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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野青.2

作者:日-麻耶雄嵩/译者:赵滢 当前章节:945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2:09

“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就是在把人杀了之后把被害人拖到了白板前。”

青之前没有告诉空袜子的事,所以不只是桃,他也很惊讶。

“假设凶手在自己的房间里行凶,被害人倒下时头发缠在了房间里或是凶手的某样东西上会怎么样呢?怎么也解不开,只好剪下来。如果随便将尸体遗弃在什么地方,很容易就能看出那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那就麻烦了。就算把剪下来的头发全都处理掉,也不能保证房间里没有半点残留。误导别人以为放有剪刀的白板前是第一案发现场,反而比较安全。所以凶手又用被害人的手掌蹭了一下白板上的文字,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认定,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昨天下午的批评会上进行了职务抽签,所以剪了一些纸条做签。当时用过的剪刀就放在白板旁边的铁制收纳架的抽屉里。青在确认西园寺头发被剪,到发现袜子松了之前,也一直以为凶手就是用抽屉里的剪刀剪的。

“所以……”

“我知道了!”桃突然出声打断了青,“我知道了!我知道谁是凶手了!”

青的推理还没结束,桃就强行打断,开始发表自己的主张。没有一点侦探的风度。

“真的吗,桃?”

空看桃的眼神真实地表现出

了半信半疑,不,应该是一信九疑的态度。而那一成的信任也是出于对妹妹的宠溺。即便她注定不会成为侦探,只会成为青的华生。

“这里也有把剪刀。”说着,桃直接拿起放在窗边桌子上红柄的裁缝剪刀。

这把剪刀也是昨天下午批评会的时候用过的,会议刚开始,桃发现自己拿到的那本册子里有一页订反了,于是当场剪下来重新贴了上去。当时把剪刀从桌子下的收纳箱里取出来用完后,就放在桌子上了。

“颜色这么红,更容易让人发现,所以凶手用的是这把。”

桃哼了一声,盯着青。看来她无论如何都想抢在青之前把这些话说出来。

“可是,那把剪刀还在昨天你放的位置,没动过啊。凶手有必要在用过之后特意放回原位吗?”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用过这把剪刀。那样人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到窗边来。而且他大概觉得,稍微剪那么几根头发警察是不会发现的吧。要是女生可能会注意到,男生一般根本不会在意头发什么的。”

听她的语气,已经认定凶手是男生了。不过,排球社的男生都是短发,文艺社的男生也大多不会在意头发。桃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就假设用的是那把剪刀吧,那你是怎么知道凶手身份的呢?”

“关键的来了。”桃得意地左右晃着竖起的食指,晃动的节奏俨然一段复杂的切分音,不愧是一部电视

剧反复看很多遍的人,学得惟妙惟肖,让人不禁产生她真的是名侦探的错觉。

“刚刚青已经说了,凶手故意用被害人的手擦掉马克笔写下的字,就是为了让人误以为白板前是第一案发现场。也就是说,凶手不想让人知道,这个窗边才是他真正行凶的地方。因为……”

桃卖关子似的停了几秒,继续说:“要是发现窗边才是第一案发现场,那就麻烦了。其实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

桃扳下月牙锁,打开窗户,把头探了出去。然后看向建筑物右边的角落,说:“看,那里有排水管。凶手就是顺着排水管从外面爬上三楼,然后进入这个房间的。”

“凶手是杂技演员吗?”

“我知道谁能做到。他小学时曾经上过攀岩课,非常擅长爬墙。这个人就是排球社的出山同学。”

说完,桃露出了就连盛夏的太平洋都比不上的耀眼的明朗笑容。

出山同学,是初三的男生,还是出人意料地是个女生呢?如果是初二的,青肯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就是初一或者初三的?总之,青脑子里没有输入过这个名字。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人并不是当时身在三楼的嫌疑人之一,也就是说……

“服了,服了。”青重重叹了口气。老实说,很失望。就算是华生也太离谱了。华生的推理也要说在点子上,连重点都没抓住的推理毫无意义。看来今后必须用爱的鞭子

好好鞭策她了。

“我觉得你应该把视野放宽一些。”

青一声不响地靠近窗边,然后指着正下方,那是被酷暑的阳光炙烤着的练习用运动场。

“现在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案发前有人在运动场上自主训练。西明寺同学在出事前也在那里跑步。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顺着排水管爬上三楼吗?而且窗户上的月牙锁是锁着的,所以可以肯定,凶手在杀人之后一直留在室内。可当时在三楼的人里没有出山同学。”

“他可以从某个空着的房间用同样的方法逃走呀!凶手不一定是留在三楼里的人。所以这张图一点用都没有。”

桃把自己画的示意图丢到青面前。

“出山英明的房间在二楼,假设他真的是从三楼爬下去的,那必定会使用空房间。空房间都没上锁,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不愧是刑警,看来他已经将每个人的全名都准确地记在脑子里了。的确像桃期望的那样,擅长事务性工作的空或许真的很适合做华生。但青想要的是桃。

“不管是爬下去还是爬上来的时候,无论从哪个位置都会被人看见。先不说凶手是不是出山同学,任何人都没理由冒这样的险。我们在卫生间前聊天,我拜托白樫同学监视楼梯,这些都是凶手没有想到的。所以他应该也没料到嫌疑人的范围会缩小到六个人这么少。”

“那他也绝对是从窗户进来的。”桃

的语气中带着不甘。

看来她还没有彻底放弃挣扎。

“如果是半夜还能理解,大白天爬排水管实在是太欠缺考虑了。”

空站到了青那边,桃不甘心地先后瞪了哥哥和青一眼。

“那,”桃的声音有些嘶哑,看来她也感觉到自己错了,“那……”又重复了一遍。

她接着说:“青,你觉得谁是凶手?”

糟糕,她要哭了。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青后悔了。她自己清楚,一牵涉到推理,她就会特别认真。现在的目的不是打击桃,而是温柔地引导她成为华生……不过这恰恰不是青擅长的领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需要桃这样的华生。

总而言之,等事后再好好安慰桃吧,现在还是先让她明白在侦探这方面二人之间的差距比较好。而且在捡起桃扔掉的示意图时,青总算将推理的思路整理好了。这是没想到的副作用。

“首先,继续刚刚的话题,由现场没有留下被剪下来的头发以及袜子松了这些情况可以推断出,头发不是在这里被剪下来的,即第一案发现场另有他处。而凶手想让人误以为这里才是杀人现场。”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别的房间里杀的人?”问话的人不是在闹别扭不肯吭声的桃,而是空。

青当然希望提问的人是桃,但这个时候也不能奢求什么。

空在拜托鉴识人员分析毛发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他的表情

中没有惊讶。

“应该是凶手的房间。剪刀应该是房间里原本就有的,或是凶手自己带来的。刚刚我也说过,只要房间里留下了一根头发,凶手就完了。所以凶手才想让我们误以为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重点是,如果以上推理是正确的,那么选择把尸体放在这里的凶手,肯定知道这块白板旁边的收纳架里放着剪刀。”

“原来如此。”空抱起胳膊点点头,“如果凶手不知道这里有剪刀,应该会把尸体放在更醒目的红色剪刀所在的窗边。”

“而且我们在昨天下午的批评会上用过这把剪刀,而排球队开会使用的都是二楼西边的大房间,没有社员来过这个房间。”

“也就是说,凶手是文艺社的人。”得知凶手很可能是桃她们身边的人,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准确地说,是除了友声以外的文艺社成员。因为友声当时迟到了,晚饭之后才出现。因此可以锁定,凶手就在高山学长和喰代学姐之间。”

“可是,友声在晚饭后曾去取过册子,也有可能在那个时候偶然发现了剪刀。”

桃终于肯开口了。不愧是喜欢侦探电视剧的人,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依然对青的推理有兴趣。

对,就是这样。桃,保持这个状态,记住这种近距离聆听名侦探推理的快感吧。让你无法逃出最先得知真相的快乐……青在心中向神佛和法水祈祷,表面上不动声色,

用侦探该有的表情看着桃。

“另一个理由可以证明友声不是凶手。”

“另一个理由?”

“如果说杀人现场是另外一个地点,而凶手又不得不将尸体从那里转移,那么,那个地点只可能是凶手的房间。如果是西侧的大房间或其他空房间,直接放在那里就好了,没必要非得冒险将尸体运到这个大房间。据我猜测,西明寺同学提前结束自主训练,是去了凶手的房间。”

“到这里都能理解,那么友声被排除的理由是什么呢?”空有些着急地介入了二人之间的对话。

这时青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不是在为刑警说明案情,而是在对着华生热情地发表推理,看来自己还不够成熟啊。

“就是房间的位置。刚刚我也说过了,大白天拖着尸体穿过走廊是很危险的行为。而且在推定的死亡时间段里,我们一直在二楼的卫生间前,也就是二楼的楼梯前聊得热火朝天。在那个位置,连三楼关房间门的声音都能听到,反过来说,我们的声音也通过楼梯传到了三楼的走廊。如果凶手的房间在西侧,还有可能穿过能听到楼下声音的楼梯,把尸体运到东侧的大房间吗?为什么不扔进西侧的大房间或其他空房间,一定要运到东侧来呢?”

“也有可能凶手认定空房间都上锁了呀。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那些门都是开着的。”桃接过示意图,就像是在解读象形文字,

硬着头皮反驳道。

很像华生会提出来的反驳。青满意至极地说:“如果是你的话,在搬运尸体前,你会不会先确认一下?就算不记得个别空房间的位置,西侧的大房间也还空着呀。”

“这个……”桃的表情像一只松鼠,说不出话来,“那你的意思是,高山学长是凶手?”

“你刚才不还把他说成跟踪狂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满意了?喰代学姐和友声都住在三〇七号房间西侧。住在东侧的三〇一号室到三〇六号室,又是文艺社成员的就只有高山学长。”

这才是名侦探……青想把这一刻印在桃的脑子里,让她永远对自己着迷,因此强而有力地发表了这段讲解。

你就乖乖做华生吧。

3

“可是……”比刚刚更加冰冷的室内响起了桃微弱的声音。

“我还是觉得不对。”桃的表情很纠结,仿佛杀人的是她。

“桃,你就不能干脆点承认吗?”

“我想尊重自己的直觉,因为灵光一闪才是名侦探的全部。”

原来如此,她还没有放弃成为侦探吗?但这也正常,桃立志成为侦探的时间比青还要久,这个愿望已经在她心里埋藏了将近十年了,不是轻易就能舍弃的梦想。如果她轻易便舍弃了,青反而会失望吧。

但是,桃,你早晚会舍弃那个梦想,成为我的华生。我会让你看到新的希望。

“你还想说窗户的事吗?”空已经彻底倾向于青的说法,他叹着气

问桃。

他的身体虽然纹丝未动,但心里肯定想尽快把高山逮捕。可以想象,他肯定从小就不知道该拿任性的妹妹怎么办才好吧。

“哥哥别说话。”桃厉声喝止哥哥,完全不顾及可能会弄皱裙子的下摆,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开始不停地转她的小脑袋。

这是在练瑜伽还是在修行,该不会是打算创立个新的宗教团体吧。

华生是一教之祖,这倒是挺新颖的,但青不同意。她可不想看到桃巧言令色地到处卖壶的样子。青刚想开口劝她,而此时桃的脖子弯得不能再弯了,已经超过了九十度,眼看头和身体就要分家,下一个瞬间——

“俺晓得了!”桃怪叫。

起初青还担心桃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只见桃露出仿佛便秘几天之后终于通畅的表情,说:“我终于搞明白,为什么我会直觉认为,尸体是从窗户这里被移过去的‘为什么’是为什么了。”

这是无法进行逻辑性思考的人特有的复杂文法。就像翻译得很烂的英文,让人恼火,但很可爱。桃真的很开心,仿佛能看到她头上冒出来的灯泡里的灯丝正在烁烁放光呢。

“你知道什么了?”青的声音没有任何抑扬顿挫。

桃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尸体的方向……青推理出尸体曾被人移动时,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觉得是从窗户这边移过去的,现在我想明白是为什么了。还记得吗,西明寺同

学的头是冲着门口的。”

桃很兴奋,身体不由得前倾,继续说明。每说一句话,那两条从水手服袖口伸出来、被晒得有些黑的手臂都会夸张地张开。

“如果正如青所说,凶手是抱着被害人的上身,把她从外面拖进来的,那一般来说最后应该是脚朝着门口,头朝着东侧的窗户。根本没必要把尸体掉个头吧?所以西明寺同学就是从窗户那里被移动到这里来的。”一口气说完,桃露出“怎么样?我聪明吧”的表情,挺起胸脯。

“怎么可能……”青混乱了。眼前的世界仿佛积木一样散落一地,又重新构筑起了新的模样。

这大概是自己十三年的人生中第二次陷入混乱。第一次是听到母亲化作星星的时候。幼小的她准确地理解了,那是对死亡的比喻。

青之所以会陷入混乱,是因为桃的推理是正确的。

她从一开始就认定,桃的推理肯定是错误的。打从心底看不起桃的灵光一闪,在她眼里那就相当于华生要在名侦探面前发表推理,根本就是一场儿戏。

可……头对着门口的理由是令人信服的。青急忙想要组织用以否定的逻辑,但她失败了。

桃说得没错,如果尸体是从外面运进来的,那么尸体摆放的方向就显得很不自然。凶手再次抱起尸体,用被害人的手掌去摸白板的时候方向反过来了?不对,青在脑中模拟了一下,太牵强了。以抱起来的

尸体为轴心转动,支在那里的腿会碍事。青想不出凶手一定要不嫌麻烦地主动改变尸体方向的理由。假设搬运尸体的是两个人,那么改变方向不算什么难事,但那样就与袜子脚后跟位置的松弛矛盾了。那是只有一个人拖拽尸体才会产生的线索。

因想不出反驳的根据,走进死胡同的青再次意识到了“因为是桃的推理,所以要否定”这个根本性的错误。不能继续丢侦探的脸了,现在不是死要面子的时候,身为理论的使者,还是老老实实承认……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犹豫,并非出于对桃的竞争心理,而是因自己没发现这个线索而受到了打击。自己居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在通过线索推理出尸体被移动过之后,青自动就得出了这里并非第一案发现场,尸体是从外面搬进来的这个结论。这是侦探不该出现的预断、欠缺考虑、先入为主。

谁能想到只是从窗户那里移动了数米而已。不,如果窗户没锁或许就会考虑到这个可能性了。一旦纳入可能性的范畴,理所当然会意识到尸体头部位置的不自然……可是,事到如今,这些都只是丑陋的狡辩,是垂死挣扎。自己是用“移动=从外部”这个固有思维模式去思考,而桃不是在用逻辑,而是靠直觉去判断,或许正因为如此,思维才更加灵活。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固执啊。

居然以这种最糟糕的

形势证实了这一点。

必须重整旗鼓。但如果移动尸体是在这个房间内进行的,那么之前构筑的推理就会被彻底推翻,化为灰烬。桃的哥哥虽然平庸,但再怎么说也是刑警。在刑警面前解谜时失败,恐怕这会是自己名侦探生涯中的黑历史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青急了。右手捂住马上就要发出混沌之声的嘴,左手放在怦怦跳动的胸口。

“我的推理到底怎么样呀?”桃的表情就像是终于解开了长久以来折磨自己的九连环,她满面笑容地问道。

是被桃看穿了吗?她用野性的嗅觉感知到了自己藏在扑克脸下的狼狈吗?

让桃做华生,自己做名侦探,无拘无束展翅飞翔的目标……今后还要强行给桃套上华生的壳子,对她进行洗脑吗?

不,必须彻底改变认知。

青并不讨厌桃脸上这种得意的笑容。无论何时,都觉得这样就很好。

说到底,自己是为了同时完成“把桃留在身边”和“想要一个华生”这两个心愿,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意,才想到要把桃培养成自己的华生的。因为桃的确缺乏侦探的资质。她不够冷静,观察力不足,也不具备逻辑性思维,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缺点。就像是用了上百年,已经破烂不堪的木梳的梳齿。

只是,桃或许拥有与青不同的,另一种意义上的适合当侦探的能力。那就是被直觉眷顾,拥有道理占据完全上风的自己所没

有的灵光一闪。现在回想起来,以灵光一闪来说,把手帕藏在提前吃完的便当盒中这个想法还不赖,至少青当场想不出来。如果不是把她培养成华生,也不让她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而是让她以搭档的身份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只要她依然以名侦探为目标,以名侦探的身份与自己共同活动,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可是,万一桃也掌握了逻辑性思维,有可能会单飞……

“五十分。”青面不改色地撒了谎,“再稍微努力一下分数会比这个更高。”

青说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看着空,说:“这次我知道凶手是谁了。刚刚的推理撤回。”居然如此干脆地做出修正,连青自己都吓了一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展开,空还没有反应过来。看来他没发觉桃的直觉是正确的,还以为高山才是凶手呢。

凭桃的能力,后面的事她肯定推导不出来。桃应该还不具备那种程度的逻辑思维头脑。接下来就是我的责任了。而且必须让桃需要我,得让她觉得,没有我她就当不了这个侦探。

两个人组成侦探组合,既然桃喜欢芭蕉,那就干脆叫桃青组合吧。我们就是明日之星。

与之前想要凭蛮力让桃屈服于华生的身份不同,如今青处于被动状态,这样的转变还是让她有些不甘心。但与侦探的未来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逻辑性思维对于青来说如同探囊取物

,她当场重构了案件。只要有支点,再将所有必要的因素归拢起来,重新构筑是很简单的事。

“正如桃推理的那样,凶手是从窗边将尸体搬到这里来的。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掩盖其实是在窗边杀人的事实咯。所以凶手果然是从窗户……”

这样的无效推理将会将刚刚的精彩推理一笔勾销。不过这两个推理在桃心里应该是等价的吧。

“错。是为了掩盖去那里取剪刀这件事。”

“取剪刀?”发出疑问的人是空。他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做了一个整理衣领的动作,端正态度向青确认道。

“对。如果被害人手掌上的马克笔痕迹是挣扎时留下的,那么杀人之后再将尸体挪到窗边就太明显了。案发时,被害人的头发缠在了凶手身上。为了把头发剪断,凶手把被害人拖到了放着剪刀的窗边,然后再返回这里。于是,头部就朝着门口的方向了。”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带着尸体一起往返于白板和窗户之间?”

不愧是在职刑警,空问到了点子上,他远比桃更适合做华生。对啊,只要桃在,她的哥哥空自然就会跟过来。把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兄控的桃就会产生竞争意识,就更不会离开自己了。鱼与熊掌兼得。

“是的。反过来说,正因为被害人碰到白板,手掌沾上了马克笔的痕迹,凶手才无法将窗边伪造成现场,所以不

得不把尸体又拖了回来。由此可知两个事实。第一,凶手并不知晓收纳架里剪刀的存在,所以才会在巡视房间后看到了窗边的剪刀,并拖着尸体去取。”

“那凶手就是排球社的界外同学或莲池同学了?”桃看着经历曲折、皱皱巴巴的示意图问道。

“既然已经确定第一案发现场不是凶手的房间,刚刚围绕房间配置的推理就可以忘掉了。”

“那就是说,排球社所有成员都是嫌疑人吗?和刚刚正相反。”空疲惫地嘟哝着。

“还有迟到的友声。”青冷静地补充道。

“第二,西明寺同学的头发不是缠在了凶手身上的某样物品上,而是直接缠在了身上。假如只是缠在书包、手表或是眼镜上,只要把尸体留在原地去窗边取剪刀就行了。就算近视度数再高,拿个剪刀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所以没必要移动尸体。”

“原来如此,那又代表什么呢?”

“排球社成员穿的都是运动服。唯一会勾住头发的只有女生的耳环,但学校规定不许戴首饰,就算偷偷打了耳洞也不会在集训期间戴着耳环,那样做根本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所以,排球社成员身上没有会勾住头发的东西。而被勒住时头发会缠住的东西,也就只有立领衬衫的扣子或水手服的拉链了,而且除了一个人,其他文艺社的成员都知道收纳架里有剪刀这件事。”

“是友声……”桃的声音有些颤抖。

“男人比较粗心,大概觉得只是剪了几根头发,没人会发现。据我猜测,案发时友声应该是有什么事来到了大房间。也许和桃一样,发现册子订错了吧。然后在操场上跑步的西明寺同学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友声,于是匆匆忙忙赶到大房间。恐怕二人之间有什么感情纠葛。只要调查友声立领衬衫上的扣子或是缝扣子的线,大概就能发现刚刚跑完步的西明寺同学的汗液。”

这次肯定没错。在桃的帮助下找到了正确答案。这是二人的第一次合作,共同切开了推理这块蛋糕。

“我能做的到此为止。后面的事就要拜托空哥了。”为了向桃展示自己的实力,青再次声音洪亮地说道。

“是友声……”桃再次低声嘟囔,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青。

青之前还在担心,桃该不会喜欢友声吧。但现在看来,她只是因为意识到了二人在侦探方面的实力差距而陷入沮丧而已。

想帮她,想拴住她。

“但是,桃。”青握住桃的双手,然后把脸贴近桃。青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盯着别人的眼睛看。

“你虽然得了五十分,但和之前比已经成长了许多。所以你没有降级成华生,但我随时都能让你降级……”

青的话还没说完,桃就像换了个人,脸上恢复了笑容。手中握着的那双手也温热了起来。桃原本就是不服输的性格,为人又乐观,用不会彻底将她压垮的

激将法很有效。

“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然后早晚让你做我的华生。”桃用带有温度的手反过来紧紧握住青的手,眼含泪珠地说出了这句宣言。

对,这样才对。对了,桃是模仿型,在灵光一闪之后让她咏上一句或许她就会成长。至于那句神秘的“俺晓得了”,就先保留吧。

青空虚的内心不知何时已被蓝色的大海填满,她相信早晚会在丰饶的大海对面观测到新世界。为此,必须保证不会让桃失望,继续前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青始终认为,这个世界分为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也就是侦探与群众两个部分。一个月前她得知,世界原来可以分为侦探、群众和华生三个部分。

而眼下,世界开始呈现出自己、桃、群众与华生四个部分。世界会就此停止胎动吗?世界究竟能分成几个部分呢?青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观察受精卵的成长。

青仿佛要探寻可以无限打开直至深渊的对照镜深处的真理,看着桃平静的瞳孔,以及映照其中的自己的瞳孔中的桃的瞳孔,就这么永无止境地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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