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俳圣殿里挤满了调查人员。四周拉起了黄色警戒线,伊贺署年轻力壮的警官们在各自位置看守,公园东西入口也部署了警力。
俳圣殿是以芭蕉旅行时的穿着打扮为原型设计的小型宝塔式风格建筑,一层是八角形,二层是圆形。二层装饰着名为“廻縁”的连接墙壁与天花板的木条,必须放下梯子才能上去,平时只有一层可以参观。一层正中间摆放着芭蕉的坐像,可以围绕着芭蕉像走一圈,而被害人就趴倒在俳圣殿入口不远处、芭蕉像的正前方。他趴在有些昏暗的石板回廊上,脸埋在蓑衣里。瘦长的尸体身上穿着黑色的忍者服,脸上还戴着面罩。黑色的绳子像蛇一样缠绕在那人的脖子上。
尸体旁边有一副墨镜,墨镜其中一块镜片碎了。好像是被害人自己踩坏的,因为草鞋的鞋底上还扎着玻璃碎片。此次活动的通票掉落在他的腰旁,与五角形的绘马大小差不多,正面印有芭蕉的剪影和“忍者之乡”的LOGO,背面写着参加者的名字。上面写的是“茅町一郎”。
盖在被害人脸上的蓑衣,据公园的工作人员所说,是挂在芭蕉坐像下方的那件。因此,警方认为,蓑衣是被害人在被人勒住脖子、痛苦挣扎的时候抓下来的。
尸体不远处的烟灰缸里有三个烟蒂,都是同一个牌子的细支薄荷烟,滤嘴上沾有红色的口红
。昨晚闭园后,工作人员巡视的时候,既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看到烟蒂,所以烟蒂也是那之后扔的。
“哥哥。”抓住人流中断的机会,桃拽住一名年轻刑警的袖子。
那是伊贺空,桃的哥哥。空的长相很柔美,就像画里的好青年模样,一米八的他低头看着桃。“干什么?我忙着呢。”说着皱起眉头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但毫无威慑力。
“怎么能对目击者这么凶呢。三重的刑警真是粗暴。”
“你又不是第一目击者。”
“可报警的是我呀。”
“喂,伊贺,别在那里偷懒。”年长刑警的怒吼声从俳圣殿中传来。
“对不起,我这就来。”伊贺刑警声音洪亮地回答完后,转头对桃说:“晚点儿再告诉你。”
“等一下,刚才看过现场,我想到了一些事。”桃抓着空的胳膊,强行把他拉了回来。“尸体是在雨停后被发现的,再加上尸体下面还发现了蓑衣,这是不是在比拟芭蕉的俳句‘秋雨知寒,小猿猴也想穿蓑衣’?”
桃轻率的发言引来了在附近等待的活动参加者的视线。只有第一目击者正树依然低着头,浑身发抖。
“又是俳句吗?知道了,知道了。晚点儿再听你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乖乖等待。”
哥哥熟练地像哄小孩一样对桃说完这句话,就逃进了俳圣殿。
“怎么才过来!你在搞什么鬼!”从关上的大门里传出刑警前辈的怒吼声。
“
哼,亏我好心告诉他。”桃咂了咂嘴。
“桃,你真的觉得这是一起比拟杀人?”青冷静地询问道。她几乎和警察同时抵达公园,没有看到现场的情况。
“青,你觉得不是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支持这个说法的信息太少了。死者可能只是碰巧抓到了蓑衣。猴子这一点也说不通。”
“这倒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跟猴子沾边的东西。猿壶林不忘的长篇小说《丹下左膳·百万两之壶》中的猿壶。啦,猿丸大夫日本古代歌人,三十六歌仙之一。啦,超级歌舞伎市川猿之助开创的歌舞伎表演形式。一类的。”
桃本想回忆起发现尸体时的情况,但原本记忆力和观察力就不好,再加上堂内有些昏暗,所以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想没有。”青冷冷地说道,“如果有的话,空哥多少会考虑你的意见吧。我现在更想知道,广播社的工作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出了这种事,活动也中止了。前一天录了那么多,应该够了吧?而且广播的基本工作是报道,部长看到这个肯定也会高兴的。”
“根本是你自己这么以为吧,不过这次我同意。我也觉得这样会更有趣。”冷漠的青露出了微笑。她也更喜欢当侦探。
因为她们是桃青组合啊。
*
“刚才抱歉了,桃。”
傍晚,空出现在了酒店的客房里。大概是出于内疚,他在打开门进来的瞬间就放低了姿态
。桃和青都是案件相关人员,被勒令暂时不能离开酒店。这对于想展开侦探活动的桃她们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她们非常开心地被“软禁”了起来。
由于事发突然,她们依然穿着水手服,不过因为和新闻报道机构的制服很像,所以桃很喜欢。她们的袖章也还别在胳膊上。
“什么嘛,之前装什么大人物呀。”
“别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啦。我也有我的立场啊。”空小声对着坐在床上的二人解释着。
酒店分配给桃她们的是大床房,双人床旁边放着一张玻璃圆桌和两把藤条椅。桃和青把床当沙发,坐在上面,哥哥则默默坐在了椅子上。
“哥哥的立场就像玻璃一样脆弱。要不是我们解决事件后把功劳让给你,你能像现在这么神气吗?”
“别这么说嘛。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听你的语气,我们还应该感谢你咯?”
“你可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有多不容易。”
和他的语气相反,高挑的空始终放低姿态,抬头看着桃。椅子很矮,所以他的膝盖像是抬着,看起来很不舒服。即便是这样也没有站起来,证明他是真的很有诚意。
“差不多就行了吧。帮帮你哥哥吧,桃。”青适时为空解了围。
空笑弯了眼,说:“谢谢你,小青。小青真是个好姑娘。”
哥哥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桃有些不爽,不过还是接受了青的提议。“好啦。不过,你要把情
况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出来哦。”
见桃终于妥协了,空立即拿出笔记本,把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今天早晨九点到十点之间。”
“我和爱希小姐赶到俳圣殿的时候刚过十点,游戏开始是九点,所以在这个时间段很正常。”桃嘟哝道。
“也不见得,凶手也可以在九点前把人杀了,然后把尸体运到俳圣殿。”青立刻指出。
“啊,这些也必须考虑吗?”
“既然是侦探就必须考虑。”
“关于这一点,”哥哥插嘴道,“经过确认,被害人的确是在现场遇害的。被害人挣扎时拽下来的那件蓑衣,不是之前就挂在那里的吗,挂蓑衣的钉子上留有被害人的血迹。被害人右手食指上有伤,手套相应位置也划破了。”
“现在可以断定案发现场就是俳圣殿。发现尸体的正树先生的第三个答题地点是俳圣殿,那么,俳圣殿就是遇害的茅町先生的第一个或第二个答题地点,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人去过俳圣殿。”青右手捂着嘴,展现出敏锐的分析能力。
捂嘴是青思考问题时经常会做的动作,是青特有的习惯。桃也尝试过模仿,但只觉得呼吸困难,什么都想不出来。
“也就是说,那个人就是凶手?”
“等一下,进度太快了。”空伸出右手拦住桃。
“游戏开始后,第一个去俳圣殿的人是广小路阳太。据他所述,他花了十分钟
左右解开谜题,然后就朝着下一个答题地点天守去了,当时俳圣殿里还没有尸体。”
“真的?”桃发出质疑的声音。桃最喜欢怀疑别人了。
“按照正常顺序,下一个抵达俳圣殿的人应该是广小路爱希小姐,但她一直和叔叔广小路正树共同行动,没有去俳圣殿。桃也始终和他们在一起。”
“对,因为某人赖床,我只能无奈地跟着他们走了。”桃斜眼瞪了青一眼。
“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别提了好吗?总之,如果相信阳太先生的证词,九点十分之后俳圣殿是没有人的。”
“那茅町先生为什么会去俳圣殿?”
“没错,小青。”空朝着青探出身子,“问题就在这里。茅町原本的目的地应该是忍者小屋,可他并没有去那里。”
“这么奇怪?被害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去了并非目的地的俳圣殿,然后在那里遇害。我记得还从他怀里发现了另外一条绳子吧?”桃抱着胳膊纳闷地说,“所以茅町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不只戴着墨镜,还一直戴着面罩,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个还没查到。被害人的随身物品只有怀里的绳子和汽车钥匙。酒店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找到,连指纹都没有。让所有人都看了照片,没人认识他。据酒店方的人说,茅町是周五夜里很晚入住的,昨天一大早就出门了,直到傍晚才回来。在服务台办手续的时候也戴着墨镜
和口罩,还有顶大帽子,而且明明是大夏天,却穿着长袖衬衫。签字用的是左手,字写得七扭八歪的。”
“这么说彻底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那用来行凶的那根绳子和茅町先生身上的绳子种类相同吗?”青确认道。
“都是能在建材超市买到的普通商品,不过颜色和形状完全不同,应该是不同厂家的吧。”
“也就是说,两条绳子很可能毫无关系。茅町先生是通过与凶手不同的渠道买了一条绳子,并藏在了怀里吗?”
“是的。不过,如果凶手出于某种理由,在杀人之后往被害人怀里塞了根绳子,就另当别论了。”
“这么说的话,那很明显他不是受害人,而是加害人喽?”一直抱着胳膊的桃突然出声说道。
“有道理。”青小声附和,“那就是说,茅町先生是想杀人反而被杀了?”
“反而被杀了吗……也必须考虑这个可能性。”空上下摇晃着高挑的身体,重重地点头。
“哥哥,你不是吧?你身为刑警之前都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吗?”
“当然想到了,一开始就想到了。”空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嘴上依然逞强。
“真的吗?”
像是为了阻止桃继续追问一般,青开口道:“假设茅町先生计划要杀死某人,而某个人也打算杀死茅町先生。杀手跟踪茅町先生进入了上野城公园。”
“关于这一点,上野城公园并没有其他人进入。”
听到空说出
这句意想不到的话,桃睁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没有别人进入!你怎么知道没有?负责开门的阿姨打开东西两边的栅栏后,就分别去了休息处和天守,大门应该无人看守,还是说一直有人监视?”
“你还记得半个多月前,公园的梅林曾经发生过火灾吗?”
听到空的提问,桃有些不明所以。“火灾?”
“我记得说是原因不明。班主任还曾经提醒我们要小心。”青很快给出了答案。
桃和青同班,如果班主任曾经叮嘱过,那她应该也听过,不过她自然是不记得了。
“那之后没再发生过火灾,所以可能只是因为有人乱扔烟蒂,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东西两边的入口处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不是吧,我都没发现,那里有摄像头吗?”说罢,就像是房间里也安装了摄像头似的,桃四处查看。
“因为从市里的角度来看,必须采取一定措施才行啊。”
“都是火灾不好,我交的税金都被拿去做这种事了……”
“你还没交过税吧。”
“那也清楚拍到我进入园区时的样子了?”桃慌忙开始整理刘海。
“像素比较低,拍不了那么清楚。据说因为事出突然,装的是便宜货。而且摄像头对着公园里面,只能拍到人们进入时的背影。而且主要是为了拍下发生火灾后从公园离开的人。两部摄像头共拍到两名芭蕉,两名黑忍者,两名青忍者,两
名黄忍者和两名工作人员,以及一名穿伊贺野高中水手服的人,共计十一个人的背影。在我们赶到并安排警员监视大门后,没有人离开公园。接下来是具体的时间,”空翻动着笔记本说,“首先从东边入口进入公园的是一名青忍者、一名黑忍者、一名芭蕉和穿着校服的桃。那三人分别是阳太、爱希和正树。之后,休息处的工作人员曾经过入口。大概两分钟后,黄忍者进入园区。根据证词,黄色忍者是猪田。然后是——”空翻到下一页。“西边入口,青忍者、黄忍者、芭蕉,也就是佑纪、绘梨子兄妹俩和西大手晴清,三个人是一起进入园区的。然后是负责在天守值班的工作人员,五分钟后,黑忍者也进入园区。这个人应该就是茅町了。”
“人太多了,根本记不住。”桃嘟哝了一句。
空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无奈地说:“稍后拜托小青整理一下吧。总而言之,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你也知道,上野城公园被护城河和高高的城墙包围,根本没有其他出入口。”
“什么嘛,哥哥既然是刑警,应该在白板上画好图解,贴上照片,这样才方便理解啊。”
“还好我赖床了。桃,恭喜你,你现在也是嫌疑人之一。”青表情冷漠地挖苦道。
“别开这种玩笑。”桃用力摇晃马尾,憋红了小脸。“除了茅町先生自己身上那条绳子,杀死他的人
使用的也是绳子吧?那凶手可以用绳子攀上城墙啊!”
“不要小看筑城名人藤堂高虎!也不要轻视高达三十米的日本最高的城墙,用绳子可爬不上那么高的城墙。城池的城墙在战争年代可是最后的防卫线,关系到武将的生命安全。”
“高虎先生,我错了。”看到哥哥一改往日的好脾气,怒气冲冲的样子,桃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道了歉。
哥哥对上野城的热爱,盖过了妹妹对俳句的热爱。
“公园这么大,凶手也有可能前一天就偷偷溜进来了,不过依然不可能在作案后从两个入口以外的什么地方逃出去。”
“而且虽说是早上,附近肯定也有路人经过,明目张胆地用绳子爬上城墙肯定会被发现的。”
听到青给出的答案,空夸赞道:“不愧是小青,就是聪明。相较之下,我家的桃就……”话说到一半,他叹了口气。
“什么嘛,哥哥总是偏袒青。没准时起床的人可是她哦。”
桃说着瞪了空一眼,空则假装没看见。而听到空夸奖的青,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大概是因为,一直以来解决事件的人实际上是青吧……
“另外,跳进护城河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城墙有坡度。正所谓清正的扇子,高虎的直线,高虎建造的城墙倾斜角度都是相同的,然后笔直向上延伸。从上面跳下去会先撞上城墙身受重伤。就算成功跳下去了,要想爬上对岸也是
一件非常难的事。”热爱城堡的哥哥补充道。
“换句话说,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对,包括你在内。”
“我当然是清白的了。仔细回想一下,我一直和爱希小姐在一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且在雨停之前,正树先生也和我们在一起。进入休息处的那段时间,公园的阿姨也能为我们做证,虽然她偶尔会到里面去工作。”
“这倒是。”对这一情况了如指掌的空苦笑着。就差说一句“脑子转得还挺快”了。
空小看别人的态度再次引起桃的不满。“干什么一副‘真是可惜’的语气啊。我要是真成了嫌疑人,最头疼的应该是哥哥你吧。”
“不过这个凶手还真是粗心。在监控摄像头的帮助下,警方这么快就确定了嫌疑人的范围。或者说,是他运气太差。”
青对兄妹拌嘴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就算没有摄像头,在那种状况下,这群人也会最先遭到怀疑啊,所以要我说啊,凶手还是从一开始就欠缺考虑。”桃歪着头,有些不可思议地嘟哝道。
“但如果想杀人反而被杀,或许就跟粗心没关系了。”
“哥哥,听你的语气,已经仔细调查过不在场证明了吧。”
“当然。”空拍了拍胸脯,“不过大家不可能一边看着表一边参加活动,时间算不上精确,幸好下了那场倾盆大雨,雨从九点三十五分下
到了四十五分。首先是爱希小姐,她始终和桃在一起,不在场证明明确。中途也没去过厕所。”
“怎么能问女孩子这种问题呢?该不会只是哥哥你想知道吧?”桃皱着眉和哥哥拉开一段距离,站到青身边。
“你非要把自己的哥哥说成变态吗?”
“呀!救命呀!有变态!”桃抓着青的胳膊,胡乱踢着腿。
“喂,不想听下去了吗?”
“对不起,哥哥。”
“真拿你没办法。”
“还是这么溺爱妹妹啊。”青平静地看着二人的你来我往,扑哧一声笑了。
“是吗?”空自己也有点意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接下来是正树,在雨停之前,也就是九点四十五分之前,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几分钟后他抵达俳圣殿,发现了尸体。”
“在我的印象里,爱希小姐没有那么快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凭着半日前的朦胧记忆,桃提出疑问。
“正树是十点左右打的电话。据他本人说,发现尸体时自己吓得魂都没了,过了一会儿才能动弹。”
“想不到他这么胆小。”
“那个人一看就很胆小啊。”青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就像爱希,她冷漠地断言道。
“我以为他会稍微有点胆量呢。”
“广小路阳太最先去的俳圣殿,然后是伊贺上野城天守。他到那里的时候是九点二十左右,花了大概十五分钟解谜,正准备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天降大雨。天守接待处的工作人
员是这么说的……啊,顺带一提,那个人和休息处的工作人员长得很像,甚至会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姐妹,不过据说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人说耸立于城墙之上的天守只有那一个入口,所以可以证明从九点二十分到三十五分这段时间,阳太的确就在天守。下雨时阳太一直在跟工作人员聊天,用他的话说,是那个爱说话的工作人员不肯放他走,所以直到九点五十正树发现尸体前,他一直待在接待处。雨停之后他就朝着忍者小屋去了。”
空停顿了一会儿,翻到了笔记的下一页。
“然后是上林佑纪,活动一开始,他就和绘梨子、西大手二人分开,先后去了城堡会馆和筒井古城,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芭蕉翁纪念馆的途中遇到了大雨。但他想尽快解开谜题,于是冒着雨去了。”
“所以他才会浑身湿透吗?”
接到正树的电话后,桃和爱希赶至俳圣殿,佑纪始终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站在正树身旁。
“他在芭蕉翁纪念馆稍作停留之后,来到俳圣殿,遇到了发现尸体的正树。”
“佑纪先生原来是在我们休息的时候超过我们的啊。”似乎是终于搞清楚了,桃拍了一下手。“我之前一直以为佑纪先生就是凶手,所以才会始终呆立在现场。”
“你真的是侦探吗?算了,据正树所说,他刚给爱希打完电话佑纪就到了,所以他抵达
俳圣殿的时间应该是十点多一点。”
“也就是说,佑纪先生没有不在场证明。”
“对。不过他的确解开了谜题。”
“每次活动的谜题都是一样的,只要参加过一次,不仅是答案,连答题的顺序都知道。”
听到青的解释,空惊讶地说:“是这样吗?”
看来他之前并不知情。
“我也听说了,找人出这种正规的谜题很贵,所以都是循环使用。我还听到酒店的人说,为了增加回头客,也是时候该更新一下了。”桃得意地说。
这个消息对空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抱着脑袋低头烦恼。他之前大概天真地以为,可以拿每个人解出的答案作为不在场证明吧。桃和青都担心地看着他,突然,空抬起头来。
“也就是说,凶手能猜到谁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吗!”
“考虑到每个人解谜所需的时间不同,不能断言,但毕竟活动才刚刚开始,所以误差应该很小。”青默默点了点头。与总是面带笑容的桃不同,青面无表情。
“有可能不是暗寻机会下手,而是精准出招吗……必须重新调查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了。”
“哥哥,不要光顾着反省啦,继续说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吧。”
“哦,对。接下来是佑纪的妹妹绘梨子,她最先去的是公园西南角的古井户,九点二十分左右前往下一个地点城堡会馆。在城堡会馆解谜时西大手也来了。城堡会馆是绘梨子
的第二个目的地,是西大手的第三个目的地,他之前已经先后解开了梅林和古井户的谜题,所以他的进度比较超前。当时是九点三十分,五分钟后下雨时,他们在城堡会馆的屋檐下避雨,聊了很多与谜题无关的话题,大概就是小情侣之间的腻腻歪歪吧。之后二人便决定一起行动了。”
带着几分嫉妒的语气,正在积极寻找女朋友的空进行了上述说明。
“最后是猪田道夫,他在天守花了一些时间,走出城堡的时候是九点二十几分。在天守内的楼梯处与阳太擦肩而过,所以应该是二十二或二十三分吧。接待处的工作人员也提供了证词,说阳太进去两三分钟后,猪田就出来了。之后他到了忍者小屋,顺便在那里避雨,在避雨期间解开了谜题,所以四十五分雨停时便离开忍者小屋,朝着梅林去了。这期间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人很少。而且没人看见过关键人物茅町先生吗?”桃机械性地问着。
桃已经放弃自己去理解了,决定稍后让青来解析。所以她只是为了青在催促空对每个人的行动轨迹进行说明。
空似乎看透了这个傻妹妹的心思,对于桃懒散的态度,他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但马上调整状态,正色对青说:“有三条关于黑忍者的目击证词。由于另一个黑忍者,也就是爱希的行动轨迹非常清晰,所以这三条
目击证词针对的应该都是茅町。按照时间顺序,最初的目击者是阳太。他从俳圣殿出来时,瞥到了黑忍者一眼。但对方很快就消失在了树荫下。当时应该是九点十五分左右。第二个是猪田,他从天守去忍者小屋时看到了黑忍者的背影。猪田在天守花了一些时间,所以应该是九点二十五分左右。猪田看到那名黑忍者快步朝着俳圣殿而去。最后是西大手,据他说大概开始下雨的一分钟前,他看到黑忍者在筒井古城。因为他当时在城堡会馆,位于筒井古城的南侧。”
“那个时候西大手先生应该和绘梨子小姐在一起吧,绘梨子小姐没看到吗?”提问的自然是青。
“嗯。西大手当时和绘梨子说了,但等她抬头看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绘梨子没看到或许也跟身高有关,她和西大手身高差了将近二十厘米。”
听到这里,青突然大喊:“请等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用右手捂着嘴。
五秒后,青睁开泛蓝的双眼,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九点十五分的时候在俳圣殿附近,二十五分被人看到正朝着俳圣殿而去,最后又在大雨前的筒井古城出现。遭到目击的顺序明明是这样,可人却死在了俳圣殿,就是说茅町先生在被杀前一直在俳圣殿周围转悠吗?关键是他去的这些地方都不是他该去答题的地方。”
“这一点我们也觉得可疑,有人猜测,
他是不是为了找什么人。比如在找爱希,那个时间段爱希原本应该在俳圣殿答第二道题。”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在发现爱希小姐不在俳圣殿后,应该前往之前的答题点芭蕉翁纪念馆找人吧?”青尖锐地质问道。
青平时对空总是客客气气的,一旦开始查案,语气就会变得很严肃。
空似乎也被她的气势所慑,身子后仰,含糊地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在没有查清茅町的身份之前,谁都说不好他到底想做什么。”
结果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那俳圣殿里发现的烟蒂,真的是爱希小姐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刚刚被排除在外的桃适时提出疑问。
“对,不只是烟的牌子和口红的颜色,血型也一致。DNA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不能肯定,但据我猜测,凶手可能是想嫁祸给爱希。”
“伪装,烟蒂,手法这么幼稚。搞得我都没兴致了。”桃的语气就像是看了一部无聊的推理剧。
“范·达因也会嗤之以鼻。”青也重重点头。
“但如果爱希小姐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或许就会遭到怀疑了。毕竟警察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喂,说我也就算了,不许侮辱警察。这种小伎俩谁看不出来啊。”空愤慨地站起身。
*
吃完晚饭,桃和青刚回到酒店房间,就传来了敲门声。桃打开门,外面站着绘梨子,她身后是西大手。二人面容憔悴
,就像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的病人。
“有什么事吗?”
察觉到气氛不对,桃马上将二人请到房间里。
“我哥被怀疑了。”
“警察说要重新取证,把前辈带走了……”
关上门的同时,二人说道。
“请、请冷静点儿。”
桃先请二人坐在藤椅上,递出原本自己打算喝的苹果茶,和青一起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警方在佑纪的包里发现了五个烟蒂,和留在俳圣殿里的是同一个牌子。当然不是他自己的,是爱希的,是他偷偷收藏的。
“你哥哥,该不会是爱希小姐的跟踪狂吧?”
听到桃问得如此直白,在这个非常时期,绘梨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点了点头。“是的……真的难以启齿。警察现在误会了,不管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
据绘梨子说,佑纪相信爱希的花言巧语,把父母留下的遗产都拿去投资,结果几乎是血本无归。等家人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从父母那代就居住的老房子了。有传言说,那些钱都进了爱希公司的账上。原本以为佑纪会就此醒悟,可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爱希更加疯狂了。不管身边的人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告诉他是被爱希骗了,他都不信。甚至还想用新的贡品吸引爱希的注意。再这么下去,不是他们住的房子被抢走,就是佑纪会因为跟踪狂的举动升级而遭到逮捕。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是地狱。为了让
佑纪对爱希彻底死心,绘梨子等人已经在拼命劝说了,但——
“看到那个女人也参加了这个活动的时候,我明白,哥哥一点儿都没变……都已经被害得那么惨了,他依然没有改变……依然没有。”
那声音就像是在绝望谷底蠢动的亡灵,难以想象是一个年轻女子发出来的。在间接光源的映衬下,原本在阳光下光洁可爱的脸蛋也仿佛一颗腐败的梨,变得暗沉了。
“那也难怪警察会怀疑他了。他又没有不在场证明。”
听到不懂得察言观色、反应迟钝的桃这么说,绘梨子哇的一声捂住了脸。
“就算是事实,说话的时候也要注意措辞。”
青的小声责备无疑是火上浇油。
“前辈很专一,为此成了跟踪狂,但他绝对不是那种会杀人的人。如果遇害的是爱希小姐还可以说是事出有因……我们听说桃小姐是某位刑警的妹妹。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帮忙呢?”西大手有些激动地把脸贴近桃。
西大手长得还挺帅的,但这份热情让人有点受不了。他身材瘦长,应该经常运动,据说学生时代曾经骑行纵贯本州。他是比佑纪小两届的学弟,毕业后又和佑纪进了同一家公司,所以也是后者职场上的后辈。从大学时代起,他跟这对兄妹关系就很亲密。
“是来说情的吗……好吧,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
桃无精打采地给哥哥打电话。如果能确认佑纪不是凶手
,她肯定会很积极地打这个电话,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她不想扰乱哥哥。因为桃和青这边不主动干涉,对方才会默许她们的行为,这个认知桃还是有的。
两声铃响后,空接了。
“怎么了?”
桃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如此,所以佑纪才会偷拿酒店的餐刀啊。那个大概也是爱希用过的。已经采集了上面的指纹。”
“还有这种事!”
桃彻底惊呆了,偷偷看向绘梨子他们那边,目光与出于担心而聚精会神听这边对话的绘梨子碰到了一起。他们大概并不知道餐刀的事。
“被杀的又不是爱希小姐,不是吗?”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也许是想栽赃陷害呢。”
桃很想说应该不会,但手上又没有证据。
“对了,知道被害者的姓名了。”
即便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空压低了声音。
“在距离这里比较远的市营停车场内发现了一辆车。车里除了衣服,还有钱包、手机和驾驶证。手机正在等待解锁,驾驶证上显示,这个人是名古屋某间酒吧的调酒师,名叫丸山佐助。”
“丸山佐助?”桃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就算是记忆力与吸管无异的她也敢断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茅町果然是假名字。”
“嗯,而且他来自名古屋,果然是为了那些人中的某一个而来。现在已经知道了死者的本名,要想查明动机并不难。”
“嗯……哥哥,稍等一
下!”
桃双颊泛红,在电话这头大喊,完全忘了悲伤的绘梨子和西大手的存在。
“佐助!是佐助啊!猿飞佐助。也就是猴子!猴子穿蓑衣。秋雨知寒,小猿猴也想穿蓑衣。果然是比拟芭蕉俳句的比拟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