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突然发出怪声:“我知道了!归根结底,死的都是黑忍者。”
吟了一句之后,桃焦茶色的眼眸散发出宝石般的光芒,她用力抬起头。结果用力过猛,后脑勺撞上了身后的墙。
“好疼。”桃抱着脑袋,“好险,好险。不对!丸山是被当成爱希小姐遭人错杀的。那里为什么会丢着爱希小姐抽过的烟蒂,哥哥知道吗?”
“为了嫁祸给爱希?”空有气无力地回答着。仿佛在说,我妹想到的答案肯定没什么大不了。
让桃不爽的是,空信赖的不是桃,而是青。不过他很清楚桃青组合的内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那么明显的线索,警方是不会相信的吧。”
“这倒是,开会的时候没人认为爱希会那么笨,在案发现场抽烟。”
“要是一根还好,三根未免太多了。又不是陪酒女郎的发型,越多越好。凶手应该也能想到。但如果被害人是爱希小姐,有那些烟蒂就会显得很自然了吧?”
“爱希是被害人?即便是这样,凶手留下烟蒂的意义是什么?”空似乎提起了点兴致,很认真地询问道。
桃的声调却突然降了下来,她只想到了答案,之后的事还没想过。“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总而言之,这样更自然。我说得对吧?青。”
“五十分。”青面无表情地冷冷地宣告着,“稍等一下,我来重组一下案情。”
这次青不只用右手捂嘴
,还闭上眼睛,把左手放在了胸口。这是最认真模式。青就这样沉思了大概三十秒。
“的确,按照这个思路去想,一切就都明朗了。那些烟蒂不是为了嫁祸给爱希小姐,而是为了完成另外一个诡计而放置在那里的。”
“另外一个诡计?”
不仅是空,提出这个思路的桃也探头看着青。
“我们假设爱希小姐在最后一次被目击之后,就立即被杀了。但如果在现场留下三根烟蒂,抽三根烟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就能误导人们以为爱希小姐在那之后的十五到二十分钟之间依然活着。而凶手就可以在这期间制造不在场证明。”
“也就是说,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凶手提前把烟蒂留在了现场。可如果爱希一直单独行动就没意义了吧?最初所有人都会分开行动。”
对于空提出的疑问,青微微摇了摇头。“按照正常顺序,爱希小姐应该会第二个进入俳圣殿。只要成功制造出在第一个进入的阳太先生离开,到第三个会进入的正树先生抵达之前的这二十分钟里,爱希小姐还活着的假象,凶手就可以在这段时间做很多工作。而且凶手主要是为了完成另外一个诡计,这件事只是顺便碰碰运气而已。结果反而把凶手带入了绝境。”
“不明白,实际被杀的是丸山,不是爱希啊。”
“我不是说了吗,是误杀!”桃左右摇晃着马尾,尖声抗议着,“
因为他们都作黑忍者打扮,凶手搞错了!”
“是的,丸山和爱希小姐都是黑忍者装束,又是在昏暗的俳圣殿里从背后被勒死。脸埋在抓下来的蓑衣里,整个人趴在地上,凶手既看不到长相,也看不出来有没有胸。”
“就算杀人之后不确认,在杀之前也应该确认一下吧?凶手明知道有两个黑忍者。虽然身高确实很像,但只要出个声音就知道是男是女了啊。更何况还有可能混进来另外一个黑忍者。”空摆出无法接受的表情提出质疑。
“关键就在这里。正因为有第三个黑忍者才会发生误杀,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桃的焦躁。空自然是完全摸不着头脑。桃自己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无法说服对方,无法像电视里那些伟大的侦探一样,让对方认同和感叹。这一点实在让人焦躁。
青像是劝慰般,紧紧握住桃的手,代替她解释道:“空哥,有一种情况不需要确认,那就是凶手是茅町的情况。黑忍者一共就两个,除了他就是爱希小姐,所以当他看到有黑忍者进入俳圣殿,自然认定那个人就是爱希,于是他完全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直接从背后勒住脖子。”
“可是,茅町是被害人啊?”
“丸山和茅町是两个人。如果丸山就是茅町,凶手是第三个黑忍者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生误杀这种事了。因为如果知道除了自己
以外还有两个黑忍者,肯定会在下手之前确认对方是爱希小姐还是茅町先生。因此,被杀的丸山必然不是茅町,而是提前偷走黑忍者装束,偷偷混进来的第三个黑忍者。同时,凶手也只能是茅町。因为他和其他人一样,无条件地坚信眼前的黑忍者就是爱希小姐。也就是说,当时上野城公园里应该有三名黑忍者。”
“可是,小青。”空按着太阳穴整理了一下思绪,“监控摄像头里只捕捉到了两个黑忍者。莫非,丸山前一天就偷偷溜进公园了吗?”
“我们并不知道监控的事。因此,如果丸山没有混进来,那么应该只会拍到一个黑忍者。也就是说,茅町同时还扮演了另外一名参加者。这原本是凶手犯下的一个错误,之后由于丸山的突然出现才使得人数一致。当然,第三黑忍者丸山也不知道监控摄像头的存在。毕竟,如果不是茅町一人分饰两角,就会拍到三个黑忍者了,这对爱希小姐来说也是个麻烦。”
“等一下,等一下。”空喊了暂停,“先从丸山开始整理吧。丸山和爱希勾结,计划杀掉正树,对吧?”
“应该是的。爱希小姐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或者应该说,只有爱希小姐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一点说明爱希小姐肯定参与其中。目标就是正树先生。桃之前提出过疑问,为什么爱希小姐和丸山会同样选择黑忍者装束。如果
丸山不是茅町,而是第三个黑忍者的话,就很容易理解了。假设,丸山穿着与爱希小姐不同的青忍者装束,而作青忍者打扮的就只有阳太先生和佑纪先生两个人,附近一旦出现第三名青忍者,马上就能想到是有人冒充混了进来。选择其他颜色也是同样的结果,因为无法精确地预测所有人的行动,要是不小心碰到很可能会遭到怀疑。而且这次没人穿粉色,如果丸山的衣裳是粉色,当场就会被视作可疑人物吧。”
“原来如此。穿和爱希相同的颜色,就可以提前互通有无,保证不会碰到。”
“就算万一被目击到出入俳圣殿,因同样是黑忍者而遭到怀疑,也不用担心,因为爱希小姐从一开始就计划要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怀疑到她的风险很低。另一个黑忍者茅町被怀疑的可能性则比较高。而实际上,爱希小姐始终留在城堡的东侧。”
“看来爱希小姐从一开始就想让所有人都认为,凶手就在这个限定空间的参加者之中。因为要是让我们发现有潜藏的第三者存在,或许就会查到丸山……原来是这样啊,如果是这样的话,爱希的确不会制造出一个身份不明的茅町。”
“是的。据我猜测,她原本想栽赃给阳太先生吧。杀了正树先生,再把竞争对手阳太先生踢掉,她在公司里的地位就会稳如磐石。还有,将活动的事泄露给佑纪先生
的应该是爱希小姐或者丸山。他恐怕就是阳太先生有不在场证明时的备选项。”
“丸山这块明白了,再说说茅町那边吧?”
把完全跟不上节奏、像个地藏菩萨似的呆在那里的桃晾在一边,空和青正在展开激烈的讨论。空对青的推理的理解程度已经超越了桃。
“这边就简单了。茅町一郎是当时公园里的某个人扮演的。据我猜测,凶手是计划捏造一个神秘人物茅町先生,让人误以为是他杀了爱希小姐并逃离了公园。被害人身边掉落的写有茅町名字的通票也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则误解了他的意思,把茅町当成了被害人。只不过那之后凶手也陷入了意料之外的事态,那就是监控摄像头的存在和丸山的出现。因为杀错了人,凶手留下的被害人的烟蒂和加害人的通票等信息才会被我们彻底理解成相反的意思。”
“两人饰演同一角色和一人分饰两角同时出现,这才导致人数不多不少刚刚好吗?”
“凶手想设计成是神秘人物茅町杀了爱希小姐,然后逃离公园,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最后变成了杀死神秘人物茅町的凶手还留在公园里。”
青的语气中带着遗憾。虽然对方是坏人,但信奉秩序之美的她似乎对凶手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因为事情没能按照计划的那样发展。
“那是谁扮演了茅町,正树吗?”
“先把茅町的事放在一边
,单说正树先生反过来杀害袭击自己的丸山这件事,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只是考虑到凶器是绳子,凶手应该是提前做好准备,瞬间完成了谋杀。”
“那是谁?”
“我知道了!”闲得发慌,用力嚼着都醋昆布的桃终于出声了。“第一个案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比拟杀人!”
“什么?嚷嚷着是比拟杀人的不就是你吗?”
“那个嘛,我错了。”把昆布推到一边的嘴角,桃老老实实道了歉。
“桃说得没错,根本就不是比拟杀人。因为丸山佐助被杀只是个意外,而且他是唯有爱希小姐知道的鬼牌。也就是说,凶手并不知道自己杀死的人是佐助。不仅如此,从他留下烟蒂的行为来看,他坚信自己杀的就是爱希小姐。‘秋雨知寒,小猿猴也想穿蓑衣’放在爱希小姐身上是不成立的。所以结论就是,那场暴雨只是偶然,蓑衣是被害人偶然拽下来的。这样想更加自然,就跟得知丸山的名字之前得出的结论一样。”
“的确。”空点点头说,“那为什么爱希的浴缸里会出现青蛙摆件,那也是偶然吗?如果是,怎么会有这样的偶然?”
“爱希小姐那宗明显是比拟杀人。但目的是让我们认为第一起也是比拟杀人。因为桃见人就说这件事。”
“什么,是我的问题?”
“对,就是你的问题。”青扑哧一声笑了,“如果发生在俳圣殿的那起杀人案是比拟杀人
,那么凶手采纳了秋雨,即主题就是那场暴雨,那么作案时间理应在雨停之后。而这次特意比拟古池的句子,是为了强调第一起杀人案也是比拟杀人,这样处理之后能得到好处的人,也就是暴雨之后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人。但其实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暴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而是用烟蒂。”
“也就是说,雨停之后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佑纪、正树和猪田都不是凶手?”
“是的,而且凶手是能乔装成茅町的人。”总结完毕,青用更加冷静的语气开始她的推理。
“案发前一天,桃在酒店看到了茅町。被杀的丸山体形与其相似,所以当时并没有发现是另外一个人。而在凶手眼中,丸山与爱希小姐的背影相似到足以认错。爱希小姐身高超过一米六五,身材纤瘦,与正树先生、阳太先生、佑纪先生、西大手先生、猪田先生体形都差不多。反过来说,过于矮小的绘梨子小姐和微胖、好像双胞胎但其实没有任何关系的两名阿姨无法乔装成茅町,所以她们不是凶手。”
“那就只剩下阳太和西大手了。他们俩谁是凶手?”
“都缩小到两个人了,还不知道吗?”桃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你知道吗?”哥哥这次居然反击了。
桃一时间有些怯懦。“当然了。就是……是谁呀,青?”
“请回忆一下西大手先生的证词。”青轻轻叹了口气,耐心地
为二人进行说明,“西大手先生说,下雨前一分钟,他在筒井古城附近看到了黑忍者。而那个时候丸山已经被杀,爱希小姐则和桃一起在休息处。那么他看到的黑忍者,自然就是假扮成茅町的凶手,但阳太先生那个时候在上野城天守里。”
“那西大手看到的黑忍者是谁?”
“根本就不存在那么一个人。也就是说,西大手先生撒谎了……”
青的话还没说完,空就像火箭烟花般从房间里弹射了出去。
“真是的,都不听人把话说完。不让侦探把凶手名字说出来,简直惨无人道。”桃一脸不悦地重新叼起一块都醋昆布,怒视着哥哥消失的那扇门。
*
“西大手先生和佑纪先生都是有致命缺点的帅哥,这是名古屋的地方特色吗?更别说阳太先生了,他连长相都有致命缺点。”把采访素材和原稿交给广播社的社长后,桃在有些昏暗的走廊上嘟哝着。
当然只提交了第一天的内容,不包含案发当日的任何记录。社长也知道案子的事,所以默默接了过去。目前二人在广播社的地位算是保住了。只不过,社长并不知道案子是她们破的,所以地位没有任何提升。
据空说,没问几句西大手就坦白了。关于动机他没说太多,只知道他爱着佑纪。
听闻佑纪要参加活动,西大手觉得肯定另有隐情,于是就调查了一番,然后得知爱希也参加了。西大手误会
这是爱希设下的圈套,他决定采取最终手段,制订了杀人计划。捏造茅町这个替身更多也是为了不让佑纪遭到怀疑。
案发当晚,西大手暗示自己看到了丸山,爱希就把他请进了房间。爱希一心认为正树是凶手,再加上之前又没见过西大手,她大概以为对方是来针对佑纪的事谈判的吧。
对西大手而言,佑纪当时被警方带走,如果爱希死了,他就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了,于是西大手决定冒险在案发当晚实施计划。在空面前认罪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你在东海地区诋毁名古屋不怕被孤立吗?而且严格来说,海部市离名古屋还远着呢。”青订正完细节,继续说,“佑纪先生和西大手先生都是感情专一的人,这不算什么缺点吧?反而显得很帅。”
“你明明没有这么想,嘴上却这么说,你就是爱撒谎。还有,西大手先生心里想着佑纪先生,怀里却抱着绘梨子小姐。要我说啊,他根本就是把绘梨子小姐当替身。这样哪里专一了?知道他的动机后,佑纪先生也很无语吧。”
“杀了人却得不到回报……”青盯着远方看了一会儿,“桃你也要小心哦,因为兄妹之间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饶了我吧。我的确喜欢哥哥,但男朋友就算了。如果你喜欢,我愿意双手奉上。”
“可以给我吗?”青平淡地问道。
她的眼眸如无机物的水
晶般,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给你的话没问题。在你们腻腻歪歪的时候,我就可以把名侦探的称号抢过来了。”桃摇晃着马尾,嘿嘿笑了。
第二卷 半梦半醒杀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