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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10

作为你自己所称呼的冒失的美国人,你干得真不赖。”他站起身,伸手把篙一拿。“该走了。”

他们默默无言地顺流而下,马丁狠狠地扎下篙去,那狠劲儿在来程中还没显露过。西莉亚心里很烦,捉摸着是否自己做得过了头。快到城边那船坞时,马丁停了篙,让船自己漂从船尾的高处,他严肃地看着西莉亚。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只知道你使我犹豫不决,”他对她说,“但我还没拿定主意。”

傍晚初临时,马丁驱车将西莉亚送到剑桥火车站,他们拘谨地道了别,双方都不大自然。西莉亚返回伦敦乘的是一趟叫人难熬的短途慢车,几乎每站必停,等她到达伦敦终点站时已过了晚上十一点半。列车停在“王十字”站。她乘上出租车,回到伯克利饭店时已近午夜了。

在大部分旅途中,西莉亚回顾一天的经历,尤其是她自己的言行。最使她震动的是马丁那尖刻的指责:你非常冷酷,对吗?她冷酷吗?她对照了一下自己的思想,西莉亚承认自己或许是的。接着她又纠正自己:并不是“或许”,应该是“肯定”。

她又思忖道,有点儿冷酷难道不是必要的吗?尤其对一个妇女说来,对她西莉亚这样已作出成绩的妇女,像她这样已取得现在地位的妇女,难道不是必要的吗?当然,当然是必要的。

她进一步提醒自己,冷酷并不——也可以说并不一定要——等同于不诚实。本质上,做生意就得强硬,就得作出令人不愉快的狠心抉择,得直冲要害之处,把为别人的过分担忧抛在一边。同样要紧的是:如果将来她承担的责任更重大,她将需要比以往更强硬,更冷酷。

那么,既然冷酷是买卖人生活中的现实,为什么马丁的评语使她这样烦恼呢?可能因为她喜欢他、尊重他,因而希望他对她有同样的看法。可他是这样吗?西莉亚捉摸了一会儿,根据他们今天下午亮出底牌以后的表现,她断定他显然不是这样的。

不过,她真的在乎马丁对她的看法吗?回答是:不在乎!一个原因是:

马丁身上还有些孩子气,尽管他已三十二岁了。有一次,西莉亚听到别人谈起搞研究的科学家,说是“他们花了大半辈子在学术上孜孜以求,剩不下多少时间来干别的,所以在某些方面永远是小孩子”。确实,这在马丁身上似乎有所体现。西莉亚知道,自己比他世故得多了。

那究竟什么是重要的呢?既不是马丁个人的感受,也不是西莉亚的感受,而是今天剑桥之行的结果如何。

对吗?对,又对了。

至于那种结果——西莉亚心里在叹气——她对之并不乐观。事实上,用萨姆的话来说,她几乎肯定已“由于鲁莽行事把这可能性打消了”。她越想越不满自己的行径,而对白天的回忆也越使她灰心丧气。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回到饭店的时候。

在伯克利饭店的门厅里,穿制服的看门人招呼她说,“晚上好,乔丹太太。您今天过得好吧?”

“好,谢谢你。”她心里补了一句:只有一部分时间过得好。

看门人转身给西莉亚拿了房间钥匙,又拿起些信件、便条交给西莉亚。

她收下后准备带回房间看。

她正要走开,忽然听见,“噢,对了,乔丹太太。这是几分钟前收到的。一位先生打电话来,我把话记下了。内容似乎有点莫名其妙,但那位先生说您懂的。”

感到疲倦的西莉亚不感兴趣地看了一下纸条。她的眼睛凝住不动了。

纸条上写着:

万事都有个时宜的问题,

包括带着礼物来的鲁莽

美国人。谢谢你,我接受。

——马丁

突然,看门人皱起眉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因为在静穆的伯克利饭店门廊里,响彻了少有的尖叫声,那是西莉亚在欢呼:

“好哇!”

十一

在西莉亚星期日作剑桥之行的前几天,萨姆·霍索恩夫妇已离开伦敦去了巴黎,作了短暂的逗留后又在星期六从巴黎直飞纽约。因而直到星期一伦敦时间下午三点半,西莉亚才靠电话在新泽西州费尔丁·罗思的总经理室找到了萨姆。

她把有关马丁·皮特·史密斯的消息告诉萨姆,他的反应很热情,说道,“虽然我感到意外,但真高兴。西利亚,你简直太神了!到底你怎么做到的?”

她估计到会有这问题,回答时很小心,“你是否喜欢我的做法,我毫无把握。”接着她汇报了怎样和马丁谈到钱的问题,而这一点又如何同其他情况一起使马丁改变了主意。

在电话的另一端,萨姆唉声叹气的声音清晰可闻。“真他妈的糟透了!——请原谅。”接着他说,“我这人还叫你别谈钱哩,我怎么会错成这样呢?”

“你当时不可能全知全觉,”她宽慰萨姆说。“我只不过刺探了一下,发现了马丁的某些困难。顺便说一句,我那样做,马丁说我冷酷哩。”

“不管那些!你做的事反正产生了我们所需要的效果。我本该也能做到这一点,可惜缺乏你这份洞察力和坚持性。”

西莉亚心想,你还缺乏安德鲁这样的人给你出主意;嘴里却高声说,“萨姆,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再责备自己了!这没有必要。”

“好,我不说了。不过我要对你做个小小的保证。”

她问道,“保证什么?”

“今后的道路上,如果在重大问题上你我的判断不一致,我允许你提醒我这件事,因为这一次你的判断正确,我的判断错误。”

“我希望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西莉亚说。

萨姆改变话题。“你这个星期回来,对吗?”

“后天就回来。我爱伦敦,但我更爱安德鲁和两个孩子。”

“好极了!你一回来最好就休息几天,陪陪他们。不过几星期后我要你再去英国。建立研究所还有许多事要做;我们还需要雇人管行政。马丁在研究方面的本事太重要了,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组织和管理上。”

“我同意,”西莉亚说,“所有这些听起来都很好。”

“还有一件好事,”萨姆说。“上星期我在巴黎逗留的那几天里,我为费尔丁·罗思取得了在美国产销一种法国新药的权利。这药还在试验阶段,至少两年内还不能上市。不过这药似乎有极好的前景。”

“祝贺你!这药有名字吗?”

“有,”萨姆说。“叫做蒙泰尼。有关它的进一步情况,以后你会知道的。”

从一九七二年剩下的时间一直到一九七三年里,西莉亚始终感到颇为激动、振奋。她又到英国去了五次,每次都是几个星期。其中两次,安德鲁来和她过了一段时间;另一次,莉萨和布鲁斯也乘飞机来了。安德鲁在英国期间,他和马丁见面了;两人很投缘,后来安德鲁对西莉亚说,“马丁独缺一个你这样的女人同他一起生活。我希望他能找到。”

西莉亚的儿女来看她时,碰上她有空,就领着莉萨和布鲁斯在伦敦观光,弄到——用西莉亚的话说——“筋疲力尽的程度”。

布鲁斯现年十二岁,已显出对历史非常入迷。一个星期天上午,当他们三人在伦敦塔(英国历代君主囚禁政治犯和处决犯人之处。译者注)附近漫步时,布鲁斯在解说,“那里什么都有,妈妈,谁都可以从中找出——什么是对的以及所有的错误。人们可以从已经发生的事情中学到许多东西。”“是可以学到,”西莉亚说。“可惜我们大多数人不学。”

布鲁斯对历史的着迷一直持续到他第二次到剑桥去的时候。这一次,孩子们是由马丁·皮特·史密斯带去的。在英国的几次出差中,西莉亚虽与马丁见面,但他们总共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各人都在忙各人的事。

既已决定进费尔丁·罗思公司,马丁就当真负起责来。他清楚自己在器材、设备和人员上的需要,请来一位研究核酸的化学家。这年轻的巴基斯坦博士叫劳·萨斯特里,他将是研究方面的第二把手。还有几位有专长的技师,其中有培养细胞的专家和用电泳法分离蛋白质和核酸的专家。还有位妇女来照管动物,确保几百只老鼠和兔子可供试验之用。

马丁到哈洛去过几次,那幢楼里的改装工作已在进行;马丁去商谈实验室的布局、器材设备的安排以及人员的配置。不过他去的时间都很短,在研究所启用之前,他仍将在剑桥的实验室里继续研究。马丁坚持,除了必须到哈洛去的几次旅行外,不让别人可以处理的行政事务占掉他的时间——这方针早经萨姆·霍索恩赞同,并已由西莉亚贯彻执行了。

西莉亚聘请了一位主管行政的所长,名叫奈杰尔·本特利。他五十多岁,自信心很强,个子非常矮小。本特利是刚从英国皇家空军退役的少校,曾主管一家很大的英国空军医院的行政事务。这位退役军官的资历非常适合他的新职务,而且他很了解对他的要求。

当着西莉亚的面,本特利对马丁说,“我越是不来麻烦你,先生——就是说,你见到我的次数越少——我的工作也就干得越好。”西莉亚喜欢这说明,也喜欢“先生”这称呼,因为这彬彬有礼的话说明:本特利明白公司方面希望他和年轻得多的科学家之间维持什么样的关系。

在几次去英国出差的间隙里,西莉亚回到美国,这时她生活中的一个重大事件——至少她这样认为——发生了。一九七二年九月,十四岁的莉萨离了家,兴奋地进了住读学校。这学校在纽约州北部,校名埃玛·威拉德。全家人都伴送莉萨踏上她的“征途”。头天,在家里的晚宴上,西莉亚缅怀过去,问安德鲁道,“这么些年都到哪里去了?”

回答这问题的是莉萨——她总是很实际——她说,“那些年都在你的步步高升中过去了,妈咪。照我估计,我大学毕业时,你将登上霍索恩先生的宝座。”

他们都让这话逗乐了,愉快的时光延续到第二天。这时他们像其他新生的家长、亲属一样,把莉萨送进校园美丽、生气勃勃、传统悠久的埃玛·威拉德女校。

两星期以后,西莉亚又去英国。萨姆·霍索恩身为总经理,忙于处理公司的其他工作,此时把英国方面的事务几乎全盘交给了西莉亚。

一九七三年二月,费尔丁·罗思研究所(联合王国)终于正式成立了。与此同时,马丁·皮特·史密斯博士的研究项目——阿尔茨海默氏症及智力老化过程——也从剑桥移到哈洛来了。

作为一项决策,公司早已决定:目前在英国不开展其他研究。正如萨姆·霍索恩在新泽西的董事会上透露的,原因是“我们现在进行的这项研究非常适时,极为振奋人心,有可能赚大钱;因此我们该集中精力地搞”。

在哈洛举行的开幕式上没有大肆张扬。特意飞来参加仪式的萨姆声称,“等我们有点像样的东西给人瞧瞧,那时再大张旗鼓地宣扬,现在时辰未到。”

什么时候可以有像样的东西呢?

“给我两年时间吧,”在私下里随便谈谈的时候,马丁对萨姆和西莉亚说。“那时总该有点进展向你们报告了。”

研究所成立以后,西莉亚去英国的次数少了,逗留时间也短了。有一阵子她代表萨姆去那里帮忙,使开始时的工作顺利进行。但大多数情况下,看来奈杰尔·本特利这位所长当得不负所望。时间一个月一个月流逝,从马丁那里没有什么特殊的消息,只不过根据本特利的报告,研究一直在进行中。

在新泽西州的费尔丁·罗思总公司里,西莉亚仍是总经理的特别助理,正在为萨姆交给她的其他一些任务而工作着。

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在国内舞台上爆出了臭名昭著的水门事件。西莉亚和安德鲁同世界上千百万人一样,每晚上在电视机前观看事态的发展,被逐渐展开的戏剧性事件的魅力深深吸引。西莉亚回忆说,一年前当她和萨姆驱车去哈洛时,她曾看到有人非法闯入水门大厦的第一次报道,但当时她觉得毫不重要而未予注意。

接近四月底时,形势愈来愈紧张,尼克松总统为保住自己,抛出了两名高傲的助手——霍尔德曼和埃利希曼。十月份,尼克松和国家又增添了不幸,副总统阿格纽因一件与水门事件毫不相干的丑闻下了台。十个月以后,尼克松本人也终于勉强地成为美国第一位辞职的总统。正如安德鲁所评论的,“不管历史将说些什么,他至少在《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全》上占一位置。”

接替尼克松的人立即给他的前任“事先赦免”,使尼克松不致受到起诉;有人问:这是不是他投桃你报李的政治把戏,继任总统声称,“这里面并无交易。”

从电视上看到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西莉亚问安德鲁,“你相信吗?”

“不信。”

她加重语气地说,“我也不信。”

也是在这段时期——虽无关大局,但对乔丹一家颇为重要——布鲁斯也离家进了预备学校——宾夕法尼亚州波茨敦的希尔学校。

整个这段时期以及在进入一九七五年之后,费尔丁·罗思的运气虽不可观,却也维持在稳定的水平上。它得力于本公司实验室研制的两种药品——

一种是用于风湿性关节炎的消炎药,一种叫心得宁,是使心动减慢、血压降低的β阻滞剂。治关节炎的药只是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但心得宁却证明是救人性命的灵丹妙药,因而得到广泛的使用。

如果食品药物局早日批准心得宁投入美国市场,费尔丁·罗思还可以赚更多的钱。被该局拖掉的时间简直长得荒唐——从公司的观点来看,比必要的时间长了两年。

用费尔丁·罗思研究部主任洛德的丧气话来说,华盛顿的食品药物局总部似乎有“一种传染病,不愿意在任何事情上做出决定”。对此,其他医药公司也有共鸣。据传,该局一高级官员曾自豪地在办公桌上展示了一块饰板,板上有法国贝当元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名言,“他们休想通过”。这句话看来扼要地总结了该局官员对待任何新药申请的态度。

大约在这时,“药品滞后”这一词语——指的是一些药品在别国已得到使用并取得疗效,但在美国却不得供应——开始被人使用并引起注意。

尽管如此,敦促他们对一些申请批准的新药尽快采取行动时,得到的回答总是一句老话:“记住酞胺哌啶酮的教训!”

在一次医药行业会议上的发言中,萨姆·霍索恩迎头痛击了这种态度。

“为了公众的利益,”他宣称,“强有力的安全标准是必要的,不久以前这种标准太少了。但现在走向另一个极端,官僚主义的悬而不决已变成全国性的灾难。对于以过去的酞胺哌啶酮事件批评我们制药业的人,我要提出这一条:现在,因不能及时得到有效药物的救治而忍受痛苦甚至死亡的人数,已超过了因酞胺哌啶酮而致残的婴儿数,而前者是由于美国规章制度方面的拖拉造成的。”

这种强硬论调开始了一场延续多年的激烈争论,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在费尔丁·罗思,人们寄予很大期望的一项计划现在已经“在握”。

萨姆在巴黎虽已谈妥条件,取得在美国生产法国新药蒙泰尼的权利,但还没达到按法律规定可以在美国开始测试其安全性及功效的阶段。因此距离向食品药物局申请这一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蒙泰尼是专治妊娠期妇女早晨恶心现象的;这药大有前途,对于上班的孕妇更是福音,因为这使她们反应期的日子好过一些,也解除她们唯恐被解雇的忧虑。药的发明者是享有盛誉的吉伦特化学制药公司,它根据对动物和自愿者所作的异常广泛的试验,确信该药疗效极好又极安全。这家总部设在巴黎的公司向费尔丁·罗思公司说,试验结果一直极佳,没有不良副作用。不过,吉伦特公司的头儿在给萨姆的一封私信中作了这样的解释:

鉴于过去发生的事件,以及这药本身的脆弱性,我们得非常谨慎。因此我们决定要在不同类别的动物身上,也要在更多人的身上再进行一系列的试验。这还需要一点时间。

在当时的气氛下,萨姆同意了;采取进一步的防范措施看来是明智的。

与此同时,费尔丁·罗思在对蒙泰尼开始工作之前,还得继续等待法国方面开绿灯。

第三部 一九七五——一九七七

有些问题虽说是文森特·洛德想象出来的,但另一些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的。

食品药物局的问题就是其中之一。

总部设在华盛顿特区郊外的食品药物局是个迷津处处、关隘重重的所在。任何新药要想申请上市,申请者和该药就必须通过层层阻碍。有的药就因为没有完全通过那些阻碍而永远得不到批准。由于为药物提出申请的几乎总是发明、制造和最终公开销售该药的医药公司,因此大医药公司与该局也就经常处于交战状态。根据各个时候问题的不同,这种状态有着不同的形式,有时是科技知识方面的小冲突,有时则是全面的大战。

在洛德博士看来,现在是一场大战。

他在费尔丁·罗思的部分职责就是和食品药物局打交道,或监督这方面的工作。他讨厌干这种事,对在这个局工作的人也不喜欢,有时简直是瞧不起。

此外,要在这机构办成一件事,他还得抛开上述情绪,或者不让其流露出来。

这两点都使他感到为难,有时简直办不到。

当然,洛德博士是有偏见的。同这个机构打交道的其他医药公司的人也是如此。

这种偏见有时有道理,有时则不然。

这是因为法律和惯例要求该局同时具有多种职能。

它是公众健康的捍卫者,其职责是保护无辜的人们不受一些医药公司之害。这些公司因基本目标是利润,有时会犯下过度贪婪或力不从心或冷漠草率的错误。反过来,该局又是殷勤周到的天使,要保证尽快地让这些医药公司生产出益寿延年、减少痛苦的新药和良药。

该机构的另一任务是当众矢之的,做替罪羊。举凡医药公司、用药单位、新闻记者、作家、律师、院外活动者和其他特殊利益集团,不是指责它太死板,就是批评它过于宽容,这就要看他们站在哪个方面说话了。还有,食品药物局又常被用作政治讲坛:有些国会议员损人利己又自以为是,当他们要找捷径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或电视上时,就拿该局开刀。

除上述情况外,食品药物局又是个官僚机构,人浮于事而在关键部门又人手不足,它的医药科技专家任务过重而报酬偏低。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尽管该局扮演这些角色,又有这么多干扰障碍和批评指责,但总的看来,工作却干得相当不错。

但毫无疑问,它也有不足之处,其中之一就是所谓的药品滞后。

这种药品滞后状况糟到什么程度呢?这也像该局的其他许多问题一样,取决于人们的看法。不过这种状况是存在的,就连这个局里的人也承认这点。

药品滞后的苦头,文森特·洛德就尝到过一次。当时费尔丁·罗思想在国内市场经销心得宁,试图获得食品药物局的批准。这种对付心脏病和高血压的药,早已在英、法、联邦德国和其他国家使用了。

食品药物局要求:在美国药房出售该药和医生可在处方中开该药之前,必须对其疗效和安全性再由美方进行全面的检验。这要求是正当的。对此,包括文森特·洛德和费尔丁·罗思的其他人在内,谁都不反对。

他们反对的是:既已按要求通过了一切检验,检验结果也已上报该局,这个政府机构却又犹豫不决,吹毛求疵地提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问题,结果一拖就是两年。

一九七二年,费尔丁·罗思把申请销售心得宁的材料用卡车送到食品药物局。这批新药申请材料共十二万五千页,装订成三百零七册,足可装满一个小房间。全部材料是按法律要求提供的,包括两年来美国以此药在动物和病人身上所作试验的全部资料。

提供的材料已完整得不能再完整了,但大家心照不宣:食品药物局里的任何人要对此一一过目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有其他制药厂家也要求批准药物上市,正源源不断地送去数量相似的材料。

食品药物局从其医药科技人员中选了一位复审员,让其负责心得宁的审查和鉴定工作。他叫吉地昂·麦司,是个在局里工作才一年的医学博士。

麦司博士可以得到该局其他科技专家的协助——就是说,当他们能从审定其他药物的工作中抽身时才行。

审定工作还包括另外一面。食品药物局在审查中有时会要求费尔丁·罗思的科技人员就提交的某个材料作出解释,或再交补充材料。这情况也属正常。

不大正常的是麦司博士的工作习惯与工作态度。他干活像蜗牛爬,即使在那机构里都算是慢的。他为人狭隘刻薄,爱莫明其妙地发脾气。

文森特·洛德本看不起在该局工作的一些人。吉地昂·麦司的名字也就这样包括进那些人名之中了。

洛德对送去的有关心得宁的申请材料都亲自审查过。他认为,比起公司以往送审的任何一次申请,其材料之完备,内容之详尽都毫不逊色。因此眼看几个月都过去了却仍然未见结论,不禁越来越丧气。以后虽得知了麦司的意见,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再以后,用洛德一位助手的话说,“麦司似乎对每个要命的逗号都怀疑,有时这与科学毫不相干。”同样令人极为生气的是,他多次神气活现地要求对数据再作补充,结果发现他要的东西就在原来的材料里。麦司根本查都不查一下,甚至也不问问那些数据送来过没有。

等把这些事实向他指出后,又要过几个星期他才通知说找到了——而且话说得很不礼貌。

这种事情发生多起之后,洛德就从他手下的人那里接过这事,开始干起他最不愿干的工作——亲自去食品药物局。

这机构位于一个很不方便的地方——在马里兰州的渔人街——这地方在华盛顿市以北约十五英里处,从白宫或国会山去那里需要开一小时的车,颇叫人生厌。该局设在一幢不起眼的E字形砖房里,这房子是六十年代的廉价建筑,在设计上缺乏想象力。

这幢楼里有七千人工作。办公室大多很小很挤。不少办公室没有窗户,有的房间人既多又满放着办公桌椅等等,人在里面走路都困难。剩下的小块地方又给纸占据了。到处都是纸,一堆一堆的,一摞一摞的,成令成令的,成吨成吨的,纸张之多令人实难想象。收发室里的纸简直泛滥成灾,而每天还有大量的纸雪片似地进进出出。不过出去的总比不上进来的多。楼道里,分送文件的人员推着车,车上沉甸甸装着的还是纸。

吉地昂·麦司博士的办公室在十楼,比大橱柜好不了多少。麦司已是五十七八岁的人了,瘦长的个子,脖子特长,人们总不客气地称他为长颈鹿。

他面孔红润,有个酒糟鼻子,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眯着,说明镜片该换一换了。他举止不大文雅,言谈时常带刺,尖刻的话脱口而出。

麦司平常总穿一身还需熨烫的老式西装,系一条褪色的领带。

文森特·洛德前来见他时,麦司先得把椅子上的材料拿开,好让这位费尔丁·罗思的研究部主任落座。

“在心得宁的问题上我们好像碰到困难了,”洛德尽量把话说得客气。

“我来是想了解一下原因。”

“你们的新药申请材料太马虎,又很零乱,”麦司说,“再说,我要了解的东西,材料里提供得还不够。”

“材料怎么个零乱法呢?你们还需要了解的是什么呢?”

对第一个问题麦司不予理睬,只回答第二个问题,“我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我会通知你们的。”

“我们什么时候能得知呢?”

“我准备好了就通知。”

洛德尽力压住怒火,才把话说成。“如果你能大致提一下我们双方的问题何在,这将有助于问题的解决,或许还可节约时间。”

“我没有什么问题,”麦司说。“你们才有问题。你们那个药的安全性我很怀疑;它可能致癌。至于谈到节约时间,这我不管。不用着急嘛,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们可能有时间,”洛德回敬他说。“但是要用心得宁的心脏病患者怎么办?许许多多的心脏病患者现在需要这药。它在欧洲已挽救了不少人的生命。我们很久以前就在那里获得了这种药的产销权。我们希望这药也能够在美国起到同样的作用。”

麦司淡淡一笑。“碰得巧还可以让费尔丁·罗思赚大钱哩。”

洛德克制住自己。“那种事向来同我无关。”

“这是你说的,”麦司的口气充满了怀疑。“不过在我们听起来,你倒是像个生意人,不像个搞科学的。”

洛德还是尽力克制自己。“你刚才提到安全性问题。从我们送来的新药申请材料中,你一定了解到,这药的副作用小到极点,毫无危险,而且没有任何致癌的因素。是否能请你告诉我你怀疑的依据呢?”

“现在还不行,我还在思考这些问题,”麦司说。

“那现在还不能作出决定罗?”

“是这样。”

洛德提醒这位食品药物局的官员说,“根据法律,你们有六个月的期限……”

“不用你给我上法律课,”麦司恼火地说。“这些我都知道,不过要是我暂时不受理你们的新药申请,坚持要你们补充新的数据,那么时间得从头算起。”

这倒是真话。该局在审批过程中用过这种拖延策略——有时确有道理。

对此,洛德暗自也承认;但有时只凭某个官员一时心血来潮,或只为了拖着不作决定。

洛德这时已忍无可忍。他说,“不做决定倒是官僚主义者的万全之策,对吗?”

麦司笑了笑却没回答。

这次会晤最终一无所获,反使洛德气上加气。不过他倒由此下定了决心,要尽可能摸摸吉地昂·麦司的底,有朝一日这种资料可以派派用场。

此后几个月里,洛德因别的事又数度去华盛顿和食品药物局总部,每次他都有意无意地向麦司的同事们提出些问题,并在那机构外谨慎地作些调查,由此了解到的情况之多叫人吃惊。

在这同时,麦司也在费尔丁·罗思的一份关于心得宁的研究报告里挑到了毛病。那项研究是对心脏病患者作的一系列临床试验。麦司显然乐于显显自己的威风,竟决定要全部试验重做一遍。洛德认为重做的理由站不住脚;而且做起来既要花一年时间,又得花大量资金。他本想提出异议,但他意识到:

提出此种异议很可能是自找苦吃,结果不是使心得宁的新药申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就是使这个药被否定掉。因此,洛德只得勉强下令:把试验重做一遍。

事后不久,他向萨姆·霍索恩说明作出此项决定的原因,并汇报了他对吉地昂·麦司的调查所得。当时在萨姆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

“麦司是个失意的大夫,”研究部主任说,“还是个酒鬼。他经济拮据,部分原因是要给两个离了婚的老婆付赡养费。他利用工余和周末在外兼职,在一家私人诊所里帮忙。”

萨姆在掂量着他的这番话。“你说‘失意的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研究部主任看了看他的笔记本。“麦司从获得博士学位后,先后受几位内科医生雇用在五个城市工作过。以后他自己开业行医。从认识他的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那些活之所以都干不长,是因为麦司不能与人共事,他不喜欢别的大夫。关于他放弃开业行医的原因,他说得很坦白:他不喜欢自己的病人。”

“从这口气来看,很可能是病人不喜欢他。为什么食品药物局雇用他呢?”

“该局的情况你是了解的,他们找人难哪!”

萨姆说,“这我知道。”这个局招聘不到医药科技人才也是老毛病了。

政府部门里的薪俸低得不像话。拿医学博士的薪金来说,在这个局工作的比在私人诊所工作的要少一半以上。至于在该局工作的同在医药公司工作的科学家(尽管资历相似),他们之间薪金的差距就更大了。

此外还有其他一些因素,比如在行业的威望问题上就有所不同。

在医药科技界中,进食品药物局工作没有什么特殊,要是能去政府主管的全国健康研究院工作,大家就会孜孜以求。

医学博士们不愿去该局工作,还因为那里没有多数行医大夫喜爱的一点——同病人的直接接触。那里只有——萨姆曾听人讲过这点——“通过别人的病例报告来搞想象中的诊断和处方”。

尽管有上述那些不利条件,奇怪的是,这机构里确有不少业务精湛,忠于事业的专门人材。但是其他的人也必然存在。有不得志的,有失意的,有宁可离群索居的,有一心保住自己、只求避免作出困难抉择的,有好酒贪杯的,有入不敷出的。

显然,萨姆和洛德都能看出:麦司博士属于“其他的人”中的一种。

“要我干点什么吗?譬如说去找找他们的局长什么的?”萨姆问道。

洛德答道,“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食品药物局局长都是些搞政治的,今天来,明天走。可是待着不走的是官僚们,而且他们的记性好得很。”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心得宁的一仗就算打赢,以后却会输得很惨。”

“正是这意思。”

“麦司的酒瘾大不大?”

洛德耸了耸肩。“听说两次婚姻破裂都因为他酗酒贪杯。不过他现在对付着办,既来上班,也在做事。在办公桌里,他可能放上一瓶酒,不过即使这样,和我交谈过的人却没见他开瓶痛饮过。”

“他在私人诊所里兼职算不算违法?”

“显然不算,只要麦司用的是工余时间,哪怕搞得第二天上班时精力不济也没事。这个局的其他大夫也兼职。”

“这么说来,咱们就没法碰碰他罗?”

“目前还不行,”洛德说。“不过,两个前妻的赡养费他还得付。缺钱的人什么怪事都干得出来。所以我还要把眼睛盯住他,谁说得定会出现什么机会呢?”

萨姆若有所思地看着研究部主任,说道,“文森特,你已成为对公司忠心耿耿的人了,是好样的。你处理的这件事很棘手。你很关心公司的利益。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衷心感谢你的。”

“唔……”洛德显得有点意外,但没有不高兴的感觉。“我可没有那样想过。我只是要逮住这龟孙子,好让心得宁过关。或许你说得对。”

文森特·洛德事后回想,认为萨姆说他对公司忠心耿耿的话没错。洛德来到费尔丁·罗思已十八个年头了,即使当初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情况,但日子长了,对公司的某种忠诚总会建立起来的。而如今,原先该不该离开学府来制药公司这个问题已不常在他心头嘀咕。他已把更多的精神放在继续研究消灭游离基的问题上了——只要他能从研究部的其他事务里抽出身来。他追求的答案虽说还难以捉摸,但他知道答案已在前方。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放弃的。

还有一个新的刺激在推动他的研究。那就是公司在英国建立的研究所,那里正在研究人脑的老化过程。研究人是洛德尚未见过面的皮特·史密斯。这是一场竞争,谁会最先取得突破呢?洛德还是皮特·史密斯?

洛德曾经感到失望,因为费尔丁·罗思没有把那个在英国的研究所也交给他管。但是当时萨姆的态度很坚决,坚持“那边的”研究所活动独立自主。

洛德心想,好吧,根据发生的情况来看,说不定那倒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从英国那边传回来的小道消息说,皮特·史密斯的研究似乎毫无进展,碰到了一堵难以逾越的科学之墙。倘若果真如此,他洛德可就不需承担责任了。

同时,美国这边的制药业务方面,要办的事也挺多。

就拿吉地昂·麦司博士的事来说吧,洛德盼望已久的机会——“抓住”

麦司把柄——终于来了,虽说来得不够早,没帮上心得宁的忙。因为在又拖了一段时间,费了好多口舌之后,心得宁已于一九七四年获准上市了。

事情发生在一九七五年一月。洛德为别的事去了华盛顿食品药物局一趟,回来第二天就接到一个不寻常的电话。他的秘书告诉他,“有人来电话找你,他不肯通报姓名,却又坚持要你接,说是和他通了话你会高兴的。”

“叫他见鬼……不,等一等!”洛德天性好奇。“还是把他接过来吧。”

他对着话筒很不客气地说,“不管你是什么人,要说什么赶快说,不然我就挂了。”

“你不是一直在搜集麦司博士的情况吗?我手头有一些。”这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还是受过教育的。

洛德的好奇心立时起作用了。“是哪方面的情况?”

“他有违法行为。有了我这材料,你可以让他坐牢。”

“你凭什么认为我要这样做?”

“瞧你,”耳机里的声音说,“你刚才要我快说,可现在是你在磨蹭,你到底有没有兴趣?”

洛德想起了电话里的交谈可能被录音,所以很谨慎。“麦司博士是怎样犯的法?”

“他利用局里的机密为自己捞钱,在证券交易所干过了两次。”

“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材料。不过,你想要的话,洛德博士,我得要两千元报酬。”

“你出卖这种消息不是跟麦司一样糟糕吗?”

“或许是。但这不是要讨论的问题。”话音泰然自若。

洛德问道:“你贵姓?”

“等我们在华盛顿见面时再告诉你。”

这是乔治敦(华盛顿特区的住宅区。译者注)的一个酒吧。它的色调是浓淡不十分明显的红色、米色和棕色,配上美观的青铜制的酒吧设备,显得非常雅致。显而易见,这儿还是个同性恋者聚会的场所。洛德走进酒吧时,就有几个人很感兴趣地抬头看他。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受人品评,觉得颇不自在。他刚产生这种感觉,就有个独坐在火车座里的年轻人起身向他走来。

“晚上好,洛德博士。我叫托尼·雷德蒙。”他狡狯地笑笑。“是我打的电话。”

洛德轻声应了一下,伸手让对方握了握。他立刻认出这人是食品药物局的雇员,记得另外几次来华盛顿特区时见过他,只是具体地方已记不清了。

雷德蒙约有二十五六岁;褐色的鬈发剪得很短;孩儿般的蓝眼睛,长长的睫毛,其他方面却也一表人材。

他把洛德领回火车座,两人面对面地坐下。雷德蒙已有了一杯饮料。他打了个手势,问道,“咱们一起喝怎么样,博士?”

洛德说,“我自己点饮料。”他不打算搞成一个友好的场面。他到这里来是办事的,越早把事办妥越好。

“我是食品药物局的医药技术员。”雷德蒙主动先说。“我多次见到你出入我们那部门。”

这时洛德才认明了这年轻人。原来他和麦司在同一部门。这部分地说明了:这人为什么能获得他兜售的消息。

眼前这个叫雷德蒙的人第一次来电话之后,还两次来电话联系。一次是谈价钱。雷德蒙坚持原来的讨价,要两千元换他声称掌握的材料。第二次是安排这次会见,地点是雷德蒙选定的。

几天以前,在费尔丁·罗思总公司,洛德曾去总经理室找萨姆·霍索恩。

这研究部主任说,“我需要领两千块钱,但不想解释这笔钱的用途。”

萨姆眉毛一扬,洛德紧接着说,“要用它来买情报。我认为公司应该掌握这情报。如果你坚持要我说明用途,我可以详细告诉你。不过依我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不喜欢这种事。”萨姆不同意。接着问道,“这牵不牵涉什么不光彩的事?”

洛德想了想。“我看这只是不合乎道德——律师可能说成是迹近违法。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绝不是在盗窃,譬如说盗窃别的公司的机密。”

萨姆仍拿不定主意,洛德提醒他说,“刚才我已说过,你如愿意听,我可以告诉你。”

萨姆摇摇头。“好吧,给你这笔钱。我给。”

“你既然给了,”洛德小心翼翼地说,“这事最好尽量少让别人卷进来。

我看也不必让乔丹太太知道。”

萨姆不高兴地说,“这由我来决定。”接着又让步了。“好吧,她不会知道的。”

洛德这才放了心。因为西莉亚·乔丹提问题往往咄咄逼人,直指要害,还可能不赞成他打算干的事。

当天晚些时候,洛德收到公司给的支票,并有一张单据,表明此款已作“特殊差旅费”报销。

洛德离开莫里斯城去华盛顿之前,把支票兑成现金,随身带着现金来到了酒吧。这钱装在信封里,就在他上衣的口袋之中。

一个侍者走到座前。他的举止跟雷德蒙的倒像是一对,他直呼后者为“托尼”。洛德要了一杯兑水加冰的杜松子酒。

“这地方不错,是吗?”雷德蒙等侍者走开后说。“大家认为这是个时髦地方。来的人大都是政府人员和大学师生。”

“我才不管来的是谁呢!”洛德说,“把材料给我看吧。”

雷德蒙反问一句,“钱带来了吗?”

洛德不客气地头一点,等他讲下去。

“你这人我看信得过,”雷德蒙说。他把身旁一个文件包打开,拿出一只马尼拉纸大信封交给洛德。“东西全在里面。”

洛德正在看信封里的东西,酒送来了。他边看材料边呷了两口酒。

十分钟后,洛德抬起头来朝桌对面看着,非常勉强地说,“你干得挺细致!”

雷德蒙欣然应道,“唔,这是你头一次对我说中听的话。”他脸上因狡狯的一笑显出皱纹。

洛德坐在桌前不作声,在掂量着事情的前景。

关于吉地昂·麦司博士的情况是清楚的。对此,雷德蒙在电话里曾概略地提过,而洛德刚看过的材料中提供了详情。

整个问题涉及美国专利法、非注册的药品法及食品药物局的规章。对这三方面的情况,洛德都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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