哎呀,不是我,是另一个朋友”。他可不敢明说那个人是祁念之,万一给偶像惹上什么麻烦呢,只好说是另一个朋友。
“另一个朋友”这五个字在此刻竟然无端让沈郁有些感动。是啊,朋友,完全不介意这件事的朋友。
只有魏琛一个人,迟迟没说话,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感觉整个人都神游天外了。陈路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魏琛立马披上了自己那张很有分寸感的人皮,但是笑得却有些勉强。
沈郁很少见魏琛这种状态,觉得接下来对方要说得话要么就是老干部似的教导,要么就是分寸得当的装不介意,或者岔开话题之类的。结果魏琛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烤茄子,然后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沈郁:“我知道了”。连陈路也觉得魏琛今天的各种表现都太过反常了,这是什么反应?
魏琛还是第一次在社交场合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比较恰当。他一直觉得自己被父亲培养的早已见惯了各种场合和情境,深谙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之道。但是听完沈郁的话,他发现自己不能像以前一样,游刃有余地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甚至做不到像陈路一样轻松地开个玩笑。他有些惶恐,不确定自己现在该不该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笑得出来。
按理说这是别人得事,魏琛却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压了一块石头,呼吸也跟着困难了起来。但是他更害怕的是,沈郁见惯了游刃有余的自己,会被自己这突然一反常态,不知所措的表现伤害到。
“沈郁,魏琛这种纯直男,可能还需要点时间。你别介意,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自认为非常了解魏大公子的陈路赶紧打圆场。魏琛又吃了一口面前的茄子,他只是想借助“吃”这件事,缓解一下自己过分焦躁的情绪。他缓慢地嚼着嘴里的东西,艰难地咽了下去。
魏琛知道大家都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的反常并不完全因为沈郁,更多是因为自己本身:“我不是那意思,我不介意,所以你是有目标了?”魏琛把话题引回了最早张扬的问题上。沈郁看着魏琛种种反常的表现还是有些担心,过去眼前这个人是最懂得“适度”二字的,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魏琛。
“放心不是你,我不会难为直男兄弟的”沈郁本想开个玩笑,但又硬生生把这句话从嗓子里咽了下去。“嗯,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尽人事看缘分咯”沈郁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各位放心啊,我是绝对不会试图掰弯直男的,大家是安全的”。
陈路没心没肺地说:“是你的话,说不好真掰得弯”。
沈郁眼神里忽明忽暗,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掰得弯的哪是直男?”。
后来陈路又念念叨叨地说了一堆八卦以及追女神的事,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跟王菀走得很近,但两个人却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连张扬都觉得这傻子是不是被人当备胎了,不然这进度也实在太慢了点,天下哪有这么难打的副本?
陈路叹了口起:“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说喜欢就会去追,说开始就能马上开始的。王菀不一样,但我可以等她准备好”。
魏琛幽幽地来了句:“所以你是表白被拒了?”。
王莫凡一直以为那两个人早就已经在一起了,合着是陈大少爷这是一厢情愿啊。而且他也完全没看出来,陈路居然是个如此痴情的男生,还说什么“我可以等她准备好”。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
“我能说,我还没表白呢吗”陈路气闷地瞪了一眼魏琛这个损友:“我要学习沈郁同志,努力把失败率降低,在可控范围内实施表白计划”。
“这倒是跟你打球的习惯正好相反”沈郁拿起一串鸡脆骨,嘎嘣嘎嘣地咬。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你的性向之后,再看你这么吃鸡脆骨,总觉得有辱斯文”魏琛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沈郁差点没把鸡脆骨直接吞下去。
“魏狗,你丫真是直男脑回路,纯直男,24K纯直男懂吗”看陈路疯狂吐槽魏琛的样子,大家都笑到肚子疼。但是陈路实际上是默认了魏琛的言论,眼巴巴地望着沈郁:“虽然你那么能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默认你是下面那个”。沈郁真是被这帮人噎到无语,但是饭桌上的气氛终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他还是有些开心的,于是纵容了这帮人对自己肆无忌惮地吐槽。
大概是认定了今天沈郁不会对他们暴力相向,张扬跟着补刀:“以后我们尽量不让你出手了,见血也有辱斯文”。
“公主殿下,尔等会守护您的”王莫凡的中二病也控制不住了。
沈郁从松了一口气变成了坐如针毡,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控制住想把眼前这几位打到笑不出来的冲动。不能再纵容这帮神经病继续胡说八道了,沈郁撸起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既然这么好奇,不如谁来试试,我到底在上面还是下面”。
众人纷纷举起可乐:“郁哥,大可不必,是我等草民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