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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10

第二天,马丁问她怎么学会这本事的,她回答说,“我曾有过一个室友,她是按摩师,是她教我的。”

“我注意到你一点,”他说,“你从来不放过学习机会。读约翰·洛克的书时也是这样。最近你又读了他文章吗?”

“读了。”伊冯略一沉吟后说,“我发现他写的东西对那些‘争取动物权利’者来说倒适合。那是篇谈热情的文章。”

马丁好奇地问,“我恐怕记不起了。你能找来那一段吗?”

洛克的《论文集》在房间另一头,可是伊冯没有过去拿书就背开了:

“同乏味而又往往难以成功的严格论证相比,靠直接的启示作为人们言行的基础自然远为简便。无怪乎有人极善于假装受命于天并使自己相信他们的言行乃受上天的特殊指引……”

她显然是在背诵。马丁惊讶地注视着她。看到马丁这神态,她脸一红,接着又背了下去。

“心理既是此种状态,那么任何无稽之谈一旦进入其幻觉,便是上帝的意旨,立即具有神的权威;任何荒诞之事,只要他们乐于一试,那么此种冲动就被认为是直接来自上天的召唤……”

伊冯停下来,边咯咯地笑,边羞涩地说,“背得够了。”“不够,不够!”

马丁怂恿她。“请接着背!如果你记得。”她有点疑惑。“你在取笑我。”

“一点取笑的意思都没有。”

“那行。”她又背诵起来。

“……热情虽非建立在理性或神示之上,却出自激动的或过于自负的头脑所生的奇思异想……人们最急于听从自身的冲动……因为强烈的奇思异想犹如一种新原则,一旦超出常识范围,不受理智约束,就将席卷一切……”

伊冯背完这段就停了,一对显得很天真的蓝眼睛盯着马丁,表明她对自己毫无把握,仍不知道马丁有何反应。

他大惑不解地说,“我现在的确记起你背的这段了。我认为你一个字也没有错。你怎么做到的?”

“哦……我就是能记住事情。”

“什么都能记住?而且总记得这样详细?”

“我想是这样。”

这使马丁想到:甚至在闲谈琐事时,伊冯似乎也总把细节讲得准确无误——姓名、日期、地点、消息来源、背景情况等等。他以前只下意识地注意到这点,此刻他才重视起来。

他问道,“你必须读几遍才能记住呢?”

“大多只读一遍。但是记洛克的书得两遍。”伊冯还是一脸的不自在,好像马丁发现她隐瞒了什么罪过似的。

他说,“我想找篇东西来试试。”

他走到另一个房间,找了一本他确信伊冯没见过的书。那是洛克的《人类理解论》。他翻到他曾做过记号的一页对她说,“读这段东西,从这里到那里。”

“我可以读两遍吗?”

“当然可以。”

她低下头,皱着眉全神贯注地读,金黄的长发垂在脸前。接着她把书放下。马丁从她手里接过书吩咐说,“现在背背你读的那段。”

她背诵时,马丁逐字逐句地核对。

“有一些基本真理垫底,在此基础上又衍生其他许多真理,内部具连贯一致性。这些真理不断涌现,藏量甚丰。人们用其武装头脑,而且,宛如天空的光,不仅本身美丽悦目,而且给其他事物光明并证明其存在;如果没有这光,其他事物就不可见也不可知。牛顿先生对万有引力所作的伟大发现即属此类……”

她又背了几段,马丁发现她背的与书上印的一字不差。

背完以后,伊冯郑重地说,“这段真棒。”

马丁说,“你也棒。你本事也棒,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她又不安了,犹豫了。“你告诉我吧。”

“你有摄影机般的记忆力,那是一种特异功能。你一定听说过。”

“可以那么说,但是我从来不想与众不同。不想做马戏团里的怪人。”

伊冯说话时声音有变。自从马丁认识她以来,这还是他头一回觉得她快要哭了。

“上帝作证,谁说你是怪人了?”

“我上学时一位老师说的。”

在马丁亲切的追问下,才弄清事情的原委。

她曾参加一次笔试。由于摄影机般的记忆力,她的许多回答和教科书上的内容完全相同,评卷的女教师责备伊冯作弊。虽然伊冯否认,却没人相信。

她万般无奈,只得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记忆力,其做法就同刚才马丁目睹的一样。

女教师被证明错怪了人,却恼羞成怒,竟讽刺伊冯的此种能力,说她是“马戏团里的怪人”,说她这样背书“毫无价值”。

马丁打断她,“只要理解你背得出的东西,就不是毫无价值的。”

“哦,我确实是理解的。”

“这点我相信。”他要她放心。“你脑子好,我领教了。”

但是,在和那女教师冲突之后,她不仅掩盖她的天赋,而且试图把它丢掉。在学习时她故意不记忆词句,这倒收到一定的效果。不过这样一来,对于要求她学会的东西,理解的质量也随之下降,结果她考试成绩不佳,并在那次可通向兽医学院的考试中落榜。

“教师可以干许许多多好事,”马丁说,“但愚蠢的教师也会干出大坏事来。”

伊冯沉默无语地在回忆往事,神情凄然;马丁也出神地在思考着什么,一时寂然无声。

马丁终于开口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或许,我倒也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你还愿意当兽医吗?”

这话问得出她意外。“这有可能吗?”

“很多事都是有可能的,问题在于你想不想?”

“当然想。我一直就向往当兽医。”

“那我先去了解了解,”马丁说,“咱们看看结果怎样。”

了解并不需要多久。

两天后,在家里吃过伊冯准备的晚餐,马丁说,“咱们坐下谈谈吧,我有话对你说。”

在小小的起居室里,他舒展地坐在单人皮沙发上,伊冯蜷曲着身子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尽管她想苗条一些,却仍没有减掉多余的重量。不过马丁早就说得明白,他不嫌她胖,倒喜欢伊冯丰满的躯体和线条,而此刻他正多情地凝视着。

他对她说,“你可以报考兽医学院,考取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你所需要的合理生活费用,也可能甚至很有希望得到研究所的资助。万一得不到资助,我相信我还可以想办法。”

她说,“但是我得首先干好别的,再通过考试这一关。”

“是的,我已打听到你需要干的事,你先得考出三个A来——一是化学,二是物理,三是动物学、生物学或植物学。拿你的经验来说,考动物学最明智。”

“是这样,”她有点犯疑。“这可意味着我放弃工作?”

“在你准备A级考试时不用放弃工作。你可以在晚上和周末学嘛。我可以帮助你,咱俩一起干。”

伊冯激动得气也喘不过来地说,“我简直难以相信。”

“你会相信的,只要发现有那么多事需要你去干。”

“啊,我一定好好干。我保证。真的一定好好干。”

马丁笑了。“我知道,有你那好记性,你会成功,会顺利地通过考试。”

他停下来思索着。“有一点你必须知道,别照搬课本上的文字,免得试卷上与书上的文字雷同。何必让阅卷人同你那老师一样产生怀疑呢。不过你在考前练一练就行了。要通过考试有点窍门,我也可以教给你。”

伊冯蹦起来,张臂搂住他。“啊,亲爱的,你真好;这主意真叫我激动!

这准是我一生中最走运的事。”

“哦,”他说,“既然你提到这一点,我也一直觉得碰到你是我一生中最走运的事。”

西莉亚重返新泽西州费尔丁·罗思后,人们起先表现出来的欣喜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

马丁从英国报告了动物遭难的消息,这首先打击了那种情绪。接着总公司里突然发生了一场大悲剧,投下了一片笼罩一切的阴云。

那是一场事故——至少博恩顿警方后来把它归到“事故”一类——正发生在西莉亚回公司才三星期的一个工作日。

上午九点还差几分钟时,西莉亚那配有司机的公车上了公司停车场的最高层,开到通办公大楼的玻璃天桥入口附近。西莉亚的司机紧靠天桥左侧把车停下,因为——据他后来说——车还在街上时,他已从后视镜里发现了霍索恩先生的罗尔斯·本特利在他后面不远。司机知道总经理一向把车停在靠外墙的老地方,位于西莉亚停车处的右侧,所以给他留出了通道。

司机拉开了车门,西莉亚下了车,这时她才看到萨姆的车。她先是看到那与众不同的车头正沿下一层停车场的坡道向上驶来,到驶抵最高层时才看见了整个车身。

西莉亚准备同往常一样,与萨姆一起走去乘专用电梯,于是就停步等着。

只见那漂亮的车——这萨姆多年来引以自豪的心爱之物——正平稳地缓缓驶来。

接着出事了。

突然,车上那大功率的罗尔斯·罗伊斯发动机一声吼,轮胎刺耳地吱一声,那沉重的车子顿时向前猛冲,其速度之快是较差的车无法办到的。只见银闪闪、灰乎乎的一团从西莉亚和司机的身旁一掠,越过萨姆平素的停车处,直向前面的墙上冲去。那齐肩高的墙上没有遮栏,是唯一把停车场在空中围起的东西,离地面大约五十英尺。

轰然一声巨响,墙被冲破,车子飞出去消失了。随后的这一瞬间对西莉亚来说似乎长极了,什么声音也没有。接着从下面看不到的地方传来重物落地的砰然一声,以及金属崩裂、玻璃粉碎的声音。

司机冲向围墙的豁口边;西莉亚第一个冲动是要跟去,但控制住了,一转念便回进车里,用车上备的电话报警。她报了出事地点,要他们火速派来警官、消防车和救护车;然后打给公司的总机,要已来上班的医务室医生立即去停车楼底层西边。西莉亚这才走到被萨姆的车撞出的豁口,向下张望。

她见到的景象使她毛骨悚然。

原先的豪华轿车已翻了个底朝天,全毁了。车子显然是头先着地,既从五十英尺高处掉下,车头就撞进了车身里,变形了的车子翻了过来,车顶也瘪了。虽然没有起火,却在冒烟。一只扭曲了的车轮还在乱转。

幸而车子掉下的地方是块空地,当时下面没有人,除了一些灌木和青草外,没有其他可损坏的东西。

这时有几个人朝摔坏的车跑来。西莉亚听见一些警报器的嘶叫声越来越近。然而罗尔斯·本特利已摔成这样,看来车里的人难以幸存。

情况就是如此。

消防队的营救人员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萨姆弄出来。这工作叫人很不好受,但他们做得不慌不忙,因为有个医生进车看了,证实了显而易见的估计——萨姆已当场死亡。

照管这事的西莉亚给莉莲挂了电话。尽可能婉转地通报了这一噩耗,同时劝她不要到现场来。

“要是你愿意,”西莉亚主动说,“我马上就过来。”

没有回话。过了会儿莉莲说,“不必了,我需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听起来飘忽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她已备受痛苦,此刻又成新寡。西莉亚在想,妇女需要承担多少痛苦啊!

莉莲说,“过一会儿我来看萨姆。你们把他送到什么地方,请通知我一声。好吗,西莉亚?”

“好。我来接你,要不就在那里等你。”

“谢谢。”

西莉亚给朱丽叶挂电话,接着又给朱丽叶的丈夫德怀特挂,但都没有找到人。

接下来她把负责公众事务的副总经理朱利安·哈蒙德召到办公室,指示说,“立即在报上登出萨姆去世的讣告。说这是一次不幸的事故。我要强调‘事故’一词,免得别人胡乱猜疑。你不妨说可能是加速器出了故障,以致车子失去了控制。”

哈蒙德提出异议说,“没人会相信这话。”

西莉亚这时真想哭,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把对方顶了回去,说,“别争了!照我说的去办。立刻就去!”

哈蒙德离开后,她想她要为萨姆办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只要她能办到——保住他面子,不让人说他是自杀。

但对于和萨姆相熟的人来说,自杀是一目了然的。

看来很可能是萨姆在蒙泰尼问题上感到绝望和内疚,被这思想负担压垮了,见到前面停车处的墙,突然想到不如一死了结,就将油门一脚踏到底,朝那不怎么结实的护墙冲去。据萨姆的朋友私下议论,这符合萨姆的特点:

他记得那停车处下边是块空地,摔下去不会伤着别人。

西莉亚心里还有点不踏实,感到内疚。她不清楚,是否萨姆早有轻生之念,前几次只不过让理智占了上风?他那天把车开上坡道看到西莉亚——西莉亚信心十足,管理着公司,行使着职权;而如果客观情况没使两人的地位突然这样颠倒过来,那职权本应属于他——是不是萨姆当时……?她不忍问到底,也永远问不出个答案。

他脑子里不断出现另一想法:那是她回公司第一天在他办公室里,他对她说,“……还有件事,那事你不知道。”过一会儿又说,“我决不会告诉你。”

萨姆那另一秘密是什么呢?西莉亚猜不出。不管是什么事,萨姆既死,这事也就无从知晓了。

应死者家属要求,萨姆的丧事只有亲友参加。公司去的唯一代表是西莉亚,由安德鲁陪同。

在殡仪馆的小教堂里,西莉亚坐在很不舒适的折叠椅上;一个不认识萨姆的殷勤牧师单调地说着他那一行的陈言老话。她极力想抹掉现实,回忆那丰富多采的桩桩往事。

二十二年前——萨姆让她当新药推销员……萨姆参加她婚礼……她选定萨姆,准备跟在他后面在公司里一路晋升上去……在纽约的销售工作会议上,萨姆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为她辩护:“我站在这里,要你把我也算进去……

如果我们竟然以这种方式让她离开这间屋子,我们就都是眼光短浅的大傻瓜”……是萨姆力排众议,把她安置在快速道上……擢升她先到门市产品部门,后又让她负责拉丁美洲的业务:“将来的销售就靠国际市场了”……萨姆在议论他自己的晋升和他的两位秘书时说,“我猜想,他们准是交替着口授书信。”……萨姆这个英国迷对在英国设立研究所很有远见,他说,“西莉亚,我要你成为我最得力的膀臂。”……萨姆因判断失误,已赔出了声誉,现在连性命也搭进去了。

她感到安德鲁在她身旁动了一下,递过一条叠好的手绢。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泪流满面。

也是应死者家属的要求,只由莉莲和朱丽叶两人送萨姆的灵柩到墓地。

西莉亚离去前和她俩讲了几句。莉莲脸色苍白,似乎已气息奄奄;朱丽叶的面容和眼神显得很硬气,看来在整个仪式中没有哭过;惹人注意的是德怀特没有出席。

随后几天,西莉亚力争把萨姆的死因正式宣布为事故。她成功了,据她向安德鲁讲,原因主要是“似乎谁也不忍心为此争辩。再说,萨姆没办人寿保险,不牵涉经济赔偿问题”。

合情合理地过了两个星期,公司董事会遴选新的总经理。人们认为这只是走走形式,西莉亚一定会当选。

董事会结束才几分钟,塞思·费恩哥尔德就来到西莉亚的办公室,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受命通知你,”他说,“其实我真不愿意来,但是还得说,总经理一职不准备给你。”

西莉亚没反应,他接着说,“你可能不相信,这确实不公平。可董事会里仍有几个人就是不喜欢让妇女当家。”

“这我相信,”西莉亚说。“有些妇女干了一辈子才发现这一点。”

“会上争论了好久,有时争得不可开交,”塞思说。“董事会分成两派,有几个人大声疾呼,坚决要选你。但反对者毫不退让。后来只好折衷。”

据塞思透露,已任命了临时总经理。他叫普雷斯顿·奥哈洛伦,是个退休的银行总经理、费尔丁·罗思多年的董事。他已七十八岁,走路要靠手杖。

他虽是受尊敬的理财专家,可对医药一行所知甚少,主要只限于在董事会上了解到的一点点。

西莉亚见过奥哈洛伦几次,但了解不多她问道,“这‘临时’二字什么意思?”

“奥哈洛伦答应至多干半年。在这段时间里,董事会要正式任命一位总经理。”塞思苦着脸说,“我还是告诉你吧,有人提议到公司外去物色人。”

“明白了。”

“我想我本不该说。不过老实讲,西莉亚,要是我处在你的地位,我一定说,‘让他们统统见鬼去吧!’然后拂袖而去———分钟也不耽搁。”

她摇摇头表示不同意。“我要是那样做,别人会说,‘多像是女人所为!’而且我答应回来做善后工作,我要做下去。等做完了,反正……嗯,咱到那时再说吧。”

这次谈话使她记起多年前萨姆和她的一次谈话。当时让西莉亚当推销业务训练部的副主任而不是正职。据萨姆说,原因是“公司里有的人接受不了,现在还接受不了”。

她想起一句法语:事物千变万化,万变不离其宗。

“你觉得太伤感情了吗?”安德鲁在晚餐桌上问。

西莉亚略一思索后回答,“我想是这样,老觉着太不公正。不过,奇怪的是,我又觉得不像前几年那样难受了。”

“我也是这样看的。要不要我告诉你什么缘故?”

她笑了。“请讲吧,大夫。”

“因为你已是实现了自己抱负的女人,亲爱的。你在哪个方面都这样。

你是男人可能有的最贤惠的妻子,是最慈爱的母亲;你机灵、负责、干练,超过大多数男人。你已千百次证明了自己出众,所以不再需要什么头衔,因为了解你的人都了解你的价值——包括费尔丁·罗思董事会里那些大男子主义的蠢货在内,他们中谁也顶不上你的一个小指头。今天的事不应引起你丝毫不快的原因就在这里。因为作出这决定的人大为失算,迟早他们会发现这点的。”

安德鲁停下了。“对不起,我并不想大发议论,只不过想摆一摆事实,或许会使你高兴起来。”

西莉亚站起身,伸出两臂搂住他,在亲吻他时说道,“如你所说,你真的已经使我高兴起来了。”

第二天,温妮生了个壮小子。这喜事不仅使温妮和汉克高兴,乔丹一家也人人高兴。莉萨从加利福尼亚州,布鲁斯从宾夕法尼亚州都打来电话,向温妮热烈祝贺。

温妮和往常一样,大大咧咧、从容不迫。“就像我中了头彩似的。”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心满意足地说,“或许汉克跟我下次该生个双胞胎。”

文森特·洛德变了一个人。他精力充沛,喜气洋洋。

他致力于科学上一种想法,追求一个除他以外很少人相信的梦想——发明能消灭游离基的药——近二十年后,这梦想终于成了现实。长期的专心致志就要获得报偿。

目前只需按法律要求完成动物和人体试验,就可制成一种药,从而使至今仍有风险的药变成安全的良药。

己菌素W——洛德对其发明的临时用名沿用了下来——在制药界内热烈地议论着,虽然它的详细情况仍是费尔丁·罗思的秘密。经常打听专利项目情况的其他医药公司了解这药的特殊意义,已表示对该药很感兴趣。

有家公司是主要的竞争对手,其负责人给西莉亚打电话说,“洛德博士看来已经办到的事,我们自然希望我们的研究人员也能办到。不过,他们既然没有办到,我们就希望你们准备谈生意的时候,把我们公司排在第一个。”

这新药可有两种用法,这也同样使人感兴趣。在配制别的药物时,它既可作为有效成分加进去——也就是制成复方药;又可单独制成药片,与其他药物同服。

因此己菌素W将是一种“全面的”药,换句话说,它是一种药物学家的药,供研制其他药物的专家使用,且由许多公司经销而不是由一家公司经销。

其他公司要获准后才能经营,但可能要付给费尔丁·罗思巨额费用。

己菌素W的主要受益者将是关节炎和癌症患者。治疗这些病已有了很多强效的药,但因为有危险的副作用,处方上用得很少甚至干脆不用。有了己菌素W,那些副作用和危险性就可完全消除,或者显著减少。

在一次销售计划会议上,文森特·洛德向西莉亚等人解释了这种药对关节炎的作用。他用的不是专业语言。

“病人的关节发炎之后,就不能活动,引起疼痛。这是因为得这病时会产生游离基,游离基又会吸引白血球。白血球一增多,就会引起炎症并使之恶化。”

洛德继续说,“但是,己菌素W可以阻止游离基的产生,因而白血球就不致被吸引过去。结果,炎症就不复存在,疼痛也随之消失。”

洛德的解释引来几位听众的掌声。他乐得满脸绯红。

他还补充说,由于有了己菌素W,其他轻一些的病痛也可以采用新的疗法。

文森特·洛德研究上的大突破是在三个月前实现的。它标志着经过多少艰辛而令人厌烦的试验和失败,才取得这令人满意的光辉成就——在这历经反复失败的过程里,伤心泄气是屡见不鲜的。

这过程本身也是衡量洛德成就的另一标志,因为目前有些人认为他的这种研究方法已过时了。

简单说来,这是利用有机化学的原理,由旧药制成新药的方法:以一种现有的活性化合物开始,改变其化学成分,然后再改变……再改,再改,再改,必要时就一直改下去。这样做为的是凭旧药找出一种没有毒性或毒性很低的有效新药。洛德回顾往事,记起两年前已试过近千种不同的化合物而一无所获,但他发誓决不放弃试验。

另一种方法比较新,史密斯克兰公司的杰出研究员詹姆斯·布莱克爵士以此研制出甲晴咪胺。那是先确定什么样的生物机能失常可用药物治疗,再研制一种全新的药物。而马丁·皮特·史密斯在哈洛采用的遗传学方法就更新一些。但即使用这两种新方法试验多年,还是可能以失败告终,当然一旦成功,必然研制出崭新的良药。

但洛德早认定那较老的方法更适合他的目的和脾性。他欣慰地提醒自己,瞧!事实证明他完全对了。

使洛德更高兴的是,有一支专家队伍在费尔丁·罗思和他一起攻关,发挥了各自的才智,把己菌素W搞到完善的地步。他们里面有化学家,生物学家,内科医生,临床药理学家,生理学家,毒理学家,兽医,病理学家以及统计学家。

即使如此,由于动物及人体试验的计划比较繁复,还需两年时间才能向食品药物局申请推出己菌素W。

听说皮特·史密斯的七号缩氨酸计划遭到挫折,洛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暗暗高兴。因为哈洛那里耽误两年,就意味着己菌素W可能首先上市。

洛德心情一好,决定主动与西莉亚言归于好;在她重返公司后不久就到她办公室,祝贺她出任新职,并说,“见到你回来我很高兴。”

“倒是该我向你祝贺,”西莉亚说,“我刚刚看过关于己菌素W的报告。”

“我估计这会被看成是本世纪的重大发现之一,”洛德郑重其事地说。

尽管年龄的增长使其老成一些,但他那自视甚高的傲气并未稍减。

交谈中,洛德在蒙泰尼问题上不愿承认西莉亚对而他错了。他的理由是:

西莉亚只不过毫无科学根据地侥幸猜对了,因此,她跟手里拿到一张中奖彩票的人一样,在学识上并不值得信赖。

尽管他试图与西莉亚改善关系,但萨姆死后并未让其当上总经理,他就放了心。他想,这次董事会总算还明智,否则他可受不了。

世界进入新的一年。在这一九七八年里,己菌素W仍是费尔丁·罗思寄予最大希望的所在。

临时任命普雷斯顿·奥哈洛伦为费尔丁·罗思的总经理,对西莉亚担负的责任和日常工作可说没什么变化。在董事会特别会议开过后的第二天,奥哈洛伦就坦诚地向她亮明了。

他们的会见——只有他们俩——是在总经理的办公室里。见到新换了主人,想到不久前这还是萨姆用的,西莉亚不禁为其去世而悲痛,对他已死的现实仍难以适应。

老奥哈洛伦说话有教养,带新英格兰口音。他审慎地说,“乔丹太太,我愿意你了解,我并不坚决反对你当总经理;我同样坦白地承认,我没支持你当选。但要是多数人投票赞成你,我会随大流。这一点,我甚至告诉了别的董事。”

“听你把这说成‘甚至’,真有意思。”西莉亚的语气禁不住略带酸涩。

“顶得好!”老头笑了。她想,这人起码还有幽默感。

“好吧,奥哈洛伦先生,”西莉亚继续很快地说,“这样咱们都了解彼此的立场了。对此我很满意。此外我需要听取你的指示:你要我怎样干?咱们如何分工?”

“熟人都叫我斯诺(斯诺是“雪”的音译,英美有人以此为姓名。译者注)。”又是个苦笑。“得这诨名是因为我年轻时贪玩,老是滑雪。我倒愿意你就这样叫我,或许我也可以叫你西莉亚。”

“好!叫你斯诺,叫我西莉亚。”西莉亚答道。“现在来研究如何分工吧。”她知道她话里有怨气,但她也不在乎。

“那好办。希望你照旧,我知道你能力强,办法多。”

“那你呢,斯诺?算我有能力有办法,你干什么呢?”

他和颜悦色地责备她说,“总经理不必向常务副总经理汇报工作,西莉亚,应该倒过来。这样咱们之间先把话说明白。我承认在医药业务方面的知识决比不上你,实际上差得远。我懂得比较多的——几乎肯定比你懂得多——是公司财务方面的事。目前这方面的问题需予特别关注。因此,在我坐这把交椅的半年或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要用大部分时间来考虑公司的银钱问题。”

西莉亚心想人家对她彬彬有礼、颇有耐心,也就比早先高兴了一些。“谢谢你,斯诺,我一定根据安排,尽力干好我份内的工作。”

“我相信你会的。”

新总经理并不每天来上班。他来了就编制费尔丁·罗思今后五年的全盘财政规划。塞思·费恩哥尔德向西莉亚描绘这规划,说它是个“宝贝,真正有所贡献”。

这审计人又说,“怪老头子走路倒要根手杖,可他的脑子不需要外力帮忙,还锐利得像把剃刀。”

在这一段时间里,西莉亚本人也逐渐对他产生了感激之情——他支持她所做的一切,始终对她很有礼貌。她记起一句过时了的话来形容他,他真像“一个老派绅士”。

因此,在一九七八年一月的最末一个星期,她得悉他患流感后卧床不起,感到十分惋惜;一星期后,斯诺·奥哈洛伦死于冠状动脉大面积梗塞。她真心感到悲伤。

这次任命接替人的问题没有拖上两个星期,在奥哈洛伦葬礼后的第二天就解决了。

临时总经理原来同意的任期是半年,虽然干了已四个多月,但公司外并无合适人选出现。

可供选择的人只有一个,董事会选了她,在一刻钟内作出了本该去年九月就作出的决定:西莉亚·乔丹将成为费尔丁·罗思的总经理兼总裁。

头年八月从夏威夷回来的客机上,西莉亚脑子里曾产生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那是由安德鲁的一句话引起的。

他当时对西莉亚、莉萨和布鲁斯说,“我认为不该为一点不舒服,或一点自身局限性的症状就用药。”话题是关于怀孕的事,是蒙泰尼这场灾难引起的议论,那时他们大家都刚听说那灾难。

安德鲁曾告诫女儿,“轮到你时,……如果你想要个结实健康的宝宝,什么药也别吃——不能喝酒,也不能抽烟。”

根据那些话,现在西莉亚准备给公司提出一条不变的方针。她给拟定的东西取了个名字:费尔丁·罗思信条。

在她担任常务副总经理期间,就考虑过尽早提出这主张,因怕遭到否决就搁下了。

甚至被任命为总经理之后她也不急,而在等待时机,因为她知道她打算干的事需经董事会批准。

现在是九月,七个月已过去,她准备提出这建议了。

比尔·英格拉姆最近已提升为分管销售和经营的副总经理,他协助起草费尔丁·罗思信条,其中草拟的前言如下:

费尔丁·罗思医药公司庄严保证

第一条凡供妇女妊娠期间使用、旨在治疗正常妊娠中出现呕吐、恶心等自然的或自身局限性症状之任何药品,本公司概不直接或间接地研究、生产、散发或经销。

第二条费尔丁·罗思将通过一切渠道,积极倡议:对正常妊娠期中的孕妇,不以处方便其获得并直接使用第一条所述的药品或其他来源的这类药品。

第三条费尔丁·罗思建议:在整个妊娠期,孕妇不要服用本公司与其他医药公司的处方药或非处方药。因医疗上特殊需要由内科医生处方所用之药除外。

第四条费尔丁·罗思将进一步积极倡议:孕妇在整个妊娠期戒酒戒烟,避免吸入别人喷出的烟雾……

还不止这几条。另有涉及内科医生的条款——大致是支持医生、病人之间建立咨询与信赖的关系。这是怕得罪有处方权的医生们——费尔丁·罗思的大主顾。还有涉及特殊情况的,例如医疗上出现紧急情况时,用药就可能成为压倒一切的必需。

正如比尔·英格拉姆说的,“西莉亚,信条全文比我长期来所看到的此类文件有意义得多。咱们医药界多年前就该有人做这件事了。”

在西莉亚辞职前那次关键性会议上,英格拉姆和她的意见相反,赞同如期推出蒙泰尼。因而在西莉亚重返费尔丁·罗思时他很后悔,又忐忑不安。几个星期后他吐露说,“出了这些事后,我真不知道你是否还要我在这里工作。”

“答案是要,”西莉亚告诉他。“我了解你工作努力,也清楚我可以信任、依靠你。至于过去的事,你判断失误。这种事有时咱们都会犯的。倒霉的是,这失误终于造成极严重的后果。不过这不是你一人的错,我想你已从中吸取教训了。”

“哎呀,我那个教训!我那个痛苦!真恨不得我有那份聪明和胆量,当时能跟着你。”

“不一定要跟着我,”她劝他。“即使现在也无此必要。我也会有办错事的时候,假如你认为我错了,我希望你告诉我。”

西莉亚升任总经理后,对人事作了些调整,有几人调升了职务。这些人里面就有比尔·英格拉姆。他在晋升后的新岗位上干得非常出色。

西莉亚现在已是董事会的正式成员。董事会将开会讨论她提出的费尔丁·罗思信条,为此她认真作了准备。

她没有忘记萨姆曾给她谈起他在董事会上的难处,也记得多年前萨姆要在英国筹建研究所时,对那计划曾有争议,在董事会里还遇到阻力。因此西莉亚估计会有反对意见。

使她惊奇的是,竟没什么反对意见,几乎没人反对。

董事艾德里安·卡斯顿是金融托拉斯集团的主席。这位思想缜密的人提了个问题:“把我们自己和医药的一个方面永远断开,这样做是否明智和必要?有朝一日在那方面研制出了大为有利可图的更安全的新药又怎么办?”

他们的会议在总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室举行。西莉亚朝胡桃木的长会议桌那头看去,回答说,“卡斯顿先生,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必须办到的。这样办也是为了使我们自己以及将来接替我们的人将不受诱惑,不至于去碰运气或冒风险,以免把本公司卷进另一场蒙泰尼事件中去。”

她往下讲时,大家聚精会神地静静在听。“记忆淡忘得很快。现在许多年届育龄的妇女已不记得酞胺哌啶酮了,甚至连听也没听说过。过不了多少年,对蒙泰尼也会产生同样情况。那时医生开什么药,孕妇就用什么药。但如果发生那样的事,咱们可和它不沾边。要记住,因用药而影响了正常妊娠的整个历史是充满灾难的。

“时间和经验都已证明:妊娠期是种独特的健康状态,最好顺其自然。

我们费尔丁·罗思的人经历着一场妊娠期药物的灾难,正为之付出重大代价。

今后,我们要在道德与经济方面努力干得好些,从别的方面去开发财源,而且敦促其他公司也这样去办。”

西莉亚原来估计老资格的董事和律师克林顿·埃瑟里奇会跟她唱反调,可他这时却发言支持她。

“谈到财源,我赞成乔丹太太的主张,把蒙泰尼的灾难变成商业上有利的好事。恐怕你们有的人还没注意到,这份所谓的信条——这董事把它举起来——是非常聪明的主意,它是我们推销其他药物的一篇呱呱叫的宣传品,会有很高的美元价值。我想,这一点到时候我们会发现的。”

西莉亚心里一怔,接着提醒自己不妨接受这支持,即使他支持的理由不妥。同时她纳闷:埃瑟里奇明明是文森特·洛德的朋友和后盾;很久以前萨姆就发现,这人有时把研究部主任的观点带到董事会会议上来。洛德是知道费尔丁·罗思信条一事的,也知道今天要在董事会上讨论,他和埃瑟里奇几乎可以肯定商量过这件事。因此……她眼下接受的这一支持,是否间接表明洛德向西莉亚承认他在蒙泰尼问题上的歉意呢?她认为这点她永远不得而知。

董事们主要就如何实施这信条提出问题来讨论。但最后作结论性发言的是电视广播网的巨头欧文·诺顿。

诺顿在几天前刚庆祝过他自己的八十二大寿,这时在长会议桌的另一头望着西莉亚,干巴巴地说,“乔丹太太,你也许注意到了,我们终于尊重你的女性判断力了。我和跟我一样的其他人只能抱歉地说,我们拖得太久了。”

西莉亚诚挚地说,“先生,你的话使我非常愉快。”

接下来是投票表决。大家一致同意把这信条定为公司的正式方针。

费尔丁·罗思的信条影响巨大,但对一般公众而言,其影响并不如西莉亚所希望的那样大。

大夫们除少数例外,大都喜欢它。一名妇产科医生的来信说:

请费心再寄我几份,我将给一份配上镜框,挂在我诊室的墙上。我认为孕妇不宜用某些姑息剂,所以,如她们因我不开姑息剂处方而说我服务不周时,我当以此信条示之。

我们不相信对每种症状都有药可用。你们站在高度职业道德的立场,增强了我们的信心。祝愿贵公司日益兴隆!

给这大夫和许多来信索取的大夫再寄去了若干份。

持异议的大夫其反对的理由是,应由他们向病人建议什么时候该用或不该用什么药,而不应由制药公司来说三道四。不过从来信的数量看,这样的医生占极小比例。

费尔丁·罗思信条由公司用广告形式大量登出,但只登在医药及科技杂志上。最初西莉亚主张在报纸上和一般刊物上登,但被人劝阻了,说是会引起医药同业公会的对立情绪,他们与食品药物局一样,对于在处方药问题上直接与消费者打交道不满。

或许就因为没这样做,报纸对费尔丁·罗思信条不很重视。《纽约时报》在金融消息版刊登了短短两段文字的报道。《华盛顿邮报》则在后面不显眼的栏目里登了同样的报道。在其他报纸上只用作补白。电视方面,尽管公司的公众关系部门设法请电视制片人加以宣传,他们却不予理会。

比尔·英格拉姆向西莉亚发牢骚说,“如果我们上市的药,出现了事前未料到的有害副作用,那些电视新闻的典范人物就要扒我们的皮。可我们干这类有积极意义的事情时,得到的却只是几声哈欠。”

她回答说,“那是因为电视新闻本身过于简单化。电视从业人员受的训练是寻找震动大、效果快的消息,所以避免需要动脑思索的新闻,因为那要占用太多的播映时间。不过别着急,那方针有时对我们有用处。”

英格拉姆有些怀疑,说道,“届时务必告诉我一声。”

其他医药公司对费尔丁·罗思信条的反应各各不同。

经营孕妇用药品的公司持公开敌视态度。一家这种公司的发言人就公开说,那信条“只是花一点点小钱买名声的拙劣宣传”。

其他一些公司的看法是,费尔丁·罗思一心想“比尔等圣洁”,说不定已损害了制药业,但并未说明在哪方面造成了损害。然而也有一两家竞争对手公开表示赞赏。一位制药业中颇受尊敬的领导人对西莉亚说,“老实讲,我真希望是我们公司先想到这一点。”

“这些反映不说明任何问题,”西莉亚私下向安德鲁吐露,“只证明一条:你不可能使人人都满意。”

他鼓励说,“耐心些,你干了件好事,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总有一天你会为这涟漪扩散之远而惊奇。”

另外的阵阵涟漪是由蒙泰尼激起来的。其中的一阵涟漪发源于华盛顿的国会上。

老资格的国会人士——丹尼斯·多纳休参议员——的助手们断断续续花了一年时间注意蒙泰尼的问题,如今断言这是个理想的题目,可供他们头儿在参议院调查听证会上瞄准。“理想的”在这里是指公众会感兴趣,情况已大量披露,而且几乎肯定会作电视报道。正如这参议员总爱提醒那些政治上亲他的人,“咱们千万别忘记,电视就是群众和选票的所在。”

于是,以多纳体为主席的参院商业道德小组委员会宣布,将于十二月初开始在华盛顿特区举行听证会。该参议员在十月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说,已传证人届时出席。直接了解情况的其他人也应邀与小组委员会的成员联系。

西莉亚一听到这报道就打电话给华盛顿的昆廷律师。

“这真是坏消息,”他断言。“恐怕你们公司,很可能还有你这位公司的主要发言人乔丹太太,要有一段不好过的日子。如果你愿意听听意见,我劝你现在就为这次听证会准备起来,找辩护律师协助。我知道那些听证会是怎么一回事。我向你保证,那参议员的班子,会把他们能搜集到的一切最难听的传闻和事实都发掘出来公诸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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