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贺野高中是一所健全的高中,从来就没有什么学校七大不可思议传说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护城河幽灵怪谈在部分学生之间流传着。
伊贺野高中建在伊贺上野城旧址南侧,后墙与护城河相接,这种情况在古城很常见。伊贺上野城的护城河的城墙高度足以与大阪城相匹敌,与高中相对的外围城墙则比较矮,续着水的内濠就像公园里的池塘,与地面相接。因此,高中并没有特意搭设围栏,只有一些沿着护城河生长的杂树。
伊贺野高中共有三栋校舍,位于北侧的特别栋一层最里面的美术室前有一小块草坪,再往前就是静静淌着的水渠。据说,护城河幽灵会在傍晚时分出现,就在从美术室看出去的内濠边上。
据说那是十七年前因三角关系恶化最终被杀的女学生的幽灵。她的头被情敌用刀砍下,扔进了水渠里,听说当时留在草坪上的书包背面,还有她为了抓住书包而留下的血手印。
关于女学生的名字,众说纷纭,有人说叫玉江,也有人说叫香苗,还有希美,等等。但无一例外都是说,一到傍晚,女学生就会为了寻找留在草坪上的书包,穿着校服出现,脖子那里还会滴滴答答地流血。因为书包里有她恋人的照片。
只是传说中没有交代任何细节,例如遇到护城河幽灵(暂时就叫她玉江吧
)后会怎么样、玉江会做些什么、如何才能不遇到她、玉江到底长什么样,她是美人还是一副短命相,这些都无从知晓。也有人说玉江会用满是鲜血的手勒住遇到她的人的脖子,但动机不明,就只知道她会在傍晚出现。
即使作为虚构的故事来说,这个怪谈也略显粗糙,但在一部分学生之间依然被传得有模有样,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些将校舍和护城河隔开、沿着护城河生长的杂树,即便是大白天它们也能营造出阴郁的氛围。再加上护城河里的水汽让草坪常年都潮乎乎的,更增添了几分现实感。
在伊贺野高中,美术课和音乐课、书法课并列选修课程,所以有很多学生一次都没去过美术室。美术社社员则几乎每天都会到访美术室,透过窗户眺望护城河。护城河幽灵的话题圈子也是这么定下来的。
相生初唯是美术社高一的学生,生性胆小,看恐怖电影、试胆比赛这类活动她都会极力回避,自从暑假结束后从前辈社员那里听闻了护城河幽灵的传闻,风吹杂树的沙沙响声和鲫鱼跃出水面的声音都会让她心惊胆战。不巧的是,就在不久前,她开始为文化庆上的美术社展览作画,画的主题正是从护城河畔看过去的高城墙。
她实在不好意思跟指导老师说是因为害怕幽灵,所以想申请换个主题。万幸九月白天还很长。传闻中说,幽灵
会在傍晚出现,初唯决定放学后画到五点就回家。
某日,初唯坐在草坪上思考配色时不小心睡着了。
“那家伙真的很讨厌,就没什么办法吗?”
右耳边隐约传来尖锐的女人声音。好像听过这个声音,当时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模糊,她想不起是谁了。
“爱宕匡司吗……”
紧接着是低沉的男人声音,似乎也在哪里听到过。
“有什么好吃惊的?都说人不可貌相,你也是容易受骗的那种人吗?都怪那家伙,大家都哭了。”
又是之前的女人声音。能感觉得出来,她说话时拼命压抑着情绪。看来二人正在讨论爱宕。爱宕是美术社高二的学生,是个温柔的学长。但他们说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初唯在半梦半醒间也紧张了起来。
“因为真的很意外,爱宕啊。”
“可把我们害惨了。绝不能饶了那家伙。”
“莫非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随你怎么想!总之,就是不可原谅。”
“我也不会深究就是了。”
“……怎么不去死。”女人咬牙切齿地低语道。因为压低了声音,有些内容听不清。
“喂喂,你该不会真打算动手吧?虽然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男人的声音则与其形成对比,始终比较低沉,震动着左耳的鼓膜。
“那你倒是帮帮我啊,一个人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这倒是。既然要动手得考虑得周密一些才行。”
“你知道护城河幽灵吗?就是之
前告诉你的那个。”
“那个吗?这个方法还算不赖。”
“利用护城河解决那家伙……就说是护城河幽灵干的。留下右手的血手印。那家伙很怕这个传言。”
“爱宕吗?看不出来。”
“就是说啊。那家伙胆子挺小的,只要坚持说是幽灵干的就行了。”
“可是……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男人持怀疑态度,女人有些失控了。
“只能解决那家伙啊。而且我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要反悔吗?胆小鬼!”
“不要这么强势嘛。让我再想想,还有时间。”
“要下手就趁早,否则对方也会提高警惕。”
“……真拿你没办法,什么麻烦事都推给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虽然有些地方听漏了,但内容大概就是这样。就在对话渐入佳境时,校内突然响起钟声,是五点报时。
初唯下意识睁开眼。眼前是画布和熟悉的景色。她左右看了看,在左手边看到了一男一女的背影。
两个人穿的都是夏季校服,亲密地靠在一起,由护城河畔朝着校舍后走去。那个方向有通向美术室的后门。
初唯愣愣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直到钟声结束一分钟之后才终于回过神,霍地站起身。
……自己可能听到了不得了的对话。
这个时候的初唯脸色铁青,仿佛真的遇到了幽灵。
左手边打开的窗户的那一边,在美术室里画画的两个女生社员手里拿着画笔,正惊讶地看着初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