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药品一旦专利期满(通常在专利注册的十七年后),就有若干小制药商要求以不注册的形式生产该药,以低于原制药公司的卖价销售。这样,生产不注册药品的制药公司就可以赚到数以百万计的钱。
但是要生产任何非注册药品,先得向食品药物局提出申请并得到批准。
即使市场上有这类药品出售,即使原研制推广该药者早已获得该局批准,也得申请批准。
为取得原注册药的产销权,生产非注册药品的制药公司所需履行的这一手续,被称为“从简的新药申请”,简称“安达”(“安达”为ANDA〔AbbreviatedNewDrugApplication的缩写〕的音译。译者注)。
任何重要药品的专利期将近期满时,食品药物局可能会收到至少十几份各家生产非注册药品厂商的“安达”。这些申请与一般的新药申请一样,比如费尔丁·罗思关于心得宁的申请,审批很费时间。
食品药物局内部处理这些“安达”的确切情况,外人一向不甚了了。只知道通常先批准一个,其他的随后批下,而且往往是一个一个地批,间隔时间有时很长。
这样,凡是重要的药品,“安达”第一个被批准的制药公司就比其他竞争者有利得多,利润可能也相应地多些。如果这公司的股票还是可供买卖的,那么价格就会猛涨,有时一夜之间就涨一倍。
但是,生产非注册药品的公司都很小,上不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等大交易所的台面,其股票在场外的交易市场上买卖。因此,虽然专搞股票交易的人会注意到此类股票中的某一种突然猛涨了,公众却大多并不知情。而且,这种股票的行情很少能在日报上或《华尔街日报》上以大字标题刊出。
由于上述这些原因,对于某些不老实的知情人来说,这可是天赐良机了。
这种人因为了解哪个制药公司的“安达”即将获得批准,就可在食品药物局宣布批准前低价买进该公司的股票,等其价钱一涨就抛出,从而在短期内就大捞一把。
身在食品药物局又了解机密情报的吉地昂·麦司博士干的正是这勾当,干了两次。洛德手里拿的影印件就是证据。它们是:
——股票经纪人“买进”和“卖出”的成交单据,上面顾客的姓名是玛利艾塔·麦司。洛德已从雷德蒙口里得知,这人是麦司博士的老处女妹妹。
这显然是麦司为防万一而找的一个替身,不过这一防范措施并未奏效。
——两张注明日期,由食品药物局发给宾瓦斯药品公司和明托制药公司的“安达”批准单。这两个公司的名称同上述经纪人的成交单据上的股票名称一致。
——两张吉地昂·麦司已注销的支票,是付给他妹妹的。支票上的金额与上述经纪人的两张“买进”单据上的金额完全相同。
——两张吉地昂·麦司的银行结单,表明在“卖出”单据开出的日期之后不久,他有了大量的存款。
洛德用铅笔在面前的信封上迅速地计算一下,减去他妹妹要去的看来是百分之十的佣金,麦司总共捞到的纯进帐约一万六千元。
或许还不止。可能麦司还干过这类勾当,不止这两桩——这可得对他犯罪的事立案侦查才能揭露出来。
“犯罪”这个词最重要。正像雷德蒙在初次通话时所断言的,如果麦司的事一败露,他几乎肯定要蹲监狱。
洛德刚想问雷德蒙怎么搞来这些材料的,却又改变了主意,因为答案不难猜到。多半是,麦司将东西都锁在局里的办公桌抽屉内,也许他觉得这比锁在家里要安全些。但雷德蒙显然是个脑子活络的人,自有办法趁麦司不在时打开他的抽屉。当然,雷德蒙开始时一定还只是怀疑,但只要无意中听到一次麦司这方面的电话就足可证实了。
洛德感到纳闷。麦司怎么会蠢得这样难以置信?蠢得竟以为他这样干不会被人抓住;蠢得竟让与他同姓的人来买卖这些股票;还把作案的证据放在雷德蒙这号人能拿到了去复制的地方!不过,聪明人往往干出蠢事来。
洛德的思路被雷德蒙那不高兴的声音打断了。
“喂,这些材料你要吗?我们这买卖是做还是不做?”
洛德一声不吭,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装钱的信封,朝雷德蒙塞去。这年轻人翻开未封口的信封盖,抽出钞票摆弄着,两眼闪光,喜形于色。
“你最好点点数,”洛德说。
“不必了。你不会骗我的。这事太重要了。”
洛德早就注意到,几码处的柜台前,有个坐在高凳上的年轻人不时朝他们这里张望。这时又投来一瞥。这次雷德蒙也同看他并笑了一下,把钞票举了举才收起来。那年轻人也回他一笑。洛德顿时感到恶心。
雷德蒙高兴地说,“我想没别的事了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洛德说,“有件事我想打听。”
“你问吧。”
洛德摸了下装着所买材料的马尼拉纸信封。“你为什么对麦司博士来这么一下子?”
雷德蒙犹豫了一会儿。“他讲了我坏话。”
“什么样的坏话?”
“你要是一定想知道,”雷德蒙恶狠狠地尖声说,“他说我是个下流的同性恋者。”
“这话有什么不对呢?”洛德一边起身要走,一边说道,“你就是这种人,难道不是吗?”
临出店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托尼·雷德蒙怒目圆睁地盯着他看,气得眼歪鼻斜,脸色煞白。
一星期来,洛德心里净在嘀咕该干什么,或者说,该不干什么。等碰到萨姆·霍索恩的时候,他还没有拿定主意呢。
“听说你去了华盛顿。我估计这跟我批的那笔钱有关,”萨姆说。
洛德点点头。“估计正确。”
“我可不会使手腕,要是你以为是在保护我,那就别那么想!我生性好奇,就想知道。”
“那我得去一趟办公室,把保险柜里的材料取来给你看。”
半小时后,萨姆看完这些材料,轻轻吁了一声,面有难色。接着对研究部主任说,“你很清楚,我们如不立即采取行动,就等于是同谋犯罪。”
“我也这样想,”洛德说。“可是,不管我们怎么办,这事一旦捅开了就很糟。我们就得讲清楚这些材料是怎么到手的。另外,在食品药物局方面,不管谁是谁非,他们都会恨死我们,会永远记住这笔帐。”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把我们扯进这里面去呢?”
洛德信心十足地说,“因为我们到手的这些材料会有用处的,我们自有办法来处理它。”
洛德此时反倒顾虑全消了。至于理由,他一时理不清楚,只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心里十分坦然、镇定。就在刚才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已定下了将要遵循的最佳方案。
他对萨姆说,“喏,前一段时间我认为这种事可帮助我们的心得宁过关,不过那问题已解决了。但是,还会有别的问题、别的药品、别的新药申请需要获得批准,不能再像心得宁那样遭到毫无道理的拖延。”
萨姆吓了一跳,说,“你该不是建议……”
“我不是要建议什么。无非是想,迟早有一天,我们肯定会再次碰上那个麦司,如果他给我们添麻烦,我们手里就有对付他的枪弹。所以我们现在还是什么也不干,把事儿留待以后再说。”
萨姆已站了起来,一面在思考洛德刚才的那番话,一面烦躁不安地在室内来回踱着。最后他大声说,“或许你说得对,可我不喜欢这种事。”
“麦司也不会喜欢的,”洛德说。“不过,请允许我提醒你一句:是他犯罪,不是我们。”
萨姆似乎要说点什么,却给洛德抢了先。“到时候,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就由我来干好啦。”
萨姆勉强地点点头。这时洛德心里暗自说了一句:没准儿我还乐意干哩!
一九七五年初,西莉亚再次晋升。
她的新职务是负责药品销售的主任,相当于一个分部的副总经理,地位仅次于分管销售与营业的副总经理之下。对一个从新药推销员做起的人来说,这是出色的成就;对妇女来说,就更了不起了。
不过,西莉亚近来注意到一件事:在费尔丁·罗思内部,她是个女人这一点似乎已变得无足轻重了。人们对此已习以为常,现在是以她的工作成绩来判断她的——这也正是她一向希望的。
西莉亚很清楚,她这情况并不适用于大多数的企业,也不适用于普通妇女。但是她相信,这情况表明妇女登上企业最高领导层的机会在增多,而且会越来越多,就同一切社会变革那样,总得有人当先驱。西莉亚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她至今从未参加女权运动。一些新加入这运动的妇女摇唇鼓舌,滥施政治压力,使她感到难堪。似乎谁要对她们的高谈阔论表示异议,哪怕是男人们真诚的不同意见,她们就统统斥之为大男子主义。而且很显然,不少这样的妇女本身既一事无成,于是把搞这类活动当成了自己的事业。
西莉亚担任新职之后,直接和萨姆·霍索恩接触的机会比过去三年少,但萨姆明确表示:她随时可去见他。“西莉亚,你如见到公司里有什么重大的事办错了,或者想到某件我们应做而未做的事,我乐于听听。”这话是她任总经理特别助理的最后一天萨姆对她说的。当时,西莉亚和安德鲁正应邀在霍索恩家晚宴,莉莲·霍索恩举杯说,“祝贺你,西莉亚。但从我个人着想,我真不愿你升迁,因为你使萨姆省了不少心。而今后我倒要为他多操心了。”
朱丽叶·霍索恩也在席上。她已满十九岁,眼下从大学回家来小住。她已是个漂亮、文静的年轻女子,看来完全没有那种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女的毛病。陪她的是位潇洒而有趣的青年。朱丽叶在介绍他的时候说,“我的男朋友,德怀特·古德史密斯。他学法律,将来当律师。”
安德鲁夫妇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印象不错。西莉亚想起了往事: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朱丽叶和莉萨两个穿着睡衣的小不点儿还相互追逐呢——真像是不久前的事。
莉莲祝完酒后,萨姆含笑说,“有件事西莉亚还不知道,因为我也是今天很晚的时候才见到并签掉那份报告的。那才是西莉亚真正的升迁。她如今在‘走廊层’专用车道上有自己的停车处了。”
“哎呀,爸爸!”朱丽叶喊了一声,又对她的朋友说,“那就好比被选进了纽约的名人馆一样。”
所谓“走廊层”,是指费尔丁·罗思大楼旁那座车库和停车场建筑的最高一层,专供公司最高层领导使用。他们把车停在这里后,可方便地穿过一条玻璃走廊,进入对面的主楼,再乘专用电梯,一下子到第十一楼“领导层”。
萨姆是“走廊层”的使用者之一。他开的那辆银灰色罗尔斯·本特利轿车每天都停在那儿。身为总经理,他有权乘坐配司机的豪华轿车,但他不干。
公司里职务较低的人使用层次较低的停车场,然后要乘电梯下到地面,穿过空地,进入主楼后再上楼。
晚宴结束前,大家又善意地和西莉亚开了一阵玩笑,说她“双料的升迁”。
回家时由安德鲁开车,他对西莉亚说,“多年前,你决定把自己的事业同萨姆拴在一起,如今已完全证明你这决定很有眼光。”
“是啊,”西莉亚说,接着加了句,“最近我为他担心。”
“为什么?”
“他比从前紧张了,碰上不顺心的事就烦得要命。我想这两种情况同他身负重任有关。不过他有时还一声不吭,好像有心事又不愿告诉人。”
“即使不为萨姆的心思操心,你的担子也已够重了,”安德鲁提醒她。
“我想你说得对。乔丹大夫,你一天比一天聪明了!”西莉亚感激地捏了捏丈夫的胳膊。
“别挑逗开车人的情欲,你在分散我的注意力。”安德鲁对她说。
过了几分钟,他又问,“提起把事业拴在命运之星上,那个把他事业拴在你身上的小伙子怎么样啦?”
“你是指比尔·英格拉姆?”西莉亚笑了。她总记得英格拉姆初次得到她好感的情景——那还是在纽约与四方·布朗广告公司举行的会议上。“比尔一直在国际业务部工作,是拉丁美洲那一摊的主任。我过去担任过这个职务。我们正在考虑提拔他,把他调到药品销售部门去。”
“不错。看来他的命运之星也选对了。”安德鲁说。
西莉亚正为自己的晋升感到高兴,插进了一件令她哀伤的事:特迪·厄普肖在伏案工作时因心脏病发作死了。
特迪死前仍旧是门市产品销售部的经理。他对这个职务相当满意,干得很愉快也很出色。他如不死,一年之内就可退休了。西莉亚对特迪的死很悲痛,她以后再也听不到他生气勃勃的声音,见不到他那走路时坚定有力的脚步,也看不到他谈兴正浓时像弹跳着的球一样的圆脑袋了。
安德鲁随西莉亚和公司的其他人参加了特迪的葬礼,伴送着灵车去基地。这是三月里一个凄风苦雨的日子,雨下得很大,寒意袭人。送葬的人们撑着被风吹得摇晃的雨伞,在外衣里瑟缩着。
落葬后,几个人去了厄普肖的家,西莉亚、安德鲁也在内。特迪的妻子佐伊这时才把西莉亚拉到一旁。
她说,“乔丹太太,特迪生前非常敬慕你,他觉得在你手下工作是一种荣耀。他常说,只要你在费尔丁·罗思,这公司就总有一颗良心。”
听了这话,西莉亚很感动。她回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注意到特迪的情景。
那时她在沃尔多夫的推销人员大会上刚发了言,就当众受到羞辱,被责令离开会场。往外走时,她看到有几个人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厄普肖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也非常喜欢特迪。”西莉亚对佐伊说。
安德鲁后来问起西莉亚,“厄普肖太太给你讲了些什么?”
西莉亚告诉了他,还说,“我不是总够得上厄普肖心目中的典范人物。我还记得你我在厄瓜多尔那次吵架,那次争论。当时你指出我有些方面没考虑到道德良心。你那话很对。”
安德鲁纠正她说,“那时我们两人都对,因为你也提到一些我做过的和该做而没有做的事。不过我们俩都不是完人。我倒同意特迪的看法,你就是费尔丁·罗思的良心,在这点上我为你感到自豪,希望你永远这样。”
四月给全世界捎来了大好消息,从小范围的意义上说,对费尔丁·罗思也是如此。
越南的战事结束了。对不习惯于吃败仗的美国来说,这是场惨败。杀戮的悲剧收了场,面前的任务虽说艰巨,但不那么血腥残酷。这就是医治国家的创伤——自南北战争以来,数这次创伤在国民中造成的分歧最剧、造成的痛苦最深。
一个晚上,安德鲁和西莉亚在看电视,看完美国军人终于蒙羞受辱地全部撤出西贡的情景,安德鲁预言,“创伤造成的痛苦在我们这一辈子不会完结。对于我们卷入越战是否正确这一问题,从现在起,两百年以后历史学家们还会争论不休的!”
“我知道,我的话出于私心。”西莉亚说,“不过我想到的只是谢天谢地,战争总算在布鲁斯到达服役年龄前结束了!”
过了一两个星期,费尔丁·罗思最高层的人们感到万分喜悦。他们得到消息,蒙泰尼那药已在法国获准生产销售。这就是说,根据费尔丁·罗思医药公司与法国吉伦特化学制药公司达成的协议,美国试验该药的工作现在可以开始了。
蒙泰尼用于妊娠初期的孕妇,以消除经常在这时出现的呕吐、早晨恶心等症状。西莉亚最初获悉该药的作用时心里颇感不安。她和其他人一样,对当年孕妇服用酞胺哌啶酮的可怕后果记忆犹新。她还记得她曾深感庆幸,因为她当时回想起在自己两次妊娠期间,安德鲁都坚持不让她用任何药。
她向萨姆吐露了这种不安心情,因为萨姆是理解和同情她的。“我第一次听说蒙泰尼的时候,也有和你一样的心情,”萨姆承认说,“不过对它进一步了解后,才知道它是疗效特好又绝对安全的药。”他还指出,自从酞胺哌啶酮事件之后,而今已过去了十五年。这期间医药方面的研究工作,包括对新药的科学试验,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而且,一九七五年政府实施的规定远比五十年代严格。
萨姆坚持说,“许多事情都起了变化。举个例子吧:过去有人极力反对在分娩时使用麻醉剂,认为用了有危险,破坏性很大。同样的道理,供孕妇用的安全的药物是可以找到也一定找得到的。蒙泰尼只不过正逢其时罢了。”
他劝西莉亚不要先有成见,等研究了全部资料后再说。西莉亚答应照他说的去办。
不久,蒙泰尼对费尔丁·罗思的重要性变得非常突出了。这是公司副总经理兼审计人塞思·费恩哥尔德私下向西莉亚透露的,他说,“公司眼下急需资金,萨姆已向董事会保证,说是蒙泰尼可为我们赚大钱。从今年的资金平衡表来看,咱们这里眼看要加入靠人施舍度日者的行列了。”
费恩哥尔德是公司里的老人马。他满头白发,精神矍铄,虽已过了退休之年,但被留用,因为他对公司的财政情况无所不知,且善于在尴尬时刻弄钱应付。过去两年多来,他和西莉亚已成了朋友,再加上他妻子患关节炎多年,经安德鲁治疗后病痛顿消,因此两人的友谊就更深了。
这审计人有一天对西莉亚说,“我妻子认为,你丈夫能够把清水变成琼浆玉液。现在我比较了解你,对于他妻子也有同样的看法。”
他在继续议论蒙泰尼时又说,“我已和吉伦特公司管财务的人交谈过,那些法国人全都认为这药会成为他们的一棵摇钱树。”
西莉亚要他放心。她说,“时间虽说还早,我们搞推销的全体人员也要为这事加紧干。特别是为了你,塞思,我们更要多努一把力。”
“好啊,姑娘!讲到要多努一把力,我们这里有人正在纳闷:大洋彼岸的那些英国人在咱们那研究所里到底干得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在磨洋工,大部分时间都歇在那儿喝喝茶吃吃点心的?”
“近来我没听到多少……”西莉亚说。
“我什么也没听到,只知道那里开支了好几百万,钱花得像流水似的。
这也是我们资金平衡表上情况糟糕的原因之一。我现在告诉你,西莉亚,这儿有不少人,包括董事会里的一些成员,都在为那英国的玩意儿担心。你问萨姆去吧。”
结果并不需要西莉亚去问萨姆,因为几天后他就把西莉亚找去了。他说,“你也许听说了吧,因为哈洛建了所,又用了马丁·皮特·史密斯,我正在受到严厉的指责。”
“听说了,”她答道。“塞思·费恩哥尔德告诉我了。”
萨姆点点头。“塞思就是持怀疑态度的一个。出于财务上的考虑,他愿意看到哈洛研究所关门了事。董事会里越来越多的人也会有这种想法。我估计在年会上股东们对这事会提出严厉的质问。”他有点不痛快地添了一句,“有时我也觉得让它关掉算了。”
西莉亚提醒他,“哈洛研究所成立了还不过两年多一点。而且你本来对马丁是很信任的。”
“马丁曾预言,两年内至少会取得某种积极的成果,”萨姆回答说。“我们的血本像水一样地流了出去,何况我还要对董事会和股东们负责,因此信任有个限度。此外,在书面报告问题上马丁未免太倔了,他从来不报告他们的工作进展情况。所以我需要有保证:那儿确实有进展,值得继续办下去。”
“你何不亲自去那儿看看?”
“我倒是想去,无奈眼下腾不出工夫,所以要你跑一趟。西莉亚,尽快去一趟吧,然后回来向我汇报。”
她不无怀疑地问,“你难道不认为文森特·洛德更够格一些吗?”
“就科学知识而言,是这样。但他偏见太深。他本就反对在英国搞研究,哈洛研究所一关掉,就证明了他的正确,所以他忍不住要作此建议的。”
西莉亚笑了起来。“你对我们大家真了解!”
萨姆一本正经地说,“我了解你,西莉亚,经验告诉我:可以信赖你的判断力和直觉。不过,我还是要劝你——无论你多么喜欢马丁·皮特·史密斯——你要是觉得你的建议必须狠心冷酷的话,就不妨狠心冷酷!最快你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我争取明天出发,”西莉亚答道。
四
西莉亚一早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因为此行只有两天,时间不容浪费。
她坐上在机场等着接她的一辆豪华轿车,径直前往研究所。她将在那里与马丁·皮特·史密斯等人一起查看她心目中的“哈洛方程式”。
然后,向萨姆建议的问题一旦确定,她就飞回美国。
到达哈洛的第一天,她就有了明确的印象:她见到的人几乎个个情绪高昂、乐观。自马丁以下,谁都向西莉亚说得很肯定:对人脑老化的研究进展得多么顺利;已了解到多少新的东西;作为一个协调的整体,全体人员多么努力地工作等等。只是偶尔似乎有某种神情倏忽一现——她觉得这也许是疑虑或犹豫——就像偶尔匆匆看到一眼古堡门洞里的情形。接着这就不见了,或者是马上被克制住了。她搞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第一天以马丁陪西莉亚参观各实验室开始,他边走边讲工作的进展情况。他说,从上次见面后,他和同事们已完成了最初目标:“发现并分离出一种信使核糖核酸。这种信使核糖核酸在低龄动物脑子里和在高龄动物脑子里的不同。”他还说,“很有可能,到时候在人脑里也会有此种发现。”
科学术语滔滔不绝了。
“……从不同年龄的鼠脑中提取信使核糖核酸……然后,将其同加有放射性氨基酸的酵母菌“分裂细胞”制剂一起培养……酵母在发酵过程中形成了略带放射性的动物脑缩氨酸……下一步,在特种凝胶质上,利用缩氨酸所带电荷将其分离出来……然后用X光底片摄影,凡出现条状物之处,便是缩氨酸了……”
像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兔子一样——变——这是马丁和西莉亚在一张工作台前停下时,他一下子抽出几张8×10英寸的底片。“这些都是色层分析片子。”
西莉亚拿起片子一看,似乎都是透明的,上面什么也没有。马丁说,“仔细看看,你可以看到两条黑线。一条是低龄鼠的,一条是高龄鼠的。注意看……”他用手指了指。“这里。这条低龄鼠的线上,至少有九种高龄鼠脑中已不再产生的缩氨酸。”他解释的时候由于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们现在可以肯定地证明:脑里的核糖核酸,很可能还有脱氧核糖核酸,在衰老过程中有变化。这一点非常重要。”
“是的,”西莉亚应了一声,心里却纳闷:为了这个成就,真值得付出巨大的开销和全所人员两年多的努力吗?
四下一看,处处说明开销之大:宽敞的实验室和现代化的办公室都是用标准隔板隔成,可根据需要随时调整;通行无阻的走廊;舒适的会议室;还有,在精心装备起来的实验室内,有大量不锈钢的和新式的工作台,新式工作台由合成材料制成,不能是木制的,因为用科学术语说,本质东西不干净。
室内装有空调设备,除掉空气中不洁物质;光线又好又不刺眼。两间细菌培养室里放有大块玻璃面的细菌培养箱,专门设计来放置成排的培养器(内装细菌和酵母)。另外的几间都装有双层门,外有“危险!谨防辐射!”的牌子。
这里的一切,与西莉亚曾和马丁一起参观过的剑桥实验室相比,差别是惊人的。当然也有很少几样见过的东西,纸就是其中之一。堆在办公桌上大量的纸又高又乱,马丁桌上的更其如此。她想,科学家的工作环境可以改变,可工作习惯改变不了。
他们从工作台和色层分析片那里走开,马丁继续解说。
“有了核糖核酸,我们就可以制出相应的脱氧核糖核酸,然后得把它放进活细菌的脱氧核糖核酸……试着去‘糊弄’细菌,使它制造出所要求的脑缩氨酸……”
西莉亚竭力想又多又快地把这些吸收进来。
视察临结束前,马丁推开一个小实验室的门,里面有个上年纪的白衣技师正面对着笼子里的五六只老鼠。他形容枯槁,有点伛腰曲背,头发只剩下周围的一圈,戴着的一副老式夹鼻眼镜拴在一根套着脖子的黑绳子上。马丁对她说,“这是耶茨先生,他正要做动物解剖。”
“米基·耶茨。”他一边伸出手来。“我知道你是谁,大家都知道。”
马丁笑笑。“是这样,他们都知道。”他问西莉亚,“请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好吗?我得去打个电话。”
“当然可以。”马丁走出去,顺手带上门。这时她对耶茨说,“如果不妨碍你,我想在旁边看看。”
“一点儿不碍事。不过首先,我先得宰一只这种没用的小东西。”他指指笼里的老鼠。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冰箱,从制冷室里拿出一个盖子连在上面的透明塑料小匣,匣里有个稍微突起的小平台,下面的碟子里装有冒着丝丝寒气的结晶物质。耶茨说,“这是干冰,你进来之前刚放进去。”
他打开笼子,伸手进去熟练地抓住一只吱吱直叫的灰白色大老鼠,把它放进小匣子,关上盖。西莉亚可以看见匣内小平台上的老鼠。
“干冰可以使匣子里满是二氧化碳。”耶茨问,“这个意思你懂吗?”
听他问这样简单的问题,西莉亚微微一笑。“懂。我们只吸大气中的氧,呼出二氧化碳。人待在二氧化碳里活不了。”
“这家伙也一样,它就要完蛋的。”
他们只见那老鼠抽了两下,就一动不动了。过了一分钟耶茨高兴地说,“它停止呼吸了。”又过了半分钟,他打开匣子取出那不动弹的动物。“死透了。不过这种方法慢。”
“慢?我觉得挺快的。”西莉亚努力回忆她过去在实验室是怎么弄死老鼠的,可就是记不起来。
“要弄死好多老鼠时,这就慢了。皮特·史密斯博士主张我们用这种方法,不过用别的方法快。就是用这个。”耶茨弯下身去开工作台下的小橱门,拿出个金属匣子。这个的样式与第一个不同,在匣子一头有个小圆孔,孔上面是把用铰链铰住的快刀。“这是断头器。”耶茨还是那样高高兴兴的。“法国人干事利落。”
“但是怪脏的。”西莉亚应了一句。她现在记起来了,早先见过的杀鼠器械和这种样式差不多。
“啊,并不怎么脏,它来得快。”耶茨扭头一瞟,见门关着,就从笼里又抓出一只老鼠,一下塞进这匣子,让鼠头伸在孔外,切面包似地把切刀往下一按——动作之快叫西莉亚要反对也来不及。
先是很轻的吱嘎一声,紧接着可能是一声叫。只见颈断头落,鲜血直流。
西莉亚虽说对实验室里这一套并不陌生,却也觉得恶心。
那老鼠的躯体还在抽搐、流血,耶茨就漫不经心地把它扔进废物箱,又捡起了鼠头。“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剥取鼠脑。这又快又不痛苦吧!”这技师笑出了声音。“我觉得没什么。”
西莉亚又气恼又厌恶。“你没有必要把这做给我看!”
“做什么给你看?”她身后传来马丁的声音。他已悄悄进了屋,此刻看明了这一场面。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同样不露声色地吩咐说,“西莉亚,请在外面等我一下。”
西莉亚刚走,马丁就喘着粗气地瞪着耶茨。
在室外等着的西莉亚,听到门里面马丁气得嗓门都粗了的声音。“今后再不许了!……要想在这里干下去就不许……我的命令,要始终用二氧化碳的匣子,那才是没有痛苦的。别的不行!……把另外那讨厌的怪东西拿走,要不就把它砸烂……我决不允许手段残酷,明白吗?”
西莉亚听见耶茨轻声回答,“明白了,先生。”
马丁出了房间,挽起西莉亚的胳膊,把她领进了会议室。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对坐着。马丁拿起桌上的保温咖啡壶往杯子里斟咖啡。
“刚才这件事,我很抱歉,它本不该发生,”他对她说。“耶茨有点忘乎所以了。可能是有个漂亮的女人在旁参观,他还不习惯。顺便说说,他工作是很出色的,所以我才把他从剑桥弄到这儿来。他能像外科医生一样解剖老鼠的脑子。”
西莉亚那点小小的不快早已过去,说道,“这么件小事,不要紧。”
“对我可要紧。”
她好奇地问,“你很喜欢动物,是吗?”
“是的,我很喜欢。”马丁呷了一口咖啡说,“做研究要不让一些动物受点痛苦是不可能的。人类的需要第一嘛,这一条,哪怕喜欢动物的人都得接受。不过应该使它们受的痛苦最小才好。这一点,要多留神才能做到,否则人就很容易变得麻木不仁了。我已提醒耶茨注意这个问题,我想他是不会忘记的。”
通过这件小事,西莉亚比以往更加喜欢和尊重马丁了。不过,她提醒自己,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都决不容许影响她此行的目的。
她轻快地说,“咱们回到工作进展的问题上来吧。你谈到老幼动物的脑髓有差异,也谈到合成脱氧核糖核酸的计划,可是你们还没有分离出一种蛋白质来,也就是你们在寻求的那种事关重大的缩氨酸。我说得可对?”
“对。”马丁的脸上又闪现出他那热情的微笑,接着很自信地说,“你刚才讲的是下一步的事,也是最棘手的。我们正在攻这一关,它会被攻破的。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她提醒他,“研究所成立时你说过‘给我两年时间’,你本想在两年时间里取得一点积极成果的。而那已是两年零四个月以前的事了。”
他似乎感到吃惊。“我真说过这话?”
“当然说过。萨姆记得,我也记得。”
“那我太冒失了。对我们这些搞前沿科学的人来说,时间表是不适用的。”马丁看来已很平静,不过西莉亚仍看出他心里有点紧张。看来马丁身体状况也不好。他脸色发青,两眼可能由于操劳过度而显得疲惫不堪,脸上也添了几道两年前没有的皱纹。
西莉亚又问,“马丁,你为什么不写工作报告?这边的情况,萨姆必须向董事会有所交待,还有股东们那里……”
这科学家摇摇头,第一次显得很不耐烦。“更重要的事是把精力集中在研究上。写报告、磨笔头,要浪费宝贵的时间。”这时他突然问,“你读过约翰·洛克(约翰·洛克(1632-1704),英国著名唯物主义哲学家,主要著作有《政府论》、《人类理解力论》等。译者注)的著作吗?”
“在大学里念过一点。”
“他在书里说,一个人要有所发现,‘就得锲而不舍,专心致力于选定的目标’。一个科研工作者必须记住这句话。”
西莉亚暂时没有去谈这个问题,只是后来向所长本特利提了出来。这位前空军少校对不写报告的原因,提出了另一种说法。
本特利说,“乔丹太太,你应当了解,皮特·史密斯博士认为把任何东西写出来都极其困难。一个原因是他思路敏捷,他昨天还认为重要的事,到今天他可能就认为已过时,到明天就更不行了。他确实对他早先写的东西,譬如说两年前写的东西,感到羞愧。即使当时看来那些东西极富远见,现在他会认为幼稚可笑。如果按他心思办,他会把过去写的东西统统抹掉。这种怪癖在科学界屡见不鲜。我从前就碰到过。”
西莉亚说,“请再告诉我一些有关科学家思想方法的事,这些我该知道。”
他们是在本特利那间朴素而井井有条的办公室里谈的,没他人在场。本特利是西莉亚挑来管该所行政的,现在她对这矮小而能干的人越发尊重了。
本特利略加思索之后说,“最重要的或许是因为科学家们长期处在学术之宫,潜心于他们选定的专业,有时还是冷僻的课题,结果对日常的现实生活在反应上就不如我们。是啊,有些大学者对一些现实问题就根本理解不了。”
“我听说他们有些方面仍像孩子似的。”
“是这样,乔丹太太。某些方面确实如此。所以常可看到科学界有人耍小孩脾气,为一些微不足道的问题吵吵闹闹的。
西莉亚若有所思地说,“我倒不觉得以上情况适用于皮特·史密斯。”
“刚才说的那种情况或许不适用,”本特利表示同意。“但是,在别的方面是适用的。”
“请你讲讲。”
“好吧,皮特·史密斯博士作一些小小决定时存在困难。有人或许会这么说,总有一天,他在街上该靠哪边走也定不下来。举个例说吧。这里有两个技术员,为了挑一个去伦敦学习三天,马丁竟折腾了几个星期。这本是件小事,你我只要几分钟就可定下来。结果呢?我的这个上级下不了决心,只好由我来越俎代庖。当然罗,这种事与皮特·史密斯博士的主流——他对科学的真知灼见和献身精神——相比,差异太悬殊了。”
“你把几个问题说得很透彻,”西莉亚说,“包括马丁没有写报告的原因。”
本特利这时自告奋勇地说,“还有别的问题我想应当指出来,说不定甚至和你这次前来有关系。”
“请说。”
“皮特·史密斯博士是个领导。对任何领导人来说,如果在工作进展问题上表现出软弱或怀疑都是错误的。这对他也一样。因为这样一来,他手下工作的人就会泄气。另外,皮特·史密斯博士习惯于按自己的步调独自工作。如今,重担突然落到他肩上,许多人要靠他指挥,还有其他各种压力——微妙的和不怎么微妙的——包括你乔丹太太这次光临。处在这种情况下,谁都免不了心里十分紧张。”
“那么对当前的工作成绩是有怀疑的罗?非常怀疑吗?我想弄清楚,”
西莉亚说。
本特利是隔着办公桌面对着西莉亚的,这时他两只手的手指尖顶在一起,眼光打指尖上凝视着对方。“在这里工作,我对皮特·史密斯博士负责,但是更要对你和霍索恩先生负责。所以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是有怀疑。”
“我想知道得具体些,有哪些怀疑?”西莉亚说。
“对科学上的事,我没有资格谈,”本特利迟疑一下才接下去。“也许这样做不合常规,不过我想你应该私下找萨斯特里博士谈谈,你有权吩咐他坦率地讲出全部的心里话。”
据西莉亚所知,劳·萨斯特里博士是个研究核酸的化学家,巴基斯坦人,是马丁在剑桥时的同事,特地请来作他科学上的副手的。
她说,“事情太重要了,舍不合常规就顾不上啦,本特利先生,谢谢你,我将按你的建议去办。”
“还有什么别的事用得着我吗?”
西莉亚略加思索。“今天马丁对我引用了一句约翰·洛克说的话。他是洛克的信徒吗?”
“是的,我也是。”本特利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们两人都认为:从古至今,洛克是世上最卓越的哲学家和导师之一。”
西莉亚说,“今天晚上我想看看洛克写的东西,你能给我找一本吗?”
本特利记了下来。“你回饭店时准保有书看。”
在哈洛的第二天下午较晚的时候,西莉亚才跟萨斯特里博士谈上话。头天与本特利谈话后,她和所里其他一些人交谈过,他们对所里研究工作的看法还是那样乐观和满意。可西莉亚仍然感到他们是有保留的;她的直觉是:
这些人与她谈话时不够直截了当。
劳·萨斯特里原来长得很英俊,深色的皮肤,口齿清楚,讲话很快,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西莉亚知道他有着博士学位,学习期间成绩优异。
马丁和本特利都对她讲过,研究所能得此人,真是运气。萨斯特里和西莉亚是在自助食堂的一间小屋见面的。这是所里高级职员平常进工作午餐的地方。和萨斯特里握过手,彼此还没坐下,西莉亚便把门关上,以免别人看见。
她说,“我想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的,乔丹太太。我的同事皮特·史密斯经常提起你,说你好话。这次能与你见面,我不胜荣幸。”萨斯特里这几句话说得很有教养,非常简洁,还带点巴基斯坦的乡音。他脸上总挂着笑容,不过有时这笑脸变得有点紧张。
“我也高兴见到你,”西莉亚说,“希望跟你谈谈这里研究工作的进展。”
“进展得好极了!真的了不起!全所局面一片大好。”
“是的,”西莉亚说,“别人都这么说。但我们往下谈之前,我想先把话说清楚。我这次来,代表了费尔丁·罗思总经理霍索恩先生,并行使他的职权。”
“唉呀,我的天!你究竟要说什么?”
“萨斯特里博士,我要说的是:我现在要你——实际上是命令你——向我毫无保留地讲心里话,包括此前你从未向别人吐露过的一切疑虑。”
“这样做太别扭,”萨斯特里说,“也不公平!本特利告诉我,你准备找我了解情况,我当时就向他指出这点。不管怎么说,我毕竟要对皮特·史密斯负责,他可是个正派人。”
“你更应当对费尔丁·罗思负责!”西莉亚一针见血地说。“公司付你薪水——而且是高薪——也就有权要求你照直说出你在业务问题上的意见。”
“我说,乔丹太太!你不是在说瞎话吧,是吗?”这年轻的巴基斯坦人的口气又惊又怕。
“说瞎话?你说得挺妙,萨斯特里博士,说瞎话很费时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因为我明天就回美国。所以请准确告诉我,依你看,所里研究工作的现状怎么样?今后会怎么样?”
萨斯特里抬起双手作个只好服从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我说。目前研究工作进展不大。据本人和参加这项目的其他人之见,一时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你把这些意见说具体些。”
“这两年多来的成绩,只在于证实了一个理论:大脑在衰老过程中脱氧核糖核酸起了变化。不错,这是个很有意义的成就。可是再往前走,就碰到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该死的墙,技术上我们还无法穿越它,也许再过许多年也没办法。而且即使有了,皮特·史密斯所设想的那种缩氨酸也可能不在墙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